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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刻重男轻女让你突然觉得心寒?

我妈给我电话的时候,我在满头大汗地搬运货物,两只手根本没空接手机,只得将手机放在地上,开了免提。 未闻人声,就先听得我妈一阵上气不接下气的抽泣,「呜呜呜,石头!你外婆……你外婆出事了!」 癌症。 还是晚期。 这个消息让我有点意外,外婆往常对我妈气势汹汹,可不像会得癌症的模样。 还来不及安慰她,她便哽咽地告诉我:「你大舅

第 1 / 4 部分

我妈给我电话的时候,我在满头大汗地搬运货物,两只手根本没空接手机,只得将手机放在地上,开了免提。

未闻人声,就先听得我妈一阵上气不接下气的抽泣,「呜呜呜,石头!你外婆……你外婆出事了!」

癌症。

还是晚期。

这个消息让我有点意外,外婆往常对我妈气势汹汹,可不像会得癌症的模样。

还来不及安慰她,她便哽咽地告诉我:「你大舅说,每家必须出一个人丁,在家轮流看护你外婆。」

我愣了愣。

「陪夜?」我皱起了眉头,「各家出点钱,请个陪护就是。」

我妈顿时拒绝道:「那怎么行?你大舅说了,找陪护得花那么多钱,还是外人,万一咱们不在,谁知道怎么欺负你外婆的?」

「妈,咱家这个情况,亲自照顾,就算有心也无力啊!」

在我大二的时候,爸爸肝癌离世,不到一年,妈妈又查出来了子宫肌瘤,手术摘除,身体差了不少,尤其是又患上了抑郁,整个人仿佛是个水晶娃娃,我一点都不敢让她受刺激,尽量语气温和地安慰着。

毕业之后,我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为了养活我和我妈,只得选择弃文从商。

而我,事业刚起步,经常需要通宵跟进,如果公司这里没有我盯着,出了差错,无法按期交货,光赔偿金都能让我倾家荡产;要是顺势再被告上法院,我还得进局子喝茶!我平日连假期都没有,哪里能日夜照顾老人?

不说家里那些爱恨情仇,我真真是有心无力、分身乏术!

这一路走来,我很少跟我妈哭诉辛苦,她总以为我工作十分轻松,只是算算数,看看账本。

「你把工作放放行不行?」我妈哭着说着,「石头,人不可以不孝顺!」

那是愚孝!你忘了外婆以前怎么对你的了吗?!被大舅一家吸血吸的还不够吗?!

我在心里默默吼了一声。

我不怕别人说我不孝!一家人里,我只在乎我妈一个人!但我妈是个软弱性子,尤其是跟有血缘关系的家里人,更是比一摊泥巴还软,随着那些人揉捏!

「你这身体,怎么可能经得住日夜折腾?!」我烦躁地回了一句。

电话那头,我妈还在抽噎。

我思来想去,摊上这推不了的烂摊子,还是得正面解决。

这事,肯定是我那佛口蛇心的大舅在作妖了,他也不是第一次在家事中故意找事挑唆我们一家人了。

安慰好我妈,我给大舅拨过去电话,尽量客气地告诉他,我妈身体差,我工作太忙,商量商量几家人各自出一部分钱,请个高级护工,铁定靠谱。

「小石头,你说这话,你和你妈可就没良心了!」大舅的嚷嚷从手机里传来,「你外婆辛苦拉扯咱们兄弟姐妹们长大,你连这点力都想找别人替你出?你还是人吗?!」

「不行就赶紧辞职,你那小破生意,有什么做的必要?!赶紧关了回来照顾你外婆,不然我可告诉街坊邻居们了,你妈太不孝顺!」

我被激起了火气,新仇旧恨顿时一起涌上来。

正想开口回怼,那边电话居然已经撂下了!

这真真是不把我们一家人当人看!故意拿着仁义道德的石头往我们伤处砸!

气得我磨牙,想了想,跟和我一起做生意的干弟弟宇轩交代了几句。

这口气,我咽不下。

02

等我赶回家里,刚拿钥匙打开房门,就看见我妈扶着硬沙发的椅背站起来,她用那一贯愁容看向我,尤其是那双夹杂血丝的泪眼,只让我觉得心头那一撮强压的火苗,若隐若现地直蹿。

因为我知道,她这样子显然是已经心里决定了什么。

果然,她颤巍巍地问我:「石头,行李都收拾好了,咱娘俩什么时候过去?」

我的神经被拉成了一条直线,我压制着火气:「我不是跟你说过了,等我回来再做决定吗?你是等不了这一小时就给我拿主意?」

我妈没想到我此时气成了这样,收住眼泪,反问我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冷笑了一声,「妈,往常顾念你,我能吞的委屈都吞了,但今天儿子我非要把赵家做的事说道说道!」

我这人脾气很好,只要不碰到我的底线,就算拿红酒浇在我脑袋上,我都能笑嘻嘻地问你手举得酸不酸。

但如果非要触碰我的底线,别说亲妈,天王老子我都不能认!

