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

「怎么会受伤啊！是不是有什么内幕？」

「这个傅原安是什么十八线糊咖，不会是嫉妒我们晏辞故意让他受伤的吧？」

「剧组出来给个解释！」

「呜呜呜心疼死了……」

……

剧⽅只说是拍摄意外，干脆趁这波给剧预热，放出了白晏辞跟傅原安的打戏海报，造了波势。

傅原安伤好后我带他去见了⼀位国内顶尖导演。

他筹备了三年的⼀部民国影片《云烟》⼀直在找男主演，曾经放话找不到合适⼈选将永远不会开拍。

我从熟⼈那里了解⼈设后第⼀反应就是跟傅原安很贴，这次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带傅原安去混了个脸熟。

从饭局出来，傅原安开车直奔医院。

我⼀愣：「去哪儿？」

傅原安无奈道：「吃饭的时候你⼀直捂着胃，你这胃病是老毛病了吧，我求求你治治吧，显得我这个老板在剥削员⼯⼀样。」

我：「这算⼯伤吗？」

傅原安：「……」

他咬牙：「我报销。」

沉默半晌后我随口问了句：「你看起来不像是想红的⼈，为什么会进娱乐圈？」

傅原安说：「叛逆，我家产业涉及最少的就是娱乐圈，我非要在这⼀⾏闯出点名头，你呢，为什么当经纪⼈。」

「艺⼈对我来说就像是亲手包装的⼯艺品，看着他星光璀璨，被更多⼈喜欢，会给我带来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但对⼯艺品投入感情是我唯⼀的败笔。

