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南风知我意
南风知我意 穿成女配后我只想搞事业 师姐的皮囊下换了个灵魂。 她教导我,要冲破封建桎梏,勇敢追寻真爱。 我邀请她睁开眼,看一看面前狰狞可怖的怪物。 我说: 「醒了吗?」 「这里可不是你的古代小言情,而是恐怖无限流哦。」 1. 建文六年,天狗食月。 一夕之间,京城有近半数的人陷入长眠。 包括太子。 据说,他们留给这世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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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知我意
穿成女配后我只想搞事业
师姐的皮囊下换了个灵魂。
她教导我,要冲破封建桎梏,勇敢追寻真爱。
我邀请她睁开眼,看一看面前狰狞可怖的怪物。
我说:
「醒了吗?」
「这里可不是你的古代小言情,而是恐怖无限流哦。」
建文六年,天狗食月。
一夕之间,京城有近半数的人陷入长眠。
包括太子。
据说,他们留给这世间的最后一句话是:
「它看见我了。」
我们师门是皇帝豢养的暗卫,只忠于君王。
皇帝要我们彻查此事,救出太子。
我们在折损了数十个师兄弟后,终于摸清楚了梦境的秘密。
那是另外一个世界。
怪诞的,扭曲的,无穷无尽的。
十八层地狱。
一旦进入,便再无回头路。
这是我第二次踏入这个地狱。
这次的世界是一处江南小镇。
白墙黑瓦,错综复杂的河道与窄小的巷弄交织。
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挂着一柄撑开的红伞。
引路的小厮说,这是镇上的习俗。
油纸伞日日都要更换。
红伞代表这家住的是活人。
白伞则反之。
我们一路走来,遇见的都是红伞。
唯独道路尽头,最后一家的屋檐下,静静地悬挂着一把白色油纸伞。
小厮在这里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他面色苍白,唇色血红,黑色的瞳孔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
他稍一弯腰,眼球就掉在了地上。
骨碌碌顺着长满绿苔的青石板小路,滚到我的脚旁。
我拾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纸做的,没什么分量。
我将他的眼珠子还给他,他对着我们露出瘆人的微笑。
「此间驿站,便是我家老爷为各位贵客们准备的。」
「各位贵客,里边儿请吧。」
师姐在我身旁练了许久的憋气。
从小厮转头那会儿开始,她的手就捂在嘴巴上,没有放下来过。
一张脸憋得通红,愣是没敢出一声。
直到小厮说要我们进去,她才终于蹦出一句:
「我超。」
我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宅院不小,三进三出。
垂花门前,立了一块摇摇欲坠的木牌,爬满了歪七扭八的朱色字迹。
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很大的血腥气。
上面写着:
「想要活命,仔细阅读以下内容。」
一.
所有人需于亥时前熄灯就寝,无论听到门外有任何动静,请勿回应。
二.
驿馆每日都会有身着白色衣裳的婢女将饭菜送至房间,若送菜的婢女身着红衣,记得不要食用她提供的任何食物。
三.
小镇的婚礼三年举行一次,婚礼前夜没有灯会,如果有人来邀请你参加灯会,一定要拒绝。
四.
镇上没有红色油纸伞。镇上没有红色油纸伞……
镇上没有红色油纸伞?
镇上……有红色油纸伞?
