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替身父母

替身父母

红男绿女：真爱没有结局

我曾经对邻居的女儿开玩笑：我才是你真爸爸，你是被抢走的孩子。

我没想到，她会拿着刀对我说：孩儿帮您报仇了！

1、

我和邻居是同事，关系也不错。

他结婚后很快就要了小孩，我和妻子备孕五年没要上。

后来发现是我的精子活性比较低，我觉得这是命中注定，就决定丁克。

我媳妇是老师，作息比较规律，但我和同事以及他妻子在同一家国企，经常加班。

他们家女儿小名叫巧巧，经常来我家蹭饭。

有一次我比他们两口子早回家，巧巧在沙发上睡着了，大概是睡迷糊了就喊了我一声「爸爸」。

我脑子一热就开了个玩笑：「闺女，我确实是你亲爸爸，你小时候是被抱走的。」

巧巧哭了，死赖在我们家不走，说是要和父母团聚。

妻子责怪我乱开玩笑，我又不想给小孩说我撒谎了，就对巧巧说反正爸妈家就在对门，跑不了，你先回那边的家。

从那以后我就发现巧巧很黏我，只要我回来就会紧紧挨着我，让我教她打游戏。

累了就靠着我睡，有时候干脆像猫一样钻进我臂弯里，我媳妇开玩笑说你这下真当爸爸了。

巧巧能在我家呆多久，就在我家呆多久，她爸妈喊她也不回去。

我和媳妇都挺喜欢小孩，同事夫妻俩也乐得清闲。

而且巧巧长得也很乖，完美避开同事夫妻两人所有缺点，我媳妇说这孩子以后一定是个大美女。

我开玩笑说：那咱们以后就把房子遗产什么的留给巧巧算了。

媳妇说行啊，反正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有人念着咱们也挺好。

有一天，巧巧异常兴奋地跑到我家里。

手里挥着一把滴血的剪刀。

「爸，孩儿帮您报仇了！」

2、

我吓了一跳，赶紧跑到对门，查看同事的情况。

结果发现同事一家好好的，原来他们三人在玩剧本杀，巧巧作为杀手「杀」了同事。

至于那把滴血的剪刀，其实是道具。

我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责怪同事怎么能让小孩玩这种东西，这不是教坏小孩么。

同事和他妻子都是剧本杀重度爱好者，他们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既能增进亲子感情又能锻炼孩子推理能力。

但我认为巧巧是女孩，女孩有女孩的游戏，杀人什么的绝对不是小孩应该接触的。

刚开始大家还能讲道理，不知道怎么回事气氛就变得焦灼起来。

我媳妇跑过来拉我，说你还真把巧巧当自己女儿了？那是人家姑娘！

我一时语塞。

巧巧一直在旁边偷偷看我们，这时她跑过去猛地顶了同事一下，刚好顶到同事肋骨上，疼得他大叫一声。

然后他打了巧巧一巴掌。

巧巧哭天喊地，跑到我们家去，反手把门锁上了。

我和媳妇傻眼了——我俩没带钥匙。

同事他们在外面敲门，巧巧死活不开。

还好我们家在二楼，我跑到物业借了把梯子，从阳台爬了上去。

巧巧看到进来的是我，冲到我怀里，放肆大哭。

她说她想回家。

我抱着她温热的小脑袋。

「你放心，有爸爸在，他不敢欺负你。」

3、

巧巧还是不想回家，我就想了个借口。

我说自己欠了很多钱，把她送到朋友家是为了不让债主把她抓走当童养媳。

等我挣了钱，还了债，就把她接回来。

巧巧信以为真，她乖乖回到同事家里。

媳妇问我是不是又骗巧巧了，我说这是善意的谎言，现在小孩都早熟，她很快就知道我是骗她了。

「你别想的太简单，小孩子很单纯的，她如果真把你当成她亲生父亲了，我看你怎么下台阶。」

媳妇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但我让我现在承认自己撒谎，我做不到，而且我认为这样对巧巧的伤害更大。

