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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疯狂的儿子

疯狂的儿子 红男绿女:真爱没有结局 我儿子放学回来,鼻青脸肿。 我问他谁干的?他死活不说,嘴里一直念叨着「八十」。 我问他谁是八十,他只向我翻白眼。 我跟他对峙了三个小时,不说不让睡觉。 最后,他嘲讽似的看了我一眼,说:「你们 90 后这代人算是完了。」说完蒙头大睡。 我气疯了,用了两个月的时间追查他挨揍的真相。 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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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的儿子

红男绿女:真爱没有结局

我儿子放学回来,鼻青脸肿。

我问他谁干的?他死活不说,嘴里一直念叨着「八十」。

我问他谁是八十,他只向我翻白眼。

我跟他对峙了三个小时,不说不让睡觉。

最后,他嘲讽似的看了我一眼,说:「你们 90 后这代人算是完了。」说完蒙头大睡。

我气疯了,用了两个月的时间追查他挨揍的真相。

两个月后,我才意识到,我们这代人可能真的完了。

2012 年,我大学毕业,女朋友意外怀孕,于是我们英年早婚了。

年底,我儿子出生,从此过上了痛苦又幸福的生活。

尽管这种生活有些鸡飞狗跳,但我总体感觉还是幸福大于痛苦。

儿子很懂事,在上小学四年级之前,基本没给我们添过麻烦。

如果不是他这次鼻青脸肿地回来,我以为,我们的生活会按部就班地、平凡地过下去。

但,事与愿违。

这天我刚被领导骂了一顿,心情十分恶劣。

我领导就是吃准了我这种上有老下有小,中间有房贷的社畜不敢随便辞职,骂起人来毫不嘴软。

我默默地听着,等领导骂累了,点头哈腰地告诉领导,领导说得对,下次一定改。然后给老板倒了一杯热水。

领导见我还算懂事,摆摆手,让我滚了。

离开公司的路上,我咬牙切齿,想着怎么报复他。

想来想去,我最终买了一块儿羊肉,准备回家红烧,就当是报仇了。(因为我领导姓杨)

我感觉这天,儿子是闻着羊肉味儿进来的。

羊肉刚出锅,他就回来了。

但是他招呼都没跟我打,直接就往自己的卧室钻。

我看他脑袋比以往时候更大一些,叫住了他。

只见他身上都是土,左眼角发青,右眼发红,眯成一条缝,脸色发红,伴有肿胀。

我问他怎么回事?他不说话。

我问他是不是被人打了?他不说话。

我问他是不是自己摔的?他摇了摇头。

我要带他去医院,他死活不去,自己跑到药箱旁边,拿出紫药水,给自己胡乱地安排了几下。

行,你不说话,我就给你班主任打电话!

趁我打电话的工夫,儿子进了卧室。

我找出他班主任的电话,拨了过去,说明儿子的情况。

班主任一问三不知。

我撂下狠话:「你等着。我明天去找你。」

这时,儿子卧室传来奇怪的声音:「八——十!八——十!……」

我敲开儿子的门,尽量心平气和地问他:「欺负你的人,是不是叫八十?」

他向我翻了个白眼,又闭嘴了。

我跟他对峙了三个小时,不说不让睡觉。

最后,他嘲讽似的看了我一眼,说:「你们 90 后这代人,算是完了。」说完蒙头大睡。

第二天,我跟领导请了半天假。

我到了儿子学校,班主任依然是热情礼貌、一问三不知。

我要求查看学校监控,班主任欣然同意。

大约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我把学校两个门口、操场附近、自行车停放处的监控看了个遍,一无所获。

我问儿子,放学后的两个多小时,你去哪儿了?

儿子仍然不说话。

我怒从心起,掏出电话,对他说:「你再不说话,我报警了。」

儿子一把打掉了我的手机,说道:「你要敢报警,我就自杀。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气笑了,转头问班主任:「张老师,您这有心理老师吧?给干预一下……」

我话还没说完,我儿子「嗷」了一声,说道:「我没病,有病的是你。老李,你有病,你们这代人算是完了……」

我突然感觉,我不认识这个儿子了。

他让我感觉陌生,且咄咄逼人。

没办法,我只能向在外出差的老婆汇报这件事了。

老婆不愧是老婆,家里隐藏的顶梁柱,足智多谋。

她建议我买个儿童手表,有定位的那种,但是不能把定位的事情告诉儿子。

等儿子欢天喜地带上手表去上学,他的行踪就会出现在我们的手机上,他跑去哪儿,我们一目了然。

但奇怪的是,儿子的行踪没有任何异常,按时上学放学,规规矩矩。

俗话说,挨揍只有一次和一万次。

都快一个月了,他竟然没再挨过揍。

是那个叫「八十」的人太狡猾?还是改邪归正了?

