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了不起的新娘
了不起的新娘 红男绿女:真爱没有结局 接亲的时候,我老丈人突然变卦,让我签一个赠予协议。 协议上的内容大概是:如果未来我和我老婆只生了女儿,就要我把家里多余的房子,无偿赠送给他侄子,因为女儿都是赔钱货,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样一是为了防止「外人」吃我家绝户,二是指望他侄子保障他在村里不受欺负,未来也还要靠侄子帮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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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起的新娘
红男绿女:真爱没有结局
接亲的时候,我老丈人突然变卦,让我签一个赠予协议。
协议上的内容大概是:如果未来我和我老婆只生了女儿,就要我把家里多余的房子,无偿赠送给他侄子,因为女儿都是赔钱货,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样一是为了防止「外人」吃我家绝户,二是指望他侄子保障他在村里不受欺负,未来也还要靠侄子帮养老;
如果这个协议能签,就把女儿带走办婚礼。
如果不能签,这个婚就别结了。
其实我知道,我老丈人这个人老实巴交,也挺善良,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我老丈人的嫂子,在他们那个地方,奉行「长嫂如母」,主事儿的嫂子,也就是我老婆的大娘。
我和我老婆张静静,从大学开始恋爱,相处了七年,转眼到了谈婚论嫁的日子。
她家在县城边上的农村,我家在省城市中心,两家相隔 90 多公里。
最近两年,我们也没少到各自家里见家长,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应。
虽然我的家庭条件比她家好一些,但同样作为独生子女,我老婆可比我优秀太多了,无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
订婚之前,我老婆跟我说,一切从简,就我们俩,回她家,跟她爸妈说说这件事,拿一万零一块的红包(寓意万里挑一),就当订婚和结婚的彩礼了。
我买了一箱五粮液,两条中华,让我老婆给她妈妈挑了几件衣服,我们就上门了。
席间一切都谈得挺好,我丈人话很少,丈母娘话就更少了,基本就是听着我和静静说。
最后,老丈人表示他们啥要求都没有,一切听我和静静的安排。
其实我和静静早就达成了共识,婚礼从简,我们的房子是共同交首付买的,还贷她也坚持一人一半。
现实中,我听说过很多独立女性,但真正的独立女性,我只接触过静静一个。
将心比心,静静的优秀,也让平时懒散的我收敛了很多,会积极主动跟她分担一些家务。
一切看似顺顺利利,皆大欢喜。
饭吃到一半,在我和老丈人推杯换盏之际,家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是静静的大娘。
她脖子上、手腕上、耳垂上,都戴着金光闪闪的首饰,整个人看上去很强势。
我是第一次见这个大娘,礼貌地跟她打招呼。
她端着一碗自家腌制的茄韭,也笑眯眯地跟我打招呼。
当她得知我是来提亲的,脸色就不对了。
她先是斥责我老丈人,问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喊她?家里老人都去世了,「长嫂如母」这个道理不知道吗?
我惊了!
还有这种说法?
我老丈人唯唯诺诺,点头称是。
她又转向我,脸色稍微缓和,但语气很严肃,说:「这么大的事,不应该由你们小孩来完成,应该把双方家长叫到一块,当面鼓对面锣地说清楚才是正道。要不然,村里其他人怎么看我们老张家?你是大学生,你能理解吧?」
草,我理不理解和我是大学生有什么关系?
我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些道理,但是语气好冲,有股爹味?不对,大娘味儿?
