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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疯狂的儿子

疯狂的儿子 红男绿女:真爱没有结局 我儿子放学回来,鼻青脸肿。 我问他谁干的?他死活不说,嘴里一直念叨着「八十」。 我问他谁是八十,他只向我翻白眼。 我跟他对峙了三个小时,不说不让睡觉。 最后,他嘲讽似的看了我一眼,说:「你们 90 后这代人算是完了。」说完蒙头大睡。 我气疯了,用了两个月的时间追查他挨揍的真相。 两个

第 2 / 3 部分

想到这里,我和颜悦色地看向张斯瑞,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小朋友,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不道歉就不道歉吧,反正我儿子也不在乎。但是你取消比赛,只要你取消比赛,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我送你一套天空套,如何?」(备注:天空套,DNF 游戏里顶级时装,曾经在运气好的情况下,合成至少需要一千多块)

张斯瑞冷笑一声,反问我:「叔,你儿子是不是跟你说了我装备很差?你是不是觉得天空套我买不起啊?」

我想,这要放到 2008 年,我玩这个游戏的时候,天空套可是神一般的存在,没有人能拒绝天空套的诱惑。

而买不起天空套的人,那简直不要太多。

怎么现在的小学生,都这么有钱吗?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叔知道你买得起……」

「不,我买不起!」张斯瑞打断了我的话,继续说道,「但是你不要以为有两个臭钱,就能收买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就算你给我十万、二十万,我也不会取消比赛。尊严,还有荣誉,大于一切,懂吗?回去告诉你儿子,让他练好手速,等我。」

油盐不进!

「还有一个月,你们就期末考试了,你看这样行不行?给叔个面子,不取消就不取消,延期一个月再比赛,暑假比,这一个月你们好好学习,我儿子摸底考试都降到三十名开外了,再玩下去就完了。你体谅体谅做父亲的苦心,好不好?」尽管我火气很大,但我还是强忍着,跟小崽子好好地商量。

张斯瑞挠挠头,神色尴尬,也不说话。

我问他:「是……有什么难处吗?」

「不不不,我就是有点儿不好意思。我也按时打游戏,怎么每次还是考年级第一名?打游戏不影响学习吧?」

他这话一说,我差点儿当场去世。

我缓了好一会儿,才回归到正常状态。

好在他已经感到不好意思了,我觉得有戏,我问他:「别比了,行吗?叔求求你……」

「不行!」张斯瑞斩钉截铁。

老子真的忍不了了,双手交合,各指关节摁得噼里啪啦响。

「叔你是不是想揍我?」张斯瑞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镜头对准了我。

我他妈确实想揍你,但是我不敢。

我用牙缝里的声音说:「小朋友,你说吧,你划下个道来,到底怎么才能取消比赛?」

「叔,你听说过父债子还吗?」

「怎么?」

「子债父还,也是一个道理。」

尼玛!

难道你是想「八十!八十!」地练我?

你想屁吃!

当年我玩 DNF 那会儿,可是至尊 1 段位的 PK 高手,要不是因为那时候没钱,要不是因为那时候的 PK 场严重不公平,贫民打不过人民币玩家,我起码上个至尊十。

「你是想跟我打?」我尝试性地问张斯瑞。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两眼放着光,仿佛在看一只被肆意把玩的猎物一样。

我强忍被眼神羞辱的不适感,问他:「啥时候打?你说。」

「给你一周的准备时间,下周末,怎样?」

「先说好,我跟你打,你就不能跟我儿子打了,对吧?」

「不对。你跟我打,如果你赢了,我就公开向你儿子道歉,并且删号,退出游戏界;如果你输了,你就永远别掺和我们小孩之间的事儿了,我可以答应延期跟你儿子比,延期两个月,暑假的时候打。另外,我会嘱咐他好好学习。」

「成交!」

张斯瑞伸出手掌,跟我击了一下,这事儿定了下来。

回家后,我用书房里的电脑下载了 DNF。

看着我放弃了多年的游戏角色——漫游枪手,一股豪情莫名地激荡在我的胸间。

在这几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我逐渐地找回了曾经的手感。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枪神归来,全场拜服?

我坚信,姜,还是老的辣。

张斯瑞,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学生,拿什么跟我比?

