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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小说中的原恶毒女配突然醒悟,会怎样?

意识到自己是恶毒女配的那天,正是我与男主的大婚之日。 喜房里的我不由一抖,手中酒杯「啪」一下摔到地上,比我此刻心情还要稀碎。 上至朝野权贵之家,下到街头巷尾八卦传闻,谁不说我陈飞燕行了大运,许是撞见哪路菩萨开恩,才得以让我嫁入沈家,成了首辅独子沈如霁的夫人。 (一) 第一,谢谢京城众人觉得我行了大运,因为我本人比谁都要

第 2 / 4 部分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因为屋漏偏逢连夜雨,一匹野狼此时出现在我面前的灌木丛里。它可怕的目光紧锁在我这个猎物身上,像是饿极了,目露凶光,嘴角流涎,呜哝一声,便急急朝我扑将过来。

闭眼那刻我只心想,罢了,贱命一条,还给父亲便是。

下一秒,一箭破空,如霹雳弦惊,似穿云而来。

射箭之人箭法极准,一箭正中饿狼右眼,鲜血汩汩流出,野狼哀嚎一声,转身逃进树林。

片刻后,一只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自马上伸到我面前:「没事吧?」

我迎着天光抬头,瞥见马背上那抹谪仙似的身影,恍若终于遇见自己的神祇般,大颗大颗掉下泪来。

(十四)

少年的沈如霁也修养极好,见我哭泣,立刻翻身下马,撕去衣袍一角递给我擦泪:「别怕,已经没事了。」

这时的沈如霁性子尚外放些,于是又道:「你是哪家的小姐,怎会在猎场的林子里?这里野兽颇多,箭矢无眼,太危险。」

我摇摇头,并不说话,只是继续流眼泪。

他当然只以为我是被吓哭的。但夹杂我身的,既有父亲想要害我的绝望委屈,又有对自己蠢笨的懊恼,更有对眼前神明的感激。万般情绪,一时难以宣之于口。

「我叫沈如霁,雨后初晴的霁,你呢?」大概是想转移我的注意力,少年换了个问题开口。

谁料我哭得更大声了。这也让我唯一一次,见到了类似手足无措的情绪在沈如霁眼中出现。

「我叫陈非妍……非妍就是,不漂亮的意思……」我抽噎着回答他。

我也念过学,也模糊知道父亲赋予我的,并不是饱含祝福的名字。但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感觉到来自父亲那绵长而深重的恨意。

「梅非有意争妍暖,独立寒崖披雪霜。」沈如霁伸出手摸摸我的头顶,「哪里不漂亮了,你也会像雪中寒梅一般勇敢起来,对么?」

我止住哭泣,只呆愣望向眼前笑着的少年。那一刻,我听见了心里的雪融化的声音。

这之后,沈如霁纵马带我回了营地。父亲见我归来,神色复杂,只对沈如霁道了声谢,并未再多说什么。

浮生事几何,他一定不会记得随手救下的小屁孩。我却因着这一天的因缘,再也忘不了那惊鸿一面,便赋予了我新生和意义的少年。

(十五)

扯远了。

近两日我一直在思考,自己到底是如何落了个身死命殒的下场。新婚那天闪现的画面并不详细完整,更似碎片,只记录了一些重要的场景。

关于我是如何日复一日热面贴冷脸,想博得沈如霁的一点点垂爱,却只是徒劳无功;

关于宁缃与沈如霁是如何从青梅之谊步步生情,以至两心相许;

我也看到了最后我倒下的模样,鲜血如花般绽放在我的心口,而沈如霁甚至不看我一眼,只紧紧护住了怀中颤抖的宁缃。

我把这些统统视作前世,只愿今生莫再执念太深,因爱生恨。

沈如霁与宁缃自是命里注定的姻缘,只要成全他们,我是不是就不用再奔赴这一场死局?

「小姐,小姐!」秋棠跺脚唤我,「你听见我说的没?姑爷要和那容华郡主一同前去漠北了!」语气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听见了,」我搁笔,举起刚描好的一幅兰草图呼呼吹气,「去就去了,别人一个回家,一个公务,顺路同行,我还能跟着不成。」

语毕,我自己先微微一愣。

嘶……我好像还真得跟着去。

这一次漠北之行,是二人感情转变的重要节点。沈如霁途中遇袭受伤,宁缃一路悉心照料,两人感情迅速升温,定情于漠北落星湖畔。

我无意从中作梗,只是想起沈如霁自这次受伤之后,每逢阴雨天气,肩胛都会疼痛难熬。

反正男女主无论如何都会在一起,我只是想……让他少受那么点疼。

(十六)