反正巧巧马上就要念小学了，到时候她肯定就会对这段记忆一笑了之。

这段小插曲也很快被日常冲淡。

一天，同事两口子找我商量，说巧巧能不能转到我们户口本上。

我媳妇是老师，这样的话，巧巧就能以子弟的名义读实验小学。

反正就我们家目前的情况，这个红利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巧巧。

我和媳妇商量了一下，一致同意。

于是我们就带着巧巧去派出所办了户口迁移。

巧巧用好奇的大眼睛看着我们把她的户口上到我们的户口本上，问我们在做什么。

我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说爸爸在办把你接回来的手续，等会儿带你去吃肯德基。

巧巧高兴的涕泗横流，拽着我的外套擤鼻子。

媳妇瞪了我一眼，我只好赶紧闭嘴。

4、

巧巧顺利入学了。

媳妇说巧巧在学校的表现非常优秀，表扬她的老师也很多。

她们总说：「你们家女儿可真优秀！」

媳妇没跟同事们说过我们要不了孩子，别的老师这么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害怕巧巧的事露馅了会被人举报。

我劝她干脆顺其自然，这样别的老师看在她面子上也会更加关注巧巧，这是好事。

媳妇觉得也有道理，就没再说什么。

我本来希望巧巧读书后会懂事，会明白我在骗她。

但她好像越来越粘我了，比起同事，她明显更喜欢我。

下班早了，巧巧会给我盛汤盛饭。

下班晚了，巧巧会给我揉肩捶背。

同事不在的场合，她就直接喊我「爸爸」。

我很感动。

我一直以为，自己将会抱憾终身。

媳妇私下里叮嘱我，让我跟巧巧讲清楚。

她已经五年级了，不能再稀里糊涂，这样下去她肯定会和亲生父亲有隔阂。

但我总是找各种各样的理由一拖再拖。

公司有个外地的项目，大概要做一年，这个项目如果做好了，肯定能提成正科。

我和同事都有机会，领导更看好我，因为我没孩子没顾虑。

但我却把这个机会让给了同事。

同事非常感激我，同时，他想请我帮他们照看一年巧巧，因为他想带妻子一起去外地。

我立刻答应下来。

5、

就这样，巧巧住到了我们家里。

我每天上班都会打起十二分精神，把手头工作做得一干二净，争取六点一到立即打卡下班。

晚上，我会和巧巧一起打游戏，做手工，有时候我们两个人，有时候也会叫上媳妇。

媳妇说我这么惯着巧巧不是个事儿，既然受人之托，那就要把巧巧培养好。

现在小孩非常卷，我们也应该给巧巧报几个兴趣班，艺多不压身。

我的宗旨就是快乐教育，除非巧巧自己感兴趣，否则我不想强迫她，但媳妇说她才是老师，这事儿必须她说了算。

于是，在媳妇的再三坚持下，我给巧巧报了声乐和舞蹈。

巧巧嫌兴趣班占用了她的娱乐时间，大闹了一场。为了安抚她，我表示只要她乖乖上课，每次可以吃一只冰激凌。

她这才善罢甘休。

接送巧巧去兴趣班的任务自然也由我负责，我每次也会兑现自己的承诺，给她买一只甜筒。

巧巧最喜欢店里的亲子甜筒，就是一个大甜筒上面插着一个小甜筒，模样很可爱。

巧巧说这两个甜筒就像爸爸和女儿，像我和她。

每次听她这么说我都感动的不行。

幸福总是短暂的，同事也要从外地回来了，项目很成功。

我不羡慕他，因为我已经收获了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年。

然而，让我惊讶的是，他们回来的时候并不是两个人。

而是三个人。

还带了一个小男孩。

同事告诉我，这个孩子是他们在外地出差的时候生的，他一直想要一个儿子。

我觉得他未免太过任性，那个时候计划生育还很严，别说罚款，他提拔的事情肯定也没戏。

他说：「我想求你给我帮帮忙。」

「怎么帮？」

「能不能让巧巧成为你们的女儿？」

6、

同事的意思，是虚报我们是亲戚，然后把巧巧过继给我们。

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这纯粹是开玩笑，现在巧巧可能不在乎 ，要是长大了她知道自己爸妈重男轻女把她扔给邻居，她会怎么想？

