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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繁花盛开时

我觉得,我男朋友好像重生了。 他好像发觉我是个坏女人,在玩弄他的感情。 而且他开始对我那个如清水芙蓉般的妹妹特别好。 那天,我见到他把我的妹妹抵在墙角。 红着眼,隐忍地撩拨她的发丝,说: 「真的,我真傻。」 「原来你才是我一直要找的人。」 「上辈子我错过了你。」 「这辈子,我用我的一切补偿你,好不好?」 1 这是蒋书淮

第 3 / 4 部分

字迹仓皇,笔锋却坚定。

If you pictures aren’t good enough,

You aren’t close enough.

「如果你拍的照片不够好,说明你离得不够近。」

这,大概就是裴臣这样的人燃烧生命所要做的事的意义。

23

在离开故乡的第五年。

我们的设计公司终于走向正轨。

我的设计作品拿到了国外一个非常具有含金量的奖项。

命运终于站在了我这边。

我在海岸的波涛声中迎接曙光。

却再也找不到裴臣。

他有很久没有跟我联系了,之后整整一年,我都没有他的消息。

战地记者就是这样。

即使暴露在镜头之下,有可能前一天还在有说有笑,第二天就永远地留在了那片战场之上。

怎么也联系不上裴臣,我久违地感受到焦急的情绪。

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如此在意裴臣的呢。

是他坚持不懈地给我寄信。

是他偶尔从炮火中的战区借到军用电话跟我嘴炮两句。

是他拍下的那一张张照片,全一股脑寄给我。

他说:

「林遐,如果有天我不在了。」

「你帮我整理整理,发表一下呗。」

……

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动用了所有的关系。

一遍遍翻着他写给我的信。

可是,裴臣消失的时间太长了。

是不是就是和裴臣在一起人会变背啊。

裴臣不见了,我的运气反而变好了。

公司越做越大,我在时尚圈的地位也节节高升。

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拖着我。

这样上升的喜悦,明明是我期待的。

可我却被无人分享的失落笼罩。

除夕夜,我一个人走在伦敦的大街上。

其实这些年,英国人也挺热衷于过 Chinese new year 的。

甚至有的街道上会挂起红红的灯笼。

可是这样团结的节日,对我来说却没有意义,

我低着头走路,直到眼前出现一双皮靴。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满腔的愤恨,不甘,异国他乡遭受的所有委屈,就爆发了。

我盯着面前的男人。

推了他一把。

边推边问他:

「你去哪了啊?」

「啊?我问你你去哪里了?」

「你不会跟我说一声吗?」

「寄个信,几张破纸,有那么难吗?」

「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我以为你已经……」

剩下的话我没说出来。

因为我被他猛然搂进怀里。

我多久没有跟人拥抱过了呢。

以至于我抬手,他那样的体温虚幻到不真实。

「抱歉。」

他声音沙哑。

「在叙利亚战区报道的时候,被当地武装部队劫持了。」

他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手指轻揉地摁了摁我的脑袋。

「我们在当地军阀手中被关了九个月,」

「我到现在都觉得害怕,林遐。」

「那些军官当着我们的面杀人,我不怕死,我只是怕……」

「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

空中脆然升起烟花。

我所有埋怨的话莫名其妙地咽了回去。

我只是紧拽着他大衣的外套。

我只是不知道。

我还能留有些什么了。

24

时间或许真的会改变人很多。

当初被赶到国外时我愤恨,不甘。

带着势必要重新杀回来的决心。

此时再回到国内,我只是觉得恍如隔世。

大家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时是学生,还有着年少时的稚气。

无论是恨还是爱都很分明。

而成年人的世界不存在表露真心,到处都是虚与蛇委。

当地房地产大商的酒局上,我见到了蒋书淮。

现如今我的身份已经能跟他平起平坐,不,他甚至还有求于我。

我看着那个男人笑着朝我敬酒。

好像他不曾将我拉进深渊,不曾将我抛弃。

是啊,成年人的世界只有虚与蛇委。

我跟他碰了碰酒杯,客套了几句话,好像我们之间并无恩怨。

转头,就让助理全力对付蒋书淮家的公司。

因为这几年他着了魔一样帮林琪,蒋家公司资金链已经断了。

他本以为顾及我们往日有情分,拉我赞助是轻而易举的事。

我却上赶着去踹了他几脚。

往他们资金的亏空上火上浇油。

……

还有陆昭。

这个人多年追求林琪无果。

反而自暴自弃,终日郁郁不得志。

我是在酒吧后头碰见烂醉如泥的他的。

他颓废到我都没有想揍他的欲望。

我踢了踢被酒精麻痹着昏睡过去的他。

叫助理放下了那几只关在车里的野狗。

一时之间。

那个幽深的巷子里,响彻起男人的呼喊和野兽的吠叫。

25

那么,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我的好妹妹,林琪,又去了哪里呢?

