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夜钓爱情

夜钓爱情

红男绿女：真爱没有结局

半夜，我为了钱潜入富人区，躲在别墅外的绿化带伺机而动。

然而，却在草丛里看到了让我终生难忘的场景——

一个白净、纤细、长发披肩的姑娘，将一个壮汉捆在树上。壮汉发出一阵阵让人难堪的叫喊。

怎么着，有钱人都玩得这么野吗？

我本来想逃跑，却被那个女孩喊住了。

她误会了，以为我也是来参加这场「变态游戏」。

她喘着粗气问：「你想怎么玩？」

现在是晚上十二点，一个正经人都不会出门的时间段。

我站在湖边，捏着一根钓鱼竿，等我的「鱼」上钩。

「穷人和有钱人的区别是什么？」电话里，老孙语气严肃。

老孙是我的同学，但因为复读四年，比我大好几岁，所以他总是以人生导师的姿态出现。

「富人更有远见，知道机会在哪里，然后更善于把握？」我小心翼翼地回答。

「屁！你从哪儿被洗脑了这些狗臭屁？！富人善于把握机会，那是因为他们有钱！」

老孙把「有钱」两个字咬得极重，搞得钱是他的杀父仇人一样。

「你有钱，你不愁吃喝拉撒，不考虑下顿饭在哪里，你也能把握机会。」

老孙怒不可遏，显然我的答案不上道。

「赶紧再想，再想，你到底有没有钱就在今天这一哆嗦鱼能不能上钩，你要是……」老孙的话还没有说完，我的手机又自动关机了。

我捧着这个屏幕花得像出土文物的 iPhone4s，长叹了一口气。

穷人和有钱人到底有什么区别我不知道，但有钱人肯定不会用这种 400 块钱淘来、充电一小时续航五分钟的烂手机！

等我有了钱，第一件事就是换个新手机！

但我怎么才能有钱？

环顾四周，干净得没有杂物的人工湖、统一高度的草坪、一看就很贵的参天大树下透着豪宅的橘色灯光……其实老孙说得对，能不能有钱就靠今晚这一哆嗦了。

今天要钓的其实不是鱼，而是我的前途。

三月份，我工作的建筑公司毫无征兆地宣布我「毕业」了，要把我输送去社会，造福更多的企业。我知道现在经济不好，建筑公司更是没活儿。可是，前一周老板还夸我是他的左右手，就因为没钱，这个王八蛋就选择自断双臂吗？

没办法，我找老孙借了套西装，开始面试，没想到面试了一个月全都石沉大海。

最后一份面试被拒后，我真想大醉一场，但钱包里的钱已经买不起足以让我喝醉的牛二了。

老孙把我喊到他家，他抽烟，我抽他的烟屁，进行了一场男人间的谈话。

老孙语重心长地跟我说：「男人嘛，能屈能伸，哥们得来点狠招！」

所谓的狠招就是，他打探到我们本地最大的建筑公司张总，最大的爱好是钓夜鱼。公司好多重大决策都是钓鱼的时候做出的。

据说，有一个大哥就是凭高超的钓鱼功夫，被张总垂青，现在已经是公司独当一面的副总了！

「你别不好意思。想想高俅，最早的世界足球先生，靠蹴鞠打下一片天。然后呢，姜太公钓鱼，钓了个宰相，我们这些晚辈为什么就不能钓出个未来呢？」

我感觉老孙都是说的屁话，可是我已经走投无路了，也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看着平静的湖面，我捏了捏手里的简历，换手机就指着今天了。

在我被蚊子咬了 2000 个包之后，半个人影都没出现。

灯光一盏盏暗了下去，连他妈池塘里的鱼都休息了。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恨不得坐火箭冲去老孙家掐死他。算了，可笑的是我自己，还是掐死自己吧。

这时，飘过一阵香气，一闻就是高档香水的味道。随之而来是细微的喘息声，「嗯……嗯……」，

这几声喘气，就令人浮想联翩。

我回头一看，是一个穿着运动装的美女在夜跑。她身材纤细，因为跑步，脸颊有着一抹绯红，在路灯的照耀下格外好看。紧身的瑜伽服更是把她的身材勾勒得玲珑有致，胸脯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呵，真的是让我自愧不如的精心准备，晚上跑步还喷香水，还化全妆？

