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微光

微光

红男绿女：真爱没有结局

高考去考场的路上，一辆大卡车疯了一样撞向对面车道的黑色奔驰，顿时，车毁人亡。我在路边冷眼看着，那车里坐着的，原本是我。

我在去高考的路上出了特大型车祸。

准确地说，是我上辈子去高考的路上。

现在，我是一个没有实体的魂魄，飘荡在我的身体外。

我几欲崩溃，声嘶力竭求大家能救救我，让我能有一线生机。可是，围观的人看不到我，也听不到我的声音。

他们交头接耳，都在忙着拍照发朋友圈、上传社交软件，诉说着这场天灾人祸有多么的惨烈。

而我，就只能静静地感受着生命在一点一滴地流逝，什么都做不了。

我的魂魄一点一点变得稀薄，在我消逝的前一秒，我看见了拐角处那个戴墨镜的女人露出了满意的微笑——那是我后妈，对我比亲妈还好的后妈。

「就这样的女儿，要她有什么用？！」

我是被一阵怒吼惊醒的。

睁开眼，我看见所有人都围在我后妈带来的女儿沈怡身边嘘寒问暖，而我，就像一块破败的抹布，躺在角落无人问津。

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我无比震惊，却又不得不承认，我重生了。

重生在距离高考一个月前的那一天，也是我跟我妈被赶出家门的那一天。

看见我醒了，沈怡对我露出了挑衅的笑，随即装得无比可怜，「爸，妈，姐姐真的不是故意推我的，我不相信她会因为嫉妒我就要毁了我，那是我亲姐姐啊！」

这话里处处透着茶味，可我爸，却好像一点也听不出来。

「你把她当亲姐姐，她有把你当亲妹妹吗？你是学跳舞的，她把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推下来，要是伤了腿那你这辈子就完了！」

所谓那么高的地方，其实就是三阶台阶。

而且，是她自己故意跌倒的，我想拉住她。但这一幕被我爸看到，就成了我推了她。

显然，沈怡这番火上浇油的话十分起作用。我爸刚被压下去的火瞬间就又被挑了起来。

他顺着沈怡的目光看向我，见我醒来，不由分说地冲过来打了我一巴掌。

瞬间，我的脸火辣辣地疼。

「你就这么见不得你妹妹好？畜生！我沈建业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你就是个扫把星，你把你妈克死了，现在又要来祸害我们！

「你滚！带着你妈滚出我们沈家！我永远都不想再看见你！」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听到这番话了。记得上辈子，我听到这些，觉得世界都要崩塌了。但经过了生死，这样的话已经不能再引起我任何波澜。

「你干什么打孩子呢？女孩子的脸多金贵，以后要是留了疤可怎么办？！」

说话的是我后妈杨红。她语气急切，拦在我的身前，「建业，有话好好说，沈柠这孩子纵然是有错，那也是我这个当妈的没教育好，你要打就打我吧！」

听听，这名为维护、实则给我定罪的话到底有多斩钉截铁？

为什么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杨红的用心呢？

大概是我蠢，也可能是，我太想有个人能爱我了。

从小到大，我爸一直都说是我克死了我妈。

其实我妈没有死，她只是失去了意识，成了植物人。

当年，我正在叛逆期，跟我妈大吵一架后离家出走。我妈出去找我，却被一个酒驾的司机撞成了植物人。

不过，我爸却没有抛弃她。

他为她找了护工，照顾了她两年，所有人都称赞他有情有义。直到两年后，大家都劝我爸离婚再找一个的时候，照顾我妈的小护工杨红，无声无息上位了。

我早就知道我爸不可能守着我妈一辈子，但我还是接受不了他外面那些想要上位的莺莺燕燕，因为，她们的目的性太强，在我看来，她们都是想夺我家产的坏人。

可是杨红不一样。

她不仅悉心照顾我妈两年，而且对我更是宠得不得了，就像一个真正的母亲那样，让我渐渐卸下防备。

可那时的我，并不知道什么是捧杀。

在她的宠爱与纵容下，我越来越目中无人、行事偏激，与她带来的女儿沈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怡人美嘴甜，成绩又好，而我青春期体重激增，性格古怪，沉默寡言。

