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他是杀人狂
他是杀人狂 我有一个秘密,那就是我能知道所有人的秘密。 我有一个秘密,那就是我能知道所有人的秘密。 比方说我现在所在的这家咖啡馆: 老板娘是个不太知名的网红,长相甜美,正在直播煮咖啡。她的秘密是,整容三次,开眼角、垫鼻子、丰嘴唇。还有,一定要嫁有钱人。 给我端咖啡的服务生是个冷面的小男生,他的秘密是喜欢老板娘。其实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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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杀人狂
我有一个秘密,那就是我能知道所有人的秘密。
我有一个秘密,那就是我能知道所有人的秘密。
比方说我现在所在的这家咖啡馆:
老板娘是个不太知名的网红,长相甜美,正在直播煮咖啡。她的秘密是,整容三次,开眼角、垫鼻子、丰嘴唇。还有,一定要嫁有钱人。
给我端咖啡的服务生是个冷面的小男生,他的秘密是喜欢老板娘。其实他的秘密都不需要我去窥探,他那不时就要飘到老板娘身上的小眼神已经暴露了所有。
坐在门口戴帽子的男人不断张望着门外,他的秘密是他有一个婚外情人,但从来没有打算和她结婚。
我为什么会知道所有人的秘密?
我发现自己有这样的能力,是在我四岁的时候。
那天全家很平常地坐在一起吃饭,我无意中说出爸爸在电视机下面藏了钱的事,却不料惹起了家庭大战。
先是老妈把老爸狠狠数落一通,继而是老爸趁着老妈出门也把我修理一顿,并逼我说出怎么知道的。
我哭着说是他自己说的,但他却不肯承认。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能听到别人不想被人听到的秘密。
这样的能力让我的童年很是辛苦,因为我没办法去分辨哪些话是秘密,哪些不是。
一旦我将别人的秘密说出来,我都会给自己招致麻烦。所以,我渐渐养成了沉默的习惯,尽量少地去说关于别人的事情。
这样的习惯一直延续到现在,延续到我已经学会了分辨别人的秘密并且守口如瓶之后。
咖啡馆门口的风铃响起,有人走了进来,是个男人,三十多岁,戴着细边的眼镜,穿着笔挺干净的风衣,整个人透着一股一丝不苟的气质,我猜他应该就是我等的人。
他一进屋,眼睛就快速扫视了一下整个咖啡屋,我站起身,向他微微鞠了一躬,他便微笑着坐到了对面的位置上。
「你好,是谢经理吗?」我恭敬地笑着,伸出右手。
「是的,曾天是吗?很精爽的小伙子啊。」谢经理礼貌地笑着,也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我刻意回避开他的手心,不想去窥探他的秘密,毕竟我的第一份工作正攥在他的手心里,我必须要谨慎一些。
还有两个月就毕业了,我必须在毕业前找到工作,租到房子,才能留在这座城市。
之前我错过了这家公司的面试,没想到他们的人事经理给了我一次单独面试的机会。虽然公司不算大,但是前景还不错,最重要的是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老板娘迈着款款的步伐拿着菜单走来,将菜单递到谢经理手上,谢经理对着老板娘妩媚的笑容礼貌地笑了笑,一手翻着菜单,一手整理了一下鬓角的头发,这也让他正好将他的手心展示在我的眼前。
随后,我就看到他抬起头来,眼镜后边一双阴冷狠毒的眼睛盯着我,嘴角微微上扬,薄薄的嘴唇里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杀过人,我杀过四个人,但是警察找不到我,永远找不到我。」
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像刀子一样刺着我的耳朵和心脏,我不由得攥起拳头。
我看到他站起身来,手里的一把利刀向我逼来,我忍不住向后躲避,大声喊了一句:「别过来!」
「先生,你没事吧?」我眼前出现老板娘关切的模样,我才知道刚才陷入了幻觉。就是因为我刚才看到了谢经理的手心,所以窥视到了他的秘密。
我拿起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老板娘点了点头,「我没事,谢谢,只是有些低血糖。」
老板娘微扬嘴角,露出甜美的微笑。
