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压床小女鬼
压床小女鬼 非分之想:恰情动时见你 我是个负责压床的小鬼。 我跟我的鬼同事们不一样。 他们什么人都压。 我挑食,只挑好看的压。 (1) 我们鬼压床时可以吸食活人精气。 每次压在人的身上之后呢,会根据他自己的潜意识造一个梦魇。 一般人深陷梦魇之后就会恐慌。 被鬼压床的人反抗意识越厉害,我们能吸食到的精气就越多。 昨天我找
第 2 / 3 部分
啊这,还不到八点呢。
你咋又躺床上去了?
年轻人,不要睡那么多觉。
我还想看会儿书呢。
我站在床边歪着头,看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天也没睡着。
哥哥,睡不着别硬睡了,去看会儿书吧。
他翻了两小时都没睡着,又起身,懊恼地坐在床边。
他揉揉凌乱的头发,抬头望了眼四周,眼神带点失落。
男人撇了撇好看的嘴角。
「你只能在我睡觉的时候出现吗,鬼小姐?」
(13)
在说我吗?
我吓得头都快掉了,我咻一下飞出窗外又飞进来。
我绕着他飞了一圈,然后伸出手,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你看,都没眨眼睛,他看不见我。
「我知道你在,鬼小姐。」
妈呀,这下我的头真的吓掉了。
我赶紧捡起来安上。
好像……真的是在说我。
可是,他明明就看不见我。
「喂喂喂。」
也听不见我说话。
沈念见我没反应,起身走到书房,在书柜里翻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最角落里找到了我藏起来的那本《我身后有只鬼》。
「书还被你藏起来了,怎么,是有什么不想让我看到的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翻开书。
「是这句话吧,鬼魂会一直缠着活人吸食精气,直至活人精尽而亡。」
「所以……你是来带我走的吗,鬼小姐?」
我就说了,坏书害人。
我吸精气不假!但我也没想过把你吸干啊。正常的人被鬼压床吸的那点精气,第二天多晒点太阳就补回来了!又不会把人吸死。
哎哟,气死我了!
这本书全在乱写!简直是在污蔑我们鬼的形象。
我汇聚灵力,抢过他手里的这本书,一把丢进了垃圾桶!
「呵,这个世界上还真有鬼。」沈念抬抬眉,好看的眼睛里带着三分凉薄,七分不屑。
他居然不怕我。
沈念放下书,往床上一躺。
「来吧,带我走。我早就不想活了,但我又不可以自我了断,书上写了,自我了断的人,是见不到想见的人的。」
我垂下眼帘。
这句话倒是没说错,我……也有想见不能见的人。
不知道她还好吗。
「鬼小姐,不如你帮帮我吧。」
他闭上眼微微抬起头,性感的喉结随着话音上下滑动。
沈念摊开手,一副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架势。
「你来把我吸干,反正吸别人也是吸,吸我也是吸,我绝对不反抗。」
瞧瞧,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我该怎么让他知道,我只是压个床而已,我吸不死他。
我飘到镜子面前。
发型还可以,衣服也比较得体,眼睛大大,鼻子小小,就是脸色和唇色有点白,应该不至于吓到他。
我气聚丹田。
慢慢地,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意料当中的吃惊。
沈念只是微微一愣。
「怎么不是红裙子?」这是他看见我的第一句话。
「我不喜欢红色。」
(14)
「来吧,我准备好了。」他闭上漂亮的眼睛,颇有点决绝的架势。
「啊……干什么?」我飞到他旁边。
「不是要向我索命吗,我准备好了。」
「那个……我们,不索命的。」
「怎么?你不是夜夜缠着我吸食我的阳气吗?」
