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仰望视角

我得回宿舍，我怕打雷这事，没人知道，除了赵凡那个孙子猜到。

「萧哥，走吧，玩累了。」我把饮料瓶，扔到垃圾桶里。

萧年看了我一眼：「行，走。」

回去的路上，萧年突然跟我聊起赵凡，他说：「赵凡这个人，别惹他，离他远点，他是个疯子。」

「疯子？」在我眼里，赵凡距离疯子，差得远。

萧年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他才说：「赵凡他有病，我小舅是心理医生，赵凡去他那里看过病，他心理有问题。」

萧年又说道：「听说，他小时候经常被他亲妈打，后来被他亲爸接回家后，又被他后妈虐待，总之，他不正常，你离他远点，别跟疯子一般见识。」

我看向萧年，开口说道：「他不是疯。」

萧年皱了皱眉头，我知道，他不明白我的意思。

不明白是幸运的，至少萧年生长的环境是美好的。

我岔开话题，换了个话题聊，可萧年就想聊我们寝室的事，他又说：「你别看赵建飞表面上，对赵凡言听计从，溜须拍马，可私下，他骂得特别难听，骂赵凡有娘生没娘养，我猜赵凡他妈是小三的事，是赵建飞说的。」

07

其实，这事想查，也简单。

我跟萧年回了公寓，我回到寝室，只有陈斌一个人，赵建飞，还有赵凡都不在。

陈斌收拾行李，床褥都整理好，他应该是换寝。

我听萧年说，赵凡家赔了陈斌家钱，但是没道歉，导员又给陈斌换了寝室。

陈斌走后，寝室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椅子上打游戏，玩到 10 点，熄灯了，寝室还只有我一个人。

平常这个时候，赵建飞早就回来了，他人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估计出了事，但跟我没什么关系。

我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轰——」夜里，我又被雷声吓醒，我将手机打开，看了眼时间，凌晨 2 点。

屋外电闪雷鸣，雷声雨声很大，我有些心慌，床突然晃动一下。

「啊！」

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就听见赵凡的笑声：「哈哈哈……瞧你吓那逼样。」

我将手电筒打开，看清赵凡的脸，真想把他一脚踹下去：「你有病啊？爬我床。」

赵凡坐在我床上，他还拿了被子：「就许你睡老子床？老子不能睡你床？」

「你……」我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骂赵凡。

赵凡躺在我旁边，他说：「睡觉。」

我害怕打雷，这孙子，不会是来陪我的吧？

赵凡能有这好心？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我躺在床上，背对着赵凡，肯定是我想多了，他就是故意找茬。

我睡他一次床，他就要睡我一次床。

我又问了一句：「赵建飞呐？没跟你一起回来？」

赵凡说：「他包宿去了。」

我躺在床上，心里有话想说，但又感觉，说出来多余。

毕竟我跟赵凡的关系一般，不如他跟赵建飞关系好，说出来，像是我挑拨似的。

「你是蛆吗？翻来覆去的，到底睡不睡？」赵凡突然翻身，面对着我，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在发光，安了彩灯。

我感到无语：「我床，我还不能动？回你床睡去。」

我还是忍不住问：「你跟赵建飞关系很好吗？你看不出来，他在舔你？」

赵凡突然笑出声，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笑也就算了，还笑个不停：「你想舔我吗？你要是舔我，我罩着你。」

