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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中国爆发丧尸怎么办?

我是一个丧尸。 现在,我正站在我家门口。 家门关得紧紧的,好像毫无气息,我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中间时不时有丧尸过来,趴着我家窗根往里看,这个时候我就会一脚把它踹飞。 是的,我变成了丧尸。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保留着做人时候的记忆。 我站在我家门口,一动不动,就好像活着的时候惹我老婆生气的时候一样,我老婆生前只要一吵架,

第 2 / 4 部分

和老婆求婚那天,也是用的樱花。

那是第一次创业失败,我们刚躲过一波前来追债的债主,她和我在小巷子里屏气吞声。

那天,是我第一次和她提分手。

然后她一巴掌扇在我脸上,说:“我给你机会重来一次。”

我哭着说:“嫁给我。”

周围除了废弃的纸箱,什么都没有。

除了一树樱花。

[6]

我把刚摘下的几枝樱花放在我家门前,想了想,又把手上的绷带取下来,笨拙地把樱花束在一起。

变成丧尸后,我的行动就变得很吃力,原本灵活的身手,也变得迟缓起来,好像老年痴呆一样。

只是比起别的丧尸,已经算好了太多。

太阳渐渐落下去了,周围的丧尸都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月亮爬上来的那一刻,我终于昏过去了。

[7]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我们家的客厅。

老婆站的远远的,拿着一个棒球杆,带着头盔,身上还穿着大棉袄,站在去往二楼的楼梯上弓着背警惕地望着我。

我慢慢坐起来,老婆把棒球杆对准我,朝我喊道:“你…你还能说话吗?”

我张开嘴巴,想酷帅狂拽地来一句“那当然”,结果一张口变成了:

“呃…啊…呃…啊…啊!!!”

我擦嘞!变成丧尸没人跟老子说话,老子连自己原来都说不出话来了都还不知道。

而且发出来的声音,简直比外面那群丧尸还恐怖十倍。真特么扑了大街!

老婆吓得把棍子掉到地上,又赶紧捡起来,颤颤巍巍地对准我,一手还拎起了一个哑铃。

我赶紧闭上了嘴。

她又颤颤巍巍地开口说:“你…如果你说不出话,你就点头摇头,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点了点头。

她继续颤颤巍巍道:“你是不是还有自己的意识?”

我点了点头。

她超前走了一步,看着我的脸,试探着问:“那你会有伤人的冲动吗?”

我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老婆稍微松了口气,但是还是不敢放松,她用棍子指了指墙上,紧张地说:“如果你…你能听懂我的话,你就走过去,把自己指出来。”

我望向墙上。

墙上,挂着我们的一张全家福。

是我,老婆,岳父一起拍的,我爸妈很早就去世了,老婆的妈妈也是,所以我们的全家福只有三个人。

现在只有两个人。

照片上原本属于我的位置,被人用力地撕开了,缺口很凌乱,一看就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又粘上去了。

粘上去后,显得皱皱巴巴的,我的脸上颜色都不一样了,看上去 ,像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老婆,她紧张地拿着棍子对着我。语无伦次地说:“去…去指出你自己来!”

我从沙发上撑起来,摇摇晃晃走到婚纱照下面,笨拙地举起手来,指向那个皱皱巴巴的我自己。

老婆用棍子指着我,又喊道:“那…那你把我爸给指出来!”

我指了指她爸。

她又喊道:“那我呢!”

我把手指往左移了移,定在了她的婚纱上。

她松了一口气,我回头望向她,她又紧张得立马将棍子拿起来,指着我说:“你…你…你晚上暂时可以睡在客厅,但不许上楼!”

我摇了摇头。

她说:“别…别太过分啊,能让你睡在客厅已经是法外开恩,不要妄想上二楼!”

我摇了摇头,转身走到客厅门口,拉开了门走了出去。

不是我不想留在家里。

而是比起留在家里,留在外面,才能更好地保护家的安全。

我坐在家门口,望着外面偶尔经过的丧尸,经过前一阵的驱赶,最近来这里的丧尸越来越少。

偶尔还会看到,一些老丧尸走着走着,突然倒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就再也没有起来。

这些倒在地上的老丧尸,我会在黄昏时分,把他们拖走,一直扔得远远的,远到看不见。但是奇怪的是,他们好像再也没醒来过。

原来,丧尸也会有死的那一天么?