我心虚地看了一眼谢经理,他也正关切地看着我,我迅速低下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这可不是简单的秘密,他是杀人狂?我再次抬头看了一眼谢经理,他已经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样子,完全不能把现在的他和杀人狂划上等号。
「也许我的能力也有失误的时候,或许刚才真的只是一次幻觉,并不是真的秘密。」
我在心里安慰着自己,让自己重新恢复冷静,挤出一个笑容,对谢经理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我失礼了。」
「没关系,你刚才为什么说别过来?」谢经理客气地问道,眼睛看着我,不知怎么,那眼神总让我感觉有些意味深长。
「呃…… 哦,我,可能有些语无伦次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我有些紧张地说道,感觉头皮似乎冒出一些冷汗。
谢经理没有继续追问,开始转而开始问一些与面试有关的问题。
面试很快结束了,我忐忑地目送着谢经理开车离开。心里隐隐觉得这次面试大概也要跟着石沉大海了,只是这一次我失望之余还有些庆幸。
没想到,过了一周,我接到谢经理的电话,让我清明假期一过就去公司上班。实习期一个月,待遇水平也很令人动心。
我一时陷入犹豫,不知该如何是好。
身边的人没有人知道我能窥探到别人的秘密,只有这样我才能保证和别人保持着相对亲密的关系。
可是现在我却需要有个人给我一点建议——关于该不该接受这次机会,但是要征求别人的意见,就不得不把我的秘密说出来。
我思考了一整夜,确定自己找不到一个我相信能够不会因为我的秘密而孤立我的人。我也确定了,这次机会确实是我最后一次机会。
最后,我还是决定去那家公司上班。
因为没什么工作经验,所以上班第一天只是安排我做些打杂的工作,复印些文件、整理些资料之类的。我拿着一沓文件准备给各个科室的部门经理分发,正巧在走廊里碰到了谢经理。
他似乎正在陪一位访客等电梯,两人很客气地说着话,谢经理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右手来准备和对方握手,手心刚好面对着我,我刚想躲开眼睛,可还是看到了。
然后,就看到,谢经理站到了面前,微笑着用森冷的眸子看着我,缓缓说道:「我刚杀了一个人,尸体焚烧后扔在了城南停工的工地里。」说完继续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被他的话吓得顿时丢了五分魂魄,手里的资料哗啦啦掉落一地,这才回过神来。
「小曾,你怎么回事?」谢经理有些埋怨的声音传来。
我抬头看到他正狐疑地看着我,连忙蹲下将所有的资料捡起来,嘴里不断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谢经理将访客送进电梯,便向我走来,我正好将所有的文件收好,站起来准备离开。
「你低血糖又犯了吗?」谢经理微笑着问道,那笑容在我看来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啊,是有点,等下吃点东西就好了,不好意思。谢经理,我先去送文件了。」说着,我便急忙离开了。
整整一天我都不在状态,脑海里总是浮现谢经理的秘密和他的狞笑。
城南的工地,离我们学校也并不太远,我是不是该去证实一下呢?到底这个秘密是不是真的?谢经理到底是不是真的杀人狂?每天都活在惴惴不安的猜疑里,倒不如去一探究竟。
下了班,我坐着公交车到了来到城南。市里这几年着重开发这一片,因此几乎都是工地,大多数都如火如荼地运作着,也有不少不知什么原因停工的。
天已经将黑了,我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但还是硬着头皮到处逛着。脚下不是碎砖石就是沙土,必须特别小心,防止崴脚。
开工的工地上还在趁着暮色加班加点赶工,停工的工地就显得格外空旷、格外冷清。我搜寻了两处,身上就累得出了一层细汗,被风一吹又觉得一阵凉飕飕。
天越来越黑,我也有了打退堂鼓的念头,心想大概真的是我搞错了。正要转身的时候,眼睛无意间瞟到一旁堆得高高的建筑垃圾上似乎有一个黑色的东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朝那里走了过去。附近开工的工地上打起探照灯,使得眼前的视野明亮了许多。
