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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入宫前,放纵了一回,和晋都声名狼藉的卫三公子,瞒着旁人,贪欢数日。 三公子不爱我,可我不在乎,我只想要短暂地拥有他。 我向他自荐枕席时,他坐在榻沿盯了我半晌,那样玩味的目光就像一把镶金雕玉的匕首。 他抵住我腰间锁紧宽大道袍的、单薄纤弱的暗草灰系带,轻轻一挑,一览无余。 我身体不自觉瑟缩着,战栗着。 他看透我,可神色自

第 12 / 13 部分

三公子,不是端木敏一个人的三公子,他是千万人的三公子。

千万人曾经背弃过他,可他没有背弃过他们。

他泣不成声,更用力地抱紧我,仿佛要把我嵌入身体。

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声音嘶哑、哽咽:

「敏儿,别走…..我们离开。」

三公子在说胡话。

我不想走,可是不得不走,这是守卫繁漪城的代价。

我已经暴露身份了。

我曾经不明白,冰冷的责任与我何干,我只想做自己。

直到我的邻居们无辜惨死。

我终于明白。

我想要守住和三公子的家。

可,若人人只顾自己的小家,无人负重前行,社稷将倾覆,国将不国。

大国小家,国若不存,家又何以为附?

想要护住我们的家、邻居的家、千千万万国人的家,我们得先护住我们的国。

我摸他忧郁柔软的眉眼,哄他:

「三公子,乖。这场仗,你要打得漂亮,给我长脸,我在晋都,等你回来。」

我们都知道这次离别,意味着什么。

「可是……」

我知道他在担忧什么,我握住他的手,笃定道:

「你放心,我一定会护好自己,等你回来。你信我。」

我们在断壁残垣前拥吻许久。

繁漪城的官员,是父亲的门生。

我和三公子的事,被父亲遮了下来。

我暂时是安全的,回宫那天,皇帝亲自来接。

众目睽睽之下,他抱起我,往内殿走。

他说:「皇后,他们说你落水遇难,朕……」他停了停,涩声道,「有些舍不得……」

半途,太后领着齐妃、玉妃、春甜来了。

我赶紧从皇帝身上挣下来,给太后请安。

太后眼眶红红的,拉着我往外走,一边道:

「好孩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来,去母后那,母后给你备了好吃的……」

皇帝拉下脸,沉声道:「母后,今天精神头不错。」

太后睨了他一眼:「人逢喜事精神爽。」

说罢,太后就名正言顺把我领走了。

谁知刚进屋,太后身子一软,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原来,太后回宫后,身体垮了,她今天是强撑着打起精神来护我。

我想起离别前,她让三公子记得她忌日,原是有预感,我心中一阵酸楚。

我以尽孝的名义每夜留在太后宫里伺候,皇帝想近我身,也无法。

我组织宫妃、贵妇们筹款,置物资,添做前方军用。

三公子在前方,我在后方,我一直会在。

东南频频传来捷报。

不再有城池失守。

我们失去的,一座座讨回来。

父亲进宫提了一嘴:「卫焰,是好样的。」父亲很少夸人。

三公子,给我长脸了。

渐渐地,我听见宫人讨论:

「卫将军真是天纵奇才,百战百捷……」

大家都渐渐忘记,失败的卫将军。

大家重新记起来了,万丈光芒的三公子。

一切重新回到幽冥谷一役之前。

基本上东南胜局已定,皇帝下令,乘胜追击,要把离岛夺下。

皇帝还派出贵妃哥哥,南下支援。

其实很没必要。对三公子来说,拿下一个离岛,不是什么难事。

我在等他凯旋。

太后近日有所好转,渐渐能同我们说些话。没人的时候,她给我讲很多三公子小时候的事,她说三公子读书差,成天摸鱼逮虾,上房揭瓦,三天两头挨打……

下次见到他,一定要好好嘲笑他。

太后还说起三公子已故的家人。

三公子父亲在幽冥谷一役后,病重不起,没了。他娘亲,与父亲伉俪情深,殉情了。

幽冥谷一役……三公子失去了那么多……

下次见到他,我要好好抱抱他……

……

齐妃、玉妃也总来太后这凑热闹,恰好大凉送来了荔枝,玉妃一边吃一边回忆:

「已经四年了,打那年夏天离家以后,就再也没吃过家乡的荔枝了。」

我正笑着剥开一个喂太后,停住了。

我记得,四年前,幽冥谷一役,卫家军败,姚照领兵反击,胜。

之后,大凉才找西陵和谈,玉妃才被送来的。

而幽冥谷一役发生在初秋,玉妃夏天就离家?

