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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红雾重现

红雾重现 暗宇识微光:深空、梦境和时间之外的科幻故事 我讲个很恐怖的事,我在妈妈给我盛的骨头汤里发现了一截人的手指,上面甚至还涂着鲜红的指甲油。 可明明那是她的手指……我不敢去问她,我怕死,于是我开始观察她,没想到被我发现更可怕的事。 第一天 今天的天空非常奇怪,整个天际一片血红,昏暗无光,连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血腥味。

第 4 / 4 部分

我一脸蒙地弯下腰,伸出手想扶他起来,不知从何扶起。

「砰——」一声巨响。

那颗还在说话的头被从天而降的脚踹飞了。

「你傻啊!伸手给他咬,还不快跑!」跑下车的洪景天拉着我开始狂奔。

我反应过来,回头看了一眼。

满地的断手断脚一蹦一跳的,竟然自己拼接了起来。

「咔咔咔」几声脆响,那摔得七零八落的小朋友转头朝我一笑。

扁平的木头正方形脸上,用红笔画出的线条嘴巴缓缓下弯。

「姐姐,你怎么不扶我起来……」

「宝宝好疼啊!!!」

正方形的脸强行挤出生气的表情,几百颗头动作整齐划一地朝我看来,成千上万双绿豆眼在昏暗的夜色里冒出不怀好意的精光。

随即那一群小朋友,机器人一般,四肢僵硬地发出「咔咔」声,摆出预备跑的姿势。

表情统一地嘴角向下弯。

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一群木偶人。

「还瞅啥!赶紧跑啊!」洪景天见我跑得慢,弯下腰扛起我加快脚步。

我头朝下,在颠簸中看见数不清的残肢断臂从吐着黑水的井盖中冒出。

密密麻麻,如同群蚁。

「啪嗒啪嗒——」数不尽的木偶零件在路上跳跃,发出千军万马的声响,整个城市都为之一振。

城市里的怪物仿佛听见了召唤,一个个从不同的角落冒出加入追赶捕猎的队伍。

这下糟了!

我挣扎着从洪景天肩上跳下来,脚下一扭往一旁漆黑的小巷子里跑去。

「走这!」

巷子很窄,能挡住一部分体形庞大的怪物。

可是没跑两步我就有些后悔了,这巷子着实有些诡异。

漆黑中透着暗红色光,两边的墙壁鼓鼓囊囊的。

仔细听,能听到墙皮底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汗毛直竖,站在巷子中进退两难。

可是身后的「啪嗒」声越来越近,容不得我犹豫了。

要是被身后的木偶大军追上那就死定了。

我深吸一口气,什么也不管,闭着眼就往里冲,碰到墙就拐弯。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小。

我停下脚步,双手撑在膝盖上剧烈地喘气。

不知是我锻炼太少还是跑太久了,总感觉氧气越来越少,呼吸越来越不顺畅。

「洪景天?你有没有发现……」我刚转头想问下他有没有和我一样的感觉,就发现他不见了。

我站起身,微弱的红色月光下,摸索着往来时的方向退了几步。

「洪景天?你还在吗?」

……

潮湿黏腻的巷子里,只有我的脚步声和越来越大声的心跳。

「咕叽咕叽——」

什么声音?

我握紧手里的刀,背靠着墙,努力辨认声音从哪个方向来。

「洪景天?」

「韩天霖?」

没有人回答,这个世界安静的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

「呼——」

「嗬——」

空气里的含氧量越来越少,我感觉大脑一阵发昏。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扶着墙,准备换个方向找出口。

「砰——」一转身就撞到了墙上。

软软的,黏黏的,闻起来有一股刺鼻的腥臭。

我看着不知何时越缩越窄的巷子,一阵恐惧,挤过挡在面前的墙拔腿狂奔。

又长又深的甬道像一条巨蟒,张着深不见底的漆黑大嘴,死死跟在我身后,一收一缩想把我吸进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好不容易我憋着气跑到巷子口,结果看见密密麻麻的木偶大军在等着我。