命运又一次把我们俩引向了对立的地方。

又是一次招标会。

只是这次招标,决定着我的公司能不能成功进军国内市场。

之前的好几次合作会谈,我见到了我的妹妹。

她依旧喜欢穿白裙。

如我预料般踩着爸爸上位,混得如日中天。

她扑闪着大眼睛,与我握手。

在我耳边轻轻说:

「姐姐,你怎么还会回来呢?」

「你又想被我把所有的一切都夺走吗?」

这是小兔子。

第一次朝我亮起她的獠牙。

26

我想,大概是我真真正正地威胁到她了。

她眯着眼,朝我可爱地笑着。

其实我一直都隐约知道她是有心计的,

可是她隐藏得太好,而她周边的人又如同着了魔般迷恋她。

……

裴臣是在招标会的前两周回国的。

彼时的我忙得焦头烂额,为了这个招标会,为了赢林琪,我必须准备充分,充分到拿纳米显微镜都找不到丝毫破绽。

灌下第三杯咖啡后,被他在电话里强制说道:

「你下来,别看你那破文案了。」

「……」

我坐进裴臣的车里,然后倒头就睡。

咖啡因再强都抵不住困意。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给我盖上毛毯。

我是在傍晚时分醒来的。

窗外的矮光于朝内漫进一道斜斜的线。

他举着相机,不知道在拍些什么。

「别拍了。」

我揉了揉头发,告诉他我妆都没化。

他给镜头盖上盖子。

然后给我递来一支文件夹,苦笑。

「林遐,你还记得你问过我,我们该信命吗?」

「现在,我也不清楚了。」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好几张照片。

林琪挽着一名男人的手,出入好几家酒店。

裴臣揉了揉眉心,说道:

「顾冷霆,你知道吧?」

「就是你们这次招标会目标公司的老总。」

「这个主儿,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牛逼吧,产业涵盖全国,家里还有背景。」

「喏。」

他点了点照片。

「他跟林琪出入多少次酒店了?」

「这次招标会到底谁中标,还有疑问吗?」

……

就差说这次招标会就是霸总拿来哄他小情人的礼物罢了。

但我的关注点却不在这。

我翻来覆去地看这些照片。

问他:

「裴臣,你一战地记者。」

「怎么还认识花边狗仔啊?这拍摄角度,纯纯狗仔拍的吧?」

他拳心抵着唇边,咳了一声。

「咳,我自己拍的。」

「一般记者可没我这游击技术水平。」

「……」

我把照片收好。

然后交还给他。

朝他笑。

「我知道啦。」

「其实,我有个朋友,一直在做人工智能行业。」

「来之前他让 ai 帮我算了一下这次我中标的概率,你猜是多少?」

「0.37%.」

「可是,我依旧觉得我能赢。」

他愣在那,然后忽地笑了。

举起相机,对准我,问我:

「为什么?」

「以前,我总以为我是女二,我是命定的配角,是终会牺牲的炮灰。」

「可是,万一,我其实是另一部小说的主角呢?」

「万一,是有人看着我,希望我绝地反击,希望我赢,希望我打败命中注定的对手呢?」

我朝着镜头,勾了勾唇角,轻轻地说。

「我不会输的。」

「概率是 0.37 吗。」

「0.37 在某一刻,也会成为百分之一百的。」

「一定要好好看着我,盛大谢幕啊。」

27

这次招标会的组织方就是那个神龙不见尾的总裁,顾冷霆。

我约了好几次,他都没答应。

直到我提起我妹妹林琪的名字,说我其实跟我妹妹之间的恩怨。

终于获得了个 20 分钟约谈的机会。

他果然是传说中那种,「气场很足」「举手投足之间均有着精英贵气」「权势大到动一动手腕就能捏死一个人的」的男人」。

他抬着下颔,倨傲地看着我。

「林小姐,就算你拿你妹妹争取到几十分钟时间,我并不认为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我笑了下,朝他说。