字迹越到后面越潦草,跟鬼画符一样。
我皱着眉辨认了许久,只看出隐隐约约有个「十」字。
却还是没看明白最后一句话究竟写了什么。
木牌底部,还有一行工整的簪花小楷。
墨色均匀,笔迹清晰。
它提醒我们:
「不要相信朱色字迹。」
不等我们研究出个所以然来,小厮悄无声息地从后头走上来,一把拔出木牌。
木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朱色字体全部拧在一起,远看就像一张痛苦的人脸。
它底下的土壤也渗出鲜血,小厮随手将木牌丢在腥臭的血水里。
继而,他直勾勾地盯着我们,嘴角咧至耳根,里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尖牙。
他歪着脖子,好奇地问我们:
「尊贵的客人们,你们看见了什么?」
不等我开口,师姐小声地回答:
「看见你的牙齿上有菜叶子。」
小厮:「……」
师姐:「你要剔个牙吗?」
小厮:「……」
我突然觉得,这个穿越女,也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胆小。
师姐不是我的师姐。
这件事,早在我刚进入小镇时就发现了。
她眼里有清澈的愚蠢,一边想要积极融入我们这个时代,一边又想极力彰显自己超前的思想观念。
她与我说人人平等,与我讲风花雪月的诗句。
我却只请她往前看一看。
前方,有个脸生的师兄,因为在红伞下站了片刻。
他神情呆滞,瞳孔涣散,一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伞柄,任谁叫他都没有反应。
有人用剑鞘轻轻碰了碰他的身子。
他竟随风飘了起来。
不知何时,他只剩了一张人皮。
师姐吓哭了。
但她又不敢哭得太大声,生怕引来什么东西。
她攥着我的手,问我:
「我们不去救他吗?」
我说:
「他已经死了。」
「不出意外的话,我也会死在这里。以我的死因作为经验,为后人铺路,帮助我的国家,尽快脱离这场噩梦。」
师姐的眼泪怎么也流不完,她哽咽道: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来救你的。」
而现在,被师姐一打岔,小厮不再继续找我们的麻烦。
他敛起笑容,视线在我们之间逡巡一圈,最终还是让我们去内宅挑选房间。
「主子说,为了防止大家觉得他怠慢贵客,一间房最多只能住两个人。倘若超过两人,引起镇上的流言蜚语,老爷会很不高兴的。」
众人不答话,他的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对了,还未与各位贵客介绍过我们家老爷吧?他姓罗,是我们镇上的富商,平日里乐善好施,矜贫救厄,受所有镇民爱戴。」
「老爷此番邀请各位前来,是为了请贵客们一同参与后日我家小姐的大婚。按照习俗,婚礼前夜镇上会举办灯会,各位贵客们也可以来体验一番。」
说完,他的视线落在我与师姐身上,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一句话不说,转身走了。
师姐拽着我的袖子瑟瑟发抖:
「他不会今晚就刀了我们吧?」
我:「……不会。」
「为什么?」
「这个世界有特定的运行规则,怪物想要杀人,必须在我们违反了规则之后。比方说——站在红色油纸伞下面。」
我望向木牌所在的位置。
土壤里的血水已经褪去,地面上干干净净,再无木牌的踪影。
我说:
「看见木牌不是必死的条件,或许看见木牌上的内容才是。所以小厮刚刚首先向我们确认『看见了什么』,而不是直接对我们动手。」
师姐点头如捣蒜,说自己明白了。
我多嘴问了她一句:
「明白什么了?」
她说:
「跟着你,最安全。」
「……」
师姐说什么都要与我住一处。
我们俩挑了间二楼角落里的屋子,住在我们隔壁的是一对孪生姊妹。
长姊清冷,幺妹可人。
我们虽师出同门,但互不通名姓。
毕竟谁也不知道,身边人何时会死。
推门入内的那一刹,我感受到有一股恶毒的视线,似附骨之疽般缠绕在我的脊背上。
往下一瞥,楼梯口站着个人。
她的半张脸隐匿于阴影里,剩下的小半张脸泛着诡异的青色。
对上我的目光,她缓缓露出微笑。
她竟与师姐长得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师姐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小师妹,怎么还不进来?」
一晃神的工夫,楼下的人早就不见了。
面前的师姐还是我熟悉的模样。
我无法肯定,她还是不是人。
但外头天色逐渐暗下来了。
这个世界里,晚上的鬼怪比白天更多,在外面逗留显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我对刚刚看见的东西只字不提,进屋,掩上门窗,只道:
「今夜早点休息。」
师姐似懂非懂:
「这里的鬼怪,也遵守被窝是安全区的国际通用法则吗?」
她愈发异想天开:
「那我出门时,带床棉被,遇到鬼就把被子往身上一裹不就完了?」
我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正想说话,房门被人叩响。
还有一个细细的女声,像长指甲在木板上反复刮划。
「客人,饭菜到了。」
雕花的窗棂外,隐隐约约印出了一个红色的影子。
师姐说到做到,果真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张脸在外面。
她大气都不敢出,用口型无声地问我:
「怎么办?要开门吗?」
我看着窗外的影子。
敲完门后,她就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只是印在窗户上的红色越来越浓烈,如一大片晕开的血迹。
四周也开始响起奇怪的「咕噜」声。
目之所及处,灯光晦暗。
墙壁变得扭曲,地板缓慢地蠕动,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奇异的肉粉色,就像是——口腔内壁。
师姐已经吓得连脸都蒙上了,直挺挺地往地上一躺,省去颇多麻烦。
我赶在房间的最后一束光消失之前,拉开了门。
门外,是身着红裳的婢女,拎着一个食盒。
她脸上狰狞的笑尚未来得及收起,见到我身后的房间恢复了原样,目光阴毒地瞪了我一眼,不情不愿地递上食盒。
「客人,饭菜到了。」
红裳婢女走后,我随手将食篮搁置于桌上。
房间重回平静,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师姐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坐下,与食篮大眼瞪小眼,却不敢动它。
她仰头问我:
「我们要吃吗?」
我并没有给出回答。
垂花门前的木牌上写:
「若送菜的婢女身着红衣,记得不要食用她提供的任何食物。」
可底下的小字写的是:
「不要相信朱色字迹。」
我们……应该相信谁?
