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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白小姐

白小姐 红男绿女:真爱没有结局 「我就是这样的,坐着的时候看上去不胖,其实简直是头猪。」 白小姐食指和中指高高的翘着,夹着的香烟火星明灭。 (1) 「哪有啊,你这不能算胖,顶多叫『丰腴』。」我喝了一小口酒,看了她鼻子一眼,然后低头说。 「你真会安慰人,不过太好听的话,我完全不愿意相信。」 白小姐吸了一口烟,吸得很深,然

第 2 / 2 部分

她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从包里拿出一盒烟放在手边,眼神里带着嘲弄地看我:「我只和你见这一晚,你还想睡觉?」

(17)

「我就是这样的,坐着的时候看上去不胖,其实简直是头猪。」

白小姐食指和中指高高的翘着,夹着的烟火星昏暗。

「哪有啊,你这不能算胖,顶多叫『丰腴』。」我喝了一小口酒,看了她鼻子一眼,然后低头说。

「你真会安慰人,不过太好听的话,我完全不愿意相信。」她吸了一口烟,吸得很深,然后让烟雾随着说话淡淡地飘出来。

可能是嗓子里有烟雾吧,使得她清脆的童音带有了一丝沙哑。

我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如何往下接。

「虽然不信,可是仍然很高兴。」

她眼睛在灯光下闪烁了一瞬,嘴角翘起来:「你确定不会改变主意?今晚你是属于我的了,在天亮之前?」

「是你的了。」我双臂微张,做了个打开自己的动作:「要杀要剐随意。」

(18)

点燃蜡烛,关掉灯,我和她对坐着,彼此打量。

我看着她的眼睛,这双眼睛很大很美,眼神灵动,在黑夜中映射出一丝光,看上去很狡猾。

我们慢慢吃掉了那个蛋糕的大部分,由于蛋糕刀不好用,剩余部分狼藉不堪。一边吃一边闲聊,我们都假装忘掉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这一事实,试图回到以往电话里的和谐氛围。

中间大部分是她在说,我在听。

她说她来的路上的见闻;

说她其实很矛盾,不知道自己大老远跑来看一个陌生的男人,是不是太随意了;

又说其实自己就是因为这一趟太过于不确定,所以才更加渴望。在说这些的时候,

她大部分时间是东张西望的,有时候看蜡烛,有时候端详蛋糕,即便是有一会儿目光朝向我,也是隔着红酒杯,闭上一只眼,像是一个猎人。

她在瞄准,酒是瞄准镜,我是那个即将被她干掉的猎物。

(19)

在我们兑着君度力娇喝完大半瓶红酒之后,她仿佛终于放下了自己的紧张,一直挺直的后背柔软了下来,端着酒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我的床,穿着鞋就坐了上去。

「每天晚上,你就是在这里和我聊天的?」

「嗯,对。」我抬头看了一眼床头的挂钟,时针已经到了子时。

白小姐朝我伸出手——

「把我电话扔过来。」

我刚刚欠身起来,顺手马上桌上她的电话扔了过去。

灯光昏暗,白小姐醉眼朦胧,一手端着红酒,依旧像一只小猫似的一抓,准确抓住电话,然后下巴翘起,命令的口吻:

「乖乖坐下,现在你是我,我是你,该打电话了。」

我往椅背上靠了靠身体,拿起了电话,给她打了过去。

白小姐的电话想起,铃声是一首熟悉的英文歌曲,可是我却一时记不起名字。她端着酒杯,透过红酒在环顾我的房间,对铃声充耳不闻。

我连续打了三遍,每一遍都响到忙音。

当第四次铃声响起,我忍不住说:

「喂喂!你的电话响了,要不要接一下?」

(20)