我老婆缓缓站起身,淡定地看着大娘,说道:「大娘,我们都聊定了,下个月 18 号结婚,你到时候去吃席就好了。」
大娘眼一瞪,拍着手说道:「你跟谁说话呢?大人为你好,你不懂事吗?我们这边的大人,跟他那边的大人见面了吗?你想私订终身啊?说出去不怕亲戚邻居笑话?你一个小女孩家,怎么能学着没皮没脸呢……」
我服了,我长这么大,除了我老板批评犯了大错的员工,还没见过这么咄咄逼人且没素质的人。
眼看我老婆要跟她吵起来,我赶紧站起身打圆场,说大娘说得有道理,我们约个时间,找个饭店,双方长辈聚一聚,聊一聊,这才作罢。
万万没想到,这一聚,才是我血压飙升的开始。
三天后,我带着我父母,来到静静老家县城里的一家酒店。
很神奇的组合,除了静静爸妈,多了一个大娘,她大爷都没露面。
后来我才知道,大爷不当家,不仅在他们自己家不当家,即使爷爷奶奶活着的时候,整个大家庭,也是大娘主事儿。
简单寒暄之后,大娘开口了,说他们农村这边的规矩,娶新娘子,男方家里得全款有楼,有车,彩礼 6.6 万到 18.88 万之间就行。但是呢,由于静静比较争气,自己赚了钱交了一部分首付,但她争气归她自己的,规矩不能破,刨开她自己交的首付,我们至少得拿 30 万彩礼钱,如果没有这 30 万,他们家在村里没法做人了……
很直接,直接到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这时,我爸开口了,说:「静静这孩子,我们见过很多次了,她肯定是个好孩子,好媳妇。别说 30 万,只要他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我直接给他们 50 万,打静静卡里,让静静保管,看着花,都没问题……」
「不是这事儿,哥,你给他们小两口的,归他们的。我说的这 30 万,是给我们老张家的。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以后就是你们家的人了,30 万,不多吧?」大娘脸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仿佛天经地义一般。
饶是我爸浮浮沉沉五十余载,见过很多大风大浪,面对如此不讲武德的大娘,也懵了。
我老婆「啪」地一声,把筷子一放,说道:「大娘,这是我们自己家的事,就不劳您老操心了,吃菜吃菜……」
大娘这次却没有在意我老婆的「以下犯上」,笑嘻嘻地转头看向我老丈人,问道:「二柱,你觉得我说的,是这个理儿不?」
我老丈人还是唯唯诺诺,哼哼哈哈,含混不清,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大娘提高嗓音,又强调了一遍 30 万,并丢下一句话:「如果你不要,连带我们家,十里八乡都抬不起头来。远了不说,我在村里,那妇女主任也没法干了,我没那个脸!你寻思寻思!」
「嗯嗯……是,是这个理儿。」我老丈人发话了。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我老婆站起来,对大娘说:「30 万,人家愿意怎么花就怎么花,凭什么给我们家?我的卖身契吗?不能给,想都别想!我再说一次,我们自己家的事儿,你别管。你要有这些闲心,多操心操心我哥二婚的事儿吧。」
我老婆说完,就想拉着我离开。
大娘气得脸都绿了,也站了起来,说道:「你现在还是张家的闺女,还没嫁出去呢。没嫁出去我就能管你,不拿 30 万也行,你到时候看就行,看你能不能嫁过去!」
眼看就要闹僵了,我把老婆拉住,让她坐下。
我对老丈人说:「叔叔,您现在要急需用钱,找我,找静静,我们都可以拿,赡养老人是我们小辈的义务,您现在是有什么难处吗?」
老丈人连连摇头,说没有,没有。
大娘瞪了他一眼,转向我,说道:「你们城里人不懂,我们最大的难处,就是怕村里嚼舌根子,我们老张家,在这一块也是有头有脸的,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你要是不给我这个脸,那没法谈了。」
懂了,所谓「要脸」。
要脸有要脸的办法,但要了面子丢了里子,那就太亏了。
看我老丈人这样子,就算给了他 30 万,他也不一定能保得住。
我对我老婆说:「要不这样吧,你之前不是说过,想给爸妈修修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嘛,这 30 万我们出,就用来给爸妈翻盖一下房子,包括装修什么的。我们可以先给包工头付一部分订金,等翻盖完了结算,保证不低于 30 万,怎么样?」
说完,我看向大娘,只见她眼珠子乱转,但也没说什么。
气氛总算缓和下来,大娘像无师自通川剧变脸一样,变成了热情洋溢的样子,询问我们的婚礼日期,农历是什么日子,还连连夸赞是好日子。
我想,就二十五天!
熬过二十五天,等我们办完婚礼,尘埃落定,就和这个大娘绝交!