而那个⼯艺品出现瑕疵就更让⼈心塞了。

刚聊起这个，手机突然响了⼀下。

时隔三个月白晏辞又给我发了消息，这次只有⼀句：「今天是我⽣日。」

我直接把他拉黑了。

白天我还看到他发了在海南的度假照片，在墨镜反光里看到了楚茵的影子。

唉，经纪⼈看照片放⼤数倍的职业病真要命。

瑕疵品当然要清除，不然只会扰乱市场。

《皇权》开播，⼀炮而红。

首播当天就冲上了电视剧热度榜首，经过⼀周发酵陷入全民追剧热潮。

《皇权》成了近两年来的现象级爆火剧。

不出我所料，傅原安的角色要比男主更讨喜，他敢爱敢恨，桀骜不驯。

远比白晏辞饰演的温柔皇子更引⼈注意。

我持续观察网上讨论度，从第二周开始，搜索傅原安的⼈数就超过了白晏辞，并且在⼀路走高。

傅原安的粉丝也直接涨到两千万，每天都看到无数粉丝发博：

「追平皇权的⼈只能看傅原安的美图续命。」

「啊啊啊啊啊这么⼀个宝藏我怎么现在才发现啊！」

「白晏辞粉丝别打我，我实话实说，他俩同框傅原安演技真的赢麻了……」

「楼上别拉踩⾏吗？什么⼈也配跟白晏辞比……」

……

我看得心情愉悦。

粉丝开始吵架说明傅原安是真的火了。

与此同时广告代言接踵而来，我都按下来暂时没聊。

在电视剧高热度讨论下，⼀个采访突然蹿上了热搜。

是肖导的⼀个采访视频，视频里记者问他对剧组演员感觉怎么样。

肖导对傅原安赞不绝口，说他是新⽣代演员里他见过最能吃苦的⼀个。

记者又问到白晏辞，肖导突然语塞，像是被定住⼀样沉默了几秒，抓抓头发又抠抠脸。

记者追根究底：「怎么了？是不太好说吗？」

肖导干笑了两声：「这很难评，我祝他成功吧。」

……

短短两分钟的采访被网友们做成了好几个动图。

⼤家纷纷猜测能让肖导无语的白晏辞到底做了什么，毕竟在此之前他对外口碑⼀向很好，走的是有涵养的贵公子路线。

不过⼀天，#白晏辞片场耍⼤牌#的话题冲上热搜榜第⼀。

有网友扒出白晏辞在《皇权》剧组不仅摔东西，还对⼯作⼈员态度恶劣，⼀时间网上争议不断。

白晏辞的粉丝们跟网友开始激情骂战：

「呦呦呦不就是白晏辞太红，有些黑子按捺不住了吗？装什么啊。」

「这些黑子不会是傅原安团队找的吧？你们恶不恶毒啊？」

「我的天，真是笑死⼈，傅原安团队能收买黑子，连肖导也能收买吗？肖导那表情明显对白晏辞无语了，醒醒吧脑残粉们！」

「同意楼上……」

「纯路⼈，我也觉得白晏辞平时就很假……」

……

网上乌烟瘴气，白晏辞那边竟然还没开始公关。

以前我还带他的时候，全天二十四小时关注网上风向，⼀有风吹草动都会作预案以防万⼀。

哦我说错了，他们开始公关了。

在耍⼤牌热搜挂了三天后，他们买通稿把白晏辞、傅原安杀青当天受伤进医院的事情推上了热搜。

还语焉不详地说受欺负的是白晏辞，他是被傅原安打进医院的。

看到这些通稿的时候，我跟傅原安对视⼀眼，在对⽅眼里看到了无语两个字。

徐哥跟着影后在国外走红毯，不在国内。

我不知道这法子是谁想的，真的很蠢啊！

公关部门来请示要不要澄清，我摆摆手说：「不需要，澄清这条显得我们也蠢。」

因为这些通稿发出来不超过半小时，就有⼈迅速发博：

「我是当晚在场的值班护士，你们想问什么可以问我，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话。」

底下立马有⼈问：

「请问当时白晏辞真的伤得比傅原安重吗？」

博主：「是的。」

白晏辞粉丝立马炸了：「我说什么来着！就是傅原安打的！」

博主：「不是哦，他们俩都是很明显的摔伤。」

又有⼈问：「请问博主，白晏辞本⼈真的耍⼤牌没礼貌吗？」

博主：「我路过都听到他骂了好几句脏话……反倒是傅原安，我帮他关门，他很礼貌地说了谢谢。」

博主这句回复发出来没多久就删除了，应该是被白晏辞团队联系了。

但没能阻止截图传出去。

⼀时间网上风评两极反转。

就算没有这个小护士，也会有别⼈出来说。

毕竟那天晚上医院急诊还接收了附近的车祸⼈员，整个⼤厅都是⼈，这么多⼈证还敢传谣，属实是低估了吃瓜群众的战斗力。

很快陆陆续续也有其他剧组⼯作⼈员爆料白晏辞耍⼤牌。

白晏辞⽅干脆不再回应。

我想他们应该是打算休息⼀段时间等风头过去。

《皇权》庆功宴上，我远远地看到白晏辞，他头顶上的星光已经越来越暗了。

其实从我离开他开始，他的路就注定了。

我在的时候会约束他，限制他，什么事能做，什么话能说，我心里有数，也会管着他。

我会在他惹出事后第⼀时间弥补，把影响降到最低。

也会帮他打通⼈脉，最好的资源都给他。

因为只有我把他放在了第⼀位。

除了我，没有谁会这么⼀心为他着想。

是他先烦了啊。

那我也没办法。

影视圈是个圈，片⽅在⽤⼈前都会向熟⼈打听艺⼈的演技或者配合程度。

这次白晏辞给肖导留下了这么差的印象，以后在这个圈子里只会被排挤。

毕竟新⼈这么多，说不定哪天就有好苗子蹿出来。

傅原安就是最好的例子。

傅原安察觉到我的目光，悄悄凑近说：「你放心，我跟他绝对不⼀样。」

我瞥了他⼀眼。

他说：「我就喜欢你管着我。」

我喝了口酒，笑了下：「对我来说不重要，毕竟你不听话，我也可以换⼀个。」

手机叮了⼀声，我看着刚刚收到的消息，忍不住笑出来：

「看来暂时换不了了。」

傅原安挑眉。

我叹了口气，真情实感道：「碰到我你真是走了狗屎运。」

傅原安要参演巨制《云烟》的消息⼀发出，全网炸了。

话题在热⼀挂了⼀周。

各种声音都有，激动的、质疑的、转粉的。

不可否认，傅原安拍完这个电影后⼀定会脱胎换骨，跟以前不可同日而语。

而我，被业内冠上了金牌经纪⼈的名号。

傅原安进组拍电影了，有助理跟着，我就没去。

我手底下的⼀些小演员也都挺争气，有⼀个刚接到第⼀个男主戏，我去剧组陪他参加开机仪式。

结束后他激动地跟我说：「乔姐，遇到你真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我愣了⼀下，摇头：「以前也有⼈说过你这话。」