怎么会?胜负未定,怎么会?

玉妃也诧异了:

「我们大凉连吃几场败仗后,扛不住,早就遣了使臣来晋都和谈了,夏至就已经把条款敲定了,幽冥谷?我们都和谈了为什么还要打?」

宫里头的人都不敢靠近玉妃那个鬼殿,而齐妃也不会同她说这些无趣的政务……所以。

我深吸一口气,问:「你夏天出发,为什么冬天才到晋都?」

「我们走到半途,西陵就来人,说前边有灾情,叫我们等一段时日再动身。」

手上晶莹剔透的荔枝肉滚落在地。

心里一下子急鼓乱擂。

我站了起来。

阴谋,一个天大的阴谋。

太后也想到什么,她目光惊疑地望向我。

我手脚冰凉,撑着桌子才勉强站直:

「卫家军的敌人,不是大凉军,是自己人……」

没有大凉军,那杀死卫家军的,根本就是姚照领的军队,姚照截杀的不是大凉军,杀的,是卫家军。大凉军向来戴铁甲面具,而姚照率领的军队亦戴面具,掩人耳目,扮成大凉军,又抢占天险,居高临下,用滚石、火攻,围杀卫家军,天衣无缝。

幽冥谷一仗,是太后和皇帝斗争的转折点。

难怪。难怪。难怪。

三公子一直责备自己当时为什么选错路线,可根本,无论他怎么选,他都是死局。

卫家五万亡灵,死在对他们作战计划了如指掌的自己人手上。

呵,呵,呵。可耻。可恨。

我心中一阵恶寒。

战场上,将士守护山河,为君主肝脑涂地,而在浮金雕翠的皇宫,道貌岸然的君王,却用一双阴暗的手,搅弄风云,叫那五万即将要凯旋的将士,永远葬身他国异乡……

只是为了一己之私。

可怜幽冥累累白骨,至死冤屈。

一个想法猛地窜入我的脑海,叫我心惧不已,我想到离岛。

东南胜局已定,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攻离岛?

离岛……难道是第二个幽冥谷?

对,皇帝派了贵妃的哥哥出兵支援离岛一役。可根本就多此一举的。

我越想越后怕。

不,不……决不能让历史再重演,三公子,我的三公子,他不能出事。

我写了一封信,让父亲为我送到东南去。

我每天忐忑不安,等着东南的消息。

别出事。三公子,别出事。

三公子没出事,我出事了。

我已经快记不得阿芷这个人了。

可她出现了。

贵妃为了帮她寻觅佳婿,给她赐了个女官的头衔,好让她在婚事上得些优势。

我在池边喂鱼的时候,她见到了我,知道了我的身份,那时我并未注意到她。

当天晚上,我正在喂太后汤药,皇帝沉着脸来了。

他夺过我手中的汤药,摔在地上,不顾太后阻拦,扯着我往外走,我反抗,他就把我抱起来,死死地压制住,他把我扔进浴池。

他也跨进来浴池,疯了似的撕我的衣裳,死死地掐住我的腰:

「端木敏,你怎么敢?」

「你怎么那么贱?」

「朕以为,以为你不懂,以为你……原来人不可貌相……」

「朕的皇后,原来是个婊子、荡妇……」

他开始愤恨地,咬我…..

我疼,很疼,我想逃,我咬他的手臂,想让他放开我,可是徒劳无功。

太后来救我,春甜、齐妃、玉妃她们都想来救我。

皇帝却叫人给太后灌安神药,太后被送回去了。

他又猩红着眼,叫人把春甜她们按进浴池,他要把她们溺死。

我哭着哀求:「不,不要,陛下,你想要什么,我听你的话,别对付她们……」

他捏着我的下颌,呵呵地笑起来,那往日清冷的眼,此时却燃着烈焰:

「端木敏,取悦朕,你在他面前是怎么自荐枕席的,今天,就在这,再做一遍。」

「好,你放了她们,现在,马上,先放了她们。」

她们在濒临死亡的边缘。

「我做。」

「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做。」

他终于放了她们。

她们还要挣脱卫兵,来救我。

我对她们摇头:「你们给我走。现在就走。别在这里,看着我。」

我想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她们明白了,终于听话,一步步沉重地离开了。

皇帝松开我,手撑在石壁上,阴鸷地望着我。

他等我取悦他。

我盯着旁边的石壁,一头撞过去,应该能当场毙命。

他看出我的心思,冷笑起来:

「端木敏,你可以寻死,朕会送你的好姐妹们陪你一起上路。」

我蹚着水,走过去,没有任何表情地,吻他。

他按住我的头,撕咬我的唇:

「你也是像个死人一样,取悦他的吗?」

「他会怎么吻你?」

「说啊。」

我颤抖着,把眼泪往回咽。

唇被他咬出血。

他低低笑开,摸了我唇上的血,舔:

「哦,流血了,朕是不是弄疼你了?」

「不说?朕来猜猜看。」

「是这样……这样吻?」

他开始双手捧住我的脸,不再咬,不再动粗,忽然放轻、放柔。

他的手掌握住我……

他的呼吸开始粗重。

忽然,他猛地一把推开我,低声骂:「贱货。」

「既然你这么喜欢野男人,朕满足你。」

他离开浴池,站在上面,冷笑着看我,然后拍了拍手,出现了一排卫兵。

他笑着问他们:

「试过皇后的滋味吗?」

「有人想尝一尝吗?」

那些卫兵低着头,不敢直视。

我知道,皇帝干得出来。

我屈膝半蹲下去,抱住自己,忍着,忍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我答应过三公子的,我要等他回来。

就算……就算……

我好害怕,我还能活得下去吗?

离浴池最近的一个卫兵,被皇帝踢下水,他逼那个卫兵:

「上啊。朕命令你,上啊。」

那个卫兵不再犹豫,涉水而来。

我一步步往后退。

皇帝站在一边,沉鸷笑着,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场报复的游戏。

我退到池边,翻身想爬上去,一条腿却被拽回去。

就在那个卫兵搂住我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歇斯底里尖叫起来:

「不,不要。不要碰我。」

我的脸上又溅了血。

那个卫兵,被皇帝扔过来的匕首刺破喉咙,浴池又成了血池。

皇帝若无其事地踢第二个卫兵下来。

「继续……」

我不知道我逃了多少次。

只是每次,逃,被捉到,卫兵死。

我浑身都是血,脸上也都是血,头发上也是……

浴池上飘满了一池尸体。

我筋疲力尽,不逃了。

皇帝蹚过血池,俯下身,捏着我的下巴,用指腹擦我脸上的血,露出嫌恶的表情:

「都是血,脏死了,朕最讨厌血了。」封后大典,他也是这样说的。

但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大约把我脸上的血都擦干净了,又阴沉沉道:

「端木敏,你好好的,跟朕认个错。」

我惨淡地笑:

「陛下,我错了。」

他摇了摇头:

「不,不对,别叫陛下。」

「叫,沈夜,沈哥哥……夜哥哥……或者,沈夜哥哥……」

「像小时候一样,叫一声。」

我漠然地望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把我从血池里捞起来,把我嵌在怀里:

「端木敏,你忘了,你曾经在这个浴池,救过一个可怜的小皇子。」

他一边走上池岸,一边说:

「朕比谁都早遇见你。你的胸口,有一颗朱砂痣。朕记得,一直都记得……」

我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去幽州那一年,发了一场高烧。

七岁以前的事,很多都不记得了。

我救过他吗?如果我救过他,我只有后悔。

道士说的桃花劫,不应该是三公子,而是皇帝。

如果,如果我早点去幽州,没有遇见皇帝……

我不曾救过他,是否所有悲剧都不会发生?

我浑身都是青紫,和被咬破的伤口。

皇帝把我抱回他的寝宫,开始给我上药。

我很累,像一个破败的玩偶一样,任他摆弄。

他把我囚在他的寝殿。

太后病重不起,父兄赶来想见我一面,被挡在外面。

过了一天,贵妃来了。

她用尖利的长指甲游走在我的脸颊上,她说:

「端木敏,你不该进宫的。如果你不来,一切都好好的。」

她说着,忽然解开她的小衣,指着中间一点嫣红的朱砂说:

「你不来,皇帝就以为我是他的救命恩人,一切都好好的。」

「可你为什么要来呢?」

「自从他发现你束胸下的秘密以后,就变了。」

「他不再跟我睡觉了。」

「你跟太后南下那么久,他也不找女人……」

我望着她,漠然道:

「皇帝不跟你睡觉,可能只是因为,李家现在权势过大,他不想再宠着你了……」

贵妃却不信我,她咯咯笑起来,笑得有点惨淡:

「果然,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你犯了这样的大错,他都不杀你,你还说他不爱你,呵……无所谓了。他很快就不会爱你了。」

她对身边低头的女官说:「动手吧。」

那个女官抬起头,阿芷。

她对我冷笑道:「娘娘,冒犯了。」

又有其余几个女官上来,死死按住我,阿芷拿很多银针,扎入我的手臂。

数百个密密麻麻的小洞,凝着小血珠。

并不痛,只是瞧着可怖。

我问阿芷,为什么这么恨我。我和她,根本只有一面之缘。

她苦笑道:

「端木敏,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绝望?」

「三公子,三公子是我的一切……」

「我为了他,我为了能陪着他,能多见他一面,我甚至……甚至愿意成为他的嫂子,这样荒唐、离谱,就是为了能跟他有羁绊。」

「晨昏定省,逢年过节,我都还能看到他。」

「我有什么错,我只是太爱他,太想拥有他。可我都这么努力了,我什么脸面都不要了,我求他留下我、娶我,他却说,他永远当我是他嫂子。」

「可笑,呵,我真是可笑。」

「可是,你和我又有什么分别呢,端木敏,你不一样也是一厢情愿、死皮赖脸地缠上他的吗?」

她说着说着,笑容开始有些癫狂:

「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他偏偏就爱上你?明明,你比我晚来那么久。为什么那么不公平,你究竟凭什么?」

「我不甘心。」

「或许,或许是因为你这张脸,这副身子……」

「不如毁了,都毁了。」

「我想看看,等你这张脸烂了,这副身子也烂了,三公子还会爱你端木敏吗?」

我苦笑着摇头:

「阿芷,每个人都不同,为什么要比?你有你自己的人生,为什么一定要望着我的人生,忘了自己原本的路呢?」

「我毁了又如何,根本对你自己的人生,一点裨益都没有。」

她愣在原地。

我怜悯地望着她:

「你毁了自己。阿芷。」

盯着别人的人生,毁灭的,是自己的人生。

皇帝来了,他平静地啜了一口茶,说:

「卫焰,反了。」

三公子,反了。不意外。

他不得不反,他不能再让他的将士葬身离岛,不能再让幽冥谷惨剧再演。

我停下挑灯花的动作,心底重新燃起希望。

皇帝从身后抱住我,一边亲我脸颊,一边问:

「你说,是他会赢,还是我会赢?」

我没有说话。

沉寂片刻。

忽然,桌子上的东西被他雷霆万钧扫下地。

瓷器碎了一地。

他把我抱到桌上,逼我和他对视。

「不管谁赢,你是我的皇后。」

「你端木敏,是属于我,沈夜的。」

「就算朕不要你,你生也好,死也好,都是朕的人。」

他拊掌,有宫人进来。

他掀开我的裙,指着小腹下的肌肤,对那个人说:

「就在这里,刻上,沈夜之妻。」

我的脸煞白。

刺青是大凉传过来的技艺,刺完以后,一世都不消褪。

刻上以后……

三公子和我……就没可能了。

刺的时候,撕心裂肺地疼,我想挣脱,可是皇帝死死按住我。

刺完的那个晚上,皇帝想做些什么,可当他剥下衣服的时候,面色大变。

我低头看,我的手臂上,发了一个个脓包,有些破了,流着污浊的黄水……

这只是个开始。

很快,我的脸,也开始发烂。

我不敢看镜子,不敢看水面,用厚厚的衣裳、厚厚的面纱,罩住自己。

皇帝似乎对贵妃发火了,但是,贵妃毕竟和他多年夫妻恩情,最后,阿芷,被他杀了,贵妃,还是贵妃。

太医诊断,说我这种病症,可能会传染。

皇帝把我送到梦隐寺,重兵把守,他说:

「皇后,等仗打完了,朕会回来接你的。」

我终于离开皇宫了。

我见到了父兄,家里没人敢告诉娘亲我的事。

我不敢让父兄看见我现在的样子,我骗他们我染了风寒。

我们隔着一层帘幕相见。

我在帘幕内跪下,求父亲:

「请父亲,帮帮三公子。」

父亲在帘幕外,沉吟许久:

「敏儿,他姓卫,不姓沈,他造反,是乱臣贼子。若我们端木家帮了他,会在史书上遗臭万年。」

我:「父亲,端木一族荣耀,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