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套路深

套路深

打死不说我是龙

林苒：「额，我怎么觉得，这个探险也不是很恐怖的样子。」

薛直无声地叹了口气。

「主要是一般也没有玩家会上赶着要去找『鬼』，你是把自己当捉鬼天师钟旭了吗？」

「别说那么多没用的了，赶紧解题吧！」

林苒把薛直往桌子那里推，就开始自顾自地在房间里头转悠。

薛直扫了一眼。

「给我两分钟，是拉格朗日中值定理，运用计算……」

「我好像找到了。」

林苒一边说，一边试探性地把架子上的花瓶拿起来倒了一下。

「叮当」落出一把钥匙。

「恩，找到了。」

薛直：……

通过监控准备好好观看一下薛直学霸解题过程的围观群众：……

搞毛啊，这还用出什么难题？

「你，怎么想到这里的？」

林苒非常认真地分析。

「我觉得这个花瓶摆在这里挺违和的，如果是我，我应该会选择塞在书本里头，这样没有那么显眼。」

薛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那个监控。

忍着笑。

「恩，真厉害。咱们走吧。」

两个人一路过关斩将。

主要是凭借着林苒的「勇」。

她敢和满脸是红色颜料的 NPC 脸贴脸。

还诚恳地建议人家换一款颜色的美瞳效果会更好。

薛直一开始还走在她身边，到后面已经不得不伸出一只手拉着她的衣角了。

第一防止她冲出去吓到 NPC。

第二是怕她一会儿功夫没看住就跑没了人影。

两个人终于到了最后一关。

林苒进去的时候，正和里头的袁翘打了个照面。

对方显然也是刚进来不久，正在看谜题。

见他们进来，脸色先是一沉。

很快又冲着薛直笑了笑。

「薛直，谜题在我这里，我们可以一起看看。」

薛直一直没有松开牵着林苒衣角的手。

扫了一眼袁翘那副含羞带怯的模样。

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不用了。」

然后扯了扯林苒的衣角，脸上的神情多了几分柔和。

「林苒，咱们开始找吧。」

态度差异非常明显。

袁翘脸色一僵，扫了一眼林苒，态度很不好。

「找什么？难道你这一路通关都是靠这种方法？」

袁翘毫不掩饰语气里的鄙夷。

林苒听着简直无语。

耐着性子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对啊，不行吗？难道游戏规则上面说了一定要把题目解出来才算数？」

