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复仇的女人

我一听，顿时火冒三丈，走上前去说道：「女娃怎么了？也是一条生命，怎么能说打就打掉？这土郎中有没有医师资格证，他看得准吗？我看他就是个骗子吧！」

「我们家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一个外人，不要管我们王家的事儿。」王麻子的娘少有地跟我翻脸。

以前就算是对我有怨气，也不会发这么大的火，毕竟我每个月都交着房租，她舍不得这笔钱。

看来是因为土郎中说姚小玉怀了女孩儿的事儿，所以才这么大的火气。

就在这时候，姚小玉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有些衣衫不整，眼中含泪，只是朝着这边看了过来，嘴角却有一抹冷笑。

「搞了半天，原来怀了个赔钱货，赶紧打掉，早点儿省心。」王麻子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自从从那土郎中口中得知姚小玉怀了一个女娃之后，王麻子的娘对她的态度顿时又转变了，虽然没有再将她用铁链子拴住，但是态度却变得十分恶劣。

过了没几天，我看到王麻子娘从姚小玉住的房间里，端出了一盆盆的血水。

那时候，我就知道，姚小玉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他们果真将姚小玉肚子里的孩子打掉了。

9

那天，趁着王麻子下地干活儿，王麻子娘有事儿出去的一会儿工夫，我偷偷地来到了窗口，去瞧里面的姚小玉。

门再次落了锁，而且不止一把，只要王麻子娘出门，就会将钥匙带在身上，就是担心我带着姚小玉再次逃跑。

当我透过窗户去看姚小玉的时候，发现她脸色十分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眼神也变得更加麻木和绝望。

「小玉……小玉……」我轻轻地喊了一声。

姚小玉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看得我心里难受得要死。

「郑哥，我不想活了……这种生活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姚小玉很快泪流满面。

「小玉，你再坚持一段时间，我正在想办法，相信我，下一次，我一定能带你离开这里。」我连忙安抚道。

「郑哥，我们真的能逃出去吗？我们根本找不到出去的路。」姚小玉依旧绝望。

「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再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我一定带你离开这里。」我保证道。

姚小玉再次哭了起来，哭得隐忍而压抑。

「你别哭了，你现在身体虚弱，好好地养身体，只有身体好了，我们才能逃出去。」我道。

姚小玉点了点头，突然道：「郑哥，那个土郎中有问题，那天他将我带到屋里，并不是帮我看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他只是威胁我跟我睡觉，如果不答应的话，就告诉王麻子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女孩儿……」

听闻此言，我大吃一惊。

怪不得那天土郎中从屋子里出来气呼呼的，而且姚小玉还衣衫不整的模样，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我道。

「我说出来，他们能信吗？我才是这个村子里的外人，难道不是吗？」姚小玉看向了我道。

我一时无言，是啊，王麻子和他娘怎么可能会相信姚小玉的话？

他们也不会冒险让姚小玉将这个孩子生出来。

不过通过这件事情，我就更加坚定了要带着姚小玉逃出去的决心。

这个计划我已经谋划了许久，这次肯定万无一失。

十多天之后，正是收麦子的季节，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忙得热火朝天，在打麦场里打麦子，王麻子和他娘也出去忙活去了。

这些天，姚小玉的身体也一天天地好了起来。

我觉得我的计划可以实施了。

一天下午，我再次找到了王二狗。

这么多天以来，我没事儿就跟王二狗套近乎，给他家里送东西，王二狗已经跟我十分熟稔，也不再排斥我。

我将王二狗叫到了院子里，将一个信封递给了他。

王二狗有些意外，问道：「郑哥，这里面是啥？」

「三千块钱，送你的。」我道。

王二狗一愣，疑惑道：「郑哥，你给我这么多钱干什么？」

「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这三千块钱只是订金，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三千，怎么样？」

