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恶毒女配只想好好学习

可惜我不是她，我不在乎纪尧是否看见我笨拙的努力，也不在乎纪尧如何看待这个女儿。

因为纪尧从来都没有问过用人他的孩子几点睡觉。

他就是一个无情的赚钱机器，能够提供给孩子一切的物质基础，除了关心和爱。

不过孩子也得付出相应的体面，虽然这次期末考试我考了 20 名，他没说什么，但我感受得到他的不满意。

我缓和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抱着课本脚步轻快地坐在他对面，努力营造一个忍不住表现崇拜的傲娇害羞女儿的人设。

「爸爸早。」

然后像是故意显摆似的，我开始做作地朗读背诵，清脆娇嫩的女声在天台上环绕。

读了十分钟，我觉得嗓子有些难受，停下来清了清嗓子，想暗示纪尧别抽了。

用余光观察他时，发现他正盯着我，直勾勾的，但又不像在放空。

这个眼神看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爸爸，我脸上有东西吗？」

纪尧这才转头吐出一口烟雾，轻轻摇头，不再看我。

清晨的浓雾还没有完全散去，别墅周围的树林深处总是传来刺耳的鸟鸣，纪尧吐出的浊烟，慢慢弥散开来，尼古丁和空气中干净澄澈的水雾交融，直至再也分辨不清。

抽完手头这一根烟，他就离开了天台，烟灰缸里留下了还在明灭闪烁的烟头。

此刻，我还不明白那个目光意味着什么。

寒假的生活被我安排得满满当当，每天早晨都去天台读书，吃过早餐后回房间刷题，巩固知识点，偶尔和「巫山」聊聊天。

午睡后会去健身房一边练习英语，一边运动，到了下午四五点，我就会去厨房监督阿姨鼓捣几杯健康果汁，给家里的每一个人都送去。

见到纪尧我就会说几句讨喜的话，虽然从没在他脸上看见笑容，不过我知道他很吃这一套。

最显著的表现就是我上涨的零花钱。

自从除夕夜的乌龙后，我一直躲着程晟，还强迫自己构想纪珊珊悲惨的结局。

就差把「戒色」写在脑门上。

不过程晟就像是忘记那个夜晚一样，每次接过果汁，就礼貌地说句「谢谢」，偶尔还会回赠我一套卷子。

绝口不提别的。

我们的关系就是普通的继兄继妹，之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连同我片刻的心动。

人人都说情场失意，职场得意。

虽然算不上情场失意，但我的副业逐渐开始走上正轨。

这短短一个月的寒假，我一共接了 3 个广告，已经赚到了大学第二年的学费。

所以寒假的结束，我第一个不同意。

只可惜时间永远不会因为我的意志而放慢脚步。

开学第一天，学校就安排了誓师大会，邀请家长出席，本来我以为只有方敏阿姨会来，但从驾驶位上下来的，我很确定是我那便宜老爹。

没想到我整个寒假的嘘寒问暖，谄媚卖笑竟然这么有用，他已经进步到来参加孩子学校的活动了。

我满脸兴奋地快步走到他们跟前，尽量抑制自己的笑容。

「爸爸，方阿姨，你们来了。」

纪尧笑着拍拍我的肩膀，在我的引导下揽着方敏进入校园，往大礼堂方向走去。

就快要走到大礼堂门口，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尹暖雪就迎上来，对着纪尧笑道：

「纪叔叔您好，我是程晟和珊珊的班长尹暖雪。」

九

我是说总觉得尹暖雪有点不对劲。

明明小说里她在养父母的爱意中成长，是个只知道学习的小太阳，对男女感情一窍不通，迟钝得要命。

高考成绩出来后才被纪尧主动认回，因为得知自己的父母不是亲生父母，还结结实实哭了一场。

等到让她叫程晟哥哥时，她才明白自己喜欢程晟。

为此还狠狠逃避，害怕男主知道她违背常理的情感，营造了这个甜文中唯一的小虐点。

搞半天她重生了。

不然她怎么知道纪尧的第一任妻子最爱穿白色的连衣裙。

她又怎么会忽然开窍了似的，对程晟毫无保留地表达喜欢。

那我在她面前不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坏蛋吗，我还怎么苟命。

我越想越心虚，掐着指头算我还能在这个家里待多久。

我现在还是个没有经济来源的高三生，应该也会容忍我住到高考后吧。

小说里，他为了不影响几个孩子学习，高考后才和女主相认。

只是这次他们相遇的时间提前了许多，不知道剧情会有什么样的变化，我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我扭头看了看身边的纪尧，他正目光凌厉地观察着尹暖雪。