晚饭菜色很精致,三菜一汤,腾腾冒着热气。
师姐的肚子叫了,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尴尬道:
「我其实也没那么饿……」
话音未落,又叫了一声。
师姐:「……」
她可怜巴巴地看向我,我将食盒盖上:
「先别吃了。」
「我方才计算过,从我们收下饭菜到现在大约有小半个时辰,我们不动筷,也依旧无事发生,或许不吃饭并不会有事。」
师姐追问:
「那如果不是现在有事,而是半夜三更呢?」
我冷静地回答道:
「死便死了。我们师门为皇帝卖命,从小到大,习惯了生离死别。死亡在我们看来,原本就是家常便饭,稀松平常的小事。」
师姐的假设并未发生。
我们饿着肚子入睡,一夜风平浪静。
鸡鸣拂晓之时,我被隔壁房间传来的动静吵醒。
隔壁那对姊妹不晓得在做什么,一直「笃笃笃」地敲着墙。
我听了一整晚,这个声音时快时慢,没有规律。
外头天色已经亮了,我趿着鞋出门,发现隔壁的屋子房门并没有关上,而是留了一条缝,飕飕地吹出一阵腥风。
轻叩门框,无人应答。
我索性直接开门进去。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妹妹不知所终。
而姐姐,她的脖颈被自己的长发缠绕,悬挂于房梁之上,面朝墙壁,身子已经僵了。
有风吹过,她的身体微微摆动,撞在墙上。
「笃。笃。笃。」
她的脚上,穿着一双红色绣鞋。
第一夜过去,我们折损五人。
他们无一例外,都动了红衣婢女送来的吃食。
其中一间房,有个幸存的师弟。
他面无表情地讲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申时五刻,红衣婢女将晚饭送至我们房间。师兄说,以防万一,他吃,我不吃。」
「我向来浅眠,昨夜也不例外。夜半听见滴水声,我清醒过来,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全身上下仿佛被重物压迫,又似被绳索束缚,动弹不得。」
「直到……那滴水,落在我的脸上。」
师弟眼底里掠过一丝不自然,但他很快又强装镇定,遮掩了过去。
他说:
「……接下来,我就陷入了昏睡,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发现师兄他睡在我身边,肚子被人剖开,五脏六腑都被掏了出来,乱七八糟地丢在一旁。脸上似乎被什么动物啃过,只剩下一点肉沫挂在骨架上。」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或许是紧张,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这些苍白的文字对于他而言,皆是血淋淋的现实。
恰逢婢女送来朝食。
今天的婢女全部穿着白衣,食物是清淡的白粥和开胃的咸菜。
我与师姐饿了一晚上,闻到饭菜香味便已馋虫大动。
可师弟的脸色仍旧很难看。
他还沉浸在昨夜的梦魇里,面对清粥小菜,也提不起兴致。
他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起身:
「抱歉,我想出去散散心。」
没人会拦他。
生死有命,我们只管走好自己的路。
用过饭后,我去街上打探消息。
师姐也一起。
白天的小镇,看起来与外面世界的并无不同。
路边的小贩热情地向我们兜售当季的鲜莲子,还有香甜的桂花藕粉。
他的摊位前,也悬挂着一把撑开的红伞。
小贩递上一碗藕粉:
「我瞧娘子们的衣着打扮,不似当地人。娘子们初来乍到,定要先尝尝这地道的江南风味。」
师姐不出声,扯着我衣角的手微微颤抖。
我低头一看,碗里盛着的哪是藕粉。
分明是浑浊腥臭的脏水,零星漂浮着几颗人类的牙齿。
师姐:「尊重……yue……理解……yue……包容……yue……每个人的……yue……特殊口味……yue……」
那股腐败的气体直直地往我鼻子里钻,我也并不好受。
小贩见我们无意接受他的藕粉,也不强求,缩回手来,叹息一声:
「如今生意,大都被那姓罗的奸商给揽走了,压根不管我们小商小贩的死活,这日子是一日比一日难过喽!」
「姓罗的奸商?」
「喏,就那家。」
小贩朝对岸的酒楼努努嘴。
河道的另一边,高楼耸立,张灯结彩,像一只刚睁开眼睛的巨兽。
迎风招展的旗子上,写着一个大大的「罗」字。
真是奇怪。
河对岸方才,明明还只有一片低矮的民宅。
小贩对罗氏的评价,与昨天领路的小厮截然相反。
他痛骂罗氏是水蛭。
自从他们来了,镇上的百姓们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姓罗的自己坏事做尽,乏嗣无后,就把主意打到别人家的女儿身上。」
「他自诩是河神的传人,每隔三年就要在镇上举办一次祭祀,从镇上的少女中挑选三名,献给河神。」
师姐忍不住问:
「既然你们都不愿意,为什么不联合起来反抗他?」
小贩摇了摇头:
「反抗他的人,都死了。天谴。好端端坐着、立着、走着的人,突然身上起火,怎么都扑不灭。只能看着他在火里挣扎、惨叫,直至化成一抔灰,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镇上的人,也逃不走,无论逃到哪里,都会死。」
「他们的体内,有罗氏埋下的种子,一旦走出这个小镇,种子就会开始发芽。先吞噬他们的内脏,再是骨骼、肌肉,人只剩一张皮的时候,新芽从他们的眼眶中萌发,盛开出这世上最艳丽的花。」
「你……见过吗?」
他的声音仿佛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顺着他的话走,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就快要迷失在这光怪陆离的故事中时,我猛然被人拉了一把。
是师姐。
她大汗淋漓,浑身脱力,与我一起跌倒在地。
我这才发现,我刚刚的位置离红伞仅仅只有半步之遥。
起雾了。
突如其来的大雾自青石板路尽头蔓延,侵蚀着整个小镇。
师姐紧紧拉着我的手,我们才不至于走散。
大雾中,唯有罗氏的酒楼格外显眼。
它好像活过来了。
我拉着师姐往驿馆跑。
路过的每家每户,红伞下面都站满了亡魂。
我还见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庞,是与我一起长大的师兄师姐们。
他们面色铁青,双目圆瞪,以一种极不自然的方式扭过头,向我们伸出手。
「和我们走吧。」
他们没有张口,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早就死了,你身边的人也死了,你不是早就见过她的尸体了吗?还在挣扎什么?快从执念中醒来吧。」
是的,我见过。
那个楼梯拐角处的身影。
那张与师姐一模一样的脸。
他们再次重复:
「和我们走吧。」
声声似擂鼓。
敲在我的耳膜上,我头痛欲裂。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我居然真的开始怀疑起来。
这所谓的噩梦,是不是真的地狱?
我们这些被困在噩梦里的人,是不是找不到归家之路的亡魂?
我脚步微顿,立马又被师姐拽着向前跑。
师姐丝毫不理睬这些魂灵的蛊惑。
雾色弥漫,她的嗓音清晰洪亮:
「小师妹!教你一句咒语,你听好了!」
我咬破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听师姐大声地念道: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驿馆近在眼前。
我执剑斩断那些快要触碰到我们的手。
一剑下去,断手飘落在地,化作一张纸钱。
下一秒,纸钱上又重新生出两只手。
师姐被纸钱上的手抓住了脚踝,险些摔倒。
我及时搀住了她的胳膊,顺势把地上的手也给砍了。
师姐的脚踝上鲜血淋漓,被手抓过的地方,血肉都翻了起来,隐约可见到森然的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