「干什么能赚这么多钱？」王二狗看上去十分感兴趣。

「我要你带我出村，离开这里。」我道。

「我还以为什么呢，这没问题啊，用不着给我那么多钱。」王二狗满不在乎地说道。

「不过我还要带一个人出去。」我看着他道。

「谁？不会是麻子媳妇吧？」王二狗道。

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这不行，要是让麻子知道了，他还不得跟我拼命？」王二狗一口回绝道。

「放心，我保证不会让王麻子知道是你带着我们离开的，你只需要告诉我们怎么离开这个村子，等我们真的逃出去，我回头再给你三万块钱，够你娶媳妇了。」

说着，我递给了王二狗一张纸条，又道：「这上面是我家的地址，还有我的电话号码，放心，我不会赖账的，三万不给你的话，你就找我家去。」

王二狗考虑了一下，似乎被我说的条件打动了，不过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二狗，这次你要是帮了我，我会记你一辈子的恩情，你父母身体不好，我还可以帮你送到省城的大医院治病，医药费我出，怎么样？」我又道。

王二狗是大孝子，听我这么说，终于不再犹豫，说道：「好吧，你打算怎么干？」

「今天晚上十点，你在村子西头等我，我带着姚小玉去找你，你带我们出村。」我道。

「好，那就这么定了，你记住你说的话。」王二狗道。

「放心，我保证不会食言。」我有些激动地说道，没想到事情比我想象的顺利多了。

王二狗最终还是没有抗住我那些丰厚的条件诱惑。

计划准备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我就要真正地开始实施了。

10

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忙活了一天，大多数人都开始休息了。

最近这段时间是农忙时节，村子里的所有人都忙着收麦子。

这时候，我一个人偷偷地跑到了打麦场。

村子里收的麦子，基本上全都在这儿了，还没有来得及脱粒，堆成了一个个的草垛，连成了一片。

我悄悄地走到了那些麦垛旁边，拿出了打火机，连着点燃了好几个麦垛。

这大火瞬间就熊熊地燃烧了起来。

点燃了麦垛之后，我立刻就朝着王麻子家里走去。

刚到家没多久，村子里就炸了锅。

「着火了，打麦场着火了！」有人在村子里发了疯地大喊道。

这些麦子，是村子里一年的收成，也是他们的主要收入，他们看得比命都珍贵。

一听到打麦场着火了，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蜂拥而动，提着水桶，拿着脸盆，朝着打麦场的方向狂奔而去。

王麻子和他娘也听到了动静，连鞋都没来得及穿，提着水桶就朝着打麦场而去。

由于走得匆忙，屋子的门都没关。

我直接冲到了屋子里，便看到了衣衫不整的姚小玉正躺在床上。

「小玉，赶紧跟我走！」我奔过去，一把将她从床上拉了起来。

这才发现姚小玉的身上穿的衣服极少，于是转过了身去，催促她赶紧穿衣服。

不多时，姚小玉就穿上了衣服，忙问道：「外面怎么了，怎么这么吵？」

「我把村子里打麦场的麦垛给点了，村子里都忙着去救火了，赶紧跟我走。」我一把拉住了他道。

姚小玉一边跟着我走，一边说道：「可是我们也跑不出去啊，根本不认识路。」

「你放心，我已经花钱买通了一个村子里的人，他会带我们出去的。」我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姚小玉朝着村子西头奔去。

打麦场在村子东边，西边肯定没什么人。

我带着姚小玉一路狂奔，很快地来到了村子西头的小树林里。

等我跑到了那里一瞧，发现王二狗真的在这里等着我。

「二狗哥，赶紧带我们走吧。」我激动地说道。

姚小玉一看到王二狗在这里等着，也激动得不行。

然而，这时候我发现王二狗脸色不太对劲儿，不多时，树林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我赫然发现，村长和王麻子从树林的一侧走了出来，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村民，满脸的怒火。

「王二狗，你竟然出卖我！」

一看到这些人，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郑哥，你别怪我，我要真带你们出去，我以后在这个村子里就混不下去了，还不得天天被人戳脊梁骨，你就认命吧。」王二狗一边说，一边后退。