我把手里东西一扔,坐到沙发上,压抑着情绪:「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儿子,说我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可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考虑过我了?!又出钱又出力,什么都帮着你娘家,可谁领你情了?!尤其你大哥,不知道坑你儿子多少次了,你是真不明白还是揣着明白当糊涂?」

瞥了眼电视,我满头乱蓬蓬的头发,不知道是路上风吹的,还是气急眼了竖立起来了,颇有些怒发冲冠的意思。

我妈扶弟魔的精神也猛地上来了,嘴硬道:「这个节骨眼,你还计较这么多?你外婆还能活多久?这时候不才能看出来养儿防老的意义吗?何况你大舅都说了,咱们是一家人啊!」

我冷笑道:「一家人?我高攀不起他那一家人!」

若说小舅和姨妈还称得上家人二字,可我大舅这一家人丧尽天良,把我们母子俩逼得步步后退临近悬崖,只把我妈当做提款机,他什么时候把我们当家人了?需要出钱出力的时候嘴上倒是喊起来了!

「妈,你醒醒行不行啊!你耗尽青春,朝钟暮鼓,十一岁在外婆逼迫下休学,从此流的每一滴血、洒的每一滴汗、哭的每一滴泪,都成了大舅房上的砖瓦!」

「你看看他们一家人,新建的房子大气吗?那脚下是我们家的地啊,把我们娘俩的房子推了,占了我们家的地,他们潇洒了,我们呢?被赶出自己家出去租房!这是人干事?」

「不光这,我爸得了肝癌,肿瘤部位不适合开刀,这话是医生说的,到了他们嘴里,就成了我们是活活耗死了我爸,害我们娘俩背上了害死我爸的臭名!」

「刚开始创业的时候,因为我穷,租不起场地,在家办公,在他们嘴里,就成了我是个没工作的地痞二流子,甚至跟我一起打拼的小伙伴,被他们指着鼻子嘲笑是我包养的打手和小姐!」

……

这还只是桩桩件件里的几件事罢了!

「这些事,我不说,但全都刻在我心里,它在流血,你懂吗!」

「外公去世的时候,大舅连最后一面都不让你见,就怕被你分走家产,你不看看我和爸爸怎么对你的,再看看他们!竟然还愚昧不清地跟我说你大哥那些亲戚很靠谱?」

「我自己不怕丢人现眼,但你娘家人,尤其大舅一家,他们从老到小做过的丑事不嫌丢人吗?老的背后捅我们母子俩的刀子,小的当面诋毁骂我,每每争得头破血流的丑陋嘴脸,我想九泉之下老爸都看得一清二楚了,你离得那么近,看得那么清楚,还在自欺欺人,还在拥抱魔鬼!」

我整个人都在战栗,这些年受过的委屈,我都喊了出来!

可我妈第一反应却是指着我的鼻子大吼:「你闭嘴!生怕这些事邻居听不到么!你今天真要逼死你妈?」

想说家丑不可外扬?

我嗤笑,「不要再拿亲情威胁我了,我的心早就死了。」

我一字一句地跟我妈说道:「小时候他们一家人欺负我,你不但不为我出头,还助纣为虐,他们欺我,你压我,我哭得眼泪都干了也没办法,因为那时候我吃你的用你的靠你养活!我只能忍!」

「但现在,你要搞清楚,物质上我对你好,衣食住行金银首饰保健品……流水一样供着你,是因为我叫你一声妈!是因为我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从不忤逆你,但这次,我忍够了。」

我妈似乎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眼里含着泪,手颤巍巍地指着我的鼻子,我垂眼一看,看见她指尖肉刺尖尖,再细看去,手上肌肤满生裂纹。

那些裂纹来源于年轻时为了养活我和一家人而努力刷盘洗碗,养猪种地,辛苦劳作,她年纪轻轻就落下了一身的疾病。

其中有一半,是为我累伤的。

心中一颤,我已经心软。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妈不是个蠢人,她只是善良过了头,懦弱到不敢反对罢了。