她是人群中最闪耀的星星，而我，连做她的陪衬都没有资格。

可是，就这样，沈怡还是不知足。她想让我彻底被踩到泥里，再不能翻身。

被逐出家门的当天，我带着我妈回到了她婚前的住所。

里里外外打扫一遍之后，我开始打水给我妈擦洗身体。这是我第一次做这样的事。看着她毫无知觉地躺在那里，我心里像是被刀割了一样。

要不是我当年一时冲动，我妈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直到，我给她翻过身来，看见密密麻麻的青紫痕迹。

一滴、两滴，我的眼泪瞬间涌出。

这些掐痕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一层盖住一层，都是在一些很隐秘的地方。

这就是我以为杨红这些年来的精心照顾？

联想到我高考那天的车祸，她在转角处的微笑，我觉得我和我妈好像在多年前就掉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大网中，一点一点被蚕食，直到万劫不复。

擦干眼泪，给我妈整理好衣服，我关了灯去准备明天上学要带的东西。

要是我没记错，明天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二天来到学校，准备进教室的时候，我停住了推开那扇半掩着的门的手，静静地在门口等着数学老师的到来。

「沈柠，在门口傻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快进去？！」万老师皱着眉头大声呵斥。

他是极不喜欢我的，因为我成绩差，给他的平均分拖了后腿，所以每次上他的课，他都让我站到最后边听课。

「老师，我把前几天落下的卷子都做好了，想亲自交给您。」

万老师接过我手里的卷子随便翻了翻，刚转晴的脸就又黑了下去，「沈柠，我本来以为你转变了学习态度，但是你抄也应该有个限度。就最后这道题，沈怡都未必能做得出来，你这样的能做对，这现实吗？」

说罢，他生气地将卷子扔回我的怀里，径直走进了教室。

「哗。」

门顶上的水尽数浇在了万老师的头上，他怒火中烧，「谁？！谁干的？！给我站出来。」

本来同学们还在大声嘲笑，可没想到，进来的不是我，而是万老师。

顿时，全班鸦雀无声。

万老师用衣服擦干了眼镜上的水，严肃地看着每一个人。

「沈怡，你是班长，你来说，到底是谁？！」

沈怡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可是说话时却犹犹豫豫，「老师，我，我也没注意是谁……」说话时，她不经意瞟向了坐在她斜对面的张翼。

这个人是她的追求者，平时当舔狗特别起劲儿，有什么事都第一个冲出去为她鸣不平，当然，像这样的小事，甚至沈怡都不用开口，给一个眼色他就会帮她把事办好。

看到自己心爱的女孩为了保护自己甚至跟老师撒谎，张翼的英雄气概瞬间上来。他「腾」地一下站起来，说得大义凛然：「是我做的，老师。」

「但我这样做是因为沈柠故意推沈怡，我要给她个教训。」说着，他愤恨地瞪了我一眼。

我笑了，这笑声显得有些突兀，「我从不为没做的事情背黑锅，当然，也从不为做了的事情找借口。就比如……」

「哗，我将盆子里剩下的水全部泼到了沈怡身上。」

「沈柠！」沈怡气得直哆嗦，话都说不利索。

「好了。」万老师眼见事情要闹大，直接压了下来，「你们两个明天让家长来一趟，其他人都回到座位上去，准备上课了。」

碍于万老师的面子，沈怡才不得不咬牙咽下这口气。她恶狠狠地瞪着我，小声地说要我等着。

呵，等着就等着。

上课后，万老师开始讲我早上刚交给他的那张卷子。

讲到最后一个题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叫沈怡起来回答。

沈怡昂首阔步地走向了讲台，下笔如有神。

不到一分钟，她就将她的解题思路写在了黑板上。

同学们都纷纷向她投来了钦佩的目光，「不愧是沈怡啊，这么难的题她这么轻松就做出来了。」

「就是，就最后这一步，我可是想了好久都没有任何头绪，原来是这样做的啊……」

听见讲台下同学们的窃窃私语，沈怡得意极了，向我投来了一个鄙视的目光。

可万老师看见她的答案却若有所思，并没有让她立即回去。

「沈柠，你来说说你的答案。」

这句话刚一出，张翼就夸张地大呼小叫：「老师，您叫错人了吧！那可是沈柠诶，您叫她这个年级倒数第一起来回答这个问题，还不如让她给您写一篇《我是怎么如此稳定坐在倒数第一》的论文呢！」