还是姗姗来迟的程晟打破了礼堂前诡异的对视。

「妈，纪叔叔。」

方敏直接挽着程晟，问道：「阿晟，这位尹同学就是你的同桌吗？」

「嗯。」程晟心不在焉的声音响起，微微侧过身子，想要示意他们先进会场。

「那我真是要好好谢谢尹同学了，之前家长会的时候老师说全靠你的帮助，阿晟成绩才有起色。」

我能够很明显地看出纪尧眼中越来越满意的表情，心却越来越沉入谷底。

我的爹早上还是我的爹，到下午就不是了。

说不失望是假的，毕竟整个寒假我都在勤勤恳恳地缓和关系，现在正主一出来，我瞬间就被比下去了。

「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更何况阿晟聪明，我其实没费力。」

尹暖雪一番抬举话说得巧妙，方敏也亲切地拉着她的手开始询问。

得知尹暖雪的父母因为工作原因无法参加誓师大会，纪尧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不满。

「你父母是什么工作？怎么会连女儿的誓师大会都不来参加？」

纪尧忽然开口，语气有些生硬，把正在和和气气说话的尹暖雪吓了一跳。

「我父母在大学城那边做小本生意，现在正好是饭点，走不开。」

方敏大概觉得女主很对她胃口，直接道：「没关系，待会儿父母给拥抱的时候，我来抱你。」

尹暖雪连忙摆手，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继续和方敏打趣。

我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

哦，不对。

我本来就是个局外人。

程晟开始不耐烦，直接抓着方敏的胳膊往礼堂里走去，留下我和一对父女。

不过，我却不能透露出我知道真假千金的事，这样我还能算是一个受害者。

所以我也主动挽上纪尧的手臂，轻轻晃动。

「爸爸，我们也进去吧。」

纪尧轻拍我的手背，朝尹暖雪微笑道：「走吧，尹同学，一起进去。」

我穿过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笑。

班级座位男女分开，程晟带着方敏坐在左侧方，我、何琳琳和尹暖雪坐在一起，等待誓师大会的开始。

何琳琳还悄悄趴我耳边说：「你爸爸真帅啊。」

我只好回她一个微笑。

少女，他很快就不是我爸爸了。

到了年级第一的尹暖雪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稿子流畅自然，激情澎湃却又不做作，我听了都感到热血沸腾。

没想到这时兼职主持人的教导主任忽然说。

「下面就轮到了我们家长拥抱的环节，请尹同学的爸爸来到台上给我们其他同学做一个示范。」

再正常不过的环节，却处处透露着不对劲。

她的父母不是都在摆摊吗？

教导主任不知道这件事吗？

舞台上尹暖雪的表情异常丰富，先是惊讶，紧接着是有些苦恼，扫视一圈，她竟然直接走到台下。

来到纪尧面前。

凑到他的耳边，用我也听得见的声音说：「纪叔叔，求你扮演一下我的爸爸吧，我忘记有这个环节了。」

一边摇他的手臂：「求你了。」

我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纪尧已经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跟在尹暖雪走到台上站立。

一个眼神都没留给我。

教导主任拉扯着烟嗓：「现在全体起立。」

「请各位面对面，注视着眼前最亲近的家人。」

舞台上一高一矮的身影面对面，灼热却温暖的排灯把他们浑身上下都照得亮堂堂。

好像我现在的窘迫也无处遁形。

整个礼堂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包括我身边的何琳琳和她的母亲。

她应该也没想到世界上还有借爸爸这个环节，但为了让我不那么丢人，伸出手拉住我。

「珊珊，来我这。」

我回过神，朝琳琳摇头，慢慢站起来。

教导主任继续推进流程：「现在，给对方一个拥抱。」

尹暖雪笑得灿烂，她主动抱住纪尧，将头转向观众席。

和我对上视线后，挑了一下眉。

礼堂中嘶哑的男声还在继续。

「感谢父母，将我们养育成人。」

我看见她正在做口型，可是有什么东西忽然从心底涌上来，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看不清。