「顾总,他们都说,我曾经霸凌过我的妹妹。」

他眸色微微一凝,盯着我。

「可是我明明什么也没做,所有的男人就跟着了魔一样站在她身边,全心全意地信任她。」

「我很担心,顾总,你也是这么一个状态。」

他明显有些愠怒,瞪着我。

「你敢揣测我?」

「……」

我摇了摇头。

「我只是劝您,选事业罢了。」

想起蒋书淮跟陆昭的下场,我又加了句:

「免得之后吃苦吃灰,还后悔。」

他嗤笑一声。

「凭什么选择你就是选事业?」

我顿了下,这才准备进入今天的正题。

「因为顾总,你自己也明白,我妹妹是什么成分。」

「这些天我送来的方案,是不是就是比我妹妹优秀呢,你其实能看出来吧?」

「这次招标会,或许只是你送给她的一个小玩具。」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选了我,能为你的集团带来更大的利益?」

「这点利益对你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可,如果这个利益能引爆更大的连锁反应呢?」

「我旗下的这个品牌,自创立到火爆全球只用了四年。」

「您是个理性的商人,而非一个恋爱脑吧?」

「我只是希望,介时,您能公平对待这次招标会罢了。」

男人紧盯着我不说话。

我欠了欠身,朝他礼貌地告辞。

我不要他的回话,我只要这颗种子在他心上种下就可以了。

……

之后,我马不停蹄地投身到方案的修改之中。

跟他那二十分钟的约谈,当然不是跟他讲屁话的。

为了工作中和客户的交流,我自学了点心理学。

脑中构建他的形象,然后推测顾冷霆这人喜欢怎样的方案呈现。

从汇报到当天穿着,再到说每个字的语气,都要改。

一直连忙了五六天。

招标会的前一天,裴臣约我去爬山。

其实我脚步有些虚了,他告诉我爬完就带我去睡觉。

而之所以一定要爬上去。

是因为,山顶那座庙很灵。

我都被逗笑了。

「裴臣,你这么迷信呀?」

他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庙堂之下,

「那天,在知道林琪就是我小时候错过的那个小女孩时。」

「其实我动心了。」

我怔愣地看着他,然后下意识地问他。

「那你为什么不跟她在一起?」

「因为我不信命。」

「……」

庙宇穿堂而过的风带起红色的绸缎。

他一步步走到我身前。

将那枚红色的护身符戴在我的领口。

「可现在,我却控制不住地想告拜寺庙中的众神。」

「祈求他们放过你,祈求他们站在你身边一次。」

我被他就在这么顺势抱住。

十指相扣,插入掌心。

「我不想你难过。」

「不想你不甘心。」

「不想你付出那么那么多努力,却输得一败涂地。」

「你知道吗?」

「那天你打电话问我,我们该不该信命时,」

「我快心疼死了。」

「……」

我盯着院子中的梧桐树。

抬头,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

「我不会输的。」

「裴臣,我说过的。」

「我不会输的。」

28

转眼就到了招标会当天。

林琪似乎很喜欢穿白色的裙子,白色也确实适合她。

看见我,她朝我温柔地笑了笑。

仿佛我不是她的竞争者,仿佛我就是她那个多日不见的亲姐姐。

参加招标的公司不算少,

但其实大多也知道,最后的赢家会在我和林琪中诞生。

我们一个是实力强劲的新兴品牌公司。

另一个是总裁的小情人。

是林琪先讲的。

她……果然很努力。

但除了努力也就没什么了,甚至连一些二流的公司都比不过。

可是,她这人就是很奇怪,明明不那么完美,她却只能让人注意到她的优点。

她讲完之后,就到我了。

站在主讲台时我有些恍惚。

要说的话早已在腹稿中打了千万遍。

我盯着窗外悠悠掉落的树影。

法国梧桐随风摇晃。

我想了很多,很多。

小时候,为了得到爸爸的认可拼了命努力学习。

他们说我胖,我就节食减肥,最后把自己作进医院,没有人来看我。

没有任何的时间娱乐,早上四点对着镜子练形体。

研究自己如何笑起来才是最美的,戴上假面处理一个个人际关系。

学小提琴,学书法,学舞蹈。

我要变得很优秀,很优秀啊。

只要足够优秀,我应该就不会失去了吧。