「我只吸一点点而已……你白天晒晒太阳就能补回来。」
「哦,那跟书上写得有点不一样。」他睁开眼,眸子里有点失望。
「为什么,你想死?」我望着他。
「也没为什么。」
他坐起来,打开床边柜子抽屉,从最下面翻出一张照片。
我凑过去一看。
是一个女孩的照片。
沈念纤长的手指,小心翼翼抚过上面的人脸。
(15)
沈念的父母在很久以前就病逝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跟妹妹沈薇相依为命。
可惜,三年前,一场车祸把沈薇也带走了。
沈薇的死,让他生活再度陷入黑暗。
沈念一直觉得是自己亲手害死了沈薇。
如果那天不跟沈薇吵架,那沈薇就不会负气出走,也不会……
沈念说到这里,已经红了眼尾。
他颤抖地拿着照片,眼神空洞,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这么多年,她一定还在恨我。」
我坐到他旁边,疑惑道:
「你怎么知道她在恨你?」
沈念转过头:「三年了,我只要一睡着,就是她倒在血泊里的模样。我一直一直做着这个梦。」
「所以,这也是你不睡觉的原因?」
「我失眠好几年了,几乎只能靠着药物入睡。」沈念抬手指指抽屉里的药丸。
我翻翻他眼底,看看他的手掌,又嗅嗅他额头。
确实,他身上有照片上女孩子的气味。
可是这不对呀,意外身亡的人,灵体很快就能得到往生。
三年还没走,一定有其他原因。
「她在梦里有跟你说别的什么吗?」
「没有。」
「那我就浅帮你一次。」
「怎么帮?」
「需要你今晚梦到她一下。」
(16)
我还是选择帮沈念。
不就半年修为嘛。
回头我不挑食多吸几个人慢慢就能补回来。
沈念吃了几颗药就躺进了被窝。
我恢复成灵体飘在他上方。
我们说好了,待他入梦我便会潜入他的梦境,我进去帮他打探一下情况。
沈念闭着眼睛,时不时喊我两声:
「鬼小姐,你还在吗?」
「嗯。」
「你还在吗?」
「在。」
「鬼小姐,这是交易吗?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不是,我们鬼不跟人做交易。」
「哦,鬼小姐,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林晚,晚安的晚。」
(17)
他终于没再发出声音。
我俯身瞧了一眼。
他睡着的样子真好看,像极了我十六岁喜欢的那个少年。
但……我发誓我帮他真的不是因为他长得帅,而是我感觉我的鬼同事遇到了困难,我得进去看看。
不一会儿。
沈念眉头一皱,身体开始紧绷。
他陷入梦境里了。
看着充斥着整个房间的精气。
我忍不住吸了一口。
呼,有劲儿了!
就趁现在。
我汇聚灵力。
一个漂亮的甩尾,钻进了他的梦。
映入眼帘是一片漆黑。
我在黑色的隧道里飘了好长一段时间。
终于,前方出现一丝光亮。
视野慢慢变得明朗起来。
我看到一个女孩子抹着眼泪从楼里跑下来。
是沈薇。
我赶紧跟上。
她跑到楼下花园的长椅上坐着哭了一会儿。
然后起身朝小区对面的商业街走去。
走到一处首饰店她停下脚步,转身进去。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条项链,小心翼翼递给了柜员。
最后沈薇走出首饰店,在路边等红绿灯时,一辆失控的汽车,急速向她驶来。
最后的画面是,沈薇倒在血泊里,鲜血淌了一地,她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沈念出现在她眼前。
还好,她见了沈念最后一眼。
(18)
我来到了沈念最为恐惧的梦境画面。
画面一直定格在这里。
沈薇躺在血泊里,身体软绵绵的像是被撞坏了的橡皮泥。
她姿势扭曲地躺在地上。
眼睛渗着血,直直望着沈念家的方向。
怪不得这画面会吓到沈念。
我看了都直摇头。
我切换到沈薇的视角。
她倒在血泊里,鲜血蒙住了她的眼睛。
此时的她,眼前是血红的一片。
所以……她……没见到沈念最后一面?