我从白天坐到黑夜,在月亮快要爬上来的时候,我听见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响了。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8]

在我记忆中,除了求婚,我还给老婆送过一次花。

那是四年前,我创业终于收到了第一笔钱,签了第一个愿意长期合作的合同。

从公司出来后,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花店。

我也不知道需要花钱的花里,她到底喜欢什么花,干脆把整个花店的花全都买了下来,趁着她上班,请人把花都运到我们家,从进门,到卧室,全部都用花铺满了。

她下班回家,一打开门,一下愣住了,接着开门又出去了,看了看门牌号又进来了,她站在门口冲我喊:“李明日,你给我解释下,这是什么个情况?”

我朝她走去。

记忆中我有很多次朝她走过去,多到我数不清。

只有这次,弥足深刻。

我穿过花丛,走到她面前,单膝下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她直直地看着我,好像惊讶得说不出话,我把盒子举到她面前,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泪就掉下来了。我说:

“老婆,”

“请你再嫁给我一次。”

那天,她穿着白裙子。

[9]

我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我又躺在我家客厅里。

老婆却不在客厅里,我抬眼看了看客厅里的钟。

凌晨四点。

醒的够早的。

不对,这不是重点,等等!我怎么在我家客厅!

我猛地一下坐起来,不小心头“砰”地一声撞在桌几上,桌子“嘭”地发出一声巨响,吓得我一把站起想扶稳,又“嘭”地一声撞到柜子。

柜子上放的我之前篮球比赛的玻璃奖杯,噼里啪啦地全部掉到地上。

碎了一地。

这都是老子当年辛苦打比赛挣来的啊!老子年少青春的辉煌时刻啊!我蹲在地上摸着那些碎片,心疼得龇牙咧嘴,悔恨得捶胸顿足,恨不得碎在地上的是我本人。

…不过现在丧尸大爆发,要这个奖杯也没啥用了。

更何况现在自己都变成丧尸了。

一想到这我心里舒坦多了,我舒坦多了然后我就站起来,我一站起来,

就看到了我老婆。

她昨天拿着棒球棍,今天换成了菜刀,左手还拿着磨刀石,好像刚刚才磨过。正虎视眈眈地把我望着。

我咽了下口水。

[10]

我又被扔出来了。

我老婆的意思是,白天我在外面做我的丧尸,晚上睡觉了就回家,可以睡客厅,不能上楼。条件是以后家里吃的用的都得我负责。

那还能说啥,麻溜的我就答应了。

所以今天,站到半黄昏之后,我就出发去超市了。

我比上次装了更多的米,更多的面,还有冷冻生鲜,真没想到,超市的冰柜居然还没有断电,我从里面捞出一包又一包的鸡腿,还有冻牛肉,排骨,全部放到购物车里。

在客厅的时候,我看到她的脸色很苍白。跟我说两句话,还要扶一下墙。

好像身体很虚弱。

老婆的身体一直很好,不知道为什么会虚弱成这样呢?

我装了很多生鲜,又到礼品部,拿了一些补品,除了脑白金没拿其他都拿了,拿了脑白金我怕她打我。

我把东西都装了一车,决定回家。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出来之后,我的心一直很慌,仿佛要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我推着车慢慢在路上走,现在正好是黄昏时分,路上的丧尸,一拨又一拨的,都往郊外去,有的走到一半,就倒在了地上。

我越走越心慌,走到一半的时候,我终于走不下去了。

我一头栽进购物车里,后脚使劲一蹬,像那天夜里一样,顺着下坡一路滑,一路滑,我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好像都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终于,我离家越来越近了—

一只丧尸,正在拍我家的窗户,窗户已经拍烂了,他又把头伸到里面,嘶哑着喉咙,仿佛在够什么东西。

我大吼一声,一头撞了过去 。

“草泥马的谁敢欺负我老婆!!!”