她轻蔑地把电话往一旁划拉开,喝了一口酒,笑吟吟地看着我,学着我的口气说:「我今晚就安生陪着你,谁都不理。」

我无奈:「先接一下吧,告诉他你忙,改天再打。」

白小姐眼睛往上翻了一下,下嘴唇往前探,吹了一下留海,终于接起了电话,不过却一言不发,只是盯着我。

「喂?」我也对望过去,对着话筒说:「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我有点忙,明天再打吧。」

说完,她马上挂了电话。肩膀耸起,忍着笑看着我。

我也微笑看着她,一言不发。

她晃了晃头,留海飞舞:「看来我们互换身份都不适应……这样吧,我假装是你朋友,打给你,聊聊,你必须马上接哦!」

说完,她就马上把电话打了过来。

「喂!」

「嘿!哥们儿,怎么样?见到那女的了吗?是不是和咱们估计的一样?这女的。是个恐龙吧?」

我无奈地笑了一下,看着她正要说话,她马上摆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瞪着我,同时伸手指我手里的电话。那个意思是命令我努力扮演好她要求的角色。

我努力吞了一口口水,认真对着电话说:

「怎么可能!虽然我没有过具体的期待,不过我就算有再高的期待也不过如此了。她……」我抬起头仔细看着她,在烛光下,四目相对:「给我的感觉,不只是好看,而且亲切,就像是早就见过,好多次一样。」

(21)

「切……」白小姐拉着长音,努力抑制着满脸的笑意:「你个死宅男,犯花痴了吧你!怎么个意思?既然送上门来,今晚你会不会睡她?」

我努力保持平静,不过眼神还是有些闪躲:「额……这个问题,好像是我说了不算。算啦算啦,不聊了,我们还要继续喝酒呢!」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像是怕被咬到一般把电话放到桌子最远的角落里,然后拿起酒瓶,朝她走了过去。

(22)

我把瓶里剩的酒跟她分了,然后把瓶子放回桌上。

再回过头,白小姐已经改成了盘膝而坐的姿势,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把红酒杯摇啊摇的:「你这是准备把我灌多了好下手呢,还是准备把自己灌多了酒壮怂人胆儿?」

我低头看了看酒杯里的酒:「俩人一瓶红酒不至于就喝多了吧?」

「这么说,你是看不上我咯?你这个伪君子!」

「我哪有看不上!刚才不是还在说呢?我今天第一次见你,可是就像早就认识一样!你比我期待的还要好看……」

「在你的『期待』里,我是什么样?」

我抓了抓头发,尴尬地一笑:「事实情况是,其实我没有过具体的期待。只是我们聊了多半年,在声音上已经很亲切了。我有时候就会想,什么样的美貌,能配得上这么好听的声音呢?结果一见面,果然是一副这种嗓音该有的容貌。」

白小姐低下头去,手捂着嘴夸张地「嗤嗤」笑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说:「你这马屁拍的我很受用。好了,赏你坐在我旁边儿,不用站着了。」

我老实地坐下,她身子往我这边倾斜,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23)

我们两个肩并肩,面朝窗口坐着。

城市的灯火渐渐阑珊,一抹残月百无聊赖地挂在窗子一角。

我们两个长时间沉默不语,偶尔碰一下杯,喝一点点酒。

我的左手原本支在她身后,用了将近十分钟,才悄悄爬上她的肩头。

我不是胆小,只是,我不愿我的某个莽撞的动作,唐突了这宁静温馨的气氛。

她始终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从她身体那边,传来一阵阵温暖的香气。

有点像肉桂,略甜,我辨别不出那是什么牌子的香水。

我们曾经相伴过无数个夜晚,大部分是她在滔滔不绝。而今夜,终于,我们可以一言不发,就可以真实的,有质感的感受对方。

如果感觉可以存储重播,我一定会把她靠在我肩头那一瞬的感觉存储下来。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心里猛一跳,如果此时连接着心电图,一定会看到一道优美的曲线。

在这道曲线里,有欢呼声,有密集的甜蜜,还有一股满满的温暖,可以抵消一路走来的孤独。

如果感觉可以存储重播,我想,仅靠这一瞬,我就可以面对漫长的,老去的时光。

(24)