同事说这件事不让巧巧知道就行，反正巧巧在我们家的户口上，他已经找好关系办手续了。

他央求我再考虑考虑 。

我犹豫再三，他只好出动他妻子，两口子一起游说我和我媳妇。

女人心软，媳妇说他俩为了提升的机会在外漂泊一年多，咱是该帮帮忙，反正这事儿只要巧巧不知道，不就有益无害么。

三票对一票，我也只能答应。

于是，巧巧真的成了我们「女儿」，同事也光明正大地把儿子加进自己户口本。

同事提了正科，作为回报，他帮我安排了一个清闲待遇又好的美差。

我本来就比较佛系，乐得如此，每天下了班就指导巧巧学习写作业。

同事工作越来越忙，下了班还要出去应酬，联络感情。

如此一来，巧巧跟我越来越亲近。

「爸爸，我想送你一个礼物，你可不可以蹲下来。」

我蹲了下来，巧巧抱着我的脖子在我面颊上亲了一口。

「通过这个吻，我确认了，爸爸就是我前世的情人。」

我的心都要被融化了。

7

巧巧写了一篇作文，叫《我的父亲》。

看开头我以为她写的是同事，但后来发现她写的居然是我。

我当时没在意，没想到这篇作文会引起轩然大波。

起因就是老师觉得这篇作文写的很好，于是把它展示在学校公众号上，结果被同事看到了。

巧巧挨了好一顿骂。

同事训斥她：「小蝌蚪都知道找妈妈，你不知道你爸爸是谁？」

巧巧不服气，她和同事吵得很激烈，他妻子跑过来让我们去劝劝。

我马上过去，但媳妇把我拉住了，说你现在去不是火上浇油么。

但我管不了那么多，我不想巧巧受委屈。

一进门，我就听到巧巧在哭喊：

「你们反正有儿子了，干嘛还要我？我对你们来说不就是多余的吗？」

「我知道叔叔不是我爸爸，但我想当他的女儿！我不喜欢你们！」

一个孩子的话，让四个大人沉默了。

巧巧不是不懂事，她其实什么都清楚。

8、

为了纠正巧巧，同事决定买一个学区二手房，稍微装一下就赶紧搬过去。

只要距离增加，巧巧自然会重新依赖于父母，时间会抚平一切。

同事决定给我们一笔钱，用来感谢这些年对巧巧的照顾，被我坚决推辞了。

我很后悔。

我觉得如果不是当初那句玩笑话，说不定我还有陪伴她成长的机会。

他们搬走后，我觉得恍然若失，仿佛一头扎进迷雾森林。

媳妇心疼我，她问我要不要领养一个小孩，我摇了摇头。

我害怕领养的孩子也被原生父母找回去，我不想经历第二次这样的痛苦。

闲来无事，我开始研究股票。

我本来是没打算挣钱的，因为我觉得再有钱也没什么意义，反正也没地方花。

没想到，也不知道是我天生财运较好还是实力使然，我在股市里的资产翻了十几倍。

我换了一辆好车，没有买别墅，因为再多的房间也没人住。

我们原本打算辞职然后环游世界，但是因为疫情的原因，这个计划暂时搁置了。

这时，我又想起巧巧。

她现在已经上了初中，这两年我遵照同事的要求，再没和她见过面。

她经常会跑到我的空间或者在游戏里给我留言，我都选择性忽略了。

最近她生日快到了，我想给送她一份生日礼物。

但这件事肯定不能让同事或者媳妇知道，否则他们会埋怨我。

我把车开到巧巧学校门口，等待合适的时机。

我其实有点担心，听说这个年纪的女孩都很讨厌中年油腻的父亲。

所以我特地收拾打扮了一番，还用了男士香氛。

巧巧从学校出来了，穿着蓝色水手服，旁边有两个同学。

这两年时间她个子长高了一大截，身材从「女孩」出脱成了「灵动少女」，头发也剪短了。

我很犹豫自己该不该喊她，于是在路边开着车缓缓地跟着。

大概是我的车比较惹眼，三个女生看着我的车叽叽喳喳，巧巧脸色忽然变了。

我摇下车窗，向她挥了挥手。

巧巧扔掉书包，上半身从车窗钻进来，抱住我的脸亲了一下。

9、

巧巧一坐上车，就趴到我身上像小狗一样到处嗅，问我是不是喷香水了。

「开豪车喷香水，你该不会是外遇了吧？」

我本来想吐槽她两句，转念一想，不如趁这个机会给她点「封口费」。

她笑得像个鬼灵精，说这件事秋后算账，让我先带她去吃冰激凌。

我问巧巧这两年过得怎么样，她一副没好气的样子。

「那两个人的注意力全在小崽子身上，我在家里就是小透明。」

我注意到巧巧依然不愿意喊同事「爸妈」，这恐怕是因为她在家里得不到关注。

相比已经独立的女儿，父母肯定更关注弟弟，更别说同事还很看重「传宗接代」这回事。

我很心疼巧巧，但现在的我爱莫能助。