[11]

上面那声当然不是我发出来的。

我一出口,喊成了“啊啊啊啊啊啊!”,然后一掌上去,拍飞了那个扒窗根的猥琐丧尸。

丧尸的头卡在窗户里,被我一拍,整扇窗户,都哗啦啦地掉下来了。

我:“………”

月上黄昏,那只丧尸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了。

我把购物车放在家门口,把它背起来,一下一下,吃力地扛到离家比较远的花坛里。

等我走回自己家门口时,我感觉已经累极了,我站在门口,购物车还没有拖进去,不知道是不是该敲门。

门开了。

扑出来一个人影,这人影一下抱住了我,抱得紧紧的,紧到我昏过去之前都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热度。

是老婆。

老婆在发烧。

[12]

老婆体质很好。

她爸爸是空手道教练,她也虎父无犬女,老鼠儿子会打洞。虽然说并没有那么高的造诣,但是身体素质还是杠杠的。

有一次我和她出去郊游,半路下起大雨,回来后我发烧了,她都没发烧。

那她现在,怎么会烧成这样?

我这次昏睡得很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撑住,我醒过来的时候,客厅的时钟定在了三点半。

很早。

我决定上楼看一看老婆。

我已经好久没回过家了。

楼梯上挂着的我和老婆的照片,已经不见了,老婆也没放新的照片上去,整面楼梯上去的墙,都空空如也。

我来到我和老婆的卧室前。

老婆还在熟睡。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隐隐可见她的脸通红一片,一定是还在发烧。

老婆,你生了什么病?

我在周围轻轻地翻动着,企图找到药品或者医院的诊疗单,可是周围除了几片退烧药,什么也没有。

会不会在别的地方呢?

我摸到衣柜的门把手,轻轻地把柜门推开。

柜门一开,我怔住了。

窗外的月光长长地把自己的影子投射进来,照进屋子的地上,地上的瓷砖也响应着明亮的光斑,一层一层,亮进柜子里。

衣柜里,挂着几件婴儿穿的小衣服。

衣服底下是一个被包的严严实实的小包裹。

我慢慢蹲下去,把它拿起来,老婆把它包的很细心,打开一层布,还有一个盒子,一个盒子里面,还有一个盒子。

把最后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露出一张纸。

月光照进来,把纸打得也微微发亮。

是一张确认已流产的医院检查单。

医院上的日期写着,9月23号。

我和老婆离婚的前一个月。

[13]

我和老婆离婚了,在丧尸爆发的前两个月。

离婚的那天,天气也阴沉沉的,老婆坐着一辆车到民政局,脸上的妆容得体又精致。

她径直走到窗口,很爽快地签了字,拿起离婚证,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走进民政局之前,我做了很多设想。我想过她会歇斯底里地骂我,说我是个畜生,想过她会扇我两耳光,然后指着我的鼻子,甚至想过,她也许不会来。

就是没想过,她会这么平静。

我选择了净身出户,但她还是选了走法律流程。

她的朋友都在骂我,我的朋友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离婚那天,她戴着墨镜,踩着高跟鞋,小鞋跟踩在地板上,“嗒嗒”作响。一如往常一样气势凌人。

万万没想到,离婚前一个月,她掉了我们的孩子。

9月23号。

我傻站在原地,突然抽了自己一耳光。

是9月23!

我记得那一天。

[14]

天过一会就要亮了,我出了门。

我知道老婆身体为什么这么虚弱了。

小产后没多久,丧尸就爆发了,她根本来不及好好保养,又缺吃少喝,担惊受怕。身体也就越来越差。

我来到超市,径直走到最里面,拿起货架上的红糖红枣,一气往购物车里放。

我又走到冰柜前,把冰柜里的冷冻鸡拿出来,一直塞一直塞,直塞得购物车放不下了,才停下了手。

回到家的时候,天才微微地亮起。

我走到家门口,推着车,把门打开—

老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客厅沙发里,把门打开的一瞬间,我看见她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了,望着我,一边笑着,一边流泪,还微微叹了口气。

“你回来了。” 她说。

[15]

老婆从小就没有娘。

每次过母亲节的时候,别的小朋友都做了贺卡和小礼物送给妈妈,她送给爸爸。

很长一段时间,她的依靠只有她爸爸,后来我出现了,又多了一个我。

两年前,老婆生日,岳父去野外钓鱼,预备给她做礼物,回来的时候发生车祸,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弥留之际。

岳父死的时候,没有叫老婆,而拉着我的手,对我说:

“臭小子…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你…要待她好好的…不许欺负了她…不然,老子…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说完,他又拉过老婆的手,和我的手放在一起,望着我老婆,笑着说:

“现…现在,我放心了…囡囡,你要乖…我…我可以去见你妈妈了…别哭…我…我知足了……”

说完,岳父就断了气。

那一天,老婆肝肠寸断。

那天后,老婆就剩下我一个依靠。

对不起,岳父。

我对不起你。

[16]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我早上出去回来之后,老婆就对我很温柔。

她再也不吼我了,好像很怕我离开。我每次站在外面,都要先对她安抚一下,即使站在外面,也能感觉到她担心的目光。

老婆给我准备了一张躺椅,放在屋子外面,方便我躺着看家,我就经常躺在上面,时不时踹试图上前查看的丧尸们一脚,久而久之,丧尸都绕着我家走了。想必是都知道这里有只不讲道理喜欢打人的丧尸。

我经常隔一段时间就抬头,望一望楼上,这个时候老婆就会把头伸出来,也望着我。

有一次晴天,周围没什么丧尸出没,老婆甚至把窗户打开,在阳台上晾刚洗好的衣服。

阳光正好,她站在阳台上望着我笑。

不知道多久没看她这样笑过。

物资充足,每到夜里,家里就飘来鸡汤的香味,有一次早上醒来,我发现我旁边还放了一碗。摸了摸碗,还是温热的。

我一口喝下去,咸的我差点吐出来。没等我吐出来,就听见老婆站在楼梯上望着我哈哈大笑。一边望着我笑,一边在说什么,看那个嘴型,好像是在说傻逼。

然后我起来想打她,她又被我吓得哇哇大叫,慌不择路地往楼上跑,跑得拖鞋都卡到小腿上。

有时候她心情好起来,还会把画架搬出来,趁我睡着的时候,给我画一幅画。

我醒来一看,奇丑无比。

更多的时候,我晚上守完家,一推开门,就看见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做汤。

好像我们很久都没有这么和谐过了。

从恋爱,到结婚,再到现在我变成丧尸,这居然是我们最安和的一段时间。

有时候,我也会想

就这样过下去,会不会也很好呢?

[17]

这天我起的很早,看了下时间,也才3点45,外面的天还没有亮。

我起身出门,准备再去超市屯点物资。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醒得越来越早,常常是四点不到就醒了。

与之相应的,是白天的精神越来越差。

我摇了摇脑袋,刚刚一时走神,眼前就泛起了黑晕,我努力集中精神,在货架上搜集需要的物资。

推着车要出超市门的时候,我定住了。

超市门口的橱柜里,摆着一条白裙子。

我歪歪斜斜地走过去,从货架上小心翼翼地取下了这条白裙子,把它放在购物车的下面。一看价格一万九,我心说真特么赚到了!正好再过几天老婆生日了,感谢超市老板。

我推着购物车,欢天喜地地走出超市,天才微微亮,我把车上的冰鲜稍稍搬起来,忍不住先看了一眼小裙子,过一会又把冰鲜搬起来,又看一眼小裙子。

可能是我走路的姿势太过嚣张,走着走着,一张纸就啪到我脸上。

我把纸从脸上扯下来,天没大亮,看东西总有些吃力,我把纸对着天空透亮的地方,仔仔细细地看着。

我觉得自己好像在梦里。我把它读了一遍又一遍。

一页传单缓缓在手上飘落。

上面写着:“如有幸存人员,请速来B市!请速来B市!此处有丧尸避难所和医疗团队,请务必确保自身未被感染!”

[18]

我在外面坐了很久。

B市离这里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开车的话,大概得一天。

如果老婆和我一直在这里呆着,超市里的物资供应不了多久,很快就会变质。

而我…最近我的感官总是忽灵忽弱,原本白天还能一直意识清醒,最近却时不时开始模糊。有好几次,在门口守着守着,就开始恍惚。

我把钟搬到家外面,最长的一次,是二十分钟。现在恍惚只是暂时失去意识,但是时间一天天过去,恍惚的时间却一点点在加长。

况且,眼见着一批批年老体弱的丧尸走着走着倒在地上,再也没起来过。

我又能保护老婆几时呢?

老婆和我这个丧尸关在一起,一辈子不出门,就真的过的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