「但是这才是谜语存在的意义啊。不然要这些题目干什么？」

袁翘冷笑一声。

「还是说，你实在是做不出那些题目，所以才用这种笨方法……」

「笨方法？」

林苒气得拔高了音量。

「不好意思，要不是我中途遇上了几个漂亮的『女鬼』，跟她们多聊了两句，我们肯定比你要早到这一关。薛直，你说对不对！」

对上林苒理直气壮的小表情，薛直默默点了点头。

「确实。」

不过，不止多聊了两句。

整整聊了二十分钟。

他记得很清楚。

林苒握着人家 NPC 的手。

意犹未尽地要探究对方的妆容。

学得非常认真。

甚至恨不得做笔记。

一路上，林苒最常说的两句话就是。

「原来这么好玩，早知道前几次也来参加了」和「这个设计不错，下次吓唬吓唬那群小龙。」

薛直有预感。

再放任林苒学下去。

过不了几天，就会有一大批龙龙们幼小的心灵受到暴击。

见薛直应声，袁翘咬了咬嘴唇，恨恨地瞪了林苒一眼。

「你和薛直是搭档，你要怎么通关是你的事情，但是你也得顾着一下薛直吧？他又不是算不出来，你也太自私了，就顾着表现你自己。」

林苒越听袁翘说话，越觉得烦。

薛直是她的搭档，和袁翘这家伙有什么关系？

薛直自己都没有说什么，怎么就她上赶着哔哔叭叭了？

气氛诡异地陷入了三秒沉默。

就在袁翘觉得自己占了上风的时候。

薛直语气沉沉，还带着几分不耐烦。

「我也不想算题。」

这句话明显是冲着袁翘说的。

硬邦邦地甩下这一句之后。

薛直压根就没有在意袁翘的脸色。

拉着林苒的衣角，十分认真。

「咱们先从这里找起？」

原本有些莫名发酸的心情被薛直的态度妥帖地熨平了。

林苒抿抿嘴，把刚才那种奇怪又复杂的心情扔在了一边。

「我来看看……」

林苒低头寻找。

薛直就静静地跟在她身边。

偶尔帮忙翻一翻高处的东西。

更多时候，一双漂亮的眼睛微垂着。

无声地落在林苒的身上。

像是在出神，更像是黏在了林苒的身上。

两个人没有多余的语言交流，却显得分外地默契。

相比之下，刚才一直叽叽歪歪的袁翘和她的那个搭档，完全被排除在外了。

袁翘死死地捏着那张纸，脸色十分难看。

搭档十分好心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空白的答题纸。

「怎么了？这道题是不是太难了？要不我们也直接开始找吧？」

他觉得这样还挺快的。

袁翘瞪了他一眼。

「你闭嘴，我偏要算！」

对方一缩脖子，显得弱小无助又可怜。

不得不说，最后一关确实是挺难的。

林苒带着薛直瞪圆了眼睛在那里寻摸半天，叹了口气。

「这个地方也太大了。找的我腰疼。」

袁翘幽幽地接了一句。

「呵。」

林苒气得撸袖子。

「你呵是什么意思？」

「我做出来了。」

袁翘晃着手上的那张纸，满脸写着得意。

「按照数值，就在这里！」

袁翘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去，特意走过去，伸出手想要拨开林苒。

「你让一下。」

薛直及时揽住了林苒的肩膀，用身子挡了一下。

错身的时候，垂下眼睫扫了一眼袁翘，微微拧眉。

袁翘十分自信地按照她算出来的数值测量准了位置。

结果一打开，里头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东西呢？」

袁翘瞪圆了眼睛，一瞬间都傻了。

薛直瞟了一眼她手上的运算步骤。

只消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袁翘有些气急败坏地开始乱翻桌面上的那些东西。

「我就不信了，怎么可能没有呢？我明明都算出来了。」

林苒正好也找累了。

干脆顺便找了个附近的椅子，想着坐下来休息一下。

「薛直，我们先歇会儿，等一下再……」

她刚坐下去就感觉到了不大对劲。

看了一眼还在「无能狂怒」的袁翘，踮起脚凑到了薛直的耳边。

光线黯淡的房间里，鼻间猝不及防涌入一片熟悉的馨香。

薛直肉眼可见地僵直了身子。

喉间轻滚。

按捺着自己的那只手不要控制不住地揽住林苒那一截纤细的腰肢。

直到林苒拔高了声音。

薛直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走神了。

敛下眼神，薛直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只是泛红的耳尖泄露了一些秘密。

「咳咳，你说什么？」

林苒浑然不觉，又重复了一遍。

「我让你把这椅子拆开。」

薛直一脸茫然。

「啊？这是个什么流程？」

「你先拆！把这个藤椅的扶手卸下来，快点儿！」

薛直虽然不能理解，但是行动上百分之百地配合。

直接把那把椅子单手就给举了起来。

刚把左边扶手拧松，啪嗒一声，掉出来了一把钥匙。

万籁俱静。

就连袁翘都停下了手上无意义地翻找，瞪圆了眼睛。

「你，你们怎么……」

「刚坐上去的时候我扶了一下，就感觉两边的触感不太一样。不过，往椅子里塞钥匙这个想法真的挺新奇的，有点儿意思！」

林苒一边点评，一边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环节设计的那一群人就呆坐在监控器旁边。

