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墨听余行淮

「老哥，脸这么臭，谁惹你了？」

他把大门钥匙往我手心一放，语气慎重：

「老妹。」

我不明所以：「咋了，老哥？」

「这个家交给你了。」

「啊？」

他头也不回地开车走了，背影还有几分慌乱。

我摸着下巴沉思，能把我哥逼得家都不要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走进去，颜染穿着女仆装笑脸盈盈地迎了上来，见来的是我。

她咬着的双唇松开，无趣地看我一眼，问：

「表哥呢，怎么没进来？」

我踏出去的左脚收了回来，从兜里拿出钥匙，放在她的手心：

「大表姐啊，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又想暗中揩油的系统随着我的离开，被迫弹开。

走到一半，我说：

「我觉得颜染太不对劲。」

系统附和道：

「是不太对劲。」

我眼睛一亮：

「比书中写的更可爱、更性感。」

我拎住它的尾巴一甩，哪来的恋爱脑？全瑕，白送。

8

看了一会儿书，饿了，不耐地在沙发上滚了一圈。

我踢踢余行淮的腿：

「哥哥，今晚我想吃火锅。」

「墨听，你才好两天。」他面无表情。

我又想到了那淡出鸟的粥，摆烂地瘫在沙发上，唱：

「小白菜啊，命真苦啊，爹不疼娘不爱，哥出门就把妹甩，可怜听听找竹马哟，无家可归的小白菜哟，没饭吃哟！」

「墨听，再唱就出去」余行淮威胁道。

我冷哼一声，拿背对着他，单方面地宣布冷战开始。

等了一会儿，余行淮也没来哄我，我转头一看，人已经不在了。

我气冲冲地冲出去，就见余行淮在厨房做饭。

面上的怒气一消，余行淮做饭向来是好吃的但他不常做，我嘴皮子磨破了才能让他赏脸做一次饭。

清咳一声，我背着手，像君王巡视领地一样地打量着。

余行淮动作熟练地将螃蟹肉剥出来，剁碎，又拿出了其他海鲜。

我矜持地问：

「哥哥，是海鲜全席吗？」

他把剁碎的肉放进锅里，又抓了一把米，特地慢动作拿给我看。

我明白了，又喝粥。

丧着脸出去，生无可恋地瘫在沙发上。

天天喝粥，再好喝的粥都腻了。

没等一会儿，余行淮端着热腾腾的粥出来，我吸吸鼻子，好香啊！

没等粥冷，我就忍不住尝了一口：

「呜～好烫！」

幸好我有经验，「哇唔哇唔」几下，就吞了下去。

余行淮皱着眉扒拉开我的嘴：

「笨死你算了！」

又取了块冰块让我含着。

我讨好地笑：

「这不是哥哥你做的太好吃了嘛！」

吃完饭，找了部电影来看。

我以为这是一部青梅竹马恩爱到老的爱情故事，没想到是青梅比不过天降，竹马爱上天降的故事。

看到男主为了天降冷言嘲讽青梅的时候，我脸都气红了，指着男主就骂：

「渣男！」

「狗东西！」

「青梅那么好，陪了他十几年，他却选了一个认识半个月不到的女孩，太渣了！」

余行淮放下手机，轻描淡写道：

「不喜欢一个人，陪伴十几年也没用，喜欢一个人，十几天都能想到余生。」

我气到没情绪：

「是吗？」

狗东西一晚上没怎么跟我说话，一说话就气我。

既然喜欢认识十几天的天降，就跟她过去吧！

也不听他解释了，拿起手机就走。

狗东西瞟我一眼，也不知道挽留我，任我回家了。

很好，冷战开始。

9

回到家，老哥还没回来。

老爸老妈又不知道去哪个国家旅行了。

无力地瘫在沙发上，狗余行淮，我发四我明天再也不要理他了。

吃饱后就犯困，我两腿一蹬，歪头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就看见颜染放大的脸，我猛地往后缩去。

「你干吗？」

她笑得略有深意：

「送了你一个小礼物。」

我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

「礼物在哪儿呢？」

「明天你就知道了。」

我没当回事，回到房间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上学，我故意没等余行淮，一个人早早地就走了。

