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下堂妇
下堂妇 帝宠:深宫的爱,妃子的恨 1 「小姐,别闹脾气了,去跟姑爷认个错。说不准事情还有回转余地,那休书万万不可让姑爷写啊。」 林漪面无表情看着眼前垂泪的婆子,半旧的衣裳陌生的脸。她思绪全无,看上去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呆傻。 那婆子看她木讷讷的,不由满脸愁容,苦口婆心接着劝:「小姐,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那安胎药里动手脚。
第 3 / 3 部分
春去冬来又夏至,岁月无痕,有些东西却在悄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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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莫云弈也常拉她去他那个院子了。莫云弈舍得花钱,他那处的门栏窗槅俱是雅致的样式。亭台曲廊不说,连石阶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各处又安排得好,整个院子毫无堆砌落俗之感,是个享受消遣的好地方。
林漪最喜欢凉亭后面的葡萄架,绿叶层层叠叠爬满竹竿。风一吹,阳光从叶子之间的缝隙透过来,一个个小孔在地上晃悠,又活泼又随意。
时间一长,有时岳行谦过来,见林漪那院子大门紧闭,便会直接敲莫云弈的门了。
有一回,岳行谦对林漪说:「我原想着过两年娶个脾气好的媳妇,生几个胖小子小闺女,把家安在姐姐家隔壁的,现在肯定不能了。」
莫云弈听了,挑眉一笑:「可以的,只要你姐姐收留我,我这院子就归了你,如何?」
林漪眉尖一紧:「滚!」
莫云弈笑:「滚去隔壁吗?夫人是同意我入住你的院子了吗?」
莫云弈总是称呼林漪为「夫人」,每回这么喊,字里行间都带着亲昵的暧昧。
岳行谦听两人你来我往,偷偷笑了。他每回来这里都差不多能听到类似对话,明明是在斗嘴,却渐渐有了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
当莫云弈和林漪之间的迹象被人捕捉继而传得满城风雨的时候,除了岳行谦,听说过这事的人无一例外都先猜测是否是林漪用了什么手段。
也是没办法,世人喜欢看般配的爱情。显见的,一个无貌无才的下堂妇,一个有钱有长相的风流俊公子。这样的两人,可真是一点都不般配。
传言越传越不像样,有好事者又探究起林漪被休的原因。当时事情真相是林漪岳行英四人私下里说的,谁都没有外传。所以,岳府里的下人还只道是林漪被休的原因是自己知道的那样。
结果,不消多久,林漪害妾室孩子又寻死觅活的说法便满城传开了。
林漪很少出门,外面风言风语也是几天后才知道的。
坐在茶楼上,耳边听着周围人对自己热闹的讨论,林漪觉得这种感觉很是微妙。尤其听到他们说自己有摄魂勾魄的本领,还需趁着月圆时,实在忍不住笑了。听他们这说话,莫云弈该是被一只狐狸精给缠上了。
正听得津津有味,一个小厮急匆匆跑到茶楼上,走到林漪跟前,指了指对面的鹤吟楼低声说道:「夫人,有人在那里雅间等着你。」
莫云弈看林漪优哉游哉走进来,好笑道:「你正风头浪尖呢,也不怕被人认出来。」
林漪斜他一眼:「这怨我?」
莫云弈低低一笑:「我为卿神魂颠倒,不怨你怨谁?」
这人又不正经了,几个月来,林漪也算知道莫云弈的脾气。她不跟他辩这个问题,而是问道:「岳行谦打人到底为何?」
岳行谦经常数日不见,故而这次隔几天没去小院她也没多想。谁知今天出门,在街上听说前两天岳行谦当街把一个人给打了。
莫云弈叹一口气:「因为听到有人说你不好听的话,那小子没忍住动了手,现在被岳行英关祠堂里思过去了。」说罢,他抱怨一声,「他抢我立功的机会。」
林漪哼笑一声,随手把手边的果子往莫云弈脸上扔。
莫云弈接了果子,对着林漪凝眸片刻,忽然牵着她的手出了雅间的门站到鹤吟楼二楼栏杆处,朗声道:「我莫云弈要娶林漪为妻,今天大家做个见证。另外,若让我听到谁败坏我未来娘子名誉,绝不轻饶。」
林漪想将手抽回来,试了几试却没成功,她低声道:「你又胡闹……」
莫云弈扭头看她,眼神晶亮:「我从没这么认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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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从鹤吟楼回来,林漪做任何事都有些心不在焉,还时不时出神。她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但无论怎样,醒过神来时,眼神总会不自觉飘向莫云弈。
年少时都是爱做梦的,虽出不得大门下不了绣楼,林漪也想过有朝一日她会遇一个人,带她到一座城,城中寻一处小院。有炊烟袅袅,有左邻右舍,她素面朝天,热热闹闹和人过一辈子。
等她有了一座小院,才发现年少时的梦只能是梦了。生于权贵人家见惯勾心斗角,入了宫门看惯明争暗斗,即便真守了清风小院她动都懒得动,又哪有力气活得热热闹闹的?