感觉被夸了，但又好像没有被夸。

因为他们大部分心血都放在了那道超级难的数学题上。

大意了！

林苒取得了胜利，就意味着她开启了学院鬼屋探险的新模式——

不解题，纯靠运气摸索。

袁翘脸色都苍白了。

看得出来，这对她的冲击还挺大的。

「这不公平！你根本就是靠运气蒙对的！这次的 MVP 不能给你。」

「为什么不行？」

林苒学着刚才袁翘冷嘲热讽的那副模样，慢吞吞地呵呵两声。

「呵呵，规矩是你制定吗？你说不能就不能？而且，你不也没算出来吗？整得跟你胜利在望了似的。」

「我本来就快算出来了！」

袁翘咬牙切齿。

「我算的肯定是对的，只不过可能是计算的时候……」

「不对。」

薛直十分冷静地打断了她的话。

「你没有算错。是计算思路错了。从第三步就套错了公式，是不可能算得出来的。」

「不可能！你什么时候……」

袁翘一脸的不可置信。

「刚刚瞟了一眼。」

薛直语气淡淡。

浑然不觉得自己只消一眼就看出了她的错误这件事有什么问题。

林苒看了看袁翘的脸色，又看了看薛直淡定的神情。

压低了声音。

「啧，突然有点儿爽！帅死了！」

薛直眨眨眼。

虽然没有听懂她究竟在说什么，但可以确定自己被夸了。

一开始还面无表情的薛直低下头，努力压了压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林苒自己也没有想到居然真的拿到了 MVP。

捏着奖牌的时候还有点儿懵。

下意识扯了扯薛直的衣袖。

「我们真的是第一个通关的吗？」

薛直笑着点了点头。

刚想说些什么，另一边的袁翘突然挤了过来。

脸红得厉害，表情却有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薛直，我，我有话跟你说，你能跟我过来一下吗？」

周围沉默了一瞬间之后。

那些人突然都来劲了。

眼神不住地在他们两个之间打转，还不忘观察林苒的反应。

明明没有被点到名。

林苒却莫名有些不太自在。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薛直。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抓住，高高地吊着。

众目睽睽之下。

薛直很突兀地侧头看了林苒一眼，又瞟了一眼局促不安的袁翘。

无声地叹了口气。

「好。有什么事去那边说。」

他没有给人看戏的习惯。

两个人去了安静的地方，也没有人敢跟上去。

毕竟谁也不会愿意为了一个八卦就把薛直给得罪了。

只不过，大家多少都能猜得到袁翘的目的。

几个收拾道具的人一边忙碌一边闲聊：「袁翘这次不会要告白了吧？」

另一个人也兴致勃勃。

「十有八九是了啊。我记得袁翘学姐一直就很喜欢薛直学长，只不过学长出了名的冷淡，屡屡碰壁，这次应该是要背水一战了！」

「哈哈哈，你能不能不要乱用成语啊。不过，薛直特意让她去偏僻的地方说话，估计是要拒绝喽。」

……

两个人一边聊着一边拖着道具离开。

林苒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

尤其是听到袁翘是要告白的时候。

心里一紧，脚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

不由自主地就往那个方向跟了过去。

她心里不停地在找借口，也不知道是在骗谁，嘴里小声嘟囔。

「我就是想去听听八卦，说不定还能抓住薛直这家伙的把柄呢。血赚不亏！」

林苒就这么碎碎念着，暗戳戳地挪了过去。

袁翘确实是想要向薛直告白。

她自认为是薛直那些「追求者」里头条件最好的。

只不过，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

薛直先一步打断了她的话。

「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了。」

袁翘一愣。

躲在拐角的林苒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一过来就会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

除了震惊。

心里还隐约生出了几分连她自己都说不出原因的期待。

袁翘停了一下，反应很大：「是，是谁？」

林苒耳朵都要竖起来了。

她抿着嘴，忍不住伸手压了压怦怦乱跳的小心脏。

捏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在等待些什么。

薛直沉默了一下，语气很是淡漠。

「我想，这个涉及到个人隐私，我没有必要告知。」

「至少，至少你能不能告诉我她是怎么样的人？我想知道自己输在了哪儿。」

「她聪明、漂亮……」

薛直的声音很低，还带着笑意。

显然是已经想到了他口中的那个人。

只不过。

开头两个词就打碎了林苒心里某些蠢蠢欲动的念头。

林苒甚至没有听完，扭头就走了。

聪明，漂亮……啧。

听上去就是一位人类高质量女性。

真不知道究竟是哪位下凡的仙女被薛直这个家伙给看中了。

林苒咬紧了嘴唇，心里暗暗吐槽。

眼眶却奇异地有些发酸。

她闷着头一路往前走。

这一次，连路上亮闪闪的霓虹灯都没能吸引到她的注意力。

另一边，薛直根本不清楚有一条笨蛋龙断章取义地听到一半就扭头离开了。

继续说到。

「又或许她又笨又懒。这对我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

看了一眼袁翘。

薛直还是那副冷淡的神色，只是语气多了几分无奈。

「袁翘同学，我希望你也能明白。

「谈恋爱不是按图索骥，一条一条地对比着自己制定下来的规则寻找另一半。

「荷尔蒙的作祟，本来就是一件不讲道理的事情。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很抱歉，你的心意对我来说，已经成为了负担。」