叫司机把车停在离学校还有两条街的巷口，我慢吞吞地走过去，路过包子店，要了两个包子。

「妹妹，一共四元。」

我点点头，一摸口袋，没钱，再一摸，手机也没带。

我尴尬地看着老板：

「那个，我不要……」

一只手伸了出去：

「老板，四元钱。」

回头一看，是穿着校服的班长。

「班长，谢谢你啊，我待会儿还给你。」

他摸摸后脑勺：

「不用不用，四元钱而已，就当我请你了。」

「怦怦！」好奇怪的感觉，班长的身边怎么冒起了粉红泡泡？

「墨听同学，我们一起去教室吧！」

「好。」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班长长这么帅，他水润的眼睛、粉嘟嘟的嘴唇、充满少年气的脸庞……

无一不在撩动着我的心怀。

我眼冒粉红泡泡地跟着他走进教室。

「墨听同学，我先回座位了。」

班长耳朵红红地走回座位，中途还不小心绊了一下。

我抿唇一笑，真可爱。

坐在座位上，我甜滋滋地看着这两个包子，怎么办？班长买的，根本舍不得吃。

「墨听，给！」余行淮臭着脸递给我一个保温盒。

打开一看，是白白胖胖的团子。

又看了一眼手里冷掉的包子，我提着保温盒乐呵呵地走到了班长座位旁。

「班长，吃团子吗？」

班长手足无措，脸蛋红扑扑的，摆手道：

「不用了，墨听同学，我吃过早饭了。」

我失望地盯着手里的团子：

「好吧。」

把保温盒还给余行淮：

「我不吃，你吃吧。」

余行淮表情难看，也不接，就直愣愣地盯着我。

如果我没看错，他漆黑的眸里闪过一抹委屈。

我一愣，有什么东西从心里滑过，但太快了，我没抓住。

我说：

「拿着啊！」

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不要了。」

我抱着保温盒坐下，冷静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儿奇怪。

刚刚我问别人要不要吃余行淮给我做的团子？？？

我刚刚怎么回事？中邪了，我又不喜欢班长，我那么舔干吗？

好奇怪，我疑惑地打量班长两眼。

咦，班长身边怎么在冒粉红泡泡？

肩膀一疼，我转过头去看，余行淮正一脸愤怒地捏着我的肩膀。

不解地打掉他的手：

「你干吗？」

他眼里阴沉沉的，似盛着翻涌的浪涛：

「墨听，你在看谁？陈宇吗？」

看着余行淮，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消失了，我刚为什么看班长来着？好奇怪。

余行淮的脸色愈发阴沉，他按着我的肩膀：

「墨听，说话，难不成你喜欢他？」

我翻了个白眼，脑子愈发清晰：

「我做什么了？你就以为我喜欢他，我就是因为他请我吃包子，所以礼尚往来罢了。」

对，就是这样的，这应该才是我的目的。

「再说了，」又想到他昨晚说的那一番话，「我喜不喜欢他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认为十几天的天降比十几年的青梅重要吗？」

我还没消气呢，就一脸质问地问我，真是可恶！

说完，也不看他什么脸色，趴在桌上就睡。

系统小心翼翼地说：

「那个，宿主，你要不要哄一下男主？他好像要哭了。」

我「噌」的一下坐了起来，不敢置信地去瞧他，他本来对着我一脸委屈，瞧我坐起来了，掩饰地把脸转到了一边去。

可我还是看到了，他眼尾红红的，鼻尖也有一点粉。

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哪还管得上什么青梅天降，心软得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捞给他。