我继续看。
沈薇弥留之际,脑海里是沈念的那句话:「滚出去。」
嘶……窒息。
拜托,请永远不要跟女孩子说「滚」字好吗。
(19)
「你看够了没?」
一阵冷冷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我转过头。
沈薇直愣愣地站在我身后,一脸阴沉,颇有些恶鬼风范。
我撇撇嘴巴。
「你为什么一直在这里,还不去投胎?」
「要你管。」
哟,这小鬼好不礼貌。
然后我俩就打了一架。
她当然不是我的对手。
毕竟我快二十年的道行,打她这个不足三年的小鬼绰绰有余。
现在她鼻青脸肿落着眼泪蹲在地上画圈。
「喂,抱歉啦,下手重了点。」
她委屈巴巴:「真是太欺负鬼了。」说完又哭了起来。
我一边安慰她一边拉她起来坐在马路牙子上。
我跟她讲我今天来的目的。
跟她聊了半天。
终于知道了,原来他们兄妹俩一直在跨服聊天。
妹妹死的时候觉得哥哥还在怪自己。
哥哥看到妹妹的惨状觉得是自己害了妹妹。
两人自己有自己的悲伤。
沈薇喋喋不休地跟我吐槽沈念的不是:
「我哥太讨厌了,总是凶巴巴的。」
「我哥总是让我好好学习,别一天看那些花里胡哨的。」
「我哥还有洁癖,每天晚上必须洗澡才睡觉!你知道吗冬天也洗!自己洗了还非得让我洗!还必须洗头,你知道女孩子冬天都是三天才洗一次头的!」
「我哥……」
我打断她。
「所以啊,你俩是为啥吵架?」
沈薇一愣。
我眼睛亮了,机智的我好像发现了华点。
(18)
「是因为,我弄断了妈妈的项链。」沈薇低下头心虚地瞄了我一眼,像个做了错事的孩童。
「所以,首饰店里,你给店员的那条项链是你妈妈的?你想让他们修复项链?」
「嗯,我那臭哥哥,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弄坏了项链我也很伤心,可是他眼里只有项链,根本没有我。」
「他有你的。」
「嗯?」
「你走了那么多年了,他书柜里还放满了你爱看的书,这么多年,他每天都在后悔和自责,每夜靠药物入睡,甚至……他也一度不想活了。」
沈薇低着头。
「我知道的,但我有跟他说,让他好好生活早日放下,我的死跟他没关系。」
「诶?可是……沈念说这么多年,梦到你就只有一个场景,那就是躺在血泊里的那幕,每次看你嘴巴一张一合,但没有声音。我看这小子,八成脑补成你在说,还我命来。」
「我灵力弱,造不出其他的梦境,所以画面只能停留在我死的那一刻,但我真的每次都有说哥哥我不怪你。」
这就有点奇怪了。
像沈薇这种意外身亡,是不会变成恶灵久久与活人纠缠不清的。
就在我俩激烈地进行头脑风暴时,沈念醒了。
我的身体被一股强烈的力量吸走,被迫出了梦境。
沈安一脸惊恐地坐在床边,捂住耳朵惊魂未定。
「薇薇,薇薇还是那副模样,她还在怪我。」
「没有啊,她跟我说了她没怪你了,只是不知道为啥,她说的话你听不见。」
「真的吗?」
「嗯。」
进入梦境耗费了我半年修为,此时我的身体有点虚。
「天快亮了,我得走了,你放心吧,我回去帮你问问我的鬼前辈们这是什么情况。」
我头有点晕,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鬼小——林晚,你没事吧?」沈念站起来想扶我。
「我没事。」我退后一步,化作一团烟溜了。
(19)
回到鬼界总算是舒服了。
唉,可惜我那半年修为,得压多少人呀?
不过心情倒是挺好,痛并快乐着,没想到助人为乐是这么一件这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在鬼界打听一番,确实问出了个所以然。
问题就出在那条项链上。
两人的执念都在那条项链上,项链就像一层看不见的膜,把两人隔在两边,不管是活着的时候还是阴阳相隔的时候,说白了就是误会没解除。
把项链找回来,两人用这个东西当介质坦露心声,误会解除了隔阂什么的自然就破了,沈薇在梦里随便说什么,沈念也能听到。
emmm,这也是他们人间经常说的托梦。
我在鬼界休养了几天。
第三天身体好一点就迫不及待飘到沈念家里。
可沈念不在家,他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
我凑近一看,纸条上写着:
「小晚,谢谢你帮我,我每天都有好好晒太阳,我晒了很多太阳,你晚上随便吸,你想吸多少我都有。」
字还怪好看的。
人也怪可爱,我轻笑起来。
我在他家里等他,渴了就喝点水,无聊了就打开电视刷电视剧。
等啊等啊,等到天边露出了微光,沈念也没有回来。
这人跑到哪里去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我在他家把他爱看的小说翻了一遍,又把新出的电视剧看完了,依然没见着他人影。
他跟沈薇的误会还没有解除,所以这么些天,这小子又不能好好睡觉。
我飘进浴室摸了一下,地上和毛巾都是干的,洗漱台上已落上了细细的灰尘。
这人……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他去了哪里?
我心中隐隐生出不安。
不会出什么事吧?
(20)
我去鬼界新生登记处。
四处打听近期的新生中有没有一个叫沈念的鬼。
还好没有,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那他到底跑哪去了?