「去你大爷的。」我踹了赵凡一脚，「我感觉你像个傻子，陈斌是个老实人，你欺负他，你还是个人？就算陈斌听见了，他也不敢说，你别让人当枪使。」

赵凡坐了起来，把手机打开：「听听，你说的老实人。」

赵凡把手机递到我手里，点开一条语音，是陈斌的声音：「一万二，不能再少了，我给你邮寄过去。」

赵凡又说：「这个傻逼偷我鞋卖，我没报警，揍他一顿，合理吧？」

我愣了几秒：「那你怎么不说出来？」

「我为什么要说？浪费时间。」赵凡把手机关掉，躺在床上，背对着我，「睡觉。」

第 2 天，是周六，没设闹钟，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上午 11 点。

我看了一眼熟睡的赵凡，我小心翼翼地下床：「你脑血栓吗？」

赵凡伸了个懒腰，腿夹着被子：「你不再睡会？」

「不睡，你也起来，回你床上睡。」我下了床，拿上洗漱用品，开门出去，刚开门，我就看见赵建飞回来，他顶着熊猫眼，一看就知道，一晚上没睡，他推门进去，我进了水房。

洗漱后，我从水房回来，就听见寝室里有摔东西的声音，还有赵凡的声音：「我操你大爷，老子弄死你。」

08

我用手开门，门被反锁上，寝室里传来打斗声，还有赵建飞的闷哼声：「杀人了！报警。」

「赵凡，开门。」我使劲儿敲了敲门，这二逼脾气大，打仗也是下死手，赵建飞跟他体型差不多，又一晚上没睡，肯定打不过赵凡。

这事要是找宿管阿姨，又得闹到导员面前，我抬起脚，猛地踹在门上，一脚将门踹开，只见赵凡骑在赵建飞的身上，抡起椅子往下砸，这他妈是要杀人灭口吗？

我实在看不下去：「行了，赵凡。」

我从后面抱住赵凡腰，把他抱起来，他在我怀里，使劲儿乱动：「孙浩，你他妈松开我。」

「你冷静点。」我紧紧抓着赵凡的胳膊，不让他乱动。

赵建飞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猩红，他抡起椅子，就朝赵凡打过来，我下意识地抬脚，一脚踹在赵建飞的身上，他翻了个跟头，倒在地上。「啊！」赵建飞惨叫一声。

赵凡使劲儿挣扎：「妈的，你找死。」

「你他妈的冷静点，再像疯狗，老子废了你。」我把手放在赵凡的裤裆上，果然他安静下来，不再乱动，不再像疯狗，「你有病吗？」

我是有病，我就不该管这闲事。

我看向赵建飞：「到底怎么回事？你俩不是哥们吗？怎么打起来。」

赵建飞怒吼道：「哥们？谁跟小三的儿子当哥们？我就是要他的钱，白嫖吃喝。你妈是小三的事，就是我说的，你能把我怎么样？你今天打我的每一拳，都得赔钱给我，你等着，我让你身败名裂。」

吃大哥，花大哥，最后骂大哥，这说的就是赵建飞这类人吧。

我缓缓地松开赵凡，赵凡像是火箭一样冲了出去，跟赵建飞扭打在一起。

有些人，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我将门关上，过了十几分钟，才将赵凡拉开，赵凡的脸上也挂了彩。

赵建飞用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爬了起来，他捂着肚子说：「你等着，我把聊天截图，还有你做的那些事，都发网上去，让你身败名裂。」

不得不承认，现在网络舆论的力量很强，甚至分分钟让一个公司倒闭破产，赵凡肯定禁不住扒。

赵凡还想动手，让我拉住，我把手机打开，录像的内容，刚好是赵建飞骂赵凡的那句话：「哥们？谁跟小三的儿子当哥们？我就是要他的钱，白嫖吃喝….」

赵建飞愣了几秒：「你他妈录像。」

「是。」我点了点头，「赵凡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就是好人吗？」

赵建飞冷哼一声，用手指着赵凡：「你帮他？」

「是，我帮他。」我点了点头，赵建飞扭曲的脸，多了一丝嘲讽，「你忘了他跟你打架？」

「你身上的伤，可以去 XX 医院，所有费用免费。」我走到赵建飞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赵凡属于互殴，都有责任，这事真闹大了，对谁都不好，赵凡有家里兜底，你呐？」

很现实的一件事，投胎是个技术活。

赵建飞没有说话，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老子烂命一条，哪有小三生的少爷金贵。」

「你妈的，你找死。」赵凡的火瞬间上来，紧紧握拳。

赵建飞又说：「听说你妈跟你爸差了 14 岁，你妈一定特别风骚，才勾引到你爸，你长得像你妈，说不定以后你也是当小三的料，傍富婆。」

我抬起手给了赵建飞一拳：「张开小三，闭口小三，真他妈欠揍。」

「啊！」赵建飞一个人，根本打不过我跟赵凡，他说话太难听，我都听不下去。

最后，还是宿管阿姨拉开我们，打架的事，闹到导员那里。

我跟赵凡被全校通报批评，写了检讨，又赔偿赵建飞医药费。

赵建飞休学住院，寝室里只剩下我和赵凡。

我跟赵凡下了楼，往学校北门走，赵凡突然问我：「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赵凡又问：「从来没有？」