不必想，这肯定也是来找张总的「竞争对手」！

「嗨，你这么晚还钓鱼啊？」她喘着气站在我旁边休息，一边拉伸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我差点笑出声，估计是把我当那个有钱的张总了。老孙特意强调过，他是钻石王老五。只不过想到和我这个漂亮女孩也是同病相怜，我就忍不住告诉了她实话。

「对不起啊，我知道你也是找那个张总，但我不是他。」

说完，我看到女孩脸上浮出了不明白的神色。我也尴尬了，赶紧找补。

「那个，小姐姐，你很漂亮。但我不是张总，明白了吗？就，我没钱。」

说「没钱」两个字的时候，我声音细若蚊蝇。但她听懂了，抬头打量了我两眼，噗嗤笑了出来，露出了洁白好看的牙齿。

她盯着我，眼睛因为笑被挤得只剩弯弯一条线。刹那间，我甚至有点心动。

随后，她说了句：「神经病。」便跑开了。

这下反倒激怒了我：咋了？好声好气跟你解释，让你别瞎劳动，我还成神经病了！

我收起鱼竿追上去，想理论两句，美女却消失在了一旁的草丛中。

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是那个女孩的声音！

我赶紧冲进旁边的小树林，只见到一个壮硕的黑影似乎在与美女缠斗。黑夜中，我看不清两人的脸，月光将两人的轮廓勾勒成一大一小两张剪影。只见美女身型灵活，挥击拳头，一拳直击男人面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哀鸣。

我被眼前这个局面搞蒙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美女却大喊着指挥我帮忙。我这才回过神来，即刻冲到后面，想从背后控制住这个壮汉。一瞬间，我正义感爆棚，主要是长久以来的压抑无处宣泄。我死死钳住他，任女孩一拳拳挥击在他身上。

不知打了多久，我累得满身大汗，再也钳不住这个壮汉。壮汉爬起身来就跑了。

随后，我听到了一个焦急的声音：「我手机坏了，你手机呢？咱们赶紧报警。」

我很想解释，我手机也是坏的。但我已经没有力气，随后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第二天中午，我颓废地躺在床上，不愿意醒来。

可能是我昨晚太累了，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到自己去到了一家五星级酒店，躺在真丝的床单上。

服务员尊敬地喊我「郑先生」，而不是「喂，那个啥，过来一下」。

梦真好，梦里什么都有。

然而，就在我半梦半醒之间，我竟然看到床头站了一个人！

竟然是一个女人。

这把我吓了一激灵，人也清醒了。

那个女孩正是昨天夜跑的美女啊。我不认识名牌，不知道她穿的到底是啥，但就看衣服的质地，就知道这一身绝对不便宜。

她说：「郑健，你醒啦？」

我惊恐万分，「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她笑了笑，扬了扬桌上的简历——那是我为张总准备的。

她笑着伸出手，「我叫李旎，咱们夜跑认识的。你还记得吗？」

我点了点头，伸出手想握住，盖在身上的被子却滑落了，露出了我精光的上半身，我赶紧捏紧被子把自己遮住。随后才想起来，我是男的啊，吃亏的也不是我，又把被子放了下去。但还是很奇怪，算了，还是遮住好了。

李旎又笑了，每次她笑，不管是什么情况，我都觉得很放松。

她笑着大大咧咧坐到我的床边，仿佛她才是男人似的。

她说：「昨天谢谢你了，虽然最后把他放跑了。」

她说完，扔给我两套干净衣服，让我换上，并拉着我下楼吃饭。

说到吃饭，我才想起来，这两天太忙，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等下了楼，我才发现李旎带我来的这家居然是这座城市最有名的五星级酒店。

门口摆着十几个挂钟，显示着五大洲四大洋时区。听闻这家酒店的马桶都是从意大利进口的，光滑如玉的瓷砖可以保证客人们排泄顺畅。外面的一只鸡，在这里可以卖到一百八十八元。

餐厅里，只有我和李旎两个人。服务员对她毕恭毕敬。显然，她是这里的常客。

我想到老孙说过，我去的那个公园旁边都是富人区。估计李旎也是住附近去夜跑的有钱人，却被我当成了捞女。想到这里，我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李旎随后点了几个菜，抬头问：「鲍鱼吃吗？你喜欢吃几头的鲍鱼？」

