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过最机智的事情是什么?
拥挤的地铁车厢里,我看见一只戴着假劳力士的手,如穿花蝴蝶般在众人身上滑游,轻轻拉开别人的皮包,夹出钱包手机,装作失去平衡歪倒身子,顺走别人的首饰。那只手的主人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戴着品味极差的墨镜,待到他「狩猎」的差不多时,目光停留在一个女人身上。 那女人身材丰满凹凸有致,穿着紫色裙子,汗液顺着她白嫩的脖颈往下淌,
第 2 / 3 部分
第二轮,我还是没看牌,直接弃掉,那小男孩被我弄得一愣,抬头看了看楼上,那个女人只是微微颔首,小男孩沉下气来,又给其它赌客发牌,做着荷官的工作。
一连七轮,我都是直接弃牌,一个抽着雪茄的男人骂我:「你他妈到底玩不玩,不玩滚下去……」
我说:「老子花钱买运气,又不是没下底注,你管得着吗?」
那男人站起来想还嘴,小男孩给他使了个眼色,那男人脸色一白颓然坐下。
第八轮,发完牌后小男孩问:「先生这轮还是弃牌吗?」
「这轮不弃,我的运气来了。」
我还是没看底牌,直接丢了一百万筹码在桌子上,因为我奇怪的举动,台子边围了一大群看热闹的赌客,他们纷纷咂舌,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先生不用先看牌吗?」小男孩声音稚嫩,脸上表情却很老练。
「不用,我今天只赌运气。」
第一张公牌是黑桃 Q,有两家弃牌,留下的恰好是赌场内部的三个人。
第二轮注加到五百万,小男孩发出的公牌是红桃 J,又有两家弃牌,赌桌上只剩下我和那个抽雪茄的男人。
到了第三轮,公牌是梅花 Q,那个抽雪茄面带狞笑,一口气喊了一千万最高注。
「我没那么多钱。」我笑着摊开手。
「你可以去借,或者直接弃牌滚蛋。」
「我不习惯借钱,这样吧,叫赌场老板出来,我有个东西抵押给他。」我瞟了一眼楼上的女人。
「你这幅穷酸样,能有什么东西值一千万?」那男人喷了一口烟在我脸上。
我站起来拿出手机,直直地甩在赌桌中央。
下一秒,赌场彻底乱了,我的手机上是一张照片,平平无奇的一个本子,红色的封面灰色底纹,本子的中央写着三个字:秦文佑。
一直镇定的小男孩也慌乱起来,冲着楼上大喊:「玲珑姐,那半本账簿真在这小子手上。」
几个穿黑色西服的高大男人,把我和玲珑围住,有一个甚至掏出枪指着我,香菱紧紧抓着我的手,估计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5
这段时间,我手机照片里的半本账簿应该是最值钱的东西。
它关系着一大票高官的政治生涯,还有那些商业大亨的保护伞,关系到秦联财阀是否能挽回颓势,民众的怒意是否能消退。
这个城市彻底乱了套,黑白两道,上九流下九流的人发疯般找着这个东西,所有人都清楚,这本账簿牵扯着无数人的命运。
一个多月前,秦联财阀的大公子秦文佑报出丑闻,关于他杀人、强奸、分尸的犯罪证据公布在媒体上,一时间群情激奋,几千人自发上街游行抗议,要求立即将秦文佑逮捕处刑,迫于舆论压力,警察局局长下令全城搜索秦文佑。不料那个大公子居然人间蒸发,无论怎么找都没有踪迹,直到十天后,警察受到一份匿名邮件,上面有秦文佑的认罪视频,还有一个偏远的无人区定位,警察赶过去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那个心高气傲不可一世的财阀大公子,居然像野兽一般啃着无名尸体,带回警局审问后才发现他精神崩溃,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还有极端的暴力和自残倾向,精神科医生做了判定后,送到本市的精神病院关押。
秦文佑被关押的第三天,其胞弟秦武滔在凌晨溜进精神病院,恰逢秦文佑发病,十七岁的秦武滔被活活咬死,据在现场的尹某透露,秦武滔是想偷偷带他哥哥出院,转去国外治疗(潜台词是脱罪),不料惨遭横祸。