我行云流水般地又打满了一套连招。

浮空弹,张斯瑞被我一颗子弹打上了天;

膝撞,张斯瑞刚要从天上落下来,被我一膝盖再次顶飞;

平 x,我有节奏地射击,打得张斯瑞直砸键盘;

BBQ,张斯瑞被我用重火器举起来,一顿削;

浮空铲,我一脚再次把半残的张斯瑞踢起来;

移动射击,我举着双枪边走边射,半残的张斯瑞受保护机制,极速落地;

乱射,落地的张斯瑞想要蹲伏,被我一顿乱射,血条见底;

踏射,我用脚踩住他,连开五枪,张斯瑞,Game over。

……

想到这些,我心满意足地关了电脑。

我悄悄地把儿子的卧室打开一条缝,发现他呼吸深沉,看起来睡得不错。

张斯瑞还算讲信用,这几天来,我儿子确实像转性了一样,按时做作业,按时睡觉,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我走回自己的卧室,打开飘窗的窗户,点了一根烟。

透过迷雾,我想,打哭张斯瑞,一切就都结束了。

而我的儿子从此回归正途,终将成长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电竞公寓。

张斯瑞如约而至。

让我意想不到的是,他还带了另外四个小学生。

我冷笑,问他,是不是想车轮战?我奉陪到底。

张斯瑞微微一笑,说道:「叔,别害怕,他们是我公会的兄弟,只围观不动手,他们要是碰一下键盘,算我输。」

我长舒一口气,如果真的是车轮战,决斗天王也难免有失误的时候。

「你没兄弟吗,叔?」张斯瑞突然这么一问,让我有点儿尴尬。

兄弟,打游戏谁没兄弟?

年轻时,谁没兄弟?

这不是年纪大了,兄弟奔走四方,联系少了嘛。

「打你,我一个人够用了。」我强忍尴尬,假装潇洒地回应了他一句。

「废话少说,三局两胜,上号!」

三局,我输了三局。

我脑瓜子「嗡嗡」的,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速度那么快?

为什么我的踏射,踩不到他的猛狗断空斩?

为什么我的乱射,抗不过他的幻影剑舞?

为什么我风骚的走位,总是被他抓住?

为什么我华丽的操作,屡屡地被他逆转反击,或者裂波破掉?

不应该啊!

听着身后几个小学生放肆的嘲笑声,我缓缓地转头,看向张斯瑞:「你跟叔老实说,你是不是开挂了?」

「输不起是吧?」

看着张斯瑞纯真的眼神,我突然有些厌恶自己。

联想到我儿子前些天跟我说的:「老李,你们 90 后这代人算是完了。」

难道我们这代人,真的完了?

我不甘心!

张斯瑞仿佛看出了我的不甘,以及我内心的挣扎。

他又开口了:「叔,要想让我放弃和你儿子的比赛,我还可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实不相瞒,我打游戏,玩得更多的是团战,4V4,如果你有兄弟,我们可以再来一次 4V4,我们玩教父局,你看可好?」

我一开始没有听懂他说的教父局是什么局,只是想着有机会再比一次,就立刻答应了下来。

不就是摇人吗?

想当年,我们宿舍四剑客,四年大学三年半都在打游戏,多年的配合无间,让我们无比默契。

无兄弟,不游戏!我怎么就忘了这个基本道理?

大学毕业后,兄弟们各自奔前程的身影渐行渐远,尤其是我有了儿子之后,聚在一起的时间就更少了。

我咬了咬牙,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兄弟们聚在一起,再大战一番。

为了儿子,也为了我们逝去的青春!

当年,阿亮是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在我们四剑客中,他是唯一一个毕业后靠专业吃饭的人。

校招的时候,他就被中建 X 局选中,从此开启了工地搬砖的生涯。

工地很苦,常年见不到异性,不过他很耐得住寂寞,常常念叨着什么「只要善于幻想,无需睁眼,心中无码胜于一切」。

我听不懂,但大受震撼。

后来有一次游戏改版,女柔道职业变弱了,我问他为啥还坚持玩儿这个,他说因为「有容乃大」,我好像理解了他。

当年,他玩柔道职业,拿过区域内战的冠军,现在想来,和他手速快也不无关系。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问他在干吗,啥时候休班?

