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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燃

我上大学时勤工俭学,找了份兼职,结果学校疯传我干的是不正当行业,如她们所愿,多年后我做了包厢营销经理。 同学聚会上她们冷嘲热讽,饭店偶遇的那位传闻中不苟言笑的叶大律师,却西装革履半蹲在我面前—— 「嫣嫣,拜托,今晚给我留个厢……」 1 大学毕业后,我在今朝夜总会上班。 干的是包厢营销。主要是销售厅房、包间、酒水之类。

第 2 / 10 部分

叶诚没说话,应该是醒了,陷入短暂的沉默之中。

我笑了笑:「不好意思,刚刚我们这里的小妹被人打了,我想咨询一下故意殴打他人能不能追究刑事责任。」

「你现在在哪儿?」

「呃,我刚从医院回到家。」

我站在阳台的落地窗前,目光望向漆黑夜幕,嘴角缓缓勾起笑:「不知道这个时间,你能不能来我家一趟,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告诉你。」

约莫半个时辰,夜深人静,叶诚应约而来。

开门的时候,看到穿着蕾丝吊带裙,手拿红酒瓶的我,意料之中,他挑眉笑了。

我也笑了,半湿的长发披散在耳后,扬了扬酒瓶:

「喝点?」

「我不会喝酒。」

「哦?喝了会怎么样?」

他目光幽深地落在我身上,凑上前握住我的腰,低头在我耳边笑了一声:「会发疯。」

这是叶诚第二次来我家。

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醒来,他没有走。

我起床的时候他还躺在被窝里,呼吸均匀浅淡,凌乱的头发下,睫毛安静垂落,于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

他累着了,天快亮的时候几乎才睡。

我看了一眼时间,如我往常的生物钟一样,上午十一点。

习惯性地缩在阳台躺椅上,我点了支烟,眯着眼睛晒太阳。

香烟还剩一半的时候,叶诚醒了。

刚睡醒的他有片刻茫然,揉了揉凌乱的头发,睡眼惺忪。

很像一个懵懂天真的大男孩。

我温声笑道:「你醒了,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他这才仿佛醒透,已不见了方才的茫然,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下,深邃眼眸恢复一贯的清醒与冷静。

「事务所还有事,我下午会很忙,现在就走。」

「嗯,好。」

我扭过头去,透过窗口的艳阳下,看着手中的香烟燃尽。

叶诚窸窸窣窣地穿了衣服,戴上名贵腕表和那副金丝眼镜,待到站在我旁边,白衬衫,西服裤,长身玉立,身姿高挺,又是一贯的矜贵模样。

我侧目看他,眼中含着隐约笑意:「不是有事吗?怎么还愣着?」

他迟疑了下,「已经中午了,要不一起吃饭吧。」

「不用了,其实我也没空,我约了人。」

「那,下次?」

「嗯。」

「加个微信吧。」

叶诚拿出了手机,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白皙,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递了上面的二维码过来。

我的笑不动声色地凝结在唇边,歪着头看他:「不用了,叶律师,有事打电话就好了。」

他愣了下,抿了抿唇,脸上神色有些不自然:「我今天,没带那么多现金。」

我了然:「没事,上次给得挺多的。」

可能是我神情太自然,嘴角始终噙着笑,温温柔柔,倒令叶诚面上一时十分尴尬,眼眸深深,轻咳一声,不自然地别过脸去。

「我过几天要去国外一趟,你有没有想要的包,或者手表首饰之类的,我买给你。」

「不用了,叶律师,你太客气了。」

我随口应付一句,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含在嘴里点燃,然后夹在指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对那些东西,不太感兴趣。」

叶诚皱了下眉,四目相对,神情有些复杂,一副欲言又止的迟疑样子,最终抿了抿唇,道:「少抽点烟吧,对身体不好。」

我愣了下,很快笑道:「好。」

叶诚离开后,我如他所言,掐灭了烟。

然后站在窗口,看着那辆黑色奔驰出了小区。

我想,我跟他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随后简单打扮了下,我也出了门,去地下车库开了车出来。

我没骗他,我中午确实约了人。

去的是城西香山麓附近的四合院区。

作为淮城有名的园林式住宅区,这里的房价可谓是高出了天际。

有些人买房是为了生存,有些人买房却是为了欣赏。

如付雷,在这一处有整整一排的中式四合院。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其中一处院子里修建园林,搭起的爬高架上,有几人正仔细地修剪着那棵价值千万的贵妃罗汉松和日本黑松。