「好啊你，为了带我媳妇跑，竟然连我们村子里大半年的收成都给烧了，打死他！」王麻子怒声地说着，径直朝着我扑了过来。

后面的那些村民也都发了疯一般，朝着我扑来，直接将我打翻在地。

我只能双手死死地抱住了头，承接着他们狂风暴雨一般的拳脚，疼得我整个人都麻了。

姚小玉也被王麻子一把揪住了头发，摁在地上暴打。

这一次，王麻子下手更狠，直接抡起了棍子，在姚小玉身上抽打起来：「我让你跑！我让你跑！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

王麻子一个人打姚小玉，七八个村民围着我暴打。

此时的我也绝望了，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一炬。

不知道打了多长时间，好几次我差点儿都晕死过去。

就在这时候，姚小玉突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号，趴在王麻子身边，苦苦地哀求道：「别打了，住手吧，我不跑了，我以后再也不跑了。」

「麻子，停手吧，别把人打死了，郑先生是大城市来的，打死了对我们也没好处。」村长道。

此话一出口，那些人这才全都停了下来。

我疼得浑身发抖，脸上都是鞋印子，火辣辣的疼。

王麻子提着棍子，怒视着倒在地上的姚小玉：「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还跑不跑了？」

「我以后再也不跑了……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姚小玉被打得满脸是血，此时却无比坚定地看着王麻子。

「你他妈还敢跟我提条件，我看你是打得轻！」王麻子举起了棍子还要打，被村长给拦了下来。

「听听她说什么，她要是能收心，以后跟你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也就省心了。」村长道。

王麻子这才住了手，看向了姚小玉道：「说吧，怎么才能跟我好好地过日子？」

「我想要你明媒正娶，咱们拜堂成亲，还要办酒席，我不能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嫁给你，你还要将当初把我卖给你的那个人请过来喝喜酒，怎么说他算是咱们的媒人了，只要你答应我这个条件，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安安稳稳地跟你过日子、生孩子。「姚小玉看向了王麻子道。

「办酒席不花钱啊，我哪里有钱办酒席？」王麻子不乐意道。

「行了，麻子，既然她肯收心跟你过日子，办酒席也花不了太多钱，总比花三万块钱买来的媳妇跑了强，你说是不？」村长在一旁劝道。

无奈之下，王麻子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这时候，那村长走到了我的身边，问道：「姓郑的，那村子里的麦垛是不是你点的？」

我被打得人都迷糊了，但是这事儿我哪里肯承认，只要承认了，估计村子里的人杀了我的心都有。

村长说道：「无论那麦垛是不是你点的，你都得赔钱，四个麦垛都着火了，怎么着也要赔三千块。」

这事儿，我也只能应了下来。

11

三天之后，王麻子果真满足了姚小玉的条件，大办喜宴，请了大半个村子里的人来喝喜酒。

姚小玉还特意强调了一件事情，就是必须要将当初拐卖她过来的那个刘拐子也要请过来，王麻子为了能够让姚小玉收心跟他过日子，便一切照做。

白天的时候，王麻子和姚小玉都换上了新衣服，姚小玉还穿上了新娘装。

虽然被打得鼻青脸肿，伤痕还未消退，但是穿上了新娘装的姚小玉依旧很漂亮，看上去跟这个村子的人格格不入。

晚上的时候，村子里的人欢聚一堂，好不热闹。

我也坐在了桌子上，跟村民们一起喝酒。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两次都没有将姚小玉救出去，看来她真是死心了，打算在这山沟沟里跟王麻子过一辈子了。

想不通的是，当初的姚小玉连死都不怕，为什么还要决定承受一辈子的屈辱？

在王麻子家的院子里摆了十多桌酒席。

我看到了刘拐子也跟村长他们坐在一起喝酒吃饭。

这时候到了新郎、新娘敬酒的环节，姚小玉端着酒杯，径直朝着刘拐子走了过去，举起了酒杯，满脸笑意地对刘拐子说道：「刘大哥，我和麻子哥能在一起，还托了你的福，今天说什么你要多喝几杯。」