随后又过了十天,一个聪明的骗子,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偷出秦联财阀行贿的账簿,彻底搅乱了局势(相关情节在专栏姐妹篇《风继续吹》中有详述),那个骗子把账簿分为上下两本,上本卖给了龙市长,下本却迟迟未卖掉,那个骗子也销声匿迹生死未卜,大家都猜测是龙市长找人干掉了他。龙市长利用手上的那半本账簿,隔一段时间就放风给媒体,打压了很多政敌,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个城市的政治生态就失去平衡,龙市长几乎掌握住绝对权力。
在这样的情形下,那些被龙市长整惨了的政客,开始拖各种关系搜寻着下半部账簿,因为龙市长也不是个干净的人,他也收了秦文佑的巨额贿赂,而那些账目都在下半部账簿上。龙市长察觉到那些人的动作,也派了很多人,那半本账簿对他而言就是定时炸弹,绝不能落到别人手上。
就这样,谁能抢到那个账簿,就能重新夺回主动权。
战争已到白热化,街头火拼、商场争斗、谈判桌上的勾心斗角……,这个城市就像一个湖泊,无风起了浪,而旋涡的最中心,现在就在我手机的屏幕上。
「这就是你们做生意的方式?牌赌到一半,就拿枪指着客人?」我带着笑意问那个发牌的小男孩。
「把枪收起来。」那个漂亮女人缓缓走下楼,站到那小男孩身边:「这张照片我买了,给先生再拿一千万筹码。」
这张照片就像一个炸弹,赌场所有人都聚过来。
很多人都在打电话发信息,估计要不了十分钟,账簿的风声就会传遍整个城市。
「如果先生输了,烦请您把东西交给我们。」女人使了个眼色,那些马仔把大门反锁,想要溜出去告密的人都被推回来。
「我说过,我从来没输过。」
缓缓揭开那两张我没看过的底牌,一张桃花 Q 一张方片 Q,four of a kind。那个雪茄男大叫一声,立马拿起自己面前的底牌,脸色变得像吃了屎一般难看,发牌的小男孩也愣在原地,脸上的肌肉微微颤动。
这两张底牌本是小男孩发给那个男人的,至于我自己的底牌,肯定是烂牌,所以我根本不用看。我需要做的,就是在关键时候把那男人的牌换到自己手上,楼上的女人一直盯着我的动作,但我甩出手机的那一瞬间,账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趁这个时机我神不知鬼不觉的出了手。
「谢谢你的本钱,这是利息,不用客气。」我手指一弹,两个一百万的筹码飞到女人手掌中,就像精准的子弹。
那女人脸色阴晴不定,吩咐手下去给我拿钱。
就在我和香菱拿上钱准备离开时,女人带着妩媚的笑容挽住我胳膊,她身上有股好闻的香味,女人说:「先生何必急着走,要不上楼坐坐吧?」
「强留不成就色诱吗?」我笑道。
「怎么会,只是想和先生谈谈。」女人把我胳膊往她胸口蹭,带着挑逗的口吻。
6
我没理会香菱难看至极的脸色,和那女人上了楼,关上办公室的门,女人笑吟吟脱掉外套,坐在我对面,有意无意的翘起二郎腿,点燃一根烟。
「先生怎么称呼?」
「我叫花见夏,美女,如果想和你睡一晚,大概要花多少钱?」
「那要分人了,要是我喜欢的,一分钱都不用花。」
「不喜欢的呢?」
「那就难办了,给我一座金山,我也不会脱衣服。」玲珑又抬高一点小腿,蕾丝内裤若隐若现。
「你看我怎么样?」我手一抬,她嘴里的香烟出现在我指间,顺着那半根烟抽一口。
「先生要是想要,我还可以倒贴。」女人凑过来,直接坐在我腿上,红唇吐气如兰,双手勾住我脖子。
下一秒,她整个人摔在地上,脸上带着恼怒的神情,眼神立马变得愤怒和恶毒起来。
「玲珑小姐,戏演到这里就差不多了,我来找你,是来谈合作的。」我收拾起嬉皮笑脸地样子,严肃地看着他。
「什么合作?」玲珑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可以帮你弄到那半本账簿,但你得帮我干掉一个人,我知道现在龙市长最器重你,我需要你的关系网和人力。」
「谁?」
「你的大师兄,陆摘星。」我咬牙切齿念出那个人的名字。
玲珑听到这三个字浑身一抖,脸上毫无血色,想必她听过不少关于这个人的传闻。上个时代,最杰出的骗子叫汪千机,曾经在八十年代天子城下,以一己之力和五湖四海的骗子斗法,用精湛诡异的骗术折服群雄,夺走了象征着骗子最高荣誉的凤凰玉扳指。汪千机收山后收了几个徒弟,玲珑就是其中之一,汪千机这人教徒极看重天赋,遇到天赋高的就倾囊相授,遇到天赋差的就随便教教。谁也没能想到,在他的徒弟里又出现一个百年难遇的天才,那男人名叫陆摘星,只是十三岁就能出山闯荡江湖,临行前汪千机还把凤凰玉扳指传给他。