本想着这等无理要求,可能要费上一番口舌,结果却出乎意料地顺利。

去书房找沈如霁的时候,我以为我「想去漠北看看草原」的借口已经够烂,讲出来那瞬间便想给自己一个嘴巴。

我心虚般低下头绞着裙角,只等沈如霁狠狠拒绝。

谁料案几后他只是静静看我片刻,溢出一个「好」字,瞬间便把我噎了个十成十。

以至于出发这天,站在马车边的我还觉得自己在做梦。

宁缃本就是心中有气才要跑回漠北去,此时见我也要一路随行,更是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郡主勿怪,当我不存在即可。」我堆起自认还算和气的笑容,真诚地说。

宁缃涨红了脸,像是想讲什么但又憋不出,一扭头上了自己的马车。

「妙呀小姐,」秋棠悄悄朝我竖了个大拇哥,「好一招阴阳怪气先发制人,那小郡主怕是更不敢在途中搞什么幺蛾子了。

「虽然现在外面那些人都说小姐小心眼又善妒,姑爷去漠北办差也非要跟着,但我看,某些人就是不得不防!」

「秋棠啊……」

「诶!」

我欲言又止,终是没说出那句「你可闭嘴吧」,扶着额头上了车。

车轮滚滚,出发已三日有余。

这天中午停车用膳时,我神神秘秘地凑到了沈如霁那边跟他讲话。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车队不要走原本的出关路线,改行绕远道的山路。」沈如霁修长的手指轻点桌面,若有所思。

我点头如啄米。

沈如霁的近卫此刻就站在我们身后,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为何?」他竟没直接否定我,只平静追问。

「……」

我真的很想说,不换条路的话挡剑是不敢帮你挡的,我也很怕疼,演不来那悲情女主。

更何况,不帮你挡剑还能活到至少一年后,挡了剑说不定直接上西天,委实划不来。

(十七)

但我决计说不出如此荒谬的话。

万一当场被扭送回京治脑袋,岂不是不雅至极。

「我是说,那边陲官路鱼龙混杂,此行毕竟也是顺路护送郡主,为了郡主,不如小心为上。」我轻咳一声,讲得一本正经。

就算为了宁缃,你也总该考虑一下吧?

沈如霁容色淡淡,不为所动:「言筝自小便行走于塞外,非妍多虑了。」

言筝言筝,多虑多虑,嘁。

无事,一计不成,我还有一计。

记忆中沈如霁遇袭的日子到来,我已是神色凛然,抛开自己单独的马车,硬是挤上了他那辆,在车门边的老位置上正襟危坐。

我那仙人似的便宜夫君见我如此,索性书也不读了。

他一手撑在小木桌上,托腮看我,秀气的眉微微扬起,眼中探究意味愈发浓厚。

别误会,我可没想替他受死,我只是……

恰在此时,马车外兵刃相接之声四起。

领头护卫大喝一声:「有刺客,护驾!」

我即刻应声跃起,一个猛子便扑到了沈如霁身上,伸开双手的同时紧紧闭上眼睛,准备英勇就义。

「……」

沈如霁看着怀里的我,似是噎了一噎。

苍天可鉴,我真不想死。我本想等刺客来时,拉他先跑为敬,谁知身子却比理智还要快。

没等我俩有更多反应,寒光一闪,一柄利剑已是自左边车窗刺入!虽是剑锋微偏,却也离我的背仅有三寸之遥。

沈如霁呼吸一滞,随即面如寒霜,趁那人收剑欲要再刺的间隙,一手揽紧我,自车门跃出。

马车外一片混乱,宁缃此刻也正提剑与一蒙面刺客酣战。

她且战且退,一路往沈如霁马车这边靠,见沈如霁抱着我跳出,只高声唤了句:「沈鹤仪!」

沈如霁心领神会,立刻摘下腰间折扇行云流水一甩,便有细小暗器自扇中飞出,击中宁缃面前刺客咽喉,那人应声倒地。

好默契!好身手!

若不是时机不对,我真心想为二位拍手喝彩:不愧是青梅竹马,不愧是皇家书院文武双全的优秀毕业生!