而身穿亚麻布衫的付雷,头上戴着草帽,脚底踩着黑布鞋,正拿着木耙仔细地梳理着另一处松树外围的金粒子。

内里苔藓潮湿鲜绿,金粒子在阳光下泛着灿烂的光,被梳理得条条道道,线条分明。

四十岁的付雷,沉迷于园林艺术无法自拔。

造园造景,往往需要长达一两年的时间,才能将一处宅院打造得如苏州园林一般精致。

付雷为此开了一家园艺公司,有专业的团队匠心独造。

古色古香的院子,奇石假山,小桥流水,一池锦鲤争先恐后地游来游去,仙雾飘飘。

这座名为「桃花源」的四合院很大,不仅有云香斋,还有咏园、快哉亭……

各种贵妃罗汉,百年大老黑,龙游梅,垂梅,羽毛枫……置身其中,让人仿佛真的入了梦境桃花源一般。

耳边是潺潺流水,鸟语花香。

白墙黑瓦拐弯处,还有名家题的一首诗,框嵌在廊下——

闲来桃花源墅,花径石斜莲步。

回眸景深,枫虬起舞。

朝暮,朝暮,绝美春秋几度。

……

比付雷更懂得鉴赏美的人,没有他有钱。

比他有钱的,却又没有他这样的品位。

是以他的造园团队,在互联网发展迅速的今天,随手拍的一个小视频,便能火到国外。

单是一棵松树,一块石头,就要价值成百上千万,打造这么一座院子,即便是富豪也分三六九等。

能借此机会跟付雷攀上关系的皆不是普通人。

又或者说能让付雷以此攀上关系的,更不是普通人。

这些年,付雷混得可谓是风生水起。

没见过他的人,一定不会想到,这样一个穿着黑布鞋,亚麻衫,下巴留胡茬,头发扎在脑后的男人,一身文艺气质,竟是今朝的幕后老板。

付雷不仅有气质,还有深眼窝,双眼皮,棱角分明的脸。

他是标准的立体长相,相貌端正,并且是很干净的一个人。

至少,表面上是。

看到我来,他放下木耙,脱了手套,迎面笑吟吟走来:「小嫣,你来得正好,看看我最近新移植的黑松,从日本运过来的精品。」

那棵众星捧月般,被很多人围着修剪的松树,高耸硕大,造型精美,伸展的松枝如一片片飘逸的云。

我不禁感慨:「真的好漂亮。」

付雷站在我旁边,比我高了半头,声音欣慰:「我在静冈国际园展,一眼就看上了它,这么美的松树,错过了会是终身的遗憾。」

谈及喜欢的松,他侃侃而谈:「看到那个穿黑衣服的师傅没?他叫李言杭,著名的黑松大师,我本来想自己爬上去修剪,又怕手艺不精破坏了美感,所以便把他找来了,权当是交个朋友,待会介绍你认识一下。」

我笑着摇了摇头:「我认识他干吗呀,以后又没打交道的机会。」

「那可不一定。」

付雷转头看我,眼神含笑,声音温和:「小嫣,你大学不是修的艺术设计类吗,以后来帮我管理园林公司吧,跟人家大师多学习一下手艺,以你的聪明和能力,将来一定有很高的造诣。」

这不是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想法,明里暗里提了几次了,如同之前一样,我拒绝了他:

「算了吧雷哥,我不是那根葱,而且我也不想离开今朝。」

付雷难得地沉默了下。

他没有逼我,也不会要求我什么。

因为他知道,我曾经患过一场很严重的抑郁症。

至今我的手腕上,还有当年割腕自杀的痕迹。

虽然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当年心理医生的话,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那时心理医生对周烬说:「要对她有耐心,像哄小孩一样顺着她,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凡让她有一丁点兴趣的事,就加倍去做,如果她看到一束花会开心,那就每天送给她……」

周烬那傻子,后来在我家小区楼下种了满满一花园的月季来着。

哦不,我说是月季,他不承认,非说是玫瑰。

……

付雷的目光落在那棵高耸的黑松上,良久,说了句:「阿烬他不会回来了。」

「我知道。」

我也如他一样,看着那棵松,神情柔软下来:「我就是想着,万一哪天奇迹出现,他又回来了可怎么办,今朝的大门,已经不是曾经的钻石了,那怎么办呀,我不能让他找不到路啊。」

