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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南风知我意

南风知我意 穿成女配后我只想搞事业 师姐的皮囊下换了个灵魂。 她教导我,要冲破封建桎梏,勇敢追寻真爱。 我邀请她睁开眼,看一看面前狰狞可怖的怪物。 我说: 「醒了吗?」 「这里可不是你的古代小言情,而是恐怖无限流哦。」 1. 建文六年,天狗食月。 一夕之间,京城有近半数的人陷入长眠。 包括太子。 据说,他们留给这世间的

第 2 / 3 部分

她的血落在地上,每走一步,就开出一朵妖异的花。

茎叶缠上我的佩剑,顺着剑柄往上生长。

「还能跑吗?」

我问师姐。

在雾里,我看不见她的脸,只能听见她的语气。

虽战栗,但也坚定:

「能!」

「好,那你继续往前跑,跑到驿馆,就安全了。」

我丢开剑,同时也松开了与她相握的手。

「剩下的路,你自己一个人走。」

我的身侧,藤蔓约有一人高。

它已经缠住了我的腰。

并缓缓举起我丢弃在地上的佩剑,对准了我的喉咙。

师姐没有跑。

她仍停留在原地,呼喊着我:

「小师妹!小师妹你在哪里?」

或许她很快也会被藤蔓找上,但我已分不出心来提醒她。

我快死了。

我能感受到佩剑的悲鸣,自从师父将它赠予我那天起,我日日与它相伴,至今已有十三载。

它染上过许多人的血,现在,该染上我的了。

可我仍在思考。

这个世界里的怪物不会无缘无故地杀人,而我究竟违背了哪条规则?

是与小贩闲聊,是拒绝他的桂花藕粉?

还是看见了罗氏酒楼?

我的手垂在身侧,在剑落下的前一秒,我要为后来的师兄弟们留点线索。

但是,剑并没有落下。

几乎是须臾之间,藤蔓枯死,雾气散尽。

师姐哭红了眼,茫然地站在离我不远处的巷弄口。

她来不及与我寒暄,我拾起佩剑,拽着她头也不回地朝驿馆跑。

我们都听见了。

变了调的唢呐声,正在向我们靠近。

我们满身狼狈,终于逃回房间里。

我丢给师姐一点伤药,叫她自己包扎,随后躲到后窗之下,偷偷打开一条缝隙。

我们的房间临街,从这扇窗户望下去,可以窥见一些街道的景象。

我想知道那阵唢呐声究竟是什么。

这场大雾已是凶险万分,能叫大雾也退却的,必然是比它更可怕的东西。

拐角处,出现了一抹红色。

唢呐声接近了。

这是一支迎亲队伍。

为首的新郎骑着高头大马,着喜服,佩红花,脸颊打着大团的胭脂,眼眶里空空荡荡。

是个没有眼珠的纸扎人。

他身后是八抬大轿,新娘赤着脚,端端正正坐在轿子里。

风掀起轿帘一角,露出她一小段苍白的脖颈。

红色丝线触目惊心,粗暴地将她的头颅与躯干缝合。

轿子稍有颠簸,丝线崩开。

新娘子的头从轿子里滚出来,停留在道路中央。

她的脸上散落着青一块紫一块的尸斑,表情还停留在死前一刻的惊恐,嘴角却被人割开,刻意做成上扬的弧度。

我见过她。

她昨天还在我们旁边的房间里。

是那对孪生姐妹中,失踪的幺妹。

此刻,她僵硬地转动眼珠,与躲在二楼的偷窥者对视。

她的笑容加深了。

我的背后沁出一层又一层细密的汗珠。

轿子在我们楼前停下。

纸扎人齐齐抬头,空洞的眼眸,望向了我所在的位置。

我的身体被钉死在了原地,一寸也不能挪动。

窗棂上结满霜花,寒意深入骨髓。

我咬紧牙齿,仍止不住地哆嗦。

这不对劲。

昨天我们入住时,小厮说了罗氏女的婚礼在后日,也就是明天。

为何今天接亲的队伍就来了?

根据我们已经总结了的经验来看,只要找到每个世界的真相,就能走出去。

可这个世界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我鬼使神差地记起垂花门前的木牌。

木牌上,赤色字迹与墨色字迹内容相悖,像是代表着两种不同的阵营。

依据昨天晚上证实的来看,白衣婢女送的吃食是安全的,红衣婢女送的吃食是危险的。

我应该相信赤色字迹。

那么它反复提及镇上的红色油纸伞,是什么用意?