百思不得其解。

正当我放下戒备,感觉一切稳中向好的时候,他班主任给我来电话了。

班主任保持热情礼貌、一问三不知的样子,问我:「这个月摸底考试,您儿子从班里前十名一次性地跌到第三十名,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你有病吧,班主任?

你是老师,孩子成绩不好,你不知道怎么回事,跑过来问我?

碍于她的热情和礼貌,我平心静气地反问:「是啊张老师,怎么回事儿呢?」

「不知道。建议您多关心关心孩子。」张老师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这时,我儿子跑过来,面无表情地跟我说:「老李,明天我去同学家做作业,你送我去。」

每逢周末,他都要去同学小贾家,这我是知道的,而且,他去同学家,也方便我抽出时间加班。

我板起脸,严肃地告诫他:「以后不许喊我老李,我是你爹,你喊爹,或者爸爸,都行,知道了吗?」

「老李,你们这代人算是完了。你完了老李,完了。」我儿子丢下这句话,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联想到班主任说的那些话,我决定送完儿子后守株待兔,看我儿子是不是真的去同学家写作业。

他不会在我送他到同学家后,溜出去玩儿吧?

不管了,只要被我抓到,「八十」不打他,我打!

我守株待兔还不到半小时,儿子就跟他同学鬼鬼祟祟地出来了,两个人都背着书包,

我想,他同学是不是骗家长,去我家写作业?

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在我的心头。

为了跟踪方便,我下车,步行,悄悄地跟踪他们。

果然,两个小崽子左转右转,进了一个死胡同里。

我儿子左看右看,然后推门,进了一间黑网吧。

我在外面点了一根烟,边抽边想,等他们开机,正式进入状态,我就报警,取缔这家黑网吧。

不对,如果警察同志来得晚一点,而且他们这破网吧有人放哨,没有证据怎么办?

嗯,我先报警,然后立刻冲进去拍下小崽子玩游戏的视频,就好了。

我又看了一眼儿子儿童手表的位置,发现还在同学家。

真行啊我儿子!

怪不得这些天一直没异常,偷梁换柱有一套!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我掐灭了烟头,溜进了黑网吧。

果然,我儿子在打游戏。

我拿出手机,固定证据。

但是,透过手机屏幕上电脑屏幕的画面,我脑子「嗡」的一声,愣了几秒。

他竟然在玩 DNF,这可是老子的青春啊!

自从生了他,我就再也没玩过这游戏,时隔十年,我儿子竟然在玩这玩意儿?

红狗职业,一身天空套,+13 的史诗武器,我简单地这么扫一眼,就看到这些玩意儿至少消费上万了,这小逼崽子哪里来的钱?

我关掉手机,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他头也没回,一边打游戏一遍骂了一句:「你肌霸谁啊?」

「我肌霸你爹!」听到他说脏话,我怒火直接飙到脑门上了,一把将他拎起来,往他屁股上踹了两脚。

「行,老李,你行。你也就有本事打我,你等我再长几年的。」儿子对我的眼神,充满了恨意。

尼玛的!再长几年?你还想打我是怎么着?

敢打亲爹的英雄好汉,我还只是在新闻里见过。

这逆子,气死我了!

我扬起的手还是放了下来,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打了他留下明显的痕迹,他妈是不会放过我的,而我,也不能保证他不向他妈告状。

「跟我回家!」我怒视儿子。

儿子显然不想回,但也没敢坐回电脑前,只是气鼓鼓地用眼神跟我对峙。

大约对峙了十秒钟,我儿子先怂了,恶狠狠地说了句:「回就回!」

我俩刚走到门口,就碰到了两个警察同志。

我拿出视频证据,向警察同志说明情况。

警察同志叮嘱我好好地看孩子,这里一切交给他们。

我向警察同志道完谢,正要拉儿子回去,只听见儿子「嗷」的一声,直接躺在了地上,一边打滚儿一边指着额头上还没好利索的伤,喊道:「警察叔叔救救我,他他他他他打我,呜呜呜……」

卧槽,尼玛!