「小嫣……」

付雷望着我的眼神,应该是同情而怜悯的,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也不想听他继续讲那些没用的话,转而笑道:「雷哥,你打电话叫我来,就是为了看这棵松树?」

「当然不是。」

付雷笑了:「下午紫薇会展中心有一场拍卖会,吃完饭你跟我一起去。」

「啊?姚姐呢?」

「她健身去了,一把年纪了突然对自己严苛起来了,整天嫌自己胖,三天两头地往健身房跑。」

「那你不早说,我今天穿得不够正式。」

「哈哈,没事,我待会也不换衣服了,咱们溜一圈儿就回来了。」

付雷如此不拘小节,我也抿着嘴笑了,索性我穿的是白色外套,扎高马尾,他穿的是白布衫,扎低马尾,随意到一块去了。

要丢人一起丢人。

3

我想错了,和付雷一起出门是永远不会丢人的。

秘书,助理,保镖,司机,齐刷刷地跟着。

我还没打听明白紫薇会展的这场拍卖会是哪位名人举办的,就已经出尽了风头。

无数人在跟他打招呼,左一句「付先生」,右一句「哎呀,没想到您亲自来了」。

还有人跟着拍照,会场领导模样的工作人员,嘴都咧到耳门子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著名的绘瓷艺术大师陈老先生和他夫人童巍女士联名一些知名艺术家共同举办的慈善拍卖。

童巍女士是传统绘瓷艺术研究会的会长,还曾参与过明清御窑复烧,传承家学,擅作粉彩花鸟,其名下作品深受海内外收藏。

因为双方都是有身份的大家,而且承办方及早通过媒体宣传,此次拍卖结束将会做社会公益服务,资助困境学生及成立基金助力脑瘫孩童。

是以这场拍卖座无虚席,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捧场。

而且很巧的是,我还在这里见到了叶诚。

他们事务所担任了此次拍卖活动的法律顾问。

叶诚作为老板,西装革履,带着团队亲自出席。

并且他与陈老先生及童巍女士似乎相当熟稔。

他自然也是看到了我的。

在拍卖会开始之前,付雷与陈老和童巍女士打了招呼,都是喜欢艺术的人,相当客气和热络。

我站在付雷面前,举止得体,落落大方。

与他的生活助理姜晴不同,她穿的是正式的西装套裙,而我,白外套,休闲裤,运动鞋,与同样衣着随意的付雷实在太搭太另类。

不过付雷随随便便往那一站,周身都是气质。

为了不丢他的脸,我自然也是腰杆挺直,笑容淡淡,扎起的高马尾上还卡了个墨镜,格调肯定是装到位了的。

我与叶诚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进行了今天的第二次见面。

童巍女士慧眼识珠地看出了我的不同,笑着让付雷介绍一下。

付雷跟她道:「童老师,这是我妹妹代嫣,上学的时候也是艺术生,她学过画画,在这方面很有天赋,有机会还请您指教一下。」

叶诚在她身后,目光幽深地看着我。

我目不斜视,脸上含笑,同童巍女士握了手:「久仰大名童老师,别听我哥瞎说,我很多年没拿画笔了,实在惭愧。」

童女士当然不会深究我到底会不会画画,以及画得怎么样,她只是笑眯眯地端详我,拍了拍我的手背,对付雷道:「付先生,你这妹妹可真漂亮,长得跟幅画似的。」

夸完又慈爱地问我:「小嫣今年多大了?有男朋友没?」

我尴尬地笑了下,尚未回答,付雷已经不紧不慢道:「单身呢童老师,您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推崇什么自由主义不婚族,倒是我们这些老古董跟着瞎操心。」

童女士止不住点头,感同身受似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叶诚身上:「可不是,你瞧我这外甥,快三十的人了,整天就知道忙工作,女朋友都没时间找,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催也没用,人家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