「你喜欢的是林苒，对不对？」

袁翘咬咬牙，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为什么？你之前不是说喜欢做数学题吗？她数学那么差劲，看上去傻不拉几的，我……」

「我确实喜欢刷题，但是我更喜欢林苒。

「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准则。

「我喜欢她，她就是我全部的准则。」

薛直一字一顿，精致的眉紧锁着，透着不悦。

语气十分认真。

「我不希望听到你说这些贬低她的话，她一点儿都不傻。」

袁翘呼吸一窒。

又羞又恼。

本来想开口说些什么。

对上薛直冷下去的眉眼，本能地一哆嗦，又闭上了嘴。

干脆扭头跑了。

林苒直到回了家，把自己塞进了被子里。

心里那股躁郁的情绪才堪堪平复了一些。

她躺在床上看着书，眼睛不自觉地就往墙上的时钟看。

过了很久，门外才传来动静。

林苒耳朵一动。

等推开门和薛直两个人面对面的时候她才暗暗后悔。

她一低头。

薛直就能看见她毛茸茸的发圈。

他忍不住笑了。

「你是不是……」

「我不是，我没有！」

她就是腿长跑得快，才不是一直在等薛直这个家伙。

「你不是什么？」

薛直有些困惑地从身后掏出外卖袋。

「你难道不是闻到炸鸡的味道所以才冲出来的吗？」

林苒分外心虚地一缩脖子，下意识想给自己挣回点儿面子。

「我不饿，我不吃。」

「是你喜欢的蜂蜜芥末味的也不吃？」

薛直拖长了音调，十足的一副愿者上钩的姿态。

「还是你最喜欢的那一家，我排了很长时间的队才买到的。」

所以，薛直这么晚回来的原因是在排队给她买炸鸡？

林苒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心情莫名舒畅了不少。

吸了吸鼻子，空气中都弥漫着炸鸡的香气。

她抿了抿嘴：「既然是你特意买的，那我就吃一点儿吧。」

不管是在龙族还是人类社会，浪费粮食都是不好的行为。

林苒嘴上说着「吃一点儿」。

然后毫不客气地凭借一己之力干完了三人份的炸鸡。

心满意足地摸了摸微微鼓起的小肚子

只不过，薛直总觉得林苒的态度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似乎比前段时间还要更反常。

解任何数学题都游刃有余的薛直，在面对「林苒的小脑袋瓜里究竟在想什么」这个问题上，第一次犯了难。

纠结了好几天，决定「请求外援」。

在贴吧论坛这一大堆社交平台上搜索出来的答案。

大多都不太靠谱。

反倒是之前的室友许常生一针见血。

「听上去你不就是不高兴对方躲着你吗？要真是这样的话，你就努力制造相处的机会呗。就凭你这张脸，这一般的妹子就没有顶得住的好嘛？」

「相处的机会？」

薛直微微拧眉。

他都已经和林苒住在一个屋檐下了，还能有什么相处机会？

「比如这个。」

许常生神神秘秘地递过来一份宣传单。

「这是最近我们话剧社在排练的一个节目，我觉得非常适合你。

「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因戏生情吗？

「我们社团基本上没有单身人士的奥妙就在这里。

「把林苒妹子喊上，你是我兄弟，我一定帮你！」

薛直一双眼睛沉沉地看向他，停顿了片刻，伸手接过：「那，我试试。」

直到他走了，许常生才长舒一口气。刚才真是吓死他了，还以为自己这点儿小心思要被发现。果然，陷入了爱情的人最傻，连薛直这种向来冷静到可怕的学霸都不能免俗。

另一边，林苒收到消息，自己的评定考核分还差了两分，需要参加校园活动才能补齐。

林苒自己一个人拿着笔算了半天，咬牙去找了薛直。

「学生会那边说我的评定分还差两分及格，我记得我应该已经补齐了啊。你能不能帮我算一下？」

要是学期末的考核成绩反馈到了管理局。

她非得被念叨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