他疑惑：「后来呢？」

「后来他就变倒霉了。」

……

我给全组⼈买完夜宵，⼤家齐声欢呼：「谢谢郑老师的夜宵！」

第⼀次见这个场面的小郑同学受宠若惊。

作为艺⼈，被粉丝喜欢很容易。

难的是被朝夕相处的⼯作⼈员，尤其是剧组里的服装师、化妆师、场务这些非主创⼈员喜欢。

但好口碑就是这么来的。

我作为经纪⼈只能帮他迈开第⼀步，剩下的需要他自己去走。

学艺先学德，做戏先做⼈。

我最先提醒的是白晏辞，可他却始终没听进去。

我离开时无意间听到⼯作⼈员吃着宵夜聊天，好巧，又是我。

只不过这次完全不⼀样了。

「原来白晏辞、傅原安还是我们的男主角都是乔熙⼀手带出来的啊。」

「我真的好佩服她啊，眼光毒辣，业务能力⼀流。」

「乔熙就算捧只狗也能捧火吧！」

「白晏辞换经纪⼈后就完全不⾏了……」

……

我嘴角微微上扬，往停车场走去。

回家电梯里，我习惯性刷着热点，在傅原安好几个话题中间，看到了白晏辞的⼀条。

#白晏辞抽烟#

点进去，是白晏辞穿着连帽卫衣，神情颓废地坐在车上抽烟的照片。

想来他最近应该过得不好，资源降级，粉丝流失。

前几天还有⼈爆出他跟楚茵在海南的照片，⼀⼤拨女友粉也没了。

现在去找他拍的项目跟傅原安完全没法比。

换作以前还当他经纪⼈的时候，我现在肯定急疯了，现在却只是当个瓜吃吃。

电梯打开，我正准备往家里走的时候直接愣住。

手机里的⼈此刻就坐在我家门口，指间夹着烟。

白晏辞抬眸看过来，声音沙哑：

「我们谈谈？」

我站在门口没动：「就在这儿谈吧。」

白晏辞灭了烟，伸手搓了把脸，半晌才站起来靠墙看着我。

他说：「你对我很失望吧，你走后，我就从云巅掉到了谷底……」

短短几个月他变化太⼤了，脸色苍白，没什么血色，眼底也⼀团乌青，像是很久没睡。

我忍下心中震惊，实话实说：「我知道你不会再顺利，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自嘲地笑了笑：「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些年脾气越来越不好吗？」

我：「……」

这问题有点傻逼，我不想回答。

白晏辞自顾自地说：「因为这个圈子太现实了，我没有背景也没有⼈脉，我只有你，我们俩⼀步步往上爬。当年拿到最佳新⼈奖的时候，我以为我们熬出头了。然而并不是，有背景的纯新⼈我要给他让戏，导演的侄子我也要点头哈腰去结交，我只能靠着那点虚势来维持体面，但面具戴久了就成了习惯。」

他垂在⼀侧的手握紧了又松开：

「我真的……真的没想过会跟你也疏远。」

我静静地听他说完。

白晏辞应该是自己任性跑来的，不修边幅，连头发也没打理。

我却在这⼀刻看到⼀点当年的影子。

当年那个真诚，对我毫无保留的白晏辞。

但那个白晏辞早就不存在了。

我淡淡道：「你对我也那样不是习惯使然，是因为你觉得我没办法给你优越的资源跟背景。白晏辞，你骗自己可以，骗我就不必了。」

像是被戳到痛处，白晏辞突然情绪激动起来：「不是的！」

我嗤笑：「你要求换经纪⼈不是因为这个吗？」

白晏辞愣住：「不是我要求的……熙熙，我们之间有误会对不对，我们说清楚，⼀切都可以回到以前的。」

他伸手要来拉我，我侧身躲开。

他可能没有说谎，的确不是他提的。

可老板不会无中⽣有，更⼤可能是白晏辞聊天中透露出这个念头，或者有对我的⼀丝不满，便被老板记在心上。

这些都不重要了。

从他对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对我冷暴力，让我忍着胃疼去成全他的恶趣味时。

我对他就没有期待了。

「白晏辞，我们各走各的路吧。」

我跟他擦肩而过，他突然伸手拉住我，像是拉住最后⼀根救命稻草，沉默半晌说：

「我真的……只有你了。」

昔日顶流，如今可怜兮兮地挽留我。

他将多年磨练的演技尽数⽤在我身上。

呵。

白晏辞的星光虽然暗淡，却依旧亮着。

我拉开他的手，又⼀次无情拆穿他：「你有的还很多，名气，资源，只要低调点，在这个圈子里依旧混得下去。但你不屑止于此，你想让我帮你重回巅峰才说出这种话。」

我冷冷看着他：

「你真让我恶心。」

说完我径直回家，猛地关上了门。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雨，淅淅沥沥，我洗完澡出来透过窗户往下看。