我说：「怎么可能，我交过一个女朋友。」

「哦……」赵凡故意拉长音，眼睛在我身上瞟来瞟去的，看得我不自在。

赵凡又问：「想去哪家酒吧？」

我想了想：「不想去酒吧，太吵。」

「那想去哪玩？」赵凡看着我，我犹豫了几秒，还是说出口，「去游乐场？我……没去过。」

09

我本以为，赵凡会笑，没想到，他很安静，他说：「我也没去过。」

一拍即合，我跟赵凡去了游乐场。

「来啊。」我坐在旋转木马上，朝赵凡招手，他站在原地，有点不好意思。

我又说了一遍：「快来。」

赵凡干咳两声，看了眼四周，应该是确定没有熟人，他才扭捏地骑在木马上。

「哈哈哈哈哈。」

瞧他那窘样，我忍不住笑出声。

我跟赵凡在游乐场玩到晚上，玩到很晚。

夜晚的风，刚刚好，路灯下，是我和赵凡的影子。

路口处，有卖小吃的商贩，我买了两杯绿豆粥，冰冰凉凉的，非常好喝：「没喝过？」

赵凡应该是第一次喝绿豆粥，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嗯，没喝过。」

我和赵凡边走边聊，不知不觉上了天桥。

赵凡抬头，看着月亮，他说：「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哈哈哈哈哈，神经病。」我被赵凡逗笑，「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赵凡喝了口绿豆粥，笑着说：「二逼。」

赵凡又说：「你有没有什么心愿？今天本少爷高兴，帮你实现愿望。」

我试探性地问了句：「什么愿望都可以？」

赵凡的眼睛眨了眨：「嗯。」

我拍了拍赵凡的肩膀：「长得这么秀气，你要是女孩，我就娶你。你有没有姐姐妹妹？或者堂姐堂妹，再或者表妹表姐，我不挑，跟你长得像就行。」

赵凡笑出声，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你知道吗？真有男生追我，我把他打残了，你试试不？」

「试试呗。」我把喝完的绿豆粥盒扔到垃圾桶里，又把赵凡手里的垃圾，也扔到垃圾桶里。

凌晨 1 点，我跟赵凡躺在天桥上，望着天上的星星、月亮。

我们聊了很多，赵凡还跟我讲他小时候的事。

他说：「我妈是小三，我生下来就是小三的儿子，被街坊邻居厌恶，没人喜欢我，没有人爱我，更没有人在意我，我自杀过很多次，除了留下伤疤，没别的，阎王不收我，妈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这些话，我心里不舒服。

我跟赵凡靠得很近，他也好奇我，我就讲给他听，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话：「我爸在我 12 岁的时候，意外去世，我妈心灰意冷，精神出了问题，住在精神病院里，她发疯的时候，总打我，我还差点被她掐死，还好我命大。」