他落笔的最后一字,是个「十」。

这个「十」,又有什么含义?

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路。

我从窗缝里窥去,楼下喜轿仍在,人都消失了。

敲门声越来越急。

木板剧烈地震动,四处开裂,随时都可能散架。

外头的人喊我师姐,他说:

「出事了,你们快出来看看!」

他的声音,我们是熟悉的。

毕竟早上才刚刚听他讲述,身边的师兄是如何惨死的。

我递给师姐一个眼神,她会意,向着门外问道:

「出什么事了?」

师弟回答:

「方才镇子上起了一场大雾,雾中有吃人的怪物,其余师兄师姐们都被怪物抓去吃了!我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吃了!」

师弟的声音恐惧,带着一丝哭腔:

「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了,怎么办?师姐,我好害怕。」

「你怕什么?」我淡淡地说道:「人不都是被你给吃的吗?」

门外陷入死寂。

师姐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用手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嘴巴。

我点头,她像个鹌鹑一样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房门「砰」地发出一声巨响,木屑簌簌地往下掉。

师姐被吓得尖叫,外面的怪物继而又狠狠撞在了门上。

我听见她在持续魔法攻击: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一时之间,热闹非常。

不同于他们的聒噪,我淡淡地开了口:

「别做无用功了,你撞不开这扇门。」

我说:

「你如果进得来,一开始何必多费口舌,哄骗我们出去?无非就是因为我们能被你吃掉的前提是,踏出这个房间。」

「你与这个房间本质并无不同,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是竞争对手。如果我们不接受婢女的食物,会被房间吃掉,如果我们踏出房间遇到你,就会被你吃掉。」

「师弟,你已经成为了『它』的傀儡。」

师弟停下了动作。

他嗓音沙哑粗粝,如一只原始的野兽:

「你怎么知道,是我吃了他们?」

我攥着剑,缓缓走到门边:

「我们昨晚,也收到了红衣婢女送的饭菜。不过一夜没吃东西,早上起来,却感觉像饿了一个月。师弟,我打小是在死人堆里长大的,饿肚子是常有的事,可昨天晚上的那种饿,与普通的不一样,它似乎能控制我的意识。」

「我从吃过白衣婢女所送食物的人身上,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这种香味引导着我,居然让我萌生出了吃人的冲动。」

「我忍住了。而你没有。」

师弟轻嗤:

「师姐,忍耐是世上最无用的东西。你不如和我一样,留在这个世界。与其说是成为『它』的傀儡,不如说是与『它』做交易。」

我问他:

「你从『它』这里得到了什么?」

师弟癫狂地大笑:

「你以为,驿馆为什么要给你们提供一日三餐?那是在饲养你们。以死去的人为养料,饲养你们体内的种子。等你们开出这个世界上最艳丽的花,你们就会成为太岁。你知道太岁吗?」

「食之,可长生。」

我打开了门。

师弟蹲坐在地上,头发凌乱,双目赤红,衣服被血液浸湿。

他显然是没有想到我会出门,微微一愣的工夫,我已将身后房门掩上,举剑刺了过去。

师父常说,我是他最满意的作品。

我出剑快,下手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不惜将自己最脆弱的部位暴露在敌人面前。

我从不恐惧死亡,我只恐惧死之前未能和对手同归于尽。

在师弟怔愣的片刻,我的剑已经戳瞎了他的一个眼球。

他的眼睛血流如注。

他暴跳如雷,嘶吼着蹦起来,向我亮出爪子。

师弟……已然与怪物没有分别了。

他的指甲又长又尖锐,指缝里还残留着他上一餐剩下的人体组织,他的速度远比我的剑更快,他一把抓住我的头发,将我的头往地上撞。

落地前一瞬,我反身仰面,割断被他抓住的头发。

但我的肩胛骨也被他给抓住,他一用力,一大块皮肤连带着血肉被扯下。

我疼得几乎昏死过去。

师弟贪婪地将我的肉塞进嘴里,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师姐,你既不想长生,何不将这个机会让给我?」

他看着我,涎水流了一地。

「你当自己与其他师兄弟有何不同?你们在我眼里,都只是一块太岁肉而已。」

我勉力支撑自己站起来,重新举起剑。

不知不觉,我已经和他换了个位置。

他背对着房门,看不见身后的门偷偷打开了一条缝隙。

「是吗?」我笑道:「可你在我眼里,也不过是一块腐肉而已。」

我指着他身后的门缝:

「不信你瞧,那是什么?」

师弟果然回过头去。

门缝里伸出一只手,将一个用纸包裹着的柱状物塞进师弟张开的嘴里。

「师妹!跳!」

我勾住栏杆,纵身一跃,借力跳到一楼的草地上,打了个滚儿。

楼上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腥臭的肉块下雨一般砸在我身上,我的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持续的嗡鸣占据了我的意识。

「成功了吗?」

我趴在地上呕吐,余光瞥见师姐捂着耳朵,趔趄地跑向我。

她的口型似乎在说:

「我们成功了!」

我趴在她的怀里,短暂地失去了神志。

在屋里与师弟对峙的那会儿,师姐告诉我,她可以制作一种名为「炸弹」的东西。

那是千年之后,属于她们那个时代的大杀伤力武器。

我有些意外。

在史书记录下百余年的朝代更迭中,不乏类似师姐这样的时空旅人到来。

古籍有载,穿越者,多只会吟诗颂词,附庸风雅,翻不起什么风浪。

像师姐这样的,体力又好,又会做武器,哪怕在这个世界里都没拖过我后腿的穿越女,与古籍中记载的完全不一样。

我答应师姐试一试。

我去吸引门外怪物的注意力,顺便为她拖延时间。

她制作完「炸弹」后,我只消听从她的指令,往外跑,越远越好就可以。

我生平第一次,将自己的命托付在他人手里。

这种感觉,非常新奇。

我不过才昏过去没多少时间,醒来时,师姐哭成了个泪人。

她抽噎着抱住我:

「呜呜呜,小师妹,我还以为你死了……」

我:「……」

我的听力大致也恢复了,还有些耳鸣,不过无伤大雅。

我刚想说话,二楼响起了一阵奇异的声音。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声音。

好像是泥潭里冒出的一串气泡,又或者是腐朽的枯枝抽出新芽。

二楼,有个人影,又重新站了起来。

他高高在上地睥睨着我们,眼睛与嘴巴错位,耳朵只长了一个。

一只胳膊软趴趴地垂下,另一边的肩膀生出了两只手。

他的嘴唇碰撞,发出类似于昆虫振翅的嗡嗡声:

「师姐,我与你说过了啊。」

「我已经获得了长生。」

怪物向我们步步逼近。

我提剑挡在师姐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我又听见了唢呐声。

那声音如此之近,仿佛在耳旁炸开。

怪物面露惊惧,连我都下意识地扭过头去。

我们身后,新娘凤冠霞帔,徐徐走上前来。

她穿着红色绣鞋,裙摆上的龙凤微微晃动,钗环铃琅,衬得她肌肤白皙光滑。

脖颈之上,也无任何缝合的痕迹了。

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压制着,连手指都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抬手,直直地插入怪物的胸口,取出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她轻轻一捏,心脏化为血水,融入泥土里。

怪物身上开始着火。

这阵火来得蹊跷,怪物在火里撕心裂肺地哀嚎,在地上打滚、挣扎,都无济于事。

他终于化成了一抔土。

土上,盛开出一朵花。

这是我此生见过,最艳丽的花。

新娘幽幽叹了一口气。

她开了口:

「世间本就不存在长生,他只知道你们是他的太岁肉,却不知自己亦是『它』的太岁肉。」

她转向我:

「你知道『它』是谁吗?」

我动作不了,也说不出话。

新娘并不需要我的回答,她弯下腰,把一张请帖放在我脚前。

她说:

「天黑之后,来灯市看一看吧。」

唢呐声渐渐远去。

那股束缚着我们的力量消失,师姐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我俯身捡起请帖。

上面写了新娘的名字。

她叫罗羽彤。

师姐看我面色凝重,躺也躺不住,担忧地问我怎么了。

罗羽彤。

是太子妃的闺名。

可太子妃,早在一年前就死了。

暮色四合。

今天的黑夜来得格外的早。

师姐第一百零八遍地询问:

「我们一定要去吗?那木牌上不是写了,不能去灯会?」

我擦拭过佩剑,把它系在腰间。

「今夜的灯会,应该是我们知道真相的唯一机会。知道真相后,大门开启,我们就能从这个世界里逃出去。」

「为什么要相信那个女鬼?我觉得她也不像什么好人。」

「罗氏酒楼、我们在街上遇到的大雾、雾里的花,以及师弟这样的怪兽,在听到唢呐声后都会感到害怕,说明他们并不是一伙的。不管那女鬼是否安好心,他们矛盾激化的时候,就是我们最接近真相的时候。」

我反问她:

「你不想出去吗?」

师姐显然被我说动了。

她咬着牙,狠狠地点了点头:

「想出去!」

她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可以,我还想带你去我的世界里看看。那里没有怪物,没有战争,百姓生活富足,安居乐业,每天一睁眼,首先思考的是今天吃什么,而不是今天怎么活下去。」

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安慰她:

「有机会的话,我和你去。」

尽管我们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无尽的地狱。

我与师姐商量好,手腕处系一根红绳,以便于区分。

我曾见到过一个一模一样的她,她告诉我,她也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我。

是昨天晚上,她半夜从噩梦中惊醒,听见窗外有动静。

她蹑手蹑脚地下床,打开窗户,看见有「我」拖着一把大砍刀,走进了隔壁房间。

我皱起眉头:

「那你就不曾怀疑过我?」

师姐理直气壮:

「不怀疑啊!你用的是剑,又不是大砍刀!」

「……」

她复又好奇地凑上前来:

「你也没有怀疑过我?」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怪物不会背二十四字真言。」

夜晚的街道,竟比白天还要繁华。

大街小巷,车如流水,马如游龙。

只是走在街上的每一个人,都戴着奇形怪状的面具。

我们两个人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一辆马车在我们面前停下,婢女身着绸缎织成的华服,戴着一张阴阳脸面具。

半面黑,半面白。

半面哭,半面笑。

她向我们行万福礼,并递给我们两个面具。

「小姐让我将这个送给二位贵客。月圆之夜,百鬼夜。最好不要让人看见自己的真实面孔。」

我们接过,道了谢,婢女又说:

「沿着长街一直走,灯火最盛处,就是河神祭祀。」

路边民宅的油纸伞全部变成了白色,只有驿馆门口的伞染上了刺眼的红色。

放眼望去,笔直的街道尽头,当属罗氏酒楼的灯火最盛。

蛰伏许久的巨兽,此时已完全醒来了。

越往深处走,越繁华。

人们摩肩接踵,兴奋地往河边挤。

河上,有十艘小船,每艘船都载着一个穿嫁衣的女子。

她们盖着红盖头,一动不动,平躺在船上。

双手交叠,放于腹部,看起来十分安详。

主持祭祀的巫师站在高台之上,吟唱着古老神秘的歌谣。

仪式过后,他把一盏鲜血洒向人群。

人群沸腾。

他们振臂高呼,口中喊的,却是长生。

他们在呼唤长生。

我与师姐对视一眼,也跟着照做。

巫师抬起手,往下一压。

他清了清嗓子:

「河神祭祀,每三年一次,我们将献上十位少女,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也祈求河神将更多的太岁肉,带到我们身边。」

我脑子里一声轰鸣。

我好像明白过来了。

更多的太岁肉,指的不就是我们这些误入小镇的游客吗?

至于民宅前面挂着的油纸伞,其实就是将我们这些太岁肉炼化的容器。

当伞吸收满了人的精血,就会变成红色。

每三年河神祭祀之夜,人们将伞中的精血提取出来,伞就又变成了白色。

驿馆的伞还是红色,因为师弟死了,无人提取精血。

所以木牌告诉我,镇上没有红色油纸伞。

因为它们本质,都是永远也盛不满的白色油纸伞。

和人心一样。

永远也得不到满足。

烟花在上空绽开,人群仰起头,迎接来自神祇的祝福。

我想提醒师姐小心点,没留神被她狠狠地撞向了我受伤的肩胛骨。

我吃痛低头,面具松动,掉在了地上。

我急忙捡起来,意外发现,站在我身边的师姐手上没有戴红绳。

她冷漠地凝视着我。

面具下的眼睛,是纸做的。

周边的居民不知道从何时起,不再看烟花了。

他们的身子仍保持着看烟花时向上仰视的姿势,头却转过一百八十度,俯瞰着我。

他们的声音都是同一个音调,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挤来,将我淹没。

「是太岁肉?」

「这里怎么还有一个太岁肉?」

「这里还有一个太岁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