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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繁花盛开时

我觉得,我男朋友好像重生了。 他好像发觉我是个坏女人,在玩弄他的感情。 而且他开始对我那个如清水芙蓉般的妹妹特别好。 那天,我见到他把我的妹妹抵在墙角。 红着眼,隐忍地撩拨她的发丝,说: 「真的,我真傻。」 「原来你才是我一直要找的人。」 「上辈子我错过了你。」 「这辈子,我用我的一切补偿你,好不好?」 1 这是蒋书淮

第 2 / 4 部分

「要不是我,事情都不会变成这样的。」

「我就是个灾星……」

她抽搭搭地掉眼泪,我不知道我都没哭,她有什么好哭的。

我笑了声,凑近她,一字一句地说:

「对,你就是个灾星。」

她猛然一颤,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我爸已经举起手边的字典砸向我,这次,我没能躲开。

额头的剧痛几乎把我吞噬,我还是忍住没掉眼泪。

我想笑的,可是我笑不出来了。

我转身走出房门,身后是我爸的怒吼。

他叫我滚,别再走进这个家门。

17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身边的人一个个离我而去。

不管我怎么加倍努力,都没有用。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站在了另一个人的身后。

那就是我的妹妹,林琪。

很奇怪吧,就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操纵着一切一样。

参加比赛我拿不到第一了,第一是我妹妹的。

并不是因为我能力没她强,而是因为,导师看见了我妹妹的努力,说我妹妹感动了她。

我妹妹总是会主动加上那些跟我玩得好的朋友,美其名曰想要离姐姐近一些。

然后过段时间后,不知为什么,那些朋友就会主动疏远我。

最近,学校又开始谣言四起。

说,我是校园霸凌者。

说,我就是个恶毒虚伪的女人。

说,我曾经被霸凌过,现在又霸凌自己的亲妹妹。

有些我当初被霸凌时的照片流出,它们像是一把刀,直挺挺划过我的伤口。

那些照片,就只有陆昭有……

我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造谣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把我曾经被伤害的照片发到学校论坛上。

他说。

这些,都是我应得的。

谁让我欺负我的妹妹。

18

「你这样把自己倒吊着有什么意义?」

裴臣歪着头,站在我身前。

我确实倒吊在偏远体育馆的杠杆上。

当然是为了不让自己哭出来。

只是,我忘了,裴臣也总来这废弃体育馆睡觉的。

这么多天的相处,我和裴臣逐渐熟悉了。

我知道他表面高冷,事实上脑子有泡。

我知道他也很孤独,才总是找我。

没人跟他玩,因为别人都说他是灾星。

「裴臣,我最近看了一部小说。」

「就是,假千金在家里作威作福,然后真千金回来了。」

「我觉得,我好像那个假千金啊。」

「我是鸠占鹊巢的坏人,是恶毒的炮灰,是最后众叛亲离被打脸的女二。」

他垂着眼看我,然后笑了。

「是吗?哪有你这么可爱的女二。」

他笑着把我从杠杆上扶了下来。

「下来吧,再这样下去脑袋要充血了,你是小蝙蝠吗?」

窗外大雨依旧连绵。

我突然问他:

「你也觉得我是霸凌者吗?」

他眨了眨眼,低头,拽出自己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项链。

那是个铜制有些发旧的六芒星项链。

按理说,他这样的公子哥,不可能戴这种档次的项链。

「这是,我以前在孤儿院时,一个小女孩送给我的。」

六芒星项链在晚霞的照映下,散发着暗沉的光。

「那个小女孩,算是我活下去的希望吧。」

「她跟我说,正是因为人生有裂隙,光才得以照进来。」

「林遐。」

「你也可以是温柔善良的好人,是自强不息的主角,是最后人生圆满的女一。」

「道路怎么走,是你自己决定的,不是吗?」

……

是。

被命运捉弄又如何。

全世界都不站在我这边又怎样。

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得漂亮。

18

我就是这么活下去的。

骨头被打碎了我也会站起来,哪怕自己活得不快乐,我也要活成快乐的样子给别人看。

我以为只要我够倔,够不服输,命运总有一次会站在我这边。

可惜,我错了。

……

相处久了,裴臣或多或少会在我口中听说一些林琪的事。

他和林琪没见过,林琪也不知道我认识他,所以没有加过他。

「其实,我有点好奇你那小白莲花妹妹到底啥样了。」

那天,裴臣咬着吸管,突然说。

「小白莲」是他给我妹起的外号。

我能从他口中听出来,他不喜欢我妹。

可我还是下意识地皱眉。

「你别去找她。」

「她身上很邪,特别邪……」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其实我不信裴臣也会被林琪蛊惑走的。