这代表,陆摘星十三岁的时候,汪千机就认可他的才能超越了自己。
陆摘星出山的头两年,就骗了十个成名已久的老江湖,那些都是一等一狡诈的骗子,在陆摘星的手上却像玩物,被耍的毫无还手之力。陆摘星很快打响了名声,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个专骗骗子的骗子,那是惹不起的人物。
「你和我师兄有什么过节?」玲珑坐回到沙发上。
「我这辈子从没输过,但被他耍过一次,我和他同时盯上一个猎物,双方做了很多局,最后我成功骗到钱,警察却突然出现,差点把我逮住。」
挫败感让我拳头滋滋发响,在无数个午夜,那个复杂的骗局都提醒着我,这世上还有比我更聪明的骗子。
「陆摘星真的到了这个城市?」
「千真万确,而且他也在找这个账簿。」
「好,我和你合作,但你要告诉我照片是从哪来的。」玲珑穿上外套,看样子,她已经认可了我「同伴」的身份。
「这个我自然会告诉你,不过听说你还有一个厉害至极的师哥,叫做解逍遥,要是他和陆摘星联手,我们就毫无胜算,你准备怎么办?」
玲珑脸色变得很复杂,刚开始眼睛微红,像是想到往事,后来眉间闪出狠毒的光,虽是极力掩盖,却难藏她的心乱。
「解逍遥已经死了,先生可以放心。」
这个答案让我内心一颤,沉默了半分钟,我站起身,看着窗外的黑夜长灯。
「明天早上行动,陆摘星说不定已经布好局,一定要小心。」
7
骗子遇到了绝境,就会把身后事委托同行,用寄信的方式传给最信任的人,此举名为「悲书」。若是化险为夷,骗子就会把信取回,若是不幸被害,同行就会帮骗子把信带到,让他的亡灵安息。
我手机里的那张照片,就是来自于一封「悲书」。
十天前,一个陌生人给我发来这张照片,邀请我入局,若我猜的没错,应该是陆摘星发出的挑战。
闹市区有三个街头骗子,拿着扑克在行骗,一个穿着麻布上衣光赤膊的小老头,两个看样子就不太聪明的年轻人,三人忙得热火朝天,也只骗了不到五百块。我挤到人群中央,拿出一叠钞票拍在小老头面前,说:「老师傅,我陪你玩一局。」
小老头被我的动作唬住,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老板,我们都是小赌怡情,不做这么大的买卖,老头子可没这么多钱赔给你。」
「没关系,要是我输了,钱归你,我赢了,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我笑着说。
小老头见状不妙,偷瞄着四周情况,估计是想找机会跑。
但玲珑手下的马仔全部围过来,把那些看热闹的人全部赶走,堵住了小老头所有逃跑方位。
「行,老板想玩什么?」小老头鼻尖冒汗,炙热的阳光下,他哆哆嗦嗦点燃一根烟。
「就玩刚刚那种。」
三张扑克牌,其中有一张是 JOKER,小老头飞速的移动着扑克牌,眼睛都追不上他的动作,一分钟后,小老头说:「可以下注了,老板。」
「找到那张大王,就是我赢,对吧?」我把钞票拿起来,看着面前的三张牌。
小老头点点头,眼睛里露出一丝狡诈。
我风驰电掣般出手,小老头还没叫出声,那张被他藏在上衣里的 JOKER 就被我抽在手上,我把扑克牌放在钞票上,冷冷地说:「我找到了。」
小老头大喊一声跑,他的两个笨徒弟就向不同的方向跑去,但可惜,很快就被人堵了回来,不仅如此,还被打得满脸是血。
「老师傅,配合下吧。」不知怎的,我总觉得在一个看不见的角落,有人在盯着我,久违的烦躁感弥漫胸口。
「你想问什么?」老头子眼见跑不了,颓然坐在地上。
「一个多月前,有个年轻人要你寄了一封信,那封信的收信地址在哪里?」
「大家都是同行,何必赶尽杀绝,骗子也有道义,你见过哪个骗子透露过悲书的消息?」小老头抬起头,眼中有一丝坚韧。
对,连「悲书」里的消息也拿出来卖,那就相当于连死人也骗。
这种骗子,会被所有同行唾弃。
「把那胖子的手指剁了!」我大声下令,那些马仔一扑而上,那胖子是小老头的徒弟,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一个马仔抽出刀,把胖子的左手拍在小老头面前。
那胖子不断挣扎,眼睛望着小老头,全是求恳之色。
就在刀即将落下的时候,小老头大喊住手,他咬牙切齿地对我说:「算你赢了,我把地址告诉你,小兄弟,因果报应终有时,事情做得太绝,不会有好下场的。」
报应?