他说已经在家歇了一周多了。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给爸爸打电话?」(我们四人习惯称自己为对方的爸爸)

「你也没给我打电话啊。」

「我这不是在打吗?」

「啥事儿?」

我把儿子挨揍、自己被张斯瑞虐的情况,告诉了阿亮。

阿亮表示,由于疫情的原因,他们工地啥时候开工还不知道,现在有的是时间,愿意帮我找回场子。

兄弟就是兄弟,关键时候,顶得上。

「那今晚,我们约上阿毅,去阿白家的饭店里见吧。」阿亮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兴奋。

「阿毅和阿白我来约,但是这次我们就不去阿白家饭店了吧,这孙子,每次吃饭都免单,我受不了。」

「行!那我建议去汤泉良子温泉汗蒸,我想洗洗了。」

「好。」

当年的阿白,是我们宿舍里最有钱的公子哥。

他家在我们市里开了三家饭店,每家都异常火爆。

到了 2013 年,他家饭店的直营店扩展到了十家,另有三十多家加盟店。

阿白一毕业,就子承父业,去打理饭店了,成了家族饭店真正的掌门人。

由于钱多,阿白玩起游戏来,经常疯狂地撒币。

他那个枪炮师的号,一身透明天空,全身+13 流光套,武器是+13 的白焰翼龙,浮空弹技能加满,玩华丽流。

就是那种伤害不高,但速度贼快,打起人来侮辱性极强的玩法。

如果阿白脱下一身极品装备,他和我的技术不相伯仲,如果他全副武装,我打不过他。尽管我一直不想承认这一点。

我找出阿白的电话,打给他,他迟迟没接。

等我想要挂掉的时候,他才接起来,像是刚睡醒的样子,问我什么事。

我把儿子挨打、自己被张斯瑞狂虐的事情,向阿白说了一遍。

阿白丢给我一句:「你到时候开好房间,我必到!」

汤泉良子洗浴中心。

被晒得黢黑的阿亮,一如既往白里透红的阿白,坐在了我的面前。

我们赤诚相对,各自捞着水花,往自己身上拍打。

「你们也都没有联系上阿毅,对吧?」我率先打破了沉默。

两人不作声。

阿亮下潜,憋气,呛了一口水,看样是差点儿憋死。

他露出脑袋,抹了一把脸,说道:「我上次见阿毅,是两年前。当时我去他们市出差,他非常热情地接待了我。先是带我去他家玩了一天,然后出去吃喝拉撒大保健,全给我安排了一遍。我临走前,还给我买了他们当地的一大堆特产,非要让我带着……」

「阿毅重感情啊……」阿白冷不丁地感慨了一句,接着说道,「我上次见阿毅,不对,我上次跟阿毅联系,是半年前,他找我借八百块钱,说应急交房租……我一想不对,八百块钱都借,他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我当时给他打电话,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说没事,真的只是单纯地应急,说下个月还我。我也没多想,转给了他五千。但是到现在,我联系不上他了……我不是催还钱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不管你们愿不愿意承认,阿白玩剑魂也好,玩我们的任何一个职业也好,他都是最厉害的。当时职业内战,他被称为我们省第一剑魂,如果他愿意参加大型比赛,甚至可能比肩『剑舞红颜笑』……」阿亮开始追忆了。

「剑舞红颜笑?当年的国服第一剑魂孙亚龙?」

「是啊……很久都没关注过他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我起身,擦干身上的水珠,找出手机,再次给阿毅打电话,对方仍然是关机状态。

「我知道他家在哪儿,要不我们去他老家一趟?」阿亮下定了决心。

说走就走。

我们到了阿毅家才知道,他确实出事儿了。

阿毅在大学毕业的时候,曾告诉我们,他要跟着我们学校的学生会主席去广西创业,合伙包一个工程。

合伙人也都是各院的学生会主席。

阿毅交游广阔,虽然人不在学生会,但各主席都愿意跟他一起玩儿。

后来我们才知道,所谓包工程,是被骗进传销组织了。

阿毅这个人也比较争气,伤筋动骨之后,凭借自己的才能和父亲的支持,很快地填上了资金的窟窿,另外还多赚了几百万,然后过上了每天泡脚、打牌的幸福生活。

泡脚并不可怕,打牌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打牌输了后去接触了老虎机……

赌狗没有未来。

阿毅在输光自己的钱后,开始了无休止地小额贷款,连身份证都抵押了。

他的失联,就是和贷款有关。

此时,阿毅的妈妈为了帮他还债,正在找买家卖房子。

我们三个凑了十万块钱,转给阿姨,希望她有了阿毅的消息,让他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阿姨含泪答应。

距离和张斯瑞约战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我找了个机会,跟他商量,如果我们这边人手不够,我们就改成 3V3 行不行?