「哈哈哈哈哈……」

「要不然让她写一篇《废物是怎样炼成的》也可以！」

我环顾四周，见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如出一辙的嘲笑，他们的恶意是如此地直接、毫不掩饰。

我目不斜视，走上讲台将我的答案写了出来。

刚开始下笔时，台下还传来不屑一顾的声音：「她写的这两步不是跟沈怡的一模一样吗？！可真行，当这老师的面还敢抄得这么明目张胆。」

「写两行就行了，不会就是不会，指望你个倒数第一的做出来，那不是世界末日了。」

我没有理会他们，一行一行写着我的解题过程。

慢慢地，班里的声音渐渐没有了，有的只是唰唰地提笔演算的声音。

待我停笔，黑板的两侧，赫然出现了两个不一样的答案。

「这……」

「呵，她瞎蒙也不蒙个像一点的，人家得二分之一，她就在前面加个负号。不懂装懂，圆不下去了吧？！」张翼轻蔑地看了我一眼，说得不屑一顾。

班里学习好的都开始交头接耳，其中，我听见了学习委员黄灿灿游移不定的声音：「好像……沈柠这个答案才是对的。而且，她用的方法明显比沈怡的方法要简单。」

这些话全部落到了沈怡的耳朵里，她有些恼恨地看着黄灿灿，不服输地又算了一遍，脸色骤变。

我轻蔑一笑。

虽然我上辈子天天年级倒数第一，但那只是因为我根本不想考出好成绩。毕竟，能成功避开所有正确答案也是一项本事不是？

看她那狼狈样儿，我好心指出，「代入数据的时候，你把负一算成一了，所以才会得到一个相反的结果。」

「用你教我！」沈怡恼羞成怒，一把推开我回到了座位。

万老师看着我若有所思，开口道：「沈柠今天的做法确实要简单很多，不管她是用什么方法做出来的，但起码她端正了学习态度，同学们要向她好好学习！」

他能说出这话我还是有些惊讶的，毕竟以往他看我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这还是我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肯定我的话。

这节课就这样结束了，之后的课上，沈怡没再露出她的爪子，安安静静地等到了放学。

可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放学回家的路上，在快到我家的一个小巷子里，我不出意外地被一群人给拦住了。

为首的那个，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小混混邹建，他爸是我爸公司的大股东。

「邹建。」我决定先发制人。

「怎么，你认识我？」邹建歪着脑袋，摆弄着他额头前已经油了的那几根黄毛，还摆出了一个他自认为很帅的姿势。

我点头，「是沈怡让你来的吧？」

「哟，知道得罪了谁就行。小爷不收拾冤死鬼。」

他提到沈怡，眼神都柔和了一下，接着又变得凶神恶煞，「你说你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我的小怡，既然你这么不长眼，那我今天就好好教教你规矩。」

「知道我是谁吗？」

「你不就是天天欺负小怡的那个继姐沈柠吗？惹了我的小怡，就该承受后果。明天，我要让全校和沈家所有的合作伙伴都知道，你沈大小姐就是个水性杨花的贱人。」说罢，他冲身后的小弟摆摆手，那两人狞笑着向我慢慢逼近。

我敛了眼眸，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我原本以为，邹建只是爱慕沈怡，想为她出口气罢了。可他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不顾他爸在公司的处境，就说明这其中参与进来的不只有沈怡，还有我的好后妈——杨红。