我又问了巧巧在学校里的生活，舞蹈和声乐还有没有坚持学，她摇了摇头。

「我想学街舞，但是一节课的费用很贵，而且他们对 HIPPOP 嗤之以鼻，说那是不良少女才会感兴趣的东西。」

同事虽然提了领导，但这些年各行各业都囊中羞涩，两个孩子也是巨大的经济负担。

我觉得有兴趣爱好是一件难能可贵的事情，更何况巧巧的舞蹈天赋是媳妇认证过，于是我给她微信转了一笔钱。

大概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巧巧惊讶地跳了起来。

我叮嘱巧巧这笔钱只能用来交学费，如果挪作他用我就再也不给她零花钱了，她乖巧地点头。

「我就知道，你才不像他们说的那样糟糕，你对我最好了！」

我吃了一惊，问她同事都说过我什么坏话，巧巧尴尬地吐了吐舌头。

「大概就是说你工作不努力，我现在这个样子都怪你之类的……」

我很无语。

我确实在单位无心上班，但培养巧巧我自认为问心无愧。

大概是我表情变化有点大，巧巧赶紧抓住我的手，摇晃着。

「你别担心，他们越说你坏话，我就越讨厌他们。」

10、

我无意去找同事理论，也不想扩大巧巧与她父母的隔阂。

我对她说：我来见你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

她很懂事地点头。

我问巧巧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她想了想。

「你帮我养只小狗吧，小崽子对宠物过敏，我家养不了。」

我问她想养什么品种的小狗，拉布拉多？萨摩耶？古牧？

结果巧巧指着奶茶店外的一条流浪狗对我说：「这只就可以。」

这只流浪狗的毛遮住了眼睛，身上脏脏的，不过挺有绅士风度。

它不会死缠烂打地乞食，如果有人投喂就摇摇尾巴以示感谢。

我完全有能力帮巧巧养一只纯血统的品种犬，但我尊重她的选择。

于是我用一只烤肠把这只狗骗上车，然后把它带到宠物医院，为它做清理、除虫、注射疫苗。

媳妇看到我抱了一只流浪犬回家，非常吃惊。

我只好推说这条狗跟我有缘，而且走狗来财，是好兆头。

于是这只狗就在我家呆了下来，巧巧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毛肚」。

毛肚的品行非常好，除了来家里的第一天嚎到凌晨三点半，平时都像个文静淑女。

我猜测它曾经有过家庭收养，后来因为某些原因遭到遗弃。

我每天都会带着毛肚散步，走到巧巧学校门口，然后陪她一起回家。

巧巧按照约定用那笔钱报了街舞班，至于对父母的说辞就是老师很看好她的资质，愿意免费培养她。

她会给我讲很多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比如她不喜欢同桌，因为他上课经常打呼噜。

比如她不喜欢班长，因为班长总喜欢打小报告。

比如她收到了情书，来自隔壁班的帅气男生。

「但是我拒绝了他——理由是我现在已经有男人疼了，不需要小屁孩。」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巧巧把头发捋到耳后，挺起稚气的胸膛。

「所以你别在不认识的女人身上花钱了，要花就给我花吧，反正我是你的小情人。」

「你可别乱说啊。」

巧巧一副「我说了你又怎么着」的表情，我却不敢直视她。

11、

巧巧正处于蜕变期，她的感情丰富而又敏感。

我提醒自己绝对不能再把她当成一个孩子来看，首先要注意的就是维持适当的距离。

我买了好几本关于父亲如何与青春期女儿相处的书，学习这个时期女孩的身体特征和心理活动。

我对巧巧做了一些限制，语言上的和行为上的都有。

我提醒巧巧我是一个男人，而男女有别。

她刚开始还有点不开心，后来就接受了。

有一次，巧巧跟我说希望我能去一趟学校，因为老师想见家长。

我问她为什么不叫同事去，她小声说现在爸爸忙着工作，妈妈要照顾弟弟，根本没时间。

我觉得作为父母不能在这么关键的场合缺席，于是我决定去找同事，让他无论多忙都要来一趟。

但是巧巧拽着我的衣服，低声下气地央求我：「你就帮我这一次吧，好不好？我一定会报答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