我已经不挑食了,因为我想快快增加修为,这样白天也能去找他。
我每天挑选几个看起来比较壮硕的精神小伙,吸得肚子饱饱的就去沈念家里等他。
我在他家里翻翻小说,刷刷剧,在他宽大的床上滚来滚去。
今天已经半个月了。
还是没见着沈念人影。
灯火通明的家里没有熟悉的人气,我叹了口气,趴在床上思考着鬼生。
今晚他也不会回来了吧。
就在我准备飘走的时候。
「砰」门开了。
(21)
我飞速地飘到门口。
是他。
半个月不见,沈念清瘦了许多,依旧俊朗的脸上戴了副黑框眼镜,我想可能是为了掩盖他厚厚的黑眼圈。
他看起来比之前还要疲惫,但他的眼睛却亮亮的。
沈念看见房里的灯亮着,赶紧卸下身上的背包。
「小晚,你在吗?」
我现出实体。
「在。」
「这么多天,你去哪了,我跟你说,我知道你俩为什么一直纠缠不清了,是因为那条项链,你明天去街对面的首饰店,把项链拿回来,三年了,希望项链还在吧,项链维修的交接单据在沈薇出事那天背的红色小包里,你等下去找找。」
「拿到项链之后,你今晚把项链握在手心,早点睡觉,在梦里应该可以跟她对话了,希望你们能解开彼此的心结。这样你也好过,她也能安心。」
我一口气说这么多,沈念却一言不发,他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睁着好看的大眼睛,直直望着我。
这小子怎么怪怪的?
我皱了下眉,其实他今天一回来,我就觉得他奇怪,那么爱干净的沈念,怎么会弄得自己一身脏?
我仔细闻了一下。
他身上……还隐约有一股我熟悉又恐惧的味道。
(22)
我挪挪屁股,坐得离他远一些。
「我说完了,你明天按照我说的办,以后应该不会再失眠了,沈薇也可以安心地走了。」
他愣了两秒,然后说了句谢谢。
就这?
不是应该高兴得跳起来……再抱我一下吗?
居然这么冷淡,跟我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气氛有点诡异,我交代完了之后打算开溜。
沈念突然起身翻开了背包。
他说要给我看个东西。
我坐在沙发上,看他从包里翻出一台相机。
「这是?」我问他。
「你说沈薇不想走是因为念着我,那你呢?」
「你都当了快二十年鬼了还不走,是心里念着谁?」沈念望着我的眼睛。
「我……你少管我的事。」
「林晚,卒于 2004 年,×县人,死亡原因,吞药自杀。」沈念逼近我,「你不走,是因为有放不下的人吧。」
我吓得倒退几步:「你调查我?」
他不说话,打开了手里的相机。
「见不了真人,视频应该可以看,她过得挺好,还有,她说她很想你。」
(23)
点开播放的那一刻,我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画面里,是一位步履蹒跚、身形佝偻的老人。
她今年快七十了吧。
还住在我们以前的老房子里,画面里,她正在二楼的窗边修剪花枝。
沈念上去秉明来意,他说他是村上派来慰问村里的独居老人的。
我妈慢腾腾从二楼下来,在身上擦了擦手,笑着迎过沈念。
她精神看起来还不错,跟许多年前一样,有人跟她聊天,她就能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他俩聊了很多,从晌午聊到傍晚,最后聊到了我。
「林晚啊,我那不争气的女儿,什么都好,就是死得早。」她数落我死得早的样子跟以前数落我挑食一模一样。
我脑海里突然回想起很多我小时候的画面。
她说我挑食,说我长不高;
她让我多吃点肉多喝牛奶;
她捧着我的脸,说我家晚晚是最棒的,她还会夸我唱歌好听。
「如果有机会,阿姨你想跟你女儿说点什么?」
我妈看着镜头问你们这是电视节目是吗。
沈念点了点头:「算是采访吧。」
我妈对着镜头扯了扯了衣服,又理了下头发。
「晚晚,你在那边好好的,也不用来看我,也不用想着我念着我,妈过得挺好的,如果有下辈子,别来当我女儿了。我照顾不好你,是我的不对,没早点发现你生病,没早点带你去看医生,下辈子寻个好人家,好好生活,做个快乐的人。」她说到这里,眼角泛出了泪光,又低下头,「死妮子,你真的,这么多年,一次也没来看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