但就在婚礼前两天,幺蛾子又出现了。
婚礼前两天。
我招呼家人以及伴郎,收拾完酒店,确认好各方面的流程,准备去老婆家里看看。
因为之前说好了,她们那边的亲戚,提前一天组团坐大巴到市里的酒店住下,以方便第二天的婚礼。
我怕我老婆忙乎不过来,也隐隐担心大娘使绊子,所以必须过去瞧瞧。
到她家之后,一屋子人把我吓一跳。
客厅里乌烟瘴气,除了大娘之外,她旁边还坐了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
大娘介绍说,这是家族辈分最大的人,让我喊老爷爷。
……行吧。
我硬着头皮喊了一声「老爷爷」,敬了一根烟。
大娘开口了,主要说了两件事,第一件,回门宴请的问题。
按照我和老婆的计划,我们婚礼就办一场,回门后,请主要的亲朋好友吃个饭聚聚,就不大操大办了,当时大娘也没反对。
现在她却说,静静是他们村罕有的几个大学生之一,如果不回来大搞个三天两夜,配不上她的身份。
那个辈分最高的老头,也附和大娘说的话。
一屋子人七嘴八舌,强烈要求应该请全村人吃席,我听得脑瓜子嗡嗡的。
无奈之下,我答应下来,吃席就吃席吧,反正是喜庆的事儿……
我刚答应下来,大娘就开始要钱了,她真是有备而来。
她说全村七百来人,按七十桌算,每桌五百块的标准,饭店的花费是三万五;
烟酒糖茶另算……
我都没听仔细,反正最后给了我一个数,十万!可以先转到大娘账户里。
我和老婆面面相觑,一时无语。
好像是看我们犹豫,一屋子人又七嘴八舌说了起来,说什么「城里人就是抠」「不拿农村人当人」「静静这孩子亏了」之类的。
我一咬牙,行吧,为了不让老婆难堪,这十万我出了!
我刚跟大娘要账号,静静拦住了我。
她说村里附近的那家大酒店,是他高中同学家开的,关系不错,她会跟同学打招呼,办也是我们自己去联系、付款。
大娘很失望,但那位辈分最高的老头发话了,说没问题,只要办就没问题。
眼见大势已去,大娘还不甘心,强烈要求我老婆把她同学喊来,交 2 万订金,把这事坐实。
众目睽睽之下,这件事总算了结了。
正当我要跟他们家亲戚核对住酒店人数的时候,大娘又发话了,说之前想得不够清楚,不能去酒店结婚,得到静静老家来接亲。并且,婚车要好,第一辆车必须是插着翅膀的 B 那个牌子(宾利),因为她从快手上看着,大户人家结婚都用那种车,其他车必须包含奔驰、宝马、奥迪,这样才能配得上静静大学生的身份……
我听得哭笑不得,然后是一个头两个大。
先不说找车的问题,酒店我特么都订好了,你又说必须开车来接亲;
就算我车找好了来接亲,单程 90 多公里的车队,如果市里碰上早高峰,来回一趟至少五个多小时,你咋不去吃屎呢?……
我刚要据理力争,老婆拉住了我,悄悄在我耳边说:「答应他们。今晚我就跟你走,大巴都准备好了,他们爱去不去。不去我们就自己结,更素净。」
有道理啊!
我答应了,他们很高兴,纷纷夸我懂事。
我内心一万个 mmp,憋得难受。
好在我顺利带着老婆,趁着夜色回了市里,爱咋咋地吧。
第二天,大娘跟我打电话,问我车找好了吗?
我说太忙,不找了,你们坐大巴过来吧,房间我又多订了几间,够用!
说完,我挂掉了电话。
但我还没得意半小时,我就知道,我又输了。
大娘发现事情不对,跟静静打电话,说我老丈人突发心脏病,现在在县医院抢救。
一开始静静是不信的,但看到老丈人在县医院的心脏科门口,有气无力地坐着,她不得不信。
为了不打扰我忙碌婚礼的事儿,她直接打了个车飞奔去县医院。
到了医院门口,直接被大娘和村里的亲戚塞进面包车,回家了。
大娘给我打电话,说如果不按商量好的办,静静就到不了婚礼现场了。想结婚?你想屁吃!
说完,她挂掉了电话。
我给静静打电话,无人接听;
再打,就是直接被挂断,打一次被挂断一次。
我是真服了!
看着操劳的父母,我没忍心跟他们说这件事。
好在还有四个伴郎,他们听到我的遭遇后,其中一个虎逼义愤填膺:「啥也别说了,打县城,救嫂子!」
你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是不是还得去二营长那里把意大利炮借过来?