踩着杂乱的砖石,脚下歪歪扭扭地来到石堆旁,我抬头看到石堆上的黑色正是一个长长的被裹得紧紧的黑色垃圾袋,还散发着一阵阵难闻的味道。
我咽了咽口水,踌躇着要不要继续向前。思前想后,我还是鼓足勇气,攀着砖石爬了上去。靠近之后,只感觉到那垃圾袋散发的气味更加刺鼻,我忍不住一阵反胃。
近距离看着被胶带裹紧的塑料袋,更显出人形,我心里也更加发怵。最后咬着牙,颤抖着双手撕开垃圾袋的一角,一只烧焦的手软塌塌地探了出来。
我吓得一屁股坐在身后的石头上,却完全顾不得疼痛,赶紧爬起来溜下了石堆。来不及拍打身上的土,拿出手机报了警。
警察很快来到现场,对塑料袋里被焚烧的尸体进行了现场检验。
作为尸体的发现者,也免不了被询问,当被问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我才有些慌了。实话实说警察估计不会相信我,所以我只好撒了一个不太高明的谎。
「我来这边散步。」
「你不是大学生吗?你们学校离这也不怎么近啊,你上这荒郊野岭的来散步?」询问我的是个年轻的警察,一双细长的眼睛似乎始终保持着警觉。看样子资历尚欠,大概也是实习生,但还是一眼看破了我的谎言。
我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点了点头,「嗯,就是来看看。」
年轻警察继续用他狐狸一般的眼睛看着我,没有继续追问,转而问了些发现尸体时的情景,便让我离开了。
走之前,年轻警察给我留了电话,说如果想起什么可以联系他,我也因此得知他叫田青。
我本来不想再去联系田青,想着离这杀人案越远越好,可是事与愿违。
那天之后我每天都做噩梦,梦里那只烧焦的黑手一次次扼住我的喉咙或者手腕,导致我白天总是萎靡不振。
更重要的是,每天上班,只要看到谢经理,我就感到一阵寒栗。我猜用不了多久,我就要被他看出端倪,他会不会对我下手?想起梦里那只手,我再次陷入深深的恐惧和焦虑。
果然,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必然要承受相应的压力。
我将田青约到了公司附近的咖啡馆里,也就是上次谢经理面试时约我见面的那一家。
坐在相同的位置上,我似乎又看到了谢经理之前坦白秘密时那张阴郁邪恶的脸。
服务生端来咖啡,这次是他自己煮的咖啡,味道很一般。据说老板娘去旅行了,生意也就惨淡了许多。这倒着正合我意,越清净的地方,对我越安全。
田青气喘吁吁地冲进咖啡馆,脚步铿锵有力地敲击着木地板,发出急切的声音。
「不好意思,出了个任务,耽误了一会,你是又想到了什么吗?」田青毫不含糊地直奔主题。
「嗯,上次,我说我是去散步,其实是撒谎。」我有些拘谨地说道,手不自觉地搅拌着咖啡。
「嗯,所以,你是打算告诉我真相?」田青对我的话并不惊讶,继续追问道。
「是,但是,就怕我说出真相,你未必会相信。」
「那你说来听听。」田青刚说完,服务生拿着菜单走了过来。田青随意点了一杯喝的,就看着我等着我回答。
我便从面试到那天去工地的来龙去脉向田青和盘托出,看着他眉间越来越深的「川」字,我猜到他对我说的话有些不敢置信。
「你说你能猜到别人的秘密?」田青抱起双臂,靠着沙发背问道。
「不是猜到,是能听到当事人告诉我。」
「呵。」田青笑着摇了摇头,斜着眼睛看着我,很显然,对我的话并不相信,「那你怎么证明?」
「你敢不敢让我看你的手心?」虽然猜到田青不会轻易相信,但还是对他的态度有些生气。
田青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干咳了两声,坐直了身体,回头看了看在柜台后面忙着煮咖啡的服务生,对他努了努嘴。
我明白他的意思,便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他的秘密是,喜欢他们老板娘。」
「切!」田青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这算什么秘密?这种秘密,我随便抓十个人能猜着九个。」
我叹口气,瞟了一眼服务生,继续压低了声音说道:「他还嫖娼。」
田青立刻瞪大了眼睛,回头望了一眼服务生,小声说道:「他有 20 吗?」
我撇撇嘴,没有回答。
服务生端着咖啡送到田青面前,田青看着服务生青涩的面孔,挤眉弄眼地问道:「我说看你有点眼熟呢,怎么最近没去玩啊?」
服务生吃了一惊,手一抖,差点把咖啡杯推倒。红着脸,抿着嘴快步走开了。