上辈子这件事情发生后，我在学校甚至整个榕城身败名裂。我爸得知后震怒无比，也对我厌恶到了极点，因为我让他和沈家蒙羞了，他声称要跟我断绝父女关系。

所以，去高考那天，他并没有管我，而是杨红给我安排的车。

所以，我才会遭遇这场车祸。

原来，她们从这么早就已经开始给我布局了。

来不及多想，我从包里掏出昨晚自制的辣椒水，冲为首的那两人喷去。

他们没有防备，立时捂着眼睛鬼哭狼嚎起来。就趁现在，我拔腿就往巷子口冲去。

「靠，给老子追！」

邹建气急败坏，率先冲了上来。

我一刻也不敢停，希望能尽量拖延时间等到警察的到来。

就在今天来到学校之前，我去了派出所报案，说最近几天总感觉有人在跟踪我。我说得声泪俱下，派出所的民警答应今天晚上会在我必经之路的那个路口守株待兔。

一百米……

五十米……

二十米……

我快要没力气了，整个肺似乎都要炸裂了。

眼看就要到了约定的地方，可是，就在这时，我被脚下的石子绊了一下，滑倒在地上。

瞬间，邹建领着一群人围住了我。

他一脚狠狠踢在我身上，「跑！你再给老子跑呀！」

这一下踢到了我的小腹，瞬间疼痛蔓延至全身。

「给我扒了她的衣服，拍！」

我拼着最后的力气，摸到兜里的报警器，瞬间，警报的声音响彻开来。附近的民警听到声音迅速赶来。

邹建一看有警察，撒腿就想跑。

我死死抱住他的腿，他一个狗吃屎摔倒在地上。

最后，邹建和那两个要拍我视频的人被警察抓住，带回了派出所。

第二天，看我毫发无损地来到了学校，沈怡的神情像是见了鬼。

我问了派出所的民警，邹建一到派出所就吓得什么都说了。他说，是沈怡指使他这么做的，他只是想替她出口气，并没有想把事情闹大。

可那天，我的反抗激怒了他，他一气之下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跟我联系的警察问我要不要追究，我毫不犹豫，当然要追究。

曾经受到邹建迫害的可不止我一个人，他们碍于邹建家的势力只能忍气吞声，但我不一样，我不仅要扳倒沈怡和杨红，更要为所有受过邹建欺凌的人讨回公道。

下午，邹建他爸邹城和我爸跟杨红都被叫到了学校。

因为之前，我爸曾经以校友身份给学校捐了一栋楼，所以，他来了之后，是校长亲自来接待的。

「沈总快请坐。」陈校长对我爸还是十分客气的。

「陈校长，给您添麻烦了，家门不幸啊。」我爸摆摆手，坐了下来。杨红穿着一身米白色的旗袍，戴了一串珍珠项链，站在我爸旁边哭得梨花带雨。

「校长，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沈怡从小到大是最心疼她姐姐了的，就连上次，被她姐姐推下楼梯都没有怨她，怎么可能会找人用这么恶毒的方式来害她姐姐呢？说不定就是那个男同学自己会错了意，才犯下这么严重的错误，这跟我们沈怡可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你！」邹城听见杨红这么一说，立刻来了火气。

看他要争辩，杨红趁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无声地跟他比了个口型，要是我没看错，说的应该是「合同。」

这句话之后，邹城瞬间收敛了许多，硬生生把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姐姐？难道沈柠也是您的女儿？」陈校长有些不确定，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我爸瞅了我一眼，点点头，「这孩子是我的大女儿。」

听到这话，陈校长明显松了口气。

本来，这种校园霸凌的事情就非常棘手，要是受害者的父母追究起来不依不饶，那事情就更不好控制了。还好，我是沈建业的女儿，这事情直接就变成了家里内部的矛盾。

「陈校长，要我看，这件事纯属就是误会。这事跟我们沈怡肯定没关系，肯定是邹建这小子对沈柠居心不良，才做出这样的事。但是，我跟邹建他爸，我们已经快二十年的老同事了，孩子肯定不是坏孩子，只是一时间想岔了，走错了路，我们还是以批评教育为主就好。」

我爸看了眼邹城，最终说出这样一番话。

「是呀，是呀，孩子还小不懂事，我回去一定会好好批评教育的，沈总您放心。」邹城一听我爸这态度，立马附和。

顿时，刚才紧张的氛围变成了一团和气。

没有人在意我到底受到了什么伤害，更没有人问我要不要就这样算了。

看着他们虚伪的脸，我冷笑，「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