正当我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我妈的手从我眼前抽离,转瞬间已经甩在了我的脸上,这狠狠的一耳光,抽得我心上流血。

我靠在墙边,沉默不语。

脸上发热,似乎在慢慢肿胀成巴掌印的模样。

她声嘶力竭地哭起来,我也忍不住流了眼泪。

两人寂静无声,相对默默无言。

「你还有话说吗?都说出来吧。」

她这样哭过一场,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

我点点头,「有。」

「这些话,我早就想告诉你,妈,我给你两条路。」

「一,这一巴掌打断我们母子情分,我就此滚出这里,每年给你寄赡养费,你当我这个儿子白养了,死了。」

「二,今后外婆家的事情,我说了算,你不能再做任何把我们母子生活再推入绝境的选择,做人,不能做个糊涂人,死了,不能做个糊涂鬼。」

听着我的话,我妈本来心如死灰的眼里突然亮起了一丝光。

她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可是又充满了信任,求助,和希望。

她擦了擦眼泪,嘴唇蠕动了一会,才低声道:「石头……妈,听你的!」

我心中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下。

扶住老妈的肩膀,我认真道:「今后我们这个家,我替你做主,我替你撑腰,我替你挨着风雨!你孝顺没有错,但自己每过得好点都要被外婆用亲情绑架,把自己的东西送给大舅,那不是孝顺,是有病。」

我妈抿着嘴,可不知道想到什么,忍不住笑了出来,眼含着泪。

这段我憋了一辈子的话说出来之后,我好像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可我总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似乎还有更大的困难,在前方等着我。

03

外婆这病,是床头病。

咳嗽,要端痰盂;擦身,要端脸盆;大小便,更是要端屎桶。

当晚,我一只脚还没踏进外婆家的内屋,外屋的大舅已经正襟危坐,全家人也都尽数到场,等着我来开家庭会议。

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是赴了鸿门宴。

大舅看见我,顿时一脸痛心疾首,戚戚然地掉了几滴鳄鱼的眼泪。

「老人家,这么多年没过多少安逸日子,更没享到多少儿女的福。一辈子任劳任怨,重的累的都自己扛了,撑起了天,盖起了房。」

还义正言辞、似有别意地敲打道:「现在天将塌了,房快倒了,儿女尽孝的大任谁也不能推辞!谁要敢推辞,谁就是忤逆不孝!我第一个不饶!」

这帽子扣的,压死人。

我想如果家里有祠堂,大舅都要说这满屋子供的牌位显灵托梦了。

亏了我预感到这一切,帮我妈推脱掉了过来的事,她要在这里又要自责流泪了。

大舅这段话刚说完,姨妈和小舅面面相觑,嘴唇都动了动,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这年头谁没有各自的困难?但迫于大舅这么多年跋扈下的淫威,愣是没人敢作声,小辈们更是大气不敢喘一声,垂着脑袋。

倒是我这个隔了一辈的愣头青,大声地附和起来,「大舅说的极是,您身为长子,身上的担子最重了,我们这些小辈们都觉悟低,您是我们的表率啊!」

我这么一说话,全场静了。

因为我一向脾气爆,大家都看得出来我对这一家人有多不耐,可我今天一反常态,竟然捧起了大舅的臭脚。

大舅也愣了,谨慎地看着我,「石头,你什么意思?」

我笑道:「什么什么意思?大舅,听我妈说你们陪外婆去市区医院确诊的时候,那叫一个劳心费力,长辈们都上了年纪,身子骨都撑不住,今天陪第一夜的任务,做外甥的自然身先士卒,自告奋勇接下了。」

听我说完,大舅有些不可思议,但我犯傻他自然高兴,故意问道:「石头,你行吗?」

「当然,我妈身体开刀的时候,不也是我一个人打地铺熬过来的?」

说到这里,姨妈和小舅神色都有些复杂。

我安抚笑道:「姨妈家里多了两个嗷嗷待哺的龙凤胎,小舅儿媳出了车祸,我都知道,大家都不容易,没有怪各位长辈的意思。」

虽说我这么说着,可是一句不提当时大舅家当时可没出什么事,所作所为更可气。

亲妹妹家庭条件不好,肿瘤开刀,当哥的一分钱没拿不说,人都没到场过,假惺惺地打了个电话,不到半分钟就挂掉了。

这就是我妈用全部心血灌溉的哥哥。

何等感动!