「你好呀~姐姐。」

「宝宝想和你玩!」

数不清的木偶齐声说着同一句话,奶声奶气的童声在这个漆黑的巷子令人毛骨悚然。

我知道,我逃不掉了。

在因缺氧晕倒在地那刻,恍惚间,我看见一支木棍从黑色的墙里捅了出来。

雕梁画栋的天花板,温暖昏黄的灯笼。

「你醒了?」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白色长发男人走了进来。

青色盘口长袍,白色及腰的长发,拄着一根长长的木棍当拐杖。

他俯下身帮我量体温。

我看见他白到透光的皮肤,以及眸中红色的瞳孔万花筒般繁复变化。

大脑一阵天旋地转。

他垂下眼眸,长长的鸦羽挡住我的视线。

我晃了晃头,环视了一圈,是个小卧室。

我一时分不清现在是梦境,还是之前经历的事梦境。

男人走过来递给我一杯茶。

似乎看出我的疑问:「这里是深渊之光,你没有做梦,你的伙伴马上就来了。」

我捧着他递给我的热茶,周围的灯光温馨得有些普通,普通得不正常。

我注意到对面的墙上挂着许多打着绳结的绳子,还挺好看的,旁边有一扇雕花窗户。

我走过去看了看:「我可以打开窗户看看吗?」

他微微笑了笑:「请便。」

光怪陆离的城市,冒着岩浆的马路,路边蠕动的怪物,时不时传来怪异嘶吼。

再回头看看一室安好的古色古香的小房子。

诡异中透着平静。

「你是谁?为什么你这里……」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韩天霖的车出现在房子门口。

「上车!」洪景天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

我背上背包,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拦住了我:「带上这个吧,也许用得上。」

我朝他手上看去,是一根拐杖。

我有些疑惑,接过拐杖:「谢谢。」

开车前我喊了一声:「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他摇了摇头,朝我们挥了挥手。

头也不回地回到了房间,在墙上吊着的绳子上打了三个结。

「就快了。」

第八天——一线天/一线渊

红雾笼罩下光怪陆离的世界,真理之眼隐藏在浓雾深处。

天空浓厚的云层深处,真理之神的吟唱在红色的光束里从四面八方涌入脑海。

从天而降的巨大触角每抬起一步,带起地底相连的红色经脉,掀起的碎肉飞沙走石般溅在脆弱的车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周围的建筑仿佛听到了真理之神的召唤,透明的玻璃窗上波纹扭动,缓缓睁开冒着红色荧光的眼睛。

在能见度不足 10 米的浓雾中,韩天霖玩命般将车开得飞快。

「我们要加快速度了,离红雾开启只有一个小时了。」

我看着离我们越来越远的小房子,最后在浓稠的红雾中化作一个光点。

「那个长发帅哥是谁?」我问道。

韩天霖回答:「他就是我们在石壁里找到小木棍的主人。」

那天我和洪景天闯进巷子后,韩天霖的车子被木偶大军拦住了去路,他没办法只好踩下油门,在城市里兜圈甩掉它们。

谁知整座城市像是活过来一般,路面生长出许多路障挡住了他的去路。

韩天霖只好弃车逃跑。

在一片奇形怪状的建筑里,他突然看到一个正常的小房子。

温暖的灯光,以及没有关上的门。

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正常就意味着不正常。

他跑进屋内后,身后紧追不舍的怪物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标,慢慢散去了。

仿佛存在于这个世界之外。

小屋子的主人似乎知道有人会来。

他没有多说,只说韩天霖口袋里的木棍是他在很久前送出的。

叫他在这等一会儿,等怪物散去再走。

真是个神秘的男人。

「那你们是怎么找到红雾中心的位置的?」我又问。

「唉呀!我们真是太傻了!其实我们早就找到了!还费这么大功夫!」洪景天一脸懊悔。

韩天霖:「日记上写的是对的,只要站在高处一眼就可以看到。」

「那为什么那天晚上我们在山上没有看到呢?」

我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只缘身在此山中!」

韩天霖点头。

原来我们那天去的矿山就是红雾中心的入口!

怪不得那天什么也没看到。

因为它就在我们脚下!