可到最后,我还是空无一物。

骨头被打碎了。

我又站着拼接起来。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能不能不要让我一直失败下去啊。

我的演讲结束了。

我赢得了满室掌声。

所有人都折服了,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好状态,我对着镜子练习了千万遍。

只有一个人无动于衷。

就是。

坐在主位上的顾冷霆。

他开始总结这次招标会。

唯一提到的方案就是林琪的。

听着听着,我的心情开始如坠冰窟。

难道,又失败了嘛。

我怎么就总是不服输呢,一次又一次,骨头都要撞碎了。

这 0.37 的概率,又如何会站在我这边啊。

我抬头,对上我妹妹揶揄的视线。

她甚至都不用讽刺我,这么温柔地看我,就够了。

仿佛在说:

「姐姐,我是不是又一次将你推向了地狱呢?」

我强撑着坐在椅子上。

胃有些痉挛,魂不守舍。

顾冷霆说了什么,我快听不清了。

我就听他夸赞着林琪,说他能看出准备此方案人的赤子之心,虽有不足,但是是他见过最美好的作品。

说着说着,坐在主位的男人把弄了下手中的戒指。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

「不过,我想,这个项目最终的委托公司。」

「我要交给,林遐小姐。」

我猛然抬头。

画面在我眼前慢放了,顾冷霆说出的话,让会议室一片哗然。

林琪猛然站起。

我听见顾冷霆说:

「林遐小姐,您的方案的完美程度让我无法拒绝。」

「我确实是个商人,我很欣赏,您做到了您说的话。」

他走过来,与我握手。

我立马保持住体面的笑容。

会议室里不知何时响起掌声。

这样赞赏的目光,好似久违地落在我的身上。

唯有林琪站起身,她通红着眼,看着顾冷霆。

然后负气般跑了出去。

……

我的视线恍惚。

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个被摁在马桶里的小女孩。

那个把自己缩起来的小女孩。

她问我。

林遐,你赢了吗?

我想,我赢了。

我赢的不是林琪。

我赢的是我的命运。

29

出了公司,我捏起手机,打给了一个人。

他很快就接了。

话筒里溢起他的一声轻笑。

「嗯,情况怎么样?」

「你猜?」

我眨眨眼睛,逗他。

「我猜你中标了。」

「诶,裴大摄影师,你猜的真准。」

他笑了,那样勾人的笑弄得我嘴角也有些止不住。

他问我:

「你在哪?」

因为急于给他分享这个消息,我就坐在公司门口一个报刊亭旁。

我把地点报给他,他说。

「林遐,你不会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吧。」

生日我早已习惯不过,可他的话让我想顺着他说。

「所以呢?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啊,裴臣?」

「你去你身旁的报社,买一本叫作《主角》的杂志。」

「……」

那天,阳光明媚得刚刚好。

喷泉旁有鸽子嬉戏,被风扬起的树叶藏进悦动的波纹。

我看见,那期叫《主角》的杂志封面,映着我的脸。

裴臣很擅长拍人像,他给一些杂志供稿我并不意外。

我意外的是,我的脸,真能被放在那么大一个封面上。

是,那天在车里他给我拍下的。

我半边脸落在阴影里,眸中明亮,对着镜头。

他摁下快门时,我对他说的那句话是:

「一定要好好看着我,盛大谢幕啊。」

……

我笑了声。

风扬起我的发丝。

裴臣拿着摄影机,就站在我的对面。

电话里传来他的声线。

「就算前路坎坷亦会勇往直前。」

「林遐。」

「你是你故事里的主角。」

「一直都是。」

 

番外

这是自那次竞标之后多少年了?

明明我也还不老呢,可是,我的妹妹就入土了。

我盯着墓碑上的照片,

只是这时候。

身旁伸来一支养尊处优的手。

他缓缓摩挲着,摸索着墓碑上我妹妹的相片。

「……」

纵使戴着墨镜,我也知道,他是个盲人。

还不是普通人身份的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