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疯狂的儿子

「还有，叔再求你一件事，暑假的时候，你跟我儿子 PK，请你拿出 100% 的实力，把他打退网，打得他永久退网，你看可好？」

张斯瑞沉默了两秒，缓缓地点点头，说道：「我尽力！」

「拜托了！」

我们一行四人离开了汤泉良子，决定找个地方喝酒。

四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公开喊四个小学生爸爸，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阿毅点了一根烟，假装毫不在意地说道：「去阿白那儿吧，这次我买单，谁也不能跟我抢！阿白你要是再免单，老子跟你急！」

阿白从他口袋里摸出烟，也给自己点了一根，他眼神迷离，说道：「我家饭店，倒闭了。」

我们去了一家大排档，喝多了才知道，受疫情影响，他家饭店的生意一落千丈，再加上前几年的盲目扩张，饭店已经是负债累累。

阿白想撑一撑，撑过今年，可能会有转机，但是，他父亲得了白血病，眼下已经跟倾家荡产差不多了。

阿白灌了自己一大杯啤酒，说道：「明年吧，等我收拾完烂摊子，明年，我就跟着阿亮去工地上打工。我们土木工程专业，注定是离不开工地的……」

阿亮「哈哈」一笑，说道：「其实……我早就没工作了……」

在我们的「逼问」下，阿亮终于说出了实话。

什么耐得住寂寞？什么心中无码？都是假的。

阿亮在工地上闲着的时候，通过某社交软件认识了一个姑娘。

阿亮以为遇到了爱情，加上他常年在工地，没什么恋爱经验，辛辛苦苦地攒下的一百多万，大部分都被那姑娘骗跑了。

「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了，也找过律师了，但是现在的骗子很精啊，除了节日性的 1314、520 这种的追回来一点儿，其他大额的，没有留下任何借款性质的证据……我活该。」

「那你天天干啥呢现在？」

「躺着……」

这次聚会结束，我们互道珍重，转身走进各自的黑暗。

炎炎夏日，我却感觉凛冬将至。

唯一让我开心的是，我儿子期末考试，拿回来一张第八名的奖状。

他把奖状甩给我，说道：「老李，你的电脑，该我用了吧？」

「用吧用吧……」我还能说什么？

小崽子转身进入我的书房，随后打开门，冲我喊了一句：「你们 90 后这代人算是完了。」

我抄起扫把，直接冲进了书房。

我用扫把指着他，问道：「完了完了，你爹这代人怎么就完了？你说清楚，不说就别玩游戏了。」

儿子也不惊慌，站起身，侃侃而谈：「你在自己书房看小电影，我妈想跟你亲热你就说不行，是为不忠；

「你借工作忙的名义，一个月去不了我爷爷奶奶家一次，是为不孝；

「你告诉我你小时候是个屠龙少年，爱打抱不平，而你现在接我放学看到别人欺负女人，无动于衷，屁都不敢放一个，是为不仁；

「你的好哥们，我白叔，白爷爷得了白血病，人家去世了你才知道，是为不义；

「你到街上，看到漂亮姐姐，眼珠子乱瞟，非常恶心，是为不礼；

「我考试考不了第一名，是我智商不足，我智商不足，是你基因不行，你还天天怪我学习差，你这是为不智；

「你接你领导电话，点头哈腰，放下电话就骂他，扬言要辞职，但一次都不敢真辞职，这是不讲信用，还是真不敢？……」

好一个小兔崽子。

你爹我在你的心中，竟然是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礼不智不信之徒！

不过他说得好像有点儿道理啊……

我一个热血少年，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我缓缓地放下手中的扫把，离开了书房。

我思考了很久，发现我儿子说得根本不对。

是的，他小小年纪，哪里了解成人世界的艰难？

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腿疼，唉，能怎么办呢？亲生的，总不能真打死吧。

不是我们这代人不行，是生活逼迫我如此，这绝不能怪我！我这样给自己打气。

一个月后。

儿子兴冲冲地回来，跟我说：「老李，我删号了。以后不会再玩游戏了。」

我就知道，他肯定打不过张斯瑞，有些事情，不是仅靠努力就能做到的。

「好孩子，打不过别人不要紧，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只要你……」

「你别扯了老李，废话咋那么多呢？我打赢了。也删号了。怎么，赢了不能删号？」

这孩子以前只是爱撒谎，现在还学会吹牛逼了。我头疼。

「你怎么可能打得过张斯瑞？他放水了？」

儿子瓮声瓮气地说：「本来是打不过，但是比赛前一天，我研究他的战术的时候，发现了某鱼上有一段比赛视频……我发现你叫他爸爸了，我就忍不了了。我想明白了，以前是仇恨迷了我的眼睛，自从听到你喊人家爸爸，我反而静下心来了。是父爱的力量，对，是父爱的力量，让我打败了他……」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我脑海中只剩下了一句话。

「我发现你叫他爸爸了……」

「你叫他爸爸了……」

「叫他爸爸了……」

「他爸爸了……」

「爸爸了……」

我望着儿子稚气又成熟的脸，心想，我们 90 后这代人可能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