他和其他人都不一样,至少他是个神经病,神经病的想法是难以踹度的。

可我就是不安。

「怎么?你怕我被她抢走,嗯?」

裴臣来劲了,偏要逗我。

……还真是,怕。

裴臣是唯一一个站在我身边的人了,虽然他有病。

「当真啦?我怎么可能会离开你。」

裴臣笑得轻松,同时,我身后响起一道娇弱的声线。

「咦?姐姐,你怎么在这?」

已经晚了。

我看到坐在我对面,刚刚还笑着的男人,在见到林琪后,愣在了原地。

那是我头一次觉得,命运如一张巨手般拿捏住我。

裴臣在孤儿院时,有一个小女孩送给他一条项链,他一直戴到现在。

那个小女孩是谁?

我的妹妹表情讶异,朝裴臣笑。

「辰辰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太阳福利院,你还记得我吗?」

……何止是记得。

他说。

她算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19

那天我做了什么呢?

我转身就走了。

接下来的场景我都能想象到。

两人相认,裴臣发现他生命里的光居然正是我的妹妹。

然后彻底站在了我妹妹的身边。

他会嘲讽我,会谴责我,

会说,林遐,原来你是这么一个只会造谣你妹妹的坏女人。

这桥段我也太熟悉了。

这次我有先见之明,先一步把他所有联系方式删了。

这样他之后要删我,我还能占个上风。

……

可我的脚步还是不能停止。

我明明说过我要活得很好的,我要让所有人看见我光彩亮丽的样子。

我怎么可以就倒在这里呢?

和爸爸的关系,是我主动去缓和的。

现在我根基还太弱了,没什么与他抗衡的能力。

于是我跟我爸定下一个赌约,我和林琪共同参与一家公司的项目竞标。

我赢了,他就让我主导公司的决策。

我输了,他也不需要我辅佐妹妹,直接叫我卷铺盖走人。

他说,他不认我这个女儿了。

其实到这里,我大概明白,我在我爸眼里是什么位置了。

而他瞒着我的,到底是什么了。

但我也只有笑笑,接下了这个项目。

临近毕业,我也确实到了,需要考虑进公司的时候。

这是我头一次接手这么大的项目,得益于之前在实践中积累的经验,我上手还算快。

我在公司里出方案熬到深夜,整个大楼的灯都熄了,我还没有走。

而我的妹妹呢?

她接到这个比赛内容时还很迷茫,说,姐姐,我不想跟你竞争的。

可是,我却不敢对她放松任何的警惕。

这次招标的公司是裴鑫集团,名字带了个裴,其实就是裴臣家的子公司。

也就是说,这场招标的结果,裴臣或许会起到很大的作用。

不过此时,这个人的名字已经默默躺在我的黑名单里了。

……

再一次修改策划案修到了深夜。

我揉了揉眉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公司里都在传我是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

所以我的属下都不怎么配合我,反而抱怨自己怎么没被分配到林琪手下。

我点了点墨水,这样万籁俱寂的深夜里。

却是无力和失落一波波朝我席卷而来。

为什么,为什么无论我怎么努力,总是有一层打不破的壁垒。

为什么付出一万分努力的人是我,头破血流的人也是我?

真的有宿命吗?