他说如果三缺一,可以喊我儿子上。

妈的,我儿子好不容易能沉浸学习了,我怎么可能会让他来做替补?

万一再勾起他的瘾,我这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算了,叔就三个人,你们四个,3V4 也没关系的。」

张斯瑞冷笑:「拉倒吧叔,看你这活不起的样儿,好像我们欺负你似的。3V3 就 3V3,不见不散。」

我和阿亮以及阿白,疯狂地练了几个晚上,准备应战了。

应战的地方仍然是汤泉良子,这里泡完澡也有网咖可以用。

搓个澡,蒸一蒸,再 PK,状态会好很多。

这次对决,我们分别设置了个人战、组队战,以及擂台战。

每一个项目,都按三局两胜来决定胜负。

在个人战比赛中,我们偷偷地商量,要用田忌赛马的策略,即下等马 VS 上等马……也就是找一个最弱的,对抗对面最强的张斯瑞。

但是阿亮和阿白,谁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下等马。

为了儿子的前途,这个下等马,我来当。

我,输了。

正当我怀着悲壮但值得的心态去观战阿白和阿亮的时候,我发现,悲壮就是悲壮,它和值得没有关系。

两个菜逼被两个小学生揍得找不到北。

第一局结束,阿亮颓然躺在电竞椅上,喃喃自语:「老了,不行了,老了……」

阿白也一脸颓样,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咱要不……」

这时,阿毅来电话了。

我问张斯瑞,后面的组队战和擂台战,我们能不能换成 4V4?

张斯瑞冷笑,但没有说话。

但我看到他招呼另外一个一直在观战的小学生,我就懂了,他答应我了。

总是破坏规矩,我感觉自己有些丢人,有些无地自容,但是为了儿子,不要脸就不要脸吧。

开战!

阿毅加入战团后,上他的剑魂号,像一条野狗一样左冲右突,走位风骚,意识超前。

不仅如此,他还充当起了我们团队的指挥官,戴着耳机冷静指挥:「阿亮,去给他一个爱的抱抱;阿白,远程重火器压制就完了,你别上去跟人拼体术,你个沙雕……哎呀乱射,霸体给他俩弄住……草……」

在阿毅的指挥下,我们确实越来越默契,打得也越来越顺手。

但是顺手归顺手,我们还是输了……

我们四人面面相觑,如丧考妣。

耳麦里传来了张斯瑞的声音:怎么样,擂台战还用打吗?

阿毅立刻坐起身,开麦:「当然打啊,我就是被三个菜逼拖累了,擂台战,我一个人能把你们 All kill……」

「这位叔叔,我们见识到了你的实力,不过规矩归规矩。三局两胜,你们已经输了,先叫吧,叫完再打。」

「叫什么?」

「李叔,老李,我们一开始是不是约定的教父局?」

「好像是,但是啥是教父局啊?」

「叫父,就是输了的叫对方爸爸,你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

我感觉天旋地转,一口老血,憋了回去。

愿赌服输。

对方团队四个成员,我挨个儿地叫了过去:「斯瑞爸爸,水水爸爸,大花爸爸,启势爸爸……」

对方挨个儿地「哎」了一声,有的声音激昂,有的欢快,有的沉闷,有的丧良心。

阿白、阿亮还有阿毅,像看沙壁一样看着我,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按顺序地叫了一遍。

等他们叫完,我摘下耳机,走到张斯瑞所在的电脑前。

「叔,怎么,想打我?」

「不,叔求求你,叫爸爸这件事,不能告诉我儿子。包括你的兄弟们,也不能出去乱说,能不能行?」

「当然,谁乱嚼舌根子谁是狗!」

「虽然你小子不是个东西,但是讲信用,我还是信你的。抱拳了。」

张斯瑞也向我抱了个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