那边宁缃方松了口气,沈如霁便把我往宁缃身上一塞:「护着她。」然后便转身投入战斗之中。

因惯性接住我的宁缃,就这么揽着我的腰,于刀光剑影中和我大眼瞪小眼。

还没愣上三秒,宁缃背后便出现另一刺客,持刀欲劈。

「小心!」我大叫一声,反手抱紧宁缃,一个翻滚,滚进了一旁的山沟。

(十八)

好消息,山沟真的只是沟,仅三尺来深,不是戏本子里那种悬崖绝壁。

坏消息,一顿翻滚之后,我毫发无损,宁缃脸上却挂了彩。

刺客很快便被剿灭,护卫们站在一边清点活口。

点着点着点到我头上,年轻护卫为难地开口:「夫人,您何故与这些罪犯一同站在此处……」

「嘘,」我神色恹恹,示意他噤声,「别问,别管。」

刚刚我和宁缃被拉起来的时候,宁缃痛苦地低头紧紧捂住脸颊,有丝丝鲜血自她指缝间溢出。

「郡主!」宁缃的一众护卫丫鬟奶娘蜂拥而上,把我挤开,顺带给了我狠狠一记眼刀。

好像在说,我果然是个处心积虑的毒妇,今日终于被我寻得机会下手。

我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毕竟这是前世回忆里不曾出现的变故。

本该受伤的沈如霁没有伤着,但宁缃漂亮的脸蛋却沾了血。

本不该来的我跟着来了,却依然改变不了众人心中我那恶毒的面貌。

我呆呆凝望自己布满脏污的双手。

若是一切都将如命运般守恒,那么我的死是不是也将无法更改?

自我厌弃之间,一只白玉般的手递到我面前,手中执一方藕色锦帕。

我抬头,恍惚看见了当年树林里的少年。

「别怕。」他温声说。

(十九)

塞上西风烈烈,可能吹得我有些眼花。

若不是错觉,沈如霁平素冷淡克制的脸此时怎会如此柔和。

我没接那帕子,只抬头细看他俊逸眉眼,他这样子对我伸手,简直好像时光倒流,回到当年场景。

僵持之间,宁缃却走了过来。她此刻已是薄纱覆面,右脸依稀可见处理过的伤口痕迹,不长却鲜红,饶是被面纱遮挡,也仍有些触目惊心。

她没看沈如霁,只盯着我,片刻后才道:「……那些无礼的下人,我已教训过了,言筝不是那是非不辨之人,以此为凭,今日之事,当我欠你一回!」

语罢,低头扯下腰间坠着的莲花玉珏,硬塞到我手上转身就跑。

我很有些动容,宁缃从不是小意温柔的女子,却永远坦荡磊落,皎然如月华。

不怪沈如霁爱她。

「收着吧,不然言筝心中难安。」见我怔愣模样,沈如霁抬袖将那一方锦帕也放到我脏兮兮的手中,「她脸上的伤不重,应是无碍。少时我们常骑马射猎,她小伤不断,但也好好成长至斯。」

「哦哦哦。」本人今日心情本就不美,谁想听你们少时是如何绕床弄青梅。

「……我的意思是,你毋须担心,也不用害怕。」

沈如霁清浅的声音如真似幻,这次我却没敢抬头看他。

最怕冷淡之人偶尔流露出的温柔,真是温柔如刀,刀刀催人老。沈如霁是很好很好的人,他只是不爱我。

(二十)

完了。

车马一路行至玉塘关外,眼看宁缃的车队竟要和我们分开。

秋棠不理解我为何瞪大双眼视线紧紧黏在离开的宁缃那边。只因记忆中宁缃此行应是追随沈如霁一路西行至和县,才有了落星湖畔的定情一幕,未料这次她改变路线,半路便要转道回漠北都府绥安城。

看来这定情之事怕是要另待良辰佳夜,我咂咂嘴,暗替他们可惜。

毕竟落星湖应该是很美的。记忆中我后来听闻此事,把自己关在书房描了无数幅草原湖景图,画天上星,画湖中月,画那广袤原野上的滚滚草浪。

可惜画尽心中水月镜花,我也做不了那画中人。

到达和县时,城中士兵明显多了起来。长公主齐钰麾下十万大军,就驻扎在和县二十里地外,守国土边疆,常年与草原上各蛮夷部族对抗。

近日漠北巡抚上书奏陈西北军粮一案,牵涉附近几个大州县的官商,兹事体大,皇上才遣了沈如霁亲自前来司察此事。

趁沈如霁公务正忙不在客栈,我便悄悄寻了马夫,溜去见我那经年未见的兄长。

我的哥哥陈穆因崇敬长公主而参军,从军多年,在漠北军中混了个不大不小的节度副使。他大我八岁,性子又肖似冷硬的父亲,小时我自觉与他并不算亲厚。但上月我竟在沈府收到了哥哥的来信,信中只短短一句「千里遥相祝,百年琴瑟好」。

我便想他其实也是一直记挂着我的。

哥哥在军营见到我时颇有些惊讶,难得多话,细细问我近况如何。旁边卫兵见状,只偷偷笑他。

我虽回答一切都好,但哥哥最后还是说了句:「若是沈府中人薄待于你,那地方便不待也罢。」

没来得及等我感动眼热,便见那位沈府中人自后方营帐缓步而出,用略带凉意的眼神徐徐然朝我望来。

巧了吗这不是?