大舅脸色有点不好看,咳嗽了一声,「行,那今晚就你来吧,对你外婆一定要上心,别光摆弄你那破电脑,知道不?」

我笑着点头应下。

好似完全没有脾气似的,让大舅一脸莫名,看起来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一直不喜欢我,觉得我妈这个对娘家言听计从的扶弟魔竟然能生出来这么个忤逆不孝的混世魔,断了他不少占便宜的好事。

但我今天做的说的,他挑不出一点毛病。

客气寒暄几句后,大家都散了。

我和外婆家的看门狗大黄,一起站在街边目送长辈们一个个离去。

大黄蹭着我的脚,我目光远眺,抚摸着大黄的脑袋。

这狗是我替外公抱来的,这么多年,再看见我居然一点不认生,还能不停地对着我摇尾巴。

再看食盆,空空如也。

我马上扔了一根火腿肠给它,看它吃的狼吞虎咽,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一样。

前两年外婆养过一只宠物博美,被喂的油光水滑,天天被外婆抱在身上,数不尽的亲昵,还被惯出来不少坏脾气,看见人就趾高气昂地叫。

蹲下来,我苦笑着跟大黄喃喃道:「重男轻女家庭里的儿女啊,像极了两条狗,一条是看门的,一条是当宠物的,一条是地下的黑泥,随便践踏;一条是天上的白云,高不可攀。」

大黄似乎听懂了我在说什么,伏在我的脚边,满足地舔着嘴,回味着火腿肠的鲜香。

喂过大黄,我进了屋里,看着床上语无伦次、神志不清的外婆,我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都说虎毒不食子,可是人毒不堪亲。

即便外婆药石无医,也应该待在医院,可听说大舅极力阻止送去医院,生怕烧出天价医药费,自己要担一大份,美名其曰让外婆在家多享几天福。

癌症晚期,能活活痛死人。

外婆对大舅多年的偏心和袒护,到了老年竟成了一场报应。

我坐在床边陪外婆发了一会呆。

外婆时晕时醒,醒的时候能认出我来,我喂了水,她看我的眼神比往常多了几分感动和温和,叫着石头,可其他话都说不清楚了。

随着滴答的秒针走动声,伴着外婆的呻吟,我开着笔记本,轻声敲打着键盘。

我本身的工作就是和国外的客户联系,时差四个小时,忙完一天也要到凌晨两三点,偶尔通宵不睡,对我影响不大。

但外婆情况很不好,每隔一会就喊我,不是想上厕所,就是想喝水,再不就拉着我说一些听不清的碎碎念,着实磨人得很。

等到早上我妈带着点心来替我的时候,我几乎是看见我妈的一瞬间,就伏在床边睡着了。

04

之后第二天,轮到小舅叫苦连天。

第三天,到了姨妈值夜,我听我表弟说,短短一段路,姨妈是喊了出租车回的家。

第四天。

这天,终于轮到大舅家了接班了,吃完晚饭,我妈到我屋里吩咐,要我早点休息,等明天又该轮到我们了。

即使愚孝如我妈,想到这里,也痛苦地叹了口气。

本该休息的,可我妈这四兄妹中,属我大舅最能扯后腿,我总觉得心慌意乱,不太放心,决定去外婆那儿看一下。

外婆家很近,我开车就五分钟。

刚到门口,大黄看见我,兴奋地起身围着我打转,我拆了份儿狗粮给它,伸出手指和它嘘了一声。然后按兵不动,走到窗户边,偷偷透过玻璃朝屋里望去。

屋里就两个人,躺着的外婆,和大舅妈。

或许是大舅妈笃定这时间不会有人来,不然,这接下来的一幕,也不会让我看到。

我站在窗外扒着窗户缝往里瞧,只见外婆颤巍巍地伸着手,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水杯,想让我舅妈递水喝。

可大舅妈脸上却露出明显的不耐,别过头去,大声呵斥道:「干什么,又喝?喝什么喝?!死老太婆,我又不是你养的那个蠢货闺女,指东不敢往西,你他妈的喝完不到几分钟就要尿!尿完又要喝,这么折腾是想要我命啊?你省省吧,给我憋回去!」

我顿时心里生出火气,想不到表面上装的勤快贤惠的大舅妈,私下竟然这么对待外婆?!

这是欺负外婆现在话都说不清楚没法告状啊!

我不想打草惊蛇,悄悄拿出了备用手机,打开录像功能,放在了窗台上,照着屋里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