「砰!」一声巨响,一条红色的触手突然从地底冒出,将正在行驶的汽车牢牢地串在触手上。

我的头磕在了前面的座椅上,一整天旋地转,脑子晕晕乎乎的。

「清灵!快跳下来!」韩天霖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我清醒过来,连忙打开车门,却发现短短的十几秒,串在触手上的车已经离地面有十几米了。

我有些害怕,犹豫了一会儿,车离地面越来越远。

「快点啊!!」

「别怕我们会接住你的!」

洪景天和韩天霖在下面急得不行。

地面不断有红色的触手钻出,他们一边躲避一边朝我大喊。

我一咬牙,眼睛一闭,就跳了下去。

「唔!大姐,你要减肥了……」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我跳到地面,拍了洪景天一巴掌。

丢掉车子的我们只能走过去。

身后传来「咔吱咔吱」声,我回头一看。

半空中,红色的浓雾中突然冒出一张长满獠牙的巨嘴。

汽车在它的嘴面前显得如此渺小,还不够它塞牙缝。

「霹雳啪嗒」,不停有铁片碎屑掉落到地面。

嚼完嘴里汽车的巨嘴,似乎才发现还有我们几个漏网之鱼。

「嗡——」巨嘴发出一阵响彻天际的嗡鸣声,在浓雾中朝我们追来。

腥臭黏腻的口水雨滴般从半空中滴落。

「啊!好痛!」洪景天捂着胳膊。

「这口水有腐蚀性,我们加快速度!」韩天霖朝我们丢了两件外套。

「嘶!」带有腐蚀性的口水不停地滴在举着外套的手上,疼得我龇牙咧嘴的。

本就昏暗的天空,此刻被半空中的巨嘴遮挡得更加暗无天日。

带着血腥味的呼吸狂风般朝我们袭来。

我们抬头一看,视野里只有长满红色牙垢的密密麻麻的獠牙,穿过獠牙密林,是长满大腿粗的红色肉芽的口腔内部。

见我们抬头,原本安静蠕动的肉芽突然开始蠕动,缓缓朝我们扭过来,露出一张长满眼睛的脸。

巨大的口腔内部,数以亿计的肉芽上面遍布大小不一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们。

大脑突然一阵眩晕,恍惚间我看到妈妈端着熬好的鸡汤从厨房走出来喊我吃饭。

我慢慢走向餐桌……

「清灵!!」

一阵寒意从脚底迅速席卷全身。

我回过神来,看见近在咫尺的巨嘴。

「快跑!!!!」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看着缠在我腰上的肉芽,长长的像藤蔓一样将我死死地箍住。

顶端的一只人头大的眼睛缓缓伸到我面前,下方咧开一张没有牙齿的嘴巴,越张越大。

我奋力挣扎,想将手抽出来拿身后的武器,可是我越挣扎它缠得越紧。

我的脸憋得通红,看着张的比我头还大的嘴巴离我越来越近。

「扑哧——」一阵风声袭来,肉芽被锋利的砍刀连根砍断。

束缚在腰上的肉芽嘶吼一声,猛地将我的头吞了进去。

「啊!!」我抽出掉了层皮的双手拼命撕扯着罩在我头上的肉球。

「闭上眼睛!」韩天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唰!」罩在头上的肉球被撕开了。

韩天霖拉着我狂奔:「不要直视它们!」

空气中的红雾越来越浓……

里世界与面世界即将再次交融。

「快点!我们还有十分钟!」韩天霖看着手表上的倒计时大声吼道。

我们穿过一个又一个从天而降插进地面的巨大触手,终于抵达了矿山所在地方。

可此时的矿山却早已不是我们熟悉的模样。

隐藏在浓雾下若隐若现的红色巨眼。

收缩涌动着的空洞、幽黑,深不见底,像一张等待猎物靠近的嘴巴。

洞口前的暗红色地面,微弱地起伏着,仿佛藏着不知名的怪物准备随时破土而出。

「别犹豫了,快走吧!我先给你们探探路。」洪景天一脚踏入起伏着的地面。

一脚下去,地面微微下陷,一脚抬起,红色的液体粘连在鞋底。

「你们看,这不啥事没有吗!」洪景天兴奋得在地上蹦跶了两下。

「小心!」我的心脏随着他这两下狂跳不已。

没时间给我们犹豫了,我紧跟在韩天霖身后,我们三人排成一列,朝着那未知的洞口走去。

脚底的触感实在是恶心,软软的、黏不拉几的,仿佛是踩在什么活物身上。

偶尔踩到凸起的土包,黏液被挤爆,溅得满裤子都是。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真的确定是这里吗?」我用余光看见隐藏在红雾中的眼睛闪着不怀好意的光。

韩天霖皱着眉:「不确定,但是现在别无选择。」

离红雾开启只剩下一分钟了。

我们终于来到洞口。

我忍着恐惧,控制自己不去看就在身后的眼睛。

倒计时:

10

9

8

7

红雾浓稠得仿佛可以滴出血,挥舞间,夹杂着细微的碎肉。

熟悉得好像回到了一切开始的那天。

6

5

「噗叽噗叽」是什么声音?