「感谢父母，总是无声地给予我们爱意，奉献了他们的青春。」

周围的同学们都在和自己的父母拥抱，心贴心的方式传递力量，我现在却手脚冰凉。

「而我们，也将用最好的精神面貌迎接我们人生最重要的考验，给自己，也给父母，交一份满意的答卷。」

胡乱抹掉不应该存在的泪水，我看清了纪尧一脸慈爱的侧脸。

生理性胸腔里针尖般的刺痛差点让我控制不住表情，我努力深呼吸平复，一边安慰纪珊珊的身体，一边暗自发誓。

该怎么说呢。

我不玩了。

我要彻底远离他们。

十

拥抱的这一分钟格外漫长，我背着手直勾勾地看着舞台上的那对父女深情拥抱。

为什么纪尧会抛下他的亲生女儿，去给只见过两面的女儿同学当爸爸。

细细想来确实有不少疑点，现在才想明白女主重生了的我，已经完全处于被动状态。

而我还奢望着去改变他们对我这个恶毒女配的看法。

誓师大会终于结束，我站起来，跟着何琳琳准备回教室，继续上课。

这时尹暖雪和纪尧也下台和我们一起朝会场外走去。

一旁的同学们见到纪尧都笑道：「暖雪你爸爸真帅啊。」

我和何琳琳走在后面，她现在手上的力道就能掐死一只犀牛。

就听见尹暖雪娇嫩的声音：「你们别说了。」

「我们先等等方阿姨？」

纪尧这才有所回应，和尹暖雪站在路边，看着我缓缓向他走去，朝我招手。

其实他看见我的表情尴尬了一瞬间，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好像刚才给我的难堪没发生过。

可惜，姐不陪你们玩了。

我看都不看一眼就要越过他，没想到尹暖雪又说话了：「珊珊，你怎么走了，不送送吗？」

女主真是越来越沉不住气。

我也懒得再演了。

我摇头道：「送谁？」

「纪叔叔来一趟挺不容易的，你不送送吗？」

「他不是你爸爸吗？」

我微微歪头，一脸疑惑地盯着这两个人。

尹暖雪可能也没想到我这么个反应，甚至还在纪尧面前直接装傻，忽然语塞。

倒是纪尧迅速沉下声音道：「珊珊，别闹。」

方敏一路带风地走过来，拉过纪尧小声说：「你怎么回事？」

纪尧没说话，大概是沉默着想要混过去，等之后再解释。

「方阿姨，都是我不好，我忘记有家长上台这个环节了，所以请纪叔叔帮我个忙。」

黑化版小太阳终于唱起了白莲记，我感觉我手臂上的力量越来越大，我快要控制不住何琳琳了。

没想到方敏的回答竟然意外地维护我：

「那你也不能扔下珊珊啊，尹同学解释一下就可以了，你上去当别人的爸爸算怎么回事。

「你让珊珊怎么办？」

程晟也终于来到这个讨论组，站在我的身后。

「暖雪自己一个人在台上太尴尬了，珊珊在台下不会有人注意的。」纪尧挣脱开方敏紧拽的手，退回到尹暖雪身前，甚至有点保护她的意味。

大概是觉得面前的纪尧很陌生，方敏没说话，而是扭头看向我。

尹暖雪也抓住机会继续唱戏。

「珊珊，都是我不好，今天的事是我太着急了，你千万别怪纪叔叔。」

何琳琳终于忍不住，一个大爆发：「你说话怎么这么茶啊，你绿茶转世吧你。」

倒是程晟开口打断了她了。

「誓师大会所有环节都是彩排好的，你父母今天不来你怎么可能忘记跟教导主任说。」

他慢慢走到我身边，直视着尹暖雪的眼睛：「你今天是故意的。」

女主的脸色发白，她现在最不能接受的应该就是男主没有按照原来的剧情喜欢上她。

咬紧下嘴唇道：「阿晟，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我不像珊珊一样从小被宠到大，但我也不会为了这种事故意让自己难堪啊。」