(二十一)

沈如霁身边还有一人,眼神灼灼,威仪万千,虽是红颜却身着戎装,不施粉黛,正是长公主齐钰。

齐钰灵慧通透,眼神一来一回,便道:「原来沈中丞新娶的夫人,竟是陈副使的妹妹。」

王道昭昭,当朝选贤举能无关性别,军中亦是如此。长公主齐钰素有将才之能,太子故去后便得势而起,手握漠北军权,与三皇子齐征分庭抗礼,都是大热的储君人选。

我微微屈膝:「非妍见过长公主殿下。」

「你们夫妻倒是奇怪,」齐钰心直口快,「连来这营中都是前后脚,莫不是大道朝天,各走半边?」语罢,她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长公主说笑了,说笑了。」为防场面尴尬,我也跟着尬笑两声。

然而在场只有我和齐钰在笑,哥哥面上隐有忧色,沈如霁也只是凝视着我,并未言语。

回和县的马车上,沈如霁闭目凝神,冰块儿似的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

他又不在意我,想是不会介怀刚才哥哥说的话。恐怕是被长公主抓住机会阴阳怪气了一番,心有不忿吧。

毕竟没记错的话,沈如霁与长公主的政见向来不合。齐钰野心极强,立志大肆挞伐,开我疆土。而沈如霁主张攘外必先安内,二人一直都是表面和谐,实则暗流涌动。

不知为何,归路似乎比来时路行了更久。我无聊得慌,伸手去挠窗边穗子上的铃铛球球。

忽然间一转头,却发现沈如霁不知何时已在看着我,我悻悻然放下了手。他低叹一口气,只道:「看看外面如何。」

我乖乖掀帘,然后一下子愣住了。

入目是天地辽阔,绿野无边,远处一汪碧蓝,如宝石般缀在茫茫草原中心。

原来我那扯淡的借口真有人信。

以及,之前我画的那都是什么呀,比实物差远了。

轻微的悸动中,我心里想。

(二十二)

回京之后,京中果然多了些风言风语。

街头小报绘声绘色描绘了我是如何强势跟去漠北,又如何趁乱伤了郡主的脸,我们三人的情感纠葛,简直可演一出《上京意难忘》。

秋棠气得当场撕了那纸片,我则点头感叹终于写对了我的名字。

可惜这次官府不知为何行动力颇强,那小报隔日便被查办,再买不到,致使我的乐子又少一处。

隔天宫中便遣人来报,说安宁公主近日颇为思念我,召我明日进宫觐见。

鬼扯。

我心知齐嫣断不会这么快便转了性子,要与我一团和气。

果然次日进宫,我没见着齐嫣,却被宫人先领到了昭和殿。

皇帝齐慎正于殿中手阅奏折,我叩问圣安,他晾了我半晌方施施然开口:「听闻近日你随沈中丞去了漠北,此行何如?」

我心下一沉,随即开始装傻充愣:「漠北水草丰茂,军容整肃,实乃本朝之……」

齐慎并不生气,只道:「你以为,朕为何选你。」

我当然知道。

沈家世代为官,皆是朝中重臣。到了这代,有了才华更甚其父的沈如霁,权势更是如日中天。

太子病逝后,齐慎变得更加多疑。他一手下放军权给长公主,也是有心制衡三皇子。对自己的子女尚且如此防范,更遑论区区臣子。

宁缃之父虽是漠北绥安城一个小小郡王,但我朝精锐之师常年驻扎在他的封地内,听闻与其关系甚为密切。

皇帝不可能让宁缃嫁给沈如霁,也不会再选任何一个其他家中有权有势的贵女。

沈如霁出仕不过寥寥几年,明面上没站任何阵营,可越是如此,帝王便越是对其有疑。

「长公主气盛,要是有沈中丞如此冷静自持的性子从旁辅佐,倒也相宜。」帝王的声音悠悠传来。

这便是怀疑沈如霁趁着此行,已暗入长公主麾下了。

我浑身发冷,屈膝跪下:「鹤仪此行灭私奉公,全力查办军粮一案,并未与长公主有过多往来,望圣上明鉴!」

「如此……」见我语气强烈言之凿凿,皇帝阴鹜眼神微微松动,随即露出两分笑模样,「何故下跪?快快起来,去看看嫣儿罢。」

原来,我还有这般作用。

我踉跄起身,失魂落魄退出了昭和殿。

未行几步,低头的我却撞上一温热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