「哥哥，你别哭，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他声音闷闷的：

「我没哭。」

我知道，男生都把面子看的很重要，不能随便地说他哭了。

我扒拉着他的袖子：

「对，你没哭，你只是眼睛里进了沙子。」

「快，哥哥，转过身来，让妹妹给你吹吹！」

可心疼死我了。

余行淮闹着别扭，死都不把头转过来。

我好久没见他这样了，上次他这样还是在幼儿园，老师叫他和班上另外一个漂亮的小女孩上台表演节目。

听说那个女孩多才多艺，才四岁就拜入国际钢琴大师的门下，备受瞩目。

我有了危机感，天天在他们练习的时候，拎着小零食，搬个小板凳，死死地盯着他俩的一举一动。

生怕余行淮跟着别人跑了。

看了几天，余行淮始终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两人除了练习，没什么其他的交流。

我放下心来，去得也少了。

结果有一天，我在班上睡大觉，身旁的小朋友突然说余行淮给天天给那女孩带早餐。

这是连我都没有的待遇，我要他的什么东西，得求上他一天。

心里酸涩地冒起了泡泡，看他练完琴回来，我头一次没给他好脸色，也不跟他说话，他说什么我就当没听到。

往常两人都是一起回家，今天我特意叫老师给老爸打了电话，叫他来接我。

他皱着张包子脸，拉住我：

「墨听，你生气？」

正好那个女孩走了过来，她递给他一瓶酸奶：

「余行淮，谢谢你，包子很好吃。」

我暗戳戳地想，要是余行淮不接，我就原谅他。

结果他接了，还捏得死死的。

当场我眼泪就下来了，甩开他的手，哭道：

「余行淮，我再也不跟你玩了，我们绝！交！」

接下来的几天，我再也没理过他，哪怕他天天给我带小零食。

当时我就想，什么男主？我不要了，女主喜欢的才叫男主；女主不喜欢的，那都是男二。

气头上的我，甚至去找老师给我和余行淮换座位。

老师问他愿不愿意和其他人坐，他肃着一张脸，悄悄地离我近了点：

「我不愿意。」

老师拉住他，温柔地摸摸了他的小脑袋，又说：

「既然有小朋友不愿意换座位，那就不换了，但在此之前呢，两个小朋友需要解开矛盾哦，不如老师来问问，墨听小朋友为什么不跟余行淮小朋友坐一起了呢？」

我气冲冲地：

「因为我再也不要跟他玩了，再也不要！」

余行淮从兜里摸出一瓶酸奶，着急地往我手里塞。

我一看和那天女孩给他的一模一样，直接把酸奶打掉。

老师分开我们，安抚地摸摸我的小脑袋：

「能告诉老师为什么吗？」

我没忍住，委屈地哭了。

「因为，因为他给其他女孩带早饭，都不给我带，我要他的东西，要求上一天，他对我一点儿都不好，我不要跟他做朋友了！」

老师目露为难：

「这样啊，那余行淮小朋友确实做得不对哦！」

「那这样吧，你们两个先分开座一段时间，如果后面和好了再换回来，好吗？」

我点点头。

「不要！」余行淮说，「我不要换座位！」

我顿时更气了，吼道：

「要！你要换！」

他突然红了眼，包在眼里的眼泪一颗一颗地落了下来。

「墨听，那是我妹妹，是姨妈让我顺路带来的，我不知道你也没吃早饭，以后我也给你带，不要换座位好不好？」

我别过脸，一点儿好脸色都不给他，但心里还是松了口气。

后来才知道，他之所以收那瓶酸奶，也是因为我喜欢喝，加上我一个下午没理他，他知道我生气了，想讨好我才收的。

10

现在想想，余行淮以前也算个小乖崽，后来怎么越来越爱端着，话也变少了？

我长叹一口气，哄着道：

「哥哥，不闹了啊。」

「墨听同学，我英语试卷丢了，能借你的看一下吗？」班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羞涩道。

「好……」

有人比我的速度更快，他手里拿着班长想要的试卷。

班长愣了一下，没接。

他面上显过一抹不耐，我赶紧一把扯过，递给班长：

「班长，给。」

他讷讷地接过，欲言又止地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班长身边终于没有冒粉红泡泡了。

「还看，就一白斩鸡！」余行淮阴阳怪气道。

我瞅他，许是哭过，眼睛还湿漉漉的，眼尾留有一抹红意，有一种让人想蹂躏的美感。

看他又有底气了，我轻飘飘道：

「我还在生气中。」

他呆住，似是不知道我在生什么气。

我阴恻恻道：

「十几年比不过十几天那个事儿！」

他情商突然高了很多：

「那就是个渣男，见异思迁，明明都有青梅了，还去喜欢人家，就是人类社会的败类。」

我问：

「要是你，你选青梅还是天降？」

他没有一丝犹豫：

「青梅，青梅竹马，绝配！」

我满意了：

「行吧，原谅你了。」

系统痛心道：

「这不是男主，他一定是被某个舔狗男穿了，怎么这么听话？」

我故作高深道：

「你不懂，这叫驯夫有道。」

11

余行淮以为我问班长吃不吃团子，是故意气他，其实不是，因为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自带滤镜出场的人。