我跟赵凡在天桥躺了 1 夜，也聊了 1 夜。

回到寝室，困得像狗，补觉。

那一夜的彻底交谈，让我们彼此敞开心扉，我们俩的关系，越来越好，下课就去打球，或者跑步健身，偶尔也会去酒吧玩。

时间飞逝，转眼到了大二，新学期新开始。

我跟赵凡约好，提前 2 天到学校，出去浪。

可我到了宿舍，赵凡却迟迟没有来，我给他发消息打电话，他都没有回，他怎么了？

10

已经是晚上 11 点，赵凡还没有回我消息，他不会出事了吧？

我又等了几个小时，赵凡依旧没回我消息。

手机丢了？

该不会是故意放我鸽子吧？

算了，不想了，我爬上床睡觉。

如果明天还看不到赵凡，那他就死定了。

凌晨 5 点，我就睁开眼睛，赵凡没来，我又继续睡，这一觉睡到中午 12 点，赵凡依旧没来，也没回我消息。

我们班其他补考的同学，都已经陆续到了，赵凡还没有到。

我记得赵凡挂了一科，下午他要补考的。

我忍不住给导员打电话：「老师，赵凡他怎么还没来？他不参加补考吗？」

导员说：「赵凡出事了，野外遇险，现在下落不明。」

我愣住，赵凡怎么会野外遇险？我们说好 8 月 25 日到学校，8 月 24 日还有联系的。

我焦急地问道：「赵凡遇险几天？在哪遇险？我跟他 8 月 24 日还发了消息。」

导员又说：「他 8 月 23 日独自去爬一座野山，8 月 25 日家里人报警，到现在还没找到。」

爬野山是要有领队的，赵凡怎么敢自己去爬野山？

我之前跟赵凡说过，我喜欢爬野山，喜欢拍风景照，还自己爬过一次野山，并且成功下山，没有迷路。

我可是有 5 年爬野山的经验，才敢自己爬野山，赵凡这个二逼，他从来没有爬过野山，怎么敢自己去爬？

我没时间多想，我买了一张飞机票，飞到赵凡的老家，又坐车到他出事的野山，野山很大，很高，这座野山，我之前听说过，来这儿挑战的人，至少有几年的经验，有很多人出事。

我所在的爬山探险群里，还有人发过这座野山，这野山上有熊。

爬野山的人，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爬到山顶。

我仔细观察这座山，选择一处好的爬山位置，又在爬的过程中，留下标记，确保有返回的路线。

看来，爬这座野山的人，确实不少，树上的标记很多，看起来很乱。

今天的天，又是阴天，灰蒙蒙的，希望一会儿不要下雨，我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赵凡……」

「赵凡……」按理说，我应该保持安静，避免惊扰到野生动物，但我没其他办法。

我爬了 1 个小时，有山洞的地方，我都会过去看一眼，再喊一声「赵凡」。

我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不要遇到大型食肉动物。

「赵凡……」我边走边喊，依旧无人回应，树上的鸟，叽叽喳喳地乱叫，我看到一条青色带斑点的蛇，挂在树枝上，吐着蛇信子，正朝着鸟窝的方向爬，这条小青蛇很漂亮，要是平时，我一定会静静地录像、拍照，但现在不行，我得找赵凡。

我继续往前走：「赵凡，赵凡……」

我找了一下午，依旧没有找到赵凡，我已经爬到山顶，我看了眼时间，晚上 7 点，天已经暗下来，如果我不下山，就得在山上过夜。

11

我从背包里，掏出帐篷，将帐篷搭建好。

我站在山顶的悬崖边大喊了几声：「赵凡！你大爷，老子来找你了。」

说实话，我心里很是沮丧，甚至有些崩溃，在山里迷路，很容易累死，或者摔死。

我刚想后退，脚下突然踩到东西，很硬。

我低头看了一眼，把东西拿起来，是赵凡的手表。

这二逼竟然登顶。

我的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他该不会是掉下去了吧？

我看了眼悬崖下面，很深，就连灯的光，都照射不到底下，只能看清近距离的地方。

「赵凡，你最好在下面活着。」我小心翼翼地往下滑，用脚踩着可怜的石块，嘴里还喊：「赵凡……」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轰」的一声巨响，雷声滚滚。

我被吓了一跳，脚下一滑，整个人滚了下去：「啊！」

我的腰、后背，像是在尖刀上面滚，被撞得生疼，不知滚了多久，才被一棵树拦住。

「他妈的。」还好只是皮外伤，我用手摸了摸受伤的后背，是血，在流血。

「你来了。」是赵凡的声音，这声音极其微弱。

又是一道闪电，将夜照亮，我看见赵凡趴在地上，努力抬头看我，他的身上、脸上都是血。

我急忙小跑过去：「赵凡。」

「轰——」又是一声巨响，仿佛雷就在我头上，我心慌。

我将赵凡扶到怀里，用手轻轻拍了他的脸：「你这个二逼，没事爬什么野山。」

赵凡靠在我怀里，他努力抬起双手，我不理解他要干什么，直到他把手放在我的耳朵上：「打雷了。」

「老子不怕打雷。」我看了眼四周，有个山洞，可以避雨，祈祷里面没有野兽，我将赵凡轻轻抱起来，抱进山洞里避雨。

雨下得很大，雷声滚滚，仿佛要把天劈开。

还好我身上带着压缩饼干，我把饼干掰下来一小块，放到赵凡的嘴里，他的左腿受了很重的伤，骨折还流血。

「没死真是命大，这次又是自杀？」我把赵凡放在石壁上，让他靠坐着，「阎王已经把你拉入黑名单，不收你。」

赵凡笑出声，他说：「我才不是自杀。」

「啊！疼疼疼……」赵凡皱眉，疼得眼泪都快出来。

我拿来两根木头，把手放在赵凡的小腿上：「正骨当然疼，忍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