「哥哥姐姐,不要走呀,留下来陪宝宝玩!」

脚下暗红色地面突然有许多木偶人破土而出。

密密麻麻,蚁群一般朝我们袭来。

红雾中,一只巨大的木偶出现在我们对面。

一只巨大的手朝我们拍过来。

随着越来越近,我清晰地看见,那只巨大的手是由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小木偶堆在一起的。

背靠巨眼,我们无处可逃。

「砰——」一声巨响,背后的山被击飞,不断有碎肉快掉落。

源源不断的小木偶露出锋利的小獠牙爬满全身,白蚁一般迅速啃食着我们。

4

3

有一只手从红雾中伸出,一巴掌过来,我被猛地推了出去。

「韩天霖!!」

数不清的小木偶和碎肉块从半空掉落,挡住了我们的视线。

2

一颗熟悉的脑袋在巨手的小拇指上冒出,是韩天霖!

他离我们只有四五米远,一只手臂不见了,断口处鲜血淋漓,身上血肉模糊,仅剩的另一只手死死地挂在巨手上,快要撑不住了。

我突然想起那个男人给我的拐杖,我从背后抽出伸到他面前。

举着拐杖的双手白骨森森,我咬着牙大喊:「韩天霖!抓住!我们回家了!」

1

他猛地松开手,飞速握住了拐杖。

猛然剧增的重量让我差点将木棍脱手而出,紧急关头洪景天伸手,我们一起将他拉了回来。

背后突然冒出一阵刺眼的白光。

我们回头一眼,那白光竟然是从巨眼的瞳孔里冒出的。

我们最后对视一眼:

「明天见。」

然后消失在白光中。

【全文完】

番外

「嗡嗡……」

「诶!醒了醒了!」

「灵灵!醒醒!」

一阵白光闪过,我睁开眼。

看见熟悉亲切的脸庞。

「妈妈?」

「我这是怎么了?」

我坐起来,发现自己在医院里。

「你下班突然在路上晕倒了,差点把我吓死!」

我晃了晃脑袋,总觉得忘记了什么。

医生检查完毕后,我和妈妈回到了家。

坐在沙发上,我听见厨房里传来剁肉声。

那是妈妈在剁刚买回来的排骨。

一股浓郁醇厚的香味从厨房里传来,久久萦绕在空中。

那是妈妈煲的鸡汤。

饭桌上,我问妈妈。

「妈,今天的鸡汤好像和原来的不一样,格外香,你都放了什么呀?」

我捞了捞碗里,有一只炖得脱骨的鸡爪。

「哦……没什么,最近菜场来了批新鸡,格外肥。」

我啃着鸡爪,抬头看了她一眼,看见妈妈扬起格外灿烂的笑。

「确实挺肥的。」

不知为何,嘴里的鸡爪突然难以下咽。

「哐啷——」

我吐出嘴里的东西。

「妈,你的戒指怎么掉汤里去了?」

番外

「据本台报道:一个月以前突然出现的红雾,导致 35 人昏迷。在医护人员的努力下,已有三人苏醒。后续情况本台将继续关注。」

「清灵!你病好啦!」

「对呀,躺了一个月了,骨头都松了!」

我朝工位走去,看见桌子上有一份早餐。

「哦~有情况!」

「说!工程部的韩天霖为什么给你送早餐!」

我笑了笑:「因为我们是过命交情。」

下班后,我走到电梯,看到韩天霖站在窗边等我。

他朝我走来,伸手接过我手里的电脑包。

「走吧,景天那小子已经快饿死了。」

车上,韩天霖开着车,等红灯间隙转头看着我:「感觉怎么样?」

我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灯红酒绿:「感觉很不真实……」

「明明昨天你的手臂一整条都没了……」我伸手捏捏他的手臂。

从红雾出来后,再次醒来就躺在医院里。

妈妈说,那天的红雾出现后,有很多人莫名其妙地就晕倒了。

没几天,大部分人就在昏睡中脑死亡了。

我们三人是剩下活着的人中最先醒来的一批。

昏黄的暖光灯中,餐厅内一片欢声笑语,透露着下班的喜悦。

「来!干杯!庆祝我们重获新生!」

「叮——」晶莹剔透的酒液中,我看着对面两张充满生机的笑脸。

再次感慨,

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