我关掉电脑,朝楼下走去,一辆黑色的辉腾停在了公司大门口。

我抬眼看去,裴臣的耳钉都拿掉了,一身黑色西装,安静地看着我。

……

我想绕过他。

他上前拽住我的手腕。

我嗤笑一声,定定地看着他。

「你想跟我说什么呢?」

「叫我别再伤害我妹妹了?」

「叫我主动退出这场竞争?」

「还是叫我跟我那善良纯真,没一丝一毫心机的可爱妹妹道个歉?」

无声的风中,我看见他叹了口气。

抬手理好我纷乱的发丝,然后俯着身朝我笑。

「叫你早点休息,不要熬夜。」

「……」

我愣在原地。

他果然是个神经病。

连我妹都不要的神经病。

我和他一起靠在车子上,他低着头,玩着手中的咖啡杯。

「林遐,这次竞标,完全是为你妹妹设计的。」

「那个项目虽然是我家在招标,可合伙人,是蒋氏和陆氏。」

蒋书淮和陆昭。

「你妹妹完全能靠着那两个男人,拿到这次竞标的资格。」

「这场赌局一开始,你就注定输了。」

「……」

怪不得我爸一点也不担心我会抢走我妹的位置。

怪不得我的妹妹依旧在忙着和蒋书淮陆昭两人纠缠。

好像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在她身上,我所有的运气都被她抽走了一样。

今晚没有月亮,我听见裴臣轻轻地说。

「我可以帮你。」

「大概觉得没什么差错,林琪那边的设计稿已经交过来了。」

「我可以……帮你把它偷出来。」

他剩下的话,不言而喻。

如果偷了那份设计稿,我完全可以在竞标的时候先一步将设计稿展示出来。

到时候,林琪将没有能力证明,她的设计稿为什么和我的是一样的。

这好像是唯一能赢她的办法了。

我盯着我身边的男人。

「为什么要帮我?」

「你戴着她给你的项链戴了那么久。」

「……」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

「哦,那个啊。」

「其实在孤儿院的那段日子真的蛮痛苦的。」

「看到她的脸我就会想起这些,我就更讨厌她了。」

「……」

他果然有病。

我没有回应他的话,两只飞蛾围绕着那唯一一盏路灯,扑闪着翅膀,

我听见他轻轻地说。

「我是被我爸从孤儿院里捡回来的。」

「我妈把我生下来后,就把我丢在那所福利院的门口。后来我爸找到我,确定了我俩有血缘关系。」

「我是他唯一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子嗣了。」

「他总是希望我能坐上他的位置,但我并不想做那高高在上的执行总裁。」

「那你想做什么?」

我抬头,问他。

黑夜里,那是裴臣眼中头一次闪过光。

「我想……」

他顿住了,然后朝我笑了笑。

「算了,林遐。」

「如果有一天真从事了梦想中的职业,我再告诉你,好吗?」

「……」

20

后来,我到底没让裴臣帮我偷那份设计稿。

不择手段地采用恶毒的计策,我倒是不介意。

我只是单纯看不上林琪的设计稿罢了。

把她的东西说成我的,对我来说是一种侮辱。

很快,就到了竞标当天。

我化着精致的妆容,与林琪擦肩而过。

她想拽我的衣袖,怯生生地喊我。

「姐姐……」

「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爸爸也不想我们这样的……」

以前,我是所有人心目中最优秀的女孩。

现在,却是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坏女人。

如果这是一部小说,那么小说快要接近结尾了吧?

善良纯真搞事业的女主开启了自己新的人生。

而我这恶毒的女二,要下线了。

可是,这世界上,真的有泾渭分明的黑和白,对和错吗?

我紧攥着手中的策划案。

与命运发出最后一次反扑。

……

结果,一败涂地。

这确实就是一场为林琪所设计的竞标。

在场的好几个合作方都与蒋书淮有关系。

再见到这个曾经的男友,我却感觉恍如隔世。

竞标结束后,他西装革履,将我堵在楼梯的角落。

满眼都是讽刺。

「林遐,我跟你说过吧,我会让你后悔的。」

「你看看现在的你,一败涂地。」

「这就是你欺负你妹妹的代价。」

我一直低着头。

大抵是觉得我没有斗志了,他轻嗤一声。

是啊,现在的我,什么都没有。

我众叛亲离,任人践踏,即将被赶出这个生我养我的家。

可是,就在他要离开时。

我忽然开口,说道:

「我没有输。」

「我不会认输的。」

他嘲讽地摇摇头,忽视我大步离去。

现在的我,再也不会对他的宝贝林琪产生威胁了。

我扶着墙,慢慢地支起身子。

但是怎么说呢,我这个人就这样。

就算我面前升起百道艰阻,我依旧会前进。

纵使谢幕杀青。

我也要在观众的脑海里,留下浓重的一笔。

21

我爸告诉我,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其实我猜到了。

反正这样的人生,怎么狗血怎么来。

命运就是要我怎么都比不过林琪,可我偏不。

后来,裴臣送我去了机场。

国内我待不下去了,被几方针对,还真如同丧家之犬。

之前在学校认识了一个学服装设计的学姐,后来去了英国,开了一家小的设计公司。

也幸好以前我攒了那么一点人脉,学姐说,愿意收留我。

而我之所以选择服装公司,是因为我爸就是靠卖衣服起家的。

我不会永远像一只丧家犬一样待在国外的。

我还会回来。

拿他们引以为傲的东西,狠狠地打他们所有人的脸。

……

登上飞机的那一刻,便阔别了故土。

盯着流窜于风宵的云烟,才会在那一刻那么真实地觉得,我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生活要是一本爽文小说就好了。

只要念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就有了莫欺少年穷的底气。

来到英国的第一年,我过得并不好。

最离谱的是,因为别人的出价更高。

有次我租房子租到一半,被房东连夜把我的行李带着包推出了房外。

这是远在国内的陆昭的手笔。

他给我打电话,恶狠狠地说。

我妹妹这几天不开心,我也别想过得开心。

伦敦这潮湿的天气,说下雨就下雨。

密密麻麻的乌云恍如神怒。

我抱着包躲在桥下。

怎么也阻止不了无边的雨水漫进包中的设计稿。

就如同怎么也阻止不了自己只身陷入黑暗的命运。

「你还是不相信命运吗?」

裴臣送我走时,朝我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还是不相信命运吗?

说不定你就是粉身碎骨的命呢?

说不定你做的一切一切都是徒劳的,最后你还会被人扔进暗无天日的地底里。

你还要再抗争吗?

你还要再努力吗,说不定努力了,也没有用呢?

……

我抹着脸颊上的雨水。

手指颤抖地播出那串号码。

直到听见电话那头,他清澈安和的声线。

「喂?」

「现在才舍得给我打电话,你真狠心啊。」

他好像永远目中无人,游离世外,不着调。

我捏紧话筒,轻轻地问他。

「裴臣,我们该相信命吗?」

话筒那边的人沉默了半瞬,而后回答我。

「我也在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

后来,我才知道。

我给裴臣打电话的那个晚上,他刚跟家里闹翻。

名校毕业,能力出众的裴臣离家出走了。

他说不干就不干,说不想继承家业,就把银行卡,所有的积蓄放在了他爸书房的桌子上。

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志向。

是一年半后,他从地球的彼端,向我发来的一张张照片。

22

春去秋来。

好像世界上所有的糟心与不堪,都落在我和裴臣两人的身上。

我在伦敦的街头遭到第十一次合伙人的拒绝。

裴臣在叙利亚的战火中弄丢了他最昂贵的镜头。

是。

他的志向,是当一名战地摄影师。

我才知道,他曾经待的那个福利院,

收养最多的,也是东南亚战争中被遗弃的孤儿。

也许那颗小小的种子。

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就深植在了他的心上。

到现在,生根发芽,然后驱动他前行着。

他在战区拉响的警报中与我通过最后一次电话,

他说:

「林遐,我想明白了。」

「我就是干这事儿的。」

「……」

后来,和他所有的交流,都是通过信件完成的。

从他的笔下,我都能想象出那炮火连天的场景。

被硝烟震碎的房瓦。

可是最震撼人心的。

却是房瓦下无辜小孩清澈的双眼。

他说,他没能救下那个小女孩。

敌机轰炸而来,他被负责保护他们这些新闻记者的军官拽着藏在了掩体下。

那小女孩呢。

后来他仓皇地在废墟中深扒。

却只能在瞧见零碎粉红的布片中……

慢慢崩溃。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命运在给我们开一个巨大的玩笑。

我和他信里的交流都如同在比惨一样。

我遭到手下设计师的背叛。

他差点被从飞机上落下的炸弹炸掉了一只腿。

再后来。

命运似乎又放松了紧扼着我们咽喉的手。

我的设计公司开始稍有起色。

裴臣的一张照片,登在了国际影展之上。

他在获奖时这么说:

「轰然落下的炮弹如果不够直击心灵,」

「那么炮弹下孩子纯澈的双眼呢?」

这样的孩童,于战争之中却有千万。

裴臣拍的很多照片,都是直接寄给我的。

有的时候,我会帮他挑选一些照片,投稿在期刊和网站。

有一天,我看见他在一张照片背面的右下角写了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