刘拐子起身，笑得十分得意，拍了拍姚小玉的肩膀：「这就对了嘛，以后好好地跟着麻子兄弟过日子，麻子人还是很不错的，老实、能干，以后就不要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今天的姚小玉很奇怪，跟我之前见到的她完全不一样。

给我的感觉好像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她一杯一杯的白酒敬着刘拐子，不多会儿，刘拐子就喝得脸红脖子粗。

但是我却发现，姚小玉也喝了很多白酒，但是却没有什么醉意。

很快地，姚小玉跟王麻子就走到了我这一桌。

他们二人跟桌子上的人都敬了一圈酒，最后轮到了我。

我端起了酒杯，起身看向了姚小玉。

没想到，姚小玉却突然将一杯酒泼洒在了我的脸上，然后甩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很重，脸上火辣辣的疼。

我不可思议地看向了姚小玉，就连一旁的王麻子也是一脸吃惊的神色。

「姓郑的，每次都是你撺掇着我逃走，害得我挨了两次打，这一巴掌打你都是轻的，以后别让我看到你！」姚小玉恶狠狠地看着我道。

王麻子听到姚小玉这般说，又看我挨了打，顿时一脸得意。

「小玉，你……」我看着此时的姚小玉，心里疼得无以复加。

我先后两次带他离开村子，还不都是是为了她？没想到最后却换来了这种结果。

「别叫我名字，你不配！」姚小玉有些歇斯底里地说道。

「媳妇，别跟他一般见识，咱们喝酒去。」王麻子将姚小玉拉开，我才失魂落魄地重新坐了回去。

接下来的时间，我坐立不安，眼前的酒席也是味同嚼蜡。

我看到姚小玉跟王麻子一起有说有笑，跟村子里的人一起喝酒。

我从来没想到一个女人竟然这么能喝，先是村长喝得趴在了桌子上睡了过去，然后就是刘拐子也喝趴下了。

姚小玉甚至还将那土郎中给喝趴在了桌子底下。

我不知道这场婚宴是什么时候结束的，我也喝了很多酒，一直借酒消愁，迷迷糊糊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我回到自己房间之前，我看到有人将喝醉的刘拐子还有村长几个人都搀扶到了王麻子住的那个房子里面。

半夜的时候，我被一声惨叫声惊醒。

听到这声惨叫，我酒醒了大半，立刻就翻身而起。

晃晃悠悠地走到了院子里一看，但见王麻子和姚小玉住的那间房子浓烟滚滚，已经着起了大火。

当我冲到屋门口的时候，猛地撞向了房门，发现根本撞不开，屋门已经从里面反锁了。

屋子里传来了一阵儿扭打的声音，是姚小玉和王麻子娘的声音。

我跑到窗口，朝着屋子里一瞧，顿时吓了一跳，但见屋子里也起了火，很多白酒瓶丢在了地上。

地面上还躺着几个人，浑身都是血，其中就有刘拐子和村长。

王麻子的脖子有一个很大的伤口，「汩汩」地往外冒血，躺在地上一颤一颤的，看来是活不成了。

而此时的姚小玉，手里拿着一把带血的斧子，正跟王麻子娘厮打在一起。

两个人身上都着了火，在地上不停地翻滚。

可是王麻子娘毕竟年纪太大了，根本不是姚小玉的对手，很快地就被姚小玉摁在了地上，我看到她举起了手中的斧头，朝着王麻子娘脑袋上狠狠地砸了下去。

每砸一下，就会爆出一道血光。

「小玉……小玉……」我朝着里面大声地喊道。

姚小玉满脸都是血，却在冲着我笑：「郑哥，你是个好人，我不想活了，我要跟他们同归于尽！你赶快走吧，这里的一切都跟你没关系……」

我想冲进去救人。

可是里面的火势越来越旺，火苗吞吐之间，热浪滚滚，不大会儿的工夫，屋门也烧着了。

屋子里的姚小玉也被火焰包裹了起来。

在火焰中的姚小玉，脸上却带着一丝欣慰的笑。

可是这笑容也很快地被熊熊火焰吞噬。

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