我：……

上次听到「鲍鱼」这个词，还是老孙指着黄色图片，大言不惭地说胡话。

我只好假装镇定，说：「都行，看你点。」

李旎点了点头。

很快，上了一份鲍鱼，还有血汪汪的一大份牛排。随后，李旎接过这份一块血汩汩的三分熟牛排，挺直腰杆，手臂和桌子保持着优雅的角度，如同一个精密机械，切肉、吃肉，再摇晃右手边的红酒杯，喝下去。

而我，还在想到底要怎么夹这一块鲍鱼。

我尝试用筷子，只听见刺溜一声，鲍鱼飞出去好远。

我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捡这块掉在地上、价值我小半个月工资的鲍鱼，然后再傻了吧唧吹吹灰，笑着告诉李旎：「没事，东西掉下去十秒之内，吃了都是干净的。」却看到一双锃亮的皮鞋走了过来，随后，那一双脚，就不偏不倚地，踩在了鲍鱼上面。

我怒气刚上来，就听到李旎甜美的声音喊道：「张总，你也来吃饭吗？」

餐桌上，我、张总、李旎坐在了一起。

我偷偷打量了一下张总，他的西装连个褶都没有，而老孙借给我的这件西装怎么熨都熨不平，穿上身像穿了个盔甲。

我之前以为是质量的问题，现在明白了，是钱的问题。

此时，张总也在打量我，但他的方式不像我这样暗搓搓。他直接扭过头，眼神快速地瞥了两下，随后笑着看向李旎。

「李旎，这你朋友吗？介绍一下。」

李旎看着我，淡淡说了一句：「这不是我朋友。」

张总：「哦？」

说完张总迅速瞥了我一眼，眼中余光露出不可察觉的看轻。

李旎：「这是我救命恩人。」

我吞了吞口水，脑子里还想着刚才掉在地上的鲍鱼，听到「救命恩人」四个字不由得愣了一下。

张总反应敏捷，伸出手朝向我，「懂了，英年才俊。那要好好认识一下。」

后面的发展超乎了我的预料，李旎只是提了一句「他在找工作」，张总便说「来我公司」。

我摸了摸口袋，简历早就成了碎纸。

原来这就是人脉，原来有人脉这么简单。

为了表示对李旎的感谢，我非要结账。

服务员喊我「郑先生」，我才知道为了这一句尊称，得花掉我一个半月的房租。

但我重新有了工作，这一切都变得很值。

没多久我入职了张总的公司。与此同时，李旎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我大学是学建筑的，理想就是设计出能让人住着舒服的房子。毕竟房子这么贵，掏空六个钱包上车，房子必须得做得好。