我大笑着把那扎钱拍到小老头手上:「谢谢老师傅提醒,不过我觉得,只有蠢货才躲不开报应。」
顺着小老头给的地址找过去,才知道那是一个贫民窟般的烂尾楼,散发着垃圾的酸臭味,楼梯上全是灰尘,看样子,这地方是陆摘星的某个据点。气喘吁吁地爬到九楼,到了那间廉租房门口,我示意马仔动手,一个马仔大吼一声把门踹开,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不仅如此,里面连个家具都没有,不像是有人住过的样子。
灰白色的地板和斑驳的石墙,蜘蛛网蔓延在角落,诡异的四块大镜子摆在墙上,看着镜子里叠起的身影,让人心里发毛。
「这他妈不会是个鬼屋吧?」一个马仔忍不住吐槽。
「把地板全翘了,看看有没有东西。」
那些马仔七手八脚的干活,天色渐黑,屋里的光线无比昏暗,快到七点的时候,一个马仔大喊一声:「这里有东西,好像是账簿。」
果然在这里!
我连忙跑过去,那马仔兴奋地扬起手中的本子,不断挥舞着,就在这时,玻璃飞溅一声巨响,一道凌厉的事物破窗而入,直直地射到那马仔手上的账簿上,下一瞬,账簿就飞到了窗外。
「干。」我大吼一声,跑到阳台上。
对面楼道上有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他戴着鸭舌帽,把手中的弹簧枪一甩,那本账簿在空中画了个漂亮的抛物线,被他抓在手里。
太阳缓缓沉入土里,他左手上的戒指闪着淡红色的光芒。
凤凰玉扳指,操,果然是陆摘星。
我拿着对讲机,对那头的玲珑喊:「那小子在对面楼里,快上去逮他!」
我早料到陆摘星会出现,所以和玲珑兵分两路,我来找账簿,她负责做捕蝉的螳螂,楼下藏着另一队人马,都是黑道上的杀手,无论如何,这次不能让他跑掉。
对面楼道里的那个人把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五官,但是我注意到他嘴角微微上扬,转身跑进黑黢黢的楼道。
那是带着挑衅的嘲笑。
「他妈的!」一个马仔把锤子砸在墙上的镜子,我还没来得及制止,镜子就被砸成粉碎,一股黄烟从墙壁飘了出来。
只是吸上一口,那些人就差点连肠子都吐出来,我屏住呼吸跑到门外,身体因愤怒微微颤抖。
我所有的计划都在陆摘星预料之中,他又摆了我一道。
一刻钟后,玲珑沮丧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他跑了,我们追丢了。」
我一脚踹飞面前的垃圾桶,垃圾溅到衣服上,样子无比狼狈。
8
午夜时分,香菱给我发了条信息,内容是:师哥,我没想到你会和那样的女人在一起,我走了。
看样子,她误会了我和玲珑的关系。
我无比烦躁,也没有耐心解释,把手机摔到一旁。
门口传来敲门声,开门后发现是穿着黑色裙子的玲珑,她卸了妆,整个人有点憔悴。
「你看看这个。」她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我。
手机上是一段视频,一个戴着木质面具的男人,左手拿着那半本账簿,视频里的声音经变声器处理过,他说:「各位达官贵人,小弟这条信息是群发的,只要你收到这个视频,就说明你的名字在账簿上。小弟现在想要来一次竞拍,麻烦大家把钱打到这个卡上(男人指了指账簿封面上的一串数字),不过规则有点变化,出价最低的那个人,名字就会出现在明天的报纸头条上,出价最高的人,嘿嘿,账簿我也是不卖的,底价十万块起拍,请大家抓紧时间。」
男人沉默了十秒,接着说:「对了,这个竞拍每天玩一次,要是大家玩腻了,还有一个办法。」
男人摸了摸手上的凤凰玉扳指,带着嘲讽的笑声留下最后一句话。
「花见夏,你可以拿上半本账簿再和我玩一局,上次我们未分胜负,这次做个了断,看看谁才是这世上最厉害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