而我一看到班长那张脸，就会莫名其妙地兴奋。

奇了怪了，我沉思，到底哪里出来的问题？

「送你一个小礼物。」

「明天你就知道了。」

突然想起了颜染说的话，又联想到她会下毒的这个设定。

我问系统：

「不会是女主给我下毒了吧？」

系统支支吾吾：

「怎么会呢？女主那么善良，是绝不可能做这种事的。」

12

「所以你给我下毒了？」

「哎呀，别说得那么难听嘛，就是个失败的心动迷幻剂而已，本来想让你喜欢上其他人，不跟我抢余行淮的，结果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没事儿了。」颜染惊了一瞬，就承认了。

系统捂着嘴心痛道：

「不，不是这样的，你一定有什么苦衷。」

我绷紧了脸：

「你要追余行淮可以采用正当的方式，为什么要给我下毒？」

她没有一丝惊慌，甚至理所当然：

「因为余行淮他喜欢你，只有你不喜欢他了，他才会放手。」

这什么歪理，我气得够呛，想冲上去和她扯头发。

但又想到她毕竟帮了爸妈，还有一层血缘关系，又忍住了。

不管我脸黑成了炭，她随意地问道：

「表哥呢，怎么没回来？」

我忍无可忍：

「你还想染指我哥！」

她笑笑：

「多方面发展嘛！」

我说：

「你不会得逞的！」

她说：

「墨听，有些事不是你能决定得了的，这里毕竟是书中的世界，而他们只是用笔墨写出来的纸片人，不是吗？」

我掩饰住心中的震惊：

「你也是穿来的？」

她点点头，很是诚实。

并没有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感觉。

我只觉得这个世界 bug 太多了。

「既然你也是穿来的，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

「啊，」她笑了笑，「我知道的比你多一点，比如，穿来的人是没办法逆转剧情的。」

「不然你以为我随手加了点白糖的水，就能让你对其他人有感觉吗？不过是剧情作怪。」

我张了张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颜染拍了拍我的肩膀，以长辈的口吻说道：

「好好地珍惜这段时光吧，说不定哪天就物是人非了。」

13

我不信，却又不得不信。

这是书中的世界，每个人的故事都被决定好了，哪怕中间有人走岔了道，也会以其他的方式走向原本的结局。

「宿主。」系统不忍地看着我。

「你早就知道了吗？哪怕我不走主线剧情，也没办法改变结局。」

系统沉默地点点头。

怪不得女主出现后，它再也没提过走主线剧情这件事。

「如果余行淮不选择颜染，选择我呢？」

「那就抹杀掉现在的他，创造出一个喜欢女主的男主，直到男女主在一起为止。」

我瞳孔一震：

「凭什么，你们凭什么这么做！」

「抱歉，宿主，这是身为男女主的宿命。」

我沉默了。

半晌，我问它：

「我也会被抹杀吗？」

「不会，因为你现在不就是在阻拦男女主在一起吗？」

原来主线任务就是阻拦男女主在一起，系统用另一种方式让我完成任务。

14

来到余行淮家。

他正在看合同，余叔逐渐地放权，让余行淮接触公司的事务。

我一声不响地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心里无力极了。

「墨听，发生什么事了吗？」

从小到大，他总是对我的情绪特别敏感，明明每次我伪装得挺好的，连我的家人都看不出来。

在他的肩上蹭了蹭，装作打哈欠的样子：

「什么啊，我就是太困了。」

余行淮捏住我的肩膀，目光在我脸上流转，他似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捏了捏我的脸。

「哥哥，我还是想吃火锅。」

余行淮，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他拒绝了：

「墨听，医生说至少忌辛辣半个月。」

又怕我生气，余光一直在瞅我脸色，见我表情没什么变化，才舒一口气。

我仰躺在沙发上，突然意识到余行淮什么都不怕，就怕我生气，他那闷骚、傲娇的性子是在我的默许下娇惯出来的。

他是我精心培养的玫瑰。

所以，我怎么会忍心他被抹杀掉呢？

15

「宿主，你真的决定这么做吗？」

系统再一次确认。

我点点头：

「我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