我抬头望去,目光与叶诚碰了个正着,于是很快又移开。

眼看付雷与童女士还要聊下去,我及时打断了他们的话,礼貌道:「童老师,好不容易见您一面,我能跟您合个影吗?」

……

拍卖开始之前,我曾疑心付雷带我来这儿的目的,是想找机会给我认名师搞艺术。

结果到了拍卖会开始,才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何星海他爹。

作为淮城有名的富商,富二代何星海的老爹何荃也来了。

既然来了这种场合,定然是要拍下一两件东西回去的。

结果我很快发现,但凡何家举牌,不管拍卖的是什么,付雷身边的秘书杨天奇都会跟着举牌加价。

一次, 两次,三次。

很快,何家也察觉出了不对,从一开始的客气谦让,到后来不明所以,有了几分恼怒。

针锋相对了一阵,杨秘书永远比他们高出一口价。

几乎全场都察觉出了不对劲,何家这是摆明得罪了付雷。

于是只要何家举牌,全场无人再喊价,只剩杨天奇面无表情地往上加。

我侧目道:「雷哥,没必要。」

拍卖场的灯光,映在付雷的脸上,棱角分明,神情透着冷意。

他淡淡道:「没事,闹着玩而已。」

一次次地闹着玩,连主持人都蒙圈了——

「付雷先生又加价一次。」

「付雷先生加价两次。」

「付雷先生第三次加价。」

「成交!」

全场的目光都注视在我们这边,交头接耳,我无奈地撑着额头,继而将墨镜往下拉,遮住了脸。

何家从一开始的懵逼,到恼怒,最后归于平静和忐忑。

直到拍卖结束,一把年纪的何荃老狐狸一般,笑呵呵地走过来,同付雷友好地握手——

「哎呀付总,您可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我留啊,那张素三彩的瓷板画,我是真喜欢呀,原想拍下当壁挂,还是被您拍下了。」

「不好意思,那瓷板画我家妹妹也喜欢,所以就不遑多让了。」

付雷面上含着笑,客气疏离,声音淡淡。

点到为止,双方都是聪明人,何荃看了我一眼,又寒暄几句,这才匆匆离开。

想来回去之后,会好好管教一下他儿子了。

待人走远了,我叹息一声:「雷哥,真没必要的。」

付雷不甚在意,也没接我的话,只是道:「那张瓷板画回头让姜晴放你车上,别的东西你看你有喜欢的吗,喜欢的话就去挑挑,不喜欢就让小杨去操办一下,全部捐掉吧。」

我笑了下:「好。」

——

拍卖会结束半个月后,我接到了叶诚的电话。

他说他刚从国外回来,给我带了礼物。

电话打来时,是晚上十一点,我在上班。

今朝灯光璀璨,我坐在大堂沙发上,漫不经心道:「不必了叶律师,我什么都不缺,你送别人吧。」

叶诚沉默了下,说了句:「我在外面。」

我拿手机的手顿了顿,又道:「哦,很晚了,那您回去吧。」

「……」

「能出来下吗?我有话跟你说。」

「我在上班,很忙。」

「我等你下班。」

我皱了下眉,长长地叹息一声,那边已经很快地挂了电话。

凌晨两点,包厢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晖哥招呼我下班。

走出夜总会大门,我四下观望,果然看到了叶诚的车。

他还真是有耐心。

我心情复杂地走过去,上了他的车。

叶诚率先递过来一个 Bvlgan 的香水手提袋,笑道:「礼物。」

既然他执意要送,我只得顺手接过,礼貌一笑:「谢谢。」

「我送你回家。」

「好。」

叶诚启动车子,开车送我回去。

一路都没有说话。

到了我家小区楼下,我没有立刻下车,目光静静地看着他:

「叶律师想跟我说什么?」

「其实你,不用跟我这么生疏,毕竟我们,论起来我该叫你一声学姐。」

一向头脑清醒、口齿严明的叶大状,仿佛很为难似的,又最终下定决心,开口道:「代嫣,你为什么要这样?」

「哪样?」我不解地看着他,「跟你上床?」

他愣了下,似乎没想到我这么直白,抿着唇,在车内灯光下,明显看到神情不自然。

我好笑道:「看你不错,有眼缘,而且我这个年龄,有需求很正常不是吗?」

叶诚的唇抿得更紧了。

「成年男女,各取所需,你也很快乐很享受,对吧。」

我打趣地看着他,从包里掏出烟盒:「介意我抽烟吗?」

叶诚深深地吸了口气:「介意。」

「哦,那算了。」

我遗憾地把烟放回了包里,又侧目问他,似笑非笑:「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我要回家了,并且我希望以后我们都不要再见面了。」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叶诚下定了决心似的,目光深沉:「你把我当成什么?」

「one ni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