我们五个商量了半小时,最后决定,找带着翅膀的 B 是不好找了,好在我们家的车基本都是 BBA,我们明天早起几个小时,去接吧。
事到临头,还是兄弟靠得住。我想。
婚礼当天。
凌晨三点,我叫起了哈欠连天的兄弟们,加上一个已婚的发小,我们六辆车,从市里出发了。
五点多,我们到了村口。
只见村口拉着一张横幅,在初升太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
上面写着:张府大喜,彩礼现金 30 万!
我一阵冷笑,明明是答应给我老丈人修房子,没给 30 万的现金,他们为了充面子,非得作假。
我连想都不用想,这肯定是大娘的手笔。
不过你爱面子,你爱打肿脸充胖子,我配合你就是了,又没什么损失。
到了我老婆家门口,只见周遭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乡亲们。
我带着手捧花,伴郎们带好了红包,正要敲门的时候,大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伸开双臂,拦在了我们面前。
我见过一次,这是大娘唯一的孙女,孩子她爸因为玩老虎机,和老婆离了婚,这个小女孩判给了她爸。
我让伴郎掏出两个红包,递给她,希望她能给我们「放行」。
小姑娘接过红包,打开,发现一个是一块的,一个是五块的,她把红包揣兜里,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对着我摇了摇头。
行吧,现在的孩子不好骗了,给大的。
我找伴郎要了两个一百的红包,递给她。
她打开看了看,又揣兜里,大眼睛继续眨巴眨巴,说:「太少了!」
尼玛!
我陆续又递给她五六个一百的,她每次都重复眨眼的动作,最后来一句:「太少了!」
伴郎都看不下去了,跟她好言好语商量,说先带叔叔去看你姑姑,等见了面,叔叔会再给你一个特别大的红包。
小姑娘也干脆,就俩字:不行!
苦口婆心,怎么劝都没用!
眼见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在大门前就耗了二十多分钟,关键还没进去,我有些焦躁了。
伴郎给了我一个眼神,我懂他意思,他要抱住小女孩儿,给我们一条通路。
我冲他点点头,暗暗竖了个大拇指。
只听「嗷」的一声,伴郎被小姑娘狠狠地咬住了胳膊,还不松口。
我们去解救伴郎,慌乱之下,小女孩儿摔了个跟头,哇哇哭了起来。
这时,大娘闻声而来,大吵着问怎么回事。
伴郎捂着胳膊上一圈发紫的牙印,不断跟小姑娘道歉,直到她说出「要苹果手机」,我给她转了一万块钱,这才作罢。
我一看时间,马上就六点了。
第二道门就在眼前,是反锁着的。
伴郎也累了,走基础流程吧,从门缝里塞红包,但是,无论塞多少,里面都毫无反应。
我发小趴在门缝处,问:「红包塞完了,还有完没完了?」
这时,里面传出来一个声音:「不要红包!」
真特么神了,不要红包你早说啊。
但是不要红包,你想要啥?
我还没在疑问中走出来,只见门缝里递出来一张红色横幅,和我们在村口见到的几乎一模一样,上面写着:张府大喜,彩礼现金 30 万!
大娘笑嘻嘻地看着我,说道:「打钱吧,不打钱你是见不到人的!」
我憋了已久的怒火,一下子就蹿脑门上了。
当时明明说好,用翻盖房子代替三十万的彩礼了。
事到临头,又来?
无论我怎么解释,都是徒劳。
因为周围的乡亲们,都帮腔大娘,甚至有些人窃窃私语,说我们答应了的事情又反悔,城里人果然都狡猾!而且脾气不好,急赤白脸的……
发小凑到我耳边,说:「兄弟,别结了,咱回去吧。」
我也确实想回去,这欺人太甚了,但是我连静静的面都还没见到,看着这一圈如狼似虎的人,我有点儿担心她的安全。
而且我跟静静,是生死情义。
当时大二,我们刚谈恋爱。
在一个清明节的晚上,我们在一条僻静的公路上散步,当时那条路有一段路灯坏了,一辆车在我们背后疾驰过来,一下子把我撞倒了,我的头磕在了马路牙子上,额头右侧至今有道疤,每逢阴雨天还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