好家伙。

我一边给何琳琳顺气，一边吃瓜看戏。

女主这句话可是直接说到了纪尧的心尖尖上。

我可不就是抢了她的人生而过得好吗，现在竟然这么多人为了我而指责她。

一回头就看到纪尧黑着一张脸，眉头紧锁。

估计今天就要让他的助理加急一份亲子鉴定，明天就把我赶出去了。

何琳琳嘴快：「那可不一定。」

我扑哧一笑，没忍住。

「纪珊珊，你笑什么？」

积攒的怒气终于有了机会发挥，纪尧的枪口对准了我。

「我从小就教过你要大度，你对同学就是这种态度吗？」

「我什么态度？」

打工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忍，但那也是对领导忍。

我上能维护部门利益，下能舌战无良商家，吵架这方面可没输过。

更何况我现在没心思跟你们演戏。

「你去给别人当爸爸我有说过什么吗？

「你还要我什么态度，直接让她迁到我们家户口本上吗？」

想到这我更来劲儿了，干脆我再推一把进度。

「倒是你这个态度才有问题吧，是不是她才是你亲生女儿啊。」

我的突然输出吓到了在场的所有人，本来想挡在我面前的程晟尴尬地停下脚步，只有何琳琳激动不已。

「说得好。」

路过的同学也对我们这群人指指点点，我倒是不怕，就是纪尧的脸又黑又红。

看他这个态度，我就知道他也还没确定尹暖雪是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我最看不起这种家长了，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脸面，从来没有给过孩子真正的关爱。

现在找到更优秀的可能了，竟然能把这 18 年原主小心翼翼经营的感情撇得一干二净。

方敏见状先来安慰我，轻柔地抚摸我的手臂，一边小声说：

「珊珊别说气话了，我回去好好跟你爸聊聊。」

你说他也没用，尹暖雪确实是他亲生女儿。

不过这句话我只能在心里说，还是点了点头，拖着何琳琳快速离开现场。

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就听见方敏在后面喊：「阿晟你快追上去看看。」

高三生可没有放假，我们甚至周四、周五还要考试，我回到教室就开始继续自己的学习进度。

没想到尹暖雪紧跟着程晟跑进教室，引起大家一阵骚动起哄，尹暖雪还是老样子，程晟却罕见地开口反驳。

「别叫了，烦不烦。」

然后他走到我书桌前，微微弯曲的手指轻敲桌面。

「你跟我过来一下。」

我就看到尹暖雪幽怨的目光阴恻恻地飘向我。

「嗯。」

程晟和我站在走廊尽头已经沉默了一分钟。

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我已经有点等不下去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少年的手紧紧攥成拳头，低头思索，又会抬头观察一下我的表情，提起气来想要开口，又停下来。

「我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

程晟挑眉，一脸不相信。

「我感觉你很爱纪尧。」

「我爱我的父亲，但有的时候亲情也是需要双方维护的。」

我没有否认，但也为之后和纪尧断绝关系做了铺垫。

因为我真的失望了。

这半年多的相处说毫无真心是假的，我知道他可能也是受小说控制，但是原主伤心难过的感受我是切身体验过。

实在是痛苦。

「但我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我会以我的人生为重，其他事情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见我说得坦诚，程晟清瘦白皙的脸上出现释然的表情。

「好，我也觉得高考更重要一些，如果以后……」

「还是以后再说吧。」

他伸出手应该是想拍拍我，却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我被他手足无措的样子逗笑。

挥手和他击掌。

「谢谢你。」

十一

当天我就请了晚自习的假出去看房子。

我总有预感，我在那个家待不久。

学校附近的老房子基础设施都不太好，但是勉强住三个多月我觉得完全可以接受。

但看了好几套都没有合适的，反而在小区门口遇见了黄鸿。

「珊珊！珊珊！」

他吊儿郎当地背着书包从外面走进来，正好和我迎面撞上。

「你住这儿吗？」

「对呀，你来这看房子？」

总算找到了突破口，这个小区是离学校最近的，设施最完善看起来最安全的小区，最好是能在这里租到房子。

「我想短租一套一居室，价格 3k 左右可以接受，你可以帮我留意一下吗？事成请你吃饭！」

没想到黄鸿摆摆手，揽起我的肩膀就要往里走。

「我家对面那套房子就能租给你，不收你钱。」

怎么他是个土豪这件事书上都没提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