所以我知道土木工程是天坑，但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这个专业。

入职第一天，张总就告诉我，他会给我分配一个非常重要的工作，并嘱咐我要锻炼好身体以迎接挑战。我兴致勃勃，摩拳擦掌，以为我会熬夜画图。

没想到工作是去陪同公司的重要客户，准确说，是陪同重要客户的有钱的太太。而我的任务就是锻炼好身体，陪她们逛街、拎包。

有一次，我陪同一位体重至少 230 斤，看着比我妈还大，却还捏着娃娃音让我猜她几岁的阿姨逛街。

阿姨拿着 m 号的裙子问我：「小郑，你不是做建筑的吗？你的眼睛就是尺，你看看我能不能穿下这条裙子。」

我想说实话：你穿不下，就算你削掉你的一半，也穿不下。

但是她手里拿的裙子比我一个月的工资还要高，这个话我也说不出口。

现在社会，性别早就决定不了地位高低、穷富尊卑，你的价值就是你被需要的价值。

但我总觉得自己的价值不仅仅是为了陪富婆。

所以有一天，我凌晨四点就溜去了公司，在门口蹲了半夜。我就是为了能堵住张总，我知道他神出鬼没。

当我气喘吁吁堵住刚打完高尔夫球回来的他，问什么时候才能派给我更有意义的工作。

果不其然，张总给我一通教育。

说我沉不住气，既然我这么沉不住气，他就委派给我一个「重量级」的任务吧。

我重新燃起希望，说：「谢谢张总，我一定努力完成任务。」

他笑了，笑里全是对傻了吧唧年轻人的不屑。

他说：「任务是今天陪另一位重要客人应酬，帮她挡酒。」

这次的富婆倒是很漂亮，看起来才二十几岁。算是一次艳福吧！

但我却不知道，这是一个巨大、可笑的饭局。

更万万没有想到在那一次再次碰到李旎。

这是一个富丽堂皇的包厢，里面的人穿衣都价格不菲，一见面就像两块吸铁石，吸到了一起，亲昵地拍肩、捏背，说：「天，亲爱的，你又瘦了。」

我刚开始还会感叹这是有钱人的交流方式，现在只会让我疲惫和麻木。

与其和他们在一起，不如赶紧去找点吃的。

就在我开始寻摸哪里有还没上的冷盘时，李旎走了出来。

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她是我见过最清纯的姑娘。

白净，纤细，披肩长发上总有一股淡雅的花香，抿嘴笑时，会露出两边的梨涡。

走路时，胸前的山丘便跟着上下起伏。这个波浪让初出茅庐的我，魂牵梦绕，血脉偾张。

我才醒过神来，原来今天是李旎的生日会。

这时，李旎向我款款走来，我的心跳加速。

李旎看到我，面无表情，只说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我：？？？

前段时间还是救命恩人，现在就不认识了，所以是几个意思？

谁知后面传来了那个富婆的声音：「李旎，我好歹是你的妈。」

李旎面无表情，「后妈。」

啊，原来今天陪的富婆，居然是李旎的后妈。

吃饭的时候，大家吃得有些安静，李旎也在其中，脸色并不好看。

就在这时，李旎竟然若无其事地招呼我过来坐到她身边。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走向李旎，却听到李旎转头就跟旁边一个男人介绍。

李旎：「爸，这就是我男朋友，郑健。他救了我，我们就在一起了。他现在是我孩子的爸爸。」

我顿时石化了。

桌上的气氛也变得诡谲起来，就连那些平时绷得皮紧紧的富人们也开始窸窸窣窣。

我不可思议地看向李旎，李旎却镇定自若地给我夹菜。坐在李旎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我认出了他，是我们这里有名的实木地板大王。

没想到，这人竟然是李旎的父亲。

只见他脸色阴沉，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开口骂人。

「你胡闹什么！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现在……你还在你妈面前丢人！」

李旎丝毫不示弱，镇定地吃饭，「我说过了，她不是我妈，她才比我大五岁。」

李旎父亲又要生气，此时，那个二十多岁的富婆却转身哄起一个小男孩。

李旎的后妈显然是故意，在那里哄孩子吃饭，「哦哦哦乖乖，不害怕，不害怕，妈妈给你喂饭饭吃。」无疑就是火上浇油！

小男孩扁着嘴跳下椅子，跑到李旎身边踢了一脚，但是桌上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小男孩：「坏人，你让爸爸生气！」

李旎继母急忙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见笑了，见笑了，他今天第一次来这种场合，有些怕生，别跟孩子计较。咱们全家今天第一次来给你庆祝生日，怎么也得……」

小男孩突然冲出母亲怀抱，不依不饶，竟然从饭桌上拿了一碗煲汤就砸向李旎，李旎一身的热汤，却依然没有反应，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我见到这一幕，有些着急。谁知道李旎却一言不发，但我看到了李旎桌下微微颤抖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我又生气又心疼，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咬牙，突然站起来，举起酒杯，对着李旎父亲。

我：「爸，你别生气，我会对李旎负责的，这一杯我敬你。」

对面的男人脸色更加铁青，而我却一饮而尽。李旎的后妈也一脸吃惊，她没想到我会陪着李旎玩这么一出。

李旎一怔，抬头看向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了出来，露出了那一对好看的酒窝。

我接着倒了一杯酒，说：「我们还有事儿，就先走了。你们好好吃，还有，那个姐姐，你那个孩子管一下吧，不然以后出去容易被人打。」

李旎继母脸色如吃屎，失态尖叫道：「你算什么东西？你就是我请来的一条狗！」

去他妈的。

我不想再管了，直接拉着李旎离开。

我拉着李旎出来，她脸上一直挂着笑。

李旎：「谢谢你。」

但我的脸却是黑的，把李旎手一甩。

「你开什么玩笑啊？孩子？！亏你想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