警察同志查了我的身份证,又带我回家看了户口本。

我坚持说我儿子的瘀伤不是我干的,是别人打了他,但我儿子坚持说就是我干的。

警察同志问我儿子到底是不是别人打了他,儿子一口否认。

警察同志也懵了,最后告诫我老实点儿,要懂《未成年人保护法》,另外叮嘱我儿子有事儿打 110。

显然了,警察同志信我儿子,不信我。

我儿子乖巧地点点头,一口一个「谢谢警察叔叔」,别提多乖巧了。

等警察同志离开,我问儿子:「你为什么撒谎?」

我儿子说:「你能不能别管我!你不管我,我就不撒谎。」

我突然感觉万念俱寂。

我辛辛苦苦地当社畜,为了啥?

我为了老婆,老婆比我赚得多;

我为了父母,父母退休金都比我高;

我为了儿子,儿子就这个逼样?

我跟儿子说:「我不管你了,你打游戏,你肯定也知道哈,有个道理,就是练号练废了,就开小号重练,或者不玩了……」

「太好了!你最好别玩儿了。」儿子一脸兴奋。

「但是我不玩儿可以,我让你妈玩儿。等你妈回来,我就求她,让她辞职,让她全职带你。」

儿子傻了。

「老李,我跟你说实话,你别让我妈辞职。」儿子顿了顿,补充道,「主要是为了我妈的事业,我妈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独立女性,你不要伤害她,拖她后腿。」

我无语凝噎,只是轻蔑地看着儿子,等他如实招来。

原来,他挨揍完全是咎由自取,而且挨揍挨得荡气回肠,甚至都有些侠义精神在里面。

「那天下午,我请假去网吧打游戏……」

「等等,你一个小学生,怎么请的假?」我惊了。

「说不撒谎就不撒谎,我全告诉你。」我儿子一脸坦然,继续说道,「其实我请过好多次假了,我找了个环卫工爷爷,每次给他 100 块钱,让他扮演我爷爷,去学校找我,让他告诉老师我生病了,要去医院做检查。老师就同意了……」

尼玛的。

你给我找了个假爹?

就为了配合你去网吧打游戏?

我儿子好像完全看不到我的愤怒,继续说道:「那场大战,我至今难忘……」

原来,我儿子去网吧打游戏的时候,进了自由 PK 场。

他和小贾同学组队,跟对方两个剑魂职业 2V2。

他俩跟对方打了一下午,基本没赢过。

最后一局的时候,小贾率先被打死,我儿子一人对抗对方两人。

并不是说我儿子技术好,而是对方有意地放水,故意玩弄他。

对方两个剑魂,切换了钝器大棒槌敲我儿子,每次「后跳斩」敲中我儿子的时候,我儿子的红狗角色就会落地屁股墩再弹起来,如此循环。

我儿子看游戏视频比较多,深知这种打法,和黄宏抡大锤嘴里念叨「八!——十!」的节奏是一样的。

两个剑魂抓住我儿子,轮流释放「后跳斩」技能;必要的时候,他们还会用个钝器「拔刀斩」技能,这个技能会让我儿子的角色变成溜溜球,一边在空中 360 度旋转,一边承受弹起来—落地屁股墩—再弹起来这种挨揍姿势。

这俩技能,加上两个坏逼配合,伤害不高,但侮辱性极强。

等把我儿子打死的时候,留下一句话:「小锤 40,大锤 80,搞定!」

我儿子心态崩了!在网吧大喊:「草泥马!」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一直跟他 PK 的对方二人,就在网吧。

而且,那两个人六年级,且都比我儿子高半头。

当时对方二人直接找到了我儿子,问他骂谁呢?