「难道是真的?」田青有些狐疑地回头望了一眼,又回身定定地看着我,将左手伸到我面前,一点点张开,把手心显露给我看。
我看了一眼田青的手心,再看一眼田青,他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用有些颤抖的声音对我说道:「10 岁那年家里那场火灾,其实,是我点着的。」
我有些吃惊,倒吸了一口凉气,回过神来,田青正一脸紧张地看着我,他扬了扬下巴,说道:「说吧。」
「你 10 岁那年,你家,发生过火灾,你……」
「别说了!」田青的脸立刻刷了一层苍白,打断了我的话。
「所以…… 你相信我了?」
「嗯。」田青有些不情愿地答道,迅速恢复了镇定,看着我说道,「所以,你通过你这个能力,发现了你们的人事经理谢松贤是杀人犯,不仅杀过四个人,还是最近这一起焚尸案的凶手。」
我点点头,因为说出了口,心里虽然多了些忐忑,却也多了一份轻松。
「你们现在调查到什么程度了?」
「也不瞒你了,反正也瞒不了,毫无进展。尸体烧毁严重,基本上没留下什么线索,现在连尸体的身份都还没确定,只能确定是 28 岁左右的女性,初步认定为被勒死的。面部也有被尖刀损伤过的痕迹,然后被焚尸。你这一下子把凶手给我们找着了,可是我们还是没有什么证据能逮捕他啊。」
田青小声说着,撇着嘴,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听他这么一说,我的心也跟着一沉。我之所以打算告诉警方,就是希望他们能早日把那个杀人犯捉拿归案,我在公司也不至于继续诚惶诚恐,否则我只能想办法离开那里。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如果,你再发现他什么秘密,一定要通知我们。如果你担心自身安全,也可以寻求我们帮助,你自己一定要小心。」田青嘱咐我道。
我点点头,心想,我可不想再发现他什么秘密了,还是躲得远远的吧。
但事情往往不会遂你的愿,当你拥有了窥探别人秘密的能力之后,你就会发现,有时候,不用你去找秘密,而秘密总会来找你。
工作虽然轻松而琐碎,但作为新人,每天还是要装出兢兢业业的样子,轻松的工作也变得不那么轻松了。
再加上有个杀人犯就在你身边晃来晃去,而你却只能一声不吭,还要时不时提防同事姐姐们猝不及防的八卦。
「哎,听说了吗?」邻桌的大姐又凑到我身后的另一个大姐身边神秘兮兮地交谈起来,「他们看到老谢跟一个年轻姑娘吃饭呢。」
听到谢经理的名字,我立刻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哦?是吗?他也该找个了,离婚四五年了吧。」身后的大姐接茬说道。
「可不是,还以为他从此就打算自己一个人过了呢,给他介绍,从来都不搭茬。」
「开玩笑,咱谢经理是什么人都看得上的吗?当年那么漂亮的媳妇不是说离就离,宁可房子孩子都不要。当时我还纳闷,难不成他是外面有人了,不然怎么就非离婚不可。听说女方也没什么错,再说孩子都有了。」
「你不知道啊?」邻桌大姐吃惊地说道,眼角的皱纹都挤出来了。「他那个前妻是整过的,生的孩子小眼睛塌鼻子,一点都不像他们两口子,所以老谢才执意离婚的。」
「是吗?我当时休产假,真没听说这些细节。这个老谢也是的,原装不原装有什么重要呢?」身后的大姐咂了咂嘴。
邻桌的大姐手指指了指太阳穴的位置,意思好像是说他脑子有问题。我收回眼睛和耳朵,心想,真让她猜对了,脑子没有问题,怎么会杀这么多人呢?
正想着,就看到谢经理一路向我们的方向走来,我心里不禁紧张起来,微微低下头,把眼睛紧紧锁在电脑屏幕上。
「小曾,上次那份资料,再给我一份,可以吗?」谢经理礼貌地笑着,眼镜后面的眼神看着温柔,却让我不敢直视。
「哦,好,给你。」我赶紧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谢经理一边道谢一边伸出手来接,刚好手心朝上,落入我的眼睛。
我一惊,就看到谢经理推了推眼睛,邪佞地说道:「我恨所有整容的女人,她们都是骗子,都是蛇蝎!」
我浑身一抖,文件跟着掉到了地上。谢经理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弯腰捡了起来,我赶紧连声道歉。谢经理没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看了我一眼,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