许多年之后,当我回顾与异性所有的接触时,大部分都模糊了。

亲密,争吵,等待,烦躁……可以铭记在心,仿佛刻印进灵魂的记忆,却往往只是一些平淡的瞬间。

那些瞬间,有牵着某个人的手走在一条叫不出名字的小路上,有在落叶中一起仰视天空,还有,我们两个人坐在床边,我拥着她的肩膀,她头靠在我肩头,静静一言不发,却愿意这样一直到地久天长。

(25)

25

很久之后,当我回忆起和白小姐共度的那个晚上,依旧有一种不确定的感觉。由于太过美好,以至于身为亲历者,都会犹豫那是否真实。

那一夜,我们之间发生了男女之间可以发生的一切。

……

窗台上养在长颈瓶里的不知名花朵绽放了。畜养很久的根系把瓶子撑得很满,以至于水分从瓶口边缘溢出来。

花开就伴随着香气弥漫,那气息是有质量的,像是海风,潮湿且带着咸咸的味道。

这不知名的花朵为了这一夜的盛开准备了太久,所以在这一刻,花瓣颤抖着,且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

大约一千三百年前有个叫杜甫的人写过这么两句诗: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就那短暂的盛开,仿佛星辰都在欢呼。随后那花朵怦然炸裂,花瓣满屋飞舞,一片柔夷仿佛女巫的魔棒,划过我的脸,最后碰触到我的眼睛,不是因为疲惫或困乏,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舒适感,使我几乎毫无预兆地沉沉睡去。

(26)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房间里只剩下我自己。

宿醉的感觉来了。

揉着疼痛的太阳穴,爬起来满屋转了一圈,发觉房间被清理过了,蛋糕盒子、酒瓶、以及烟缸里的烟头都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高脚杯被清洗的干干净净,在桌上只留下一杯,里面装着三分之二杯清水,我拿起来一饮而尽,嗓子里的火烧感稍减,才注意到,对角位置,有一个清晰的红唇印。

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城市,我呆了很久,才完全认知一个状况——

她走了。

没有道别,没有留言,而且,删掉了我手机里的号码。彻底从我生活中消失了。

(27)

我始终提防自己不要被情感所羁绊,可是防不胜防,最终还是失败了。

白小姐如同一个美丽的杀手,越过城市,穿过时间,先让我切肤感觉到生命绚丽之美好,然后,在我心脏上刺进了一刀。

从此,世界变成了黑白的。

(28)

我无法再坐在键盘前写作,手机自动关机后也没再充电——她删掉了她的联系方式,我可以通过打印通话清单,轻易找回她的号码。她也知道。

她其实只是用这种方式,向我传达了一个信息:

不要再联络了。

(29)

我躺在床上,感受着时间在我身上缓慢爬行,岁月枯燥乏味,如同不断重播的、品味恶俗的爱情歌曲。

演唱者竭力做出一往情深的神态,可是始终难以掩饰虚情假意的本质。

其实行走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如何都难免受伤。这一次经历,对于我,充其量不过是结束了一段还未展开的爱情。

我此时需要的并非疗伤,而是反复碰触伤口,等待着麻木。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困了就睡,饿的不行了就随便吃点什么。中间公寓管理员来过几次打扫房间,她惊讶的发现我的房间始终无需打扫。我让她给我带上来两次食物。

这些天,我不打电话,不上网,不出门。

直到,有一天下午,我的门被「咚咚」地敲响。

是一个短发的女生。小小的个子,戴着大太阳镜,一身黑衣,声音低沉:

「嗨!蓝先生!」

说完就直接走进来,大大方方找了个地方一坐,旁若无人地拿出手机打起了电话:「喂!老头子,他在,你停好车上来吧。」

挂了电话,她冲我抿嘴笑了一下,然后就四处打量了起来。

我努力搜寻我的记忆,实在是想不起来,我认识的人里面,有这么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