我儿子也不怂,说骂那两个白狗(剑魂职业)呢。

随后,六年级那两个小逼崽子就喊我儿子出去,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把我儿子一顿练。

我儿子挨完打,嘴角的血都不擦,一抱拳,对那两人说:「一码归一码,我骂人是我不对,那属于是我输不起,但是你们打了我,咱们就扯平了。一个月后,再进 PK 场,输了删号,敢不敢?」

六年级的两个小崽子愣住了,其中为首的那个叫张文东,他缓缓地说道:「我以为你挨完揍,转头就去告诉老师,或者去报警呢。没想到你这么讲道理,我很佩服。」说完,对我儿子抱了个拳。

我儿子「呸」的一声吐了口血沫,说道:「软蛋才告老师,报警司马,江湖事江湖了,我虽然骂人了,是我素质不高,但规矩我懂。」

对方两人更佩服了,说道:「兄弟,不介意的话,拜个把子。不过一个月后的 PK,我们接了,单挑或者群殴都可以,但我不会因为兄弟情分放水……」

「那是当然!」我儿子斩钉截铁地回应。

听完儿子说这些,我都不知道该说啥。

只见儿子眼神迷离,看着远方,继续说道:「老李,我悟了。你不知道,通过这件事,我悟了。」

你悟个锤子!

游戏输了,现实也输了,都被人打成那样,还悟了。

我儿子缓缓地说道:「你知道吗?我这些年的压岁钱,好几万,都投入到游戏中了,自信全区不能排到前一百,至少也是前一万。但是对方穿的啥装备?时装都没有,拿着根棍子就把我揍了,这说明什么?说明社会主义好!说明有钱人不能仗势欺人!不能狗眼看人低……」

……

我感觉这儿子,我已经教育不了了。

不学习,跟人家定 PK 约会,还说得头头是道。

你特么拿着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给的压岁钱,全挥霍到游戏里,现在很爽,以后呢?

你不好好学习,能风光几年?

回首 DNF,回首我的青春,那还是腾讯一贯尿性「没钱玩儿你麻痹」的年代。

现在有钱了,至少我儿子花钱了,还是被人虐。

这个世界,我有点儿看不懂了。

思绪飘过窗外,我突然想到,管不了自己儿子,我还管不了别人的儿子吗?

那个叫张文东的小崽子,你等着。

经过一番打探,我摸清楚了张文东的行动路线。

在他回家必经的小黑巷子里,我拦住了他。

我把他从自行车上拽下来,然后从裤兜里拿出来一包辣条,打开,准备分他一根。

小崽子警惕心很强,不接辣条。

我抽出一根,自己吃。

我一边吃,一边问他:「你,张文东,外号张三儿?」

「本人叫张文东,但外号不叫张三儿。」

「???」

「张斯瑞。」

好你个张斯瑞,你爱叫啥叫啥吧,反正我来找你,寒暄只是表象,为我儿子报仇才是目的。

「给我儿子打得鼻青脸肿的,就是你,是吧?」

「是我,怎么了?」

「伤害别人,你还有理了是不是?」

「你错了,叔……」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个 90 后被他喊叔,我突然有点儿破防了。

「肉体只是一副皮囊,叔,我打他,没事儿的。他也不计较。我最得意的,还是对他成功地实施了精神攻击,『八!十!八!十!』你懂吗,叔?……」

我左右看了看,要不是这条黑巷子的路口偶尔有人穿过,我就要从肉体上打他了。

我耐着性子,跟他说:「你甭跟我废话,我来找你呢,两个目的:第一,你打了我儿子,跟他道歉;第二,取消什么一个月后的 PK 比赛,好不好?你们现在正是学习的年纪,不要老沉迷游戏……」

我是万万没想到,张斯瑞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反问我:「科教网吧(那个黑网吧)是你举报关门的吧?」

「是我,怎么了?」

「下贱!」

张斯瑞说完,推着自行车就要走。

我把手里的辣条往地上一砸,抓住他自行车的后座,大声地警告他:「你站住!不说清楚不能走!」

张斯瑞应该是被我的力量震慑到了。

他放开自行车,一脸严肃地看着我,说道:「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道歉;取消比赛是不可能取消的,除非你儿子自己取消,然后他要在他们班级群里发布声明,说『我服了张斯瑞』,连发三天。」

我想了想,这简直比杀了我儿子还难,我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我感觉眼前的这个小逼崽子,比我领导还可恶,他这是杀人诛心啊。

联想到我领导,我突然想起他说过一句话:「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