谁知遇上一个人,他一人就抵得上她能想到的所有热闹。
如果生命里多一个这样的人,悲欢同,生死共,有可能吗?这一辈子太长,她能赌这个可能吗?
初夏的风裹着热气带给人一丝倦意,她打个哈欠,闲闲拈起一子在手边的棋盘上落下,然后接着出神。
这盘棋断断续续已下了三日,上面棋子并不多,也没什么章法。说是棋局,其实更像是孩童随意把棋子摆上去玩的。
不过这棋下得是真随意。半个时辰内,林漪共下了三子,也悔了三子,她对面的人便任她悔棋。
莫云弈撑着脸颊盯着棋盘,似在满心琢磨这颗棋子落在哪里,心里却在默数。没一会儿,果然看她随意一歪,躺在竹椅睡着了。
盯着人看了片刻,莫云弈也打了个哈欠,只觉眼皮子也涩了,干脆也歪在竹椅上闭目养神。心中想着是等她想明白慢慢接受他,还是自己再主动些呢?
他能感受得到,这么久以来,她是放松了心活着。对人对事却也没有太用心,即便有意无意放任自己的接近,却也没有把自己再算进她的一辈子里去。她是在怕,还是另有心结?
林漪睡的时间不长,不过这次不似往常那样是自然醒来。许久没想起以前的事,午睡这短短时间,她一梦却回到过去。
「漪儿,林家就靠你了……」
「这三个月别出门了,好生反省反省……」
「你这样子,朕瞧着顺眼,今晚上你伺候吧……」
「听说了吗?皇上昨儿又宿在林美人那里,这两个月来她可算是真受宠……」
「娘娘,云昭容心疾发作,皇上过去那里了,今晚上不过来……」
「哼,本宫告诉你,皇上疼你几日不过是图个新鲜。你安分些,别妄想跟本宫争东西……」
「来人啊,娘娘落水了!」
往事纷至沓来,事情一件接一件。那种心如悬空,身如坠冰的感觉,隔这么久再次体会到。就算在梦里,她竟也知道害怕了。
怎么可能不害怕?
一入宫门,生不由天,死不由我。前一刻是人上人,下一刻就可能是冰冷身。
这宫墙之间风吹的方向,从来都是随人的。身在其中,听人讨好看人冷眼与人争斗受人算计都不过是平常事。
无奈的是,谁也不能置身事外。所以,有时候清醒不如装一场醉,如果看不破就不如不看透,要不日子太难捱。
所以,她习惯日复一日看着菱花镜里描着精致妆容的人,勾起嘴角练习那人喜欢的笑,放低眉眼练习宠辱不惊。
偶尔还得随他心情耍个小性子,她曾想,戏子傅粉登场,尚可随戏文嬉笑怒骂,尚可演一时快意。她们端一身尊贵,却原来只是比他们披了一件更值钱的戏衣。
帝王宠爱又如何,那才是最会做戏的人。真真假假,想猜都无从猜起,却偏能引得人飞蛾扑火争斗不止。
「爱妃,你过来……」
这声音忽远忽近,霸道钻进林漪的脑子。仿佛抽掉了她全身的力气,再无拒绝之力,不由抬脚慢慢朝那一片黑暗走去。
「林漪,你醒醒。」
耳边的声音又变了,有几分焦急几分关切,这个声音喊她「林漪」,没人这么喊过她……不对,似乎有一个人,是谁呢?
「这是做了什么噩梦,哭成这样?」
那声音又响起,她的脸颊上也轻轻柔柔被碰触着,心跳渐渐缓下来。林漪抓住仍停留在脸颊上的手指,睁眼,只觉一片阳光就这么闯入眼底。
「莫云弈?」
「嗯,我在呢,别怕。」
揪着莫云弈的衣裳,慢慢偎进他怀里。林漪泪如雨下,嘴角却慢慢勾起。
在人世走了两遭,她终于等来最能让她安心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