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爱与恨

直到老师催促，我不得不离开学校。临走时，孩子笑着朝我挥手，嘴里喊着：

「刘叔叔再见。」

看样子，她确实没听懂我的意思。毕竟只有三岁，对事情的认知还很模糊。

她从出生开始，接触的爸爸就是张栋梁，我突然说是她爸爸，她明显不会相信。

甚至不会去想，为什么我会是她的爸爸。

又是五天过去了，我每天都会去学校找孩子，我想改变她的认知，哪怕让她对现在认知的爸爸有一丝动摇，我就成功了。

每天我也会躲在他们小区楼下，最近的张栋梁确实很消极，周末不去跑外卖，带着她们母女俩去游乐园玩。

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我都看在眼里。很气，也很羡慕。

我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我会抢回原本属于我的一切。

在我眼里，张栋梁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他霸占了我的老婆孩子。

郁闷的我找到了王旭，让他帮我想办法。我甚至主动出主意，找大 v、情感博主曝光我悲惨的故事。

王旭给我倒满酒，碰了一下就仰头一饮而尽。

「兄弟，这事你得帮我啊！张栋梁那孙子太恶心人了，必须曝光他。」

「喝酒，你的破事我不想听，也不想管。」王旭开口道。

我一下子就来气了，直接把酒杯砸在了地上。

「你什么意思？我把你当兄弟，我现在受委屈了，想让你帮帮忙，你就是这样对兄弟的？」

王旭抬起头看着我，突然笑了起来：「刘洋，你毕业没工作的时候，是我借钱给你租房子。你从监狱出来，我又借钱给你买手机，给你找活路，跟着我白吃白喝，当兄弟的还要怎么做？」

「借你的是我没还吗？还是说我住了这半个月，我得付房租给你生活费是吧？」

「刘洋，你已经不可理喻了。」

「是是是，我不可理喻，我老婆孩子被别人抢走了，我只是想让你出出主意。你呢，一句话不说，什么意思啊。」

「呵！」

王旭咬开一瓶酒就狠狠地灌了起来，没几口，一瓶酒见底了。

他把酒瓶握在手里，指着我道：「如果你再这么下去，我没你这个兄弟。」

听着我也来气了：「没有就没有，谁还稀罕了不成。」

我话音刚落，王旭一拳就砸在我的脸上。我大意了，没来得及躲闪，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别人替你照顾孩子，任劳任怨，你有什么资格埋怨别人？你不仅不感恩，还用卑鄙手段拆散他们。我呸，你这样的人，不配做我兄弟。」

王旭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孤零零地坐在烧烤店的板凳上，周围不少客人对我指指点点，他们低声说着什么，我听不清，反正肯定是在议论我。

我真的很生气，我最好的哥们，竟然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就没人能够理解我的感受吗？我只是想要回属于我的老婆孩子而已。

我又有什么错？

时间流逝，最近这段时间，我活得像行尸走肉。

直到医院通知，跟我说一周后进行手术，让我做好准备。

也在当晚，熊媛媛回信息了，让我去她家一趟，还说张栋梁走了，不会回来了。

我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去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成了她喜欢的模样。

为了更好地激发我们以前的回忆，我还去街上买了一束玫瑰。

我来到她们小区门口，她出来接的我，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裙。睡裙上的花纹已经洗得模糊了，她看起来很憔悴。

眼睛红得吓人，像是几天没合眼了，更像哭了一整天。

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我跟着她上了楼，房子是简装的，几乎没有家具。冰箱时不时发出嗡嗡的声音，屋里还散发出浓烈的中药味。

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张栋梁真的走了。

「媛媛，花花送给你。」我有些兴奋地把玫瑰花递给她。

她没有接，而是眼神直直地看着我，像是……看杀父仇人一般。

「你满意了？」她开口说道。

「什么？」我愣住了。

「你每天去孩子幼儿园，告诉她你才是她的爸爸。你又对栋梁说了什么？你非要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才甘心吗？」

「熊媛媛，你本来就是我的老婆，女儿也是我的。他离开不是最好的结果吗？」我怒道。

「刘洋啊刘洋，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你替我坐了三年牢，我是亏欠你，所以我怀了孩子，生下来知道她有病，也没有拖累你的父母。

「孩子治病需要很多钱，我一个女人，带着刚出生的孩子，我能怎么办？栋梁没有嫌弃我们母女俩，他不要命地工作，挣钱养家，给孩子治病。

「你知道吗，如果没有栋梁，我已经死了，你的女儿也已经死了。在我眼里，他就是孩子的爸爸，你不配。」

我双拳紧握，很想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可是她的话，让我没办法下得去手。

也就在此时，屋里传来动静，孩子在低声哭泣。

媛媛急忙进了屋，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抱着孩子。

孩子全身颤抖，嘴里喊着好痛，喊着要爸爸。

我想上去抱孩子，却被她瞪了一眼，我只能愣在原地。

「看到了吧，孩子每次发病就要爸爸，他就整夜整夜地抱着孩子。他白天送外卖，晚上还要带孩子，你能做到吗？」

「我……」

我很想说我能做到，但那又如何呢？即便我做得再好，在孩子心里，张栋梁才是她的爸爸。

眼睛有点酸，眼角有些冰凉。没忍住，哭了。

哭得无声无息，哭得很难受。

我错了，这一次我真的错了，错得很离谱。

我轻轻地关上房门，离开了这个我费尽心机想要回来的家。

蹲在小区门口，摸出烟盒，烟一支接着一支，直到满地烟头，没烟了。

我拿出手机，给张栋梁发了个信息。

回来吧！

我怕他不回来，又不补充了一句。

孩子很难受，她要爸爸。

发完我便朝着回去的路走去，走了整整一个多小时，回到了出租屋。

疲惫地睡了过去，梦到了媛媛跟女儿，一家人，其乐融融。

在愧疚中度过了七天，医院一大早就通知我去医院。

他们一家人都来了，张栋梁抱着孩子，他看我的眼神有些躲闪。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可能是愧疚吧！我就直接去找医生了。

忙碌了一上午，各种准备工作，我签了一大堆文件。至于医生说的风险，我根本就没听。

别说有危险，就是要我的命，我也会救我的女儿。

终于被推进了手术室，孩子就躺在我的旁边，睁着大眼睛看着我。

「刘叔叔，你害怕吗？」

「叔叔是大人，怎么会怕呢？你怕吗？」我笑着道。

「这孩子可勇敢了，骨髓穿刺都没哭呢。」一旁的医生说道。

我露出欣慰的笑容，毕竟，我的女儿这么勇敢。

很快，麻醉剂起作用了，我的意识慢慢模糊，只感觉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耳边能模糊地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当我醒来时，头顶上的白光有些刺眼。我艰难地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张栋梁。

他坐在我身边，见我醒来，他咧开嘴，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笑得很真诚。

「手术成功了吗？」

他点了点头，递给我一杯水，拿出吸管让我喝。

「刘洋，谢谢你。」

我知道他谢我什么，都是男人，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矫情。

但有句话，我也必须对他说。

「该说谢的应该是我，之前我的做法太过分了，我向你道歉。」

他摆了摆手，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似乎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等孩子大些，我会告诉她，你才是她亲生的爸爸。」说完，他又急忙补充了一句，「你别多想，我不会让孩子离开我。」

张栋梁说着，又咧开嘴笑了。看着他憨厚的样子，我也跟着笑了。

他比我更适合做孩子的父亲，他的付出，胸襟，都不是我能比的。

不管以后我们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相处，不管以后孩子认不认我，这都不重要了。

只要孩子健康成长，只要爱的人能够幸福，只要问心无愧……

便够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