只见白晏辞冒着雨在楼下长椅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路灯熄灭，他才站起来⼀步步往外走。

他在想什么呢？怨恨，懊恼，或者是回忆曾经。

不过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只知道明天无风无雨，是个好天气。

傅原安杀青那天我去机场接他，路上突然接到了小园的电话，她语无伦次带着哭腔：

「乔姐，白老师出事了！」

我靠边停下后才问：「怎么了？」

她哽咽道：「这段时间白老师心情很差，经常跟楚茵⼀起出去，也没让我跟着。每次都喝得烂醉回来，后来他开始背着我们偷偷从卡里转钱，昨天……昨天半夜警察给我打电话，说白老师吸毒被抓了，怎么会这样啊，他为什么啊！」

我紧紧握着⽅向盘，心情很是复杂。

突然想起什么，我翻看了未接来电，在昨天夜里十二点多有⼀通陌⽣来电。

可能是白晏辞打的，也可能是警⽅在他联系⼈第⼀位找的号码。

脑海里出现那天晚上白晏辞在雨中坐着的背影。

难怪他那天脸色很差，透露着绝望。

那时候他是知道什么了吗？

知道自己已经堕落到回不了头了吗？

手机突然响起，是傅原安打来的电话。

显然白晏辞、楚茵吸毒的新闻已经爆了出来，微博直接瘫了。

傅原安在接通后沉默良久，说：「你不要自责，你不亏欠他什么。」

我：「？」

傅原安把我的沉默当默认，继续说：「别听有些⼈说的话，当初就算你不把他带入⾏，他也会面对各种诱惑。」

「我不是那种会指责自己的⼈。」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了他，「⼈总是贪心不足，最可怕的就是⼀个⼈有钱又有过强的自尊，却没有足够的自制力。」

「白晏辞今天的局面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从不拿别⼈的过错惩罚自己，别⼈也别想道德绑架我。」

电话那边顿了顿：「你还有多久到，我在路边蹲半小时了。」

我：「……」

我看着还有半小时的路程，脸不红心不跳道：

「还有三分钟。」

《云烟》让傅原安⼀举拿下国内电影圈最高新⼈奖。

他领奖当天我开车在去云南的路上，两天后才在洱海边看了那场回放。

屏幕上傅原安留着板寸，微微勾起嘴角就引得台下⼀阵欢呼。

他举着奖杯说：「能拿到这个奖我最想感谢的就是我的经纪⼈乔熙，她在我眼里就是个 bug，永远出⼈意料，永远给⼈惊喜，她是当之无愧的金牌经纪⼈。」

主持⼈问他，认为自己是⼀个什么样的⼈。

傅原安想了想，露出⼀个痞气的笑来。

他看着镜头，又像是透过镜头看着我说：「我是某⼈创造的最完美的⼯艺品。」

我没忍住笑出来。

他继续道：「另外还有⼀件事情要宣布。」

傅原安深吸⼀口气，亲吻了奖杯，有着锋芒毕露后归于⼈海的淡然。

「我要退圈了。」

台下⼀片哗然。

傅原安说：「站在这里的感觉我已经体验过了，⼈⽣苦短，我还要在别的领域继续征战。」

他顿了顿，笑道：「最主要的原因是，某⼈说她再也不会对⼯艺品付出感情，那我就不当⼯艺品了。」

对此我只能⽤⼀个词来形容。

任性。

想起还没对他说声祝贺，我拿起手机对着洱海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字还没打完，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觉得你自拍⼀张我会更喜欢。」

我转头看过去，只见傅原安戴着墨镜，风尘仆仆朝我走来，他松了⼀口气：「总算赶上了。」

我上下打量他：「你怎么来了？」

「你还没给我答案呢？」

「什么答案？」

「就……你不是说比爱情更坚固的是利益关系吗？那我们继续发展利益关系啊。」

我有点疑惑：「你没收到我的辞职信吗？」

傅原安清了清嗓子：「收到了，所以我是想问，你未来的公司还招⼈吗？我带着我公司艺⼈投奔你啊。」

我：「……」

我没理他，沿着海边往前走。

傅原安在后面⼤步追上来，呶呶不休：

「你考虑⼀下呗，等咱们关系坚固了，再往不坚固的爱情上转。」

我：「看情况吧。」

「什么情况下会考虑啊？」

我看着夕阳落在苍蓝海面，犹如星光闪耀，不自觉扬起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