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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弃子

弃子 别相信任何人:黑灯下的灰色故事 1、飞来的横祸 日伪统治下的北平,白天看上去还算热闹,一到了晚上,立刻就冷清了。街上有巡逻的日伪军,买卖铺子也都早早关门,世道乱,没客人谁愿意开门惹麻烦。不过有一条街还是比较热闹的,那就是琉璃街,这乱世里还敢在这条街上做古董生意的,一般都有点靠山。 雅古斋是这条街上新开业的铺子,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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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刘萍顺利的当上了机要秘书。这个职位虽然不高,但能接触到很多机密信息。日本人投降了,但内战又开始了。刘萍一下子变成了最重要的特工,因为她几乎是在敌人的心脏里工作。刘萍有时也很怅然,本来大家都是齐心协力打鬼子的,刚刚胜利,就成敌人了。为什么国共两党就不能和平共处呢?

刘萍跟上级联系不敢通过电台,因为怕被追踪到。重庆城里有一个糕饼店,刘萍常去买点心,因为人们都知道王飞爱吃点心,那就是共产党的地下情报站。有一天,刘萍忽然被叫到审讯室,几个高级特工正在审讯一个人,金角也在其中。那个人被打的血肉模糊,睁眼看着刘萍,刘萍的心一下子抽紧了——那是糕饼店的伙计,自己的同志!

一个特工看着刘萍:「你认识他吗?」刘萍仔细看了看,点点头:「我常去他家买点心。」那特工说:「他是共产党的特务,你为什么偏去这家店买点心呢?」

刘萍沉着的说:「王飞就喜欢吃他家的,换了人家他不肯吃。」那个伙计吐了口血水:「老子就说怎么他妈的被你们盯上了,原来这骚货是你们的人!早就听说你们国民党的特务都靠女人干活,离了女人的脸蛋和屁股什么情报也他妈的搞不到,老子也算是倒了血霉……」话音未落,金角上去狠狠一拳,打落了他两颗牙齿:「你他妈的嘴放干净点。」那伙计边吐血边大笑:「看来这骚货跟你有一腿吧,我听说你们之间搞来搞去的都是常事……」接下来又是一顿毒打,刘萍心里疼的抽搐,脸上却不带出来。

那几个特务果然对刘萍口气放软了:「共匪就这德行,你别往心里去。王飞兄我们都是很敬佩的,询问你也是例行公事。」刘萍刚松了口气,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特务忽然问:「你是机要秘书,情报不能带出办公室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可我在你家里搜到了你抄写的关于情报人员的名单,这你怎么解释?」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刘萍觉得天旋地转,她把那份名单藏在了自己的脂粉盒里,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竟然被发现了。自己该怎么解释呢?被毒打的伙计和动手的金角也都愣住了,呆呆的看着刘萍。刘萍昂起头,泪水滚滚而下:「没错,我是抄了一份名单,而且我还给其中两个人打过电话。」那特务冷冷的逼问:「为什么?」刘萍说:「因为刘峰给我听过一段录音,就是那段录音,举报了王飞。我要把我能找到的所有名单上的人都打一遍电话,我要找出那个出卖王飞的人!」

大家都沉默了,过了半天金角才说:「原来,你前几天给我打电话是因为这个。你又不是没跟我说过话。」刘萍说:「电话里的声音和平时的声音不一样,我不确定一下怎么行?」

那特务口气也软了:「嫂夫人的心情我们都能理解,我们也想抓出那个内鬼来。不过规矩不能不遵守,这次我们替你隐瞒了,以后不能再这样了。」刘萍含泪点点头:「王飞,太惨了……」金角黯然的扶着刘萍出去了。

回到家,刘萍抱着王飞失声痛哭:「你知道吗,今天你又救了我一次。」王飞懵懂的看着刘萍,笨拙的摇头,含糊的说着:「不哭,不哭。」

5、残忍的真相

转眼两年过去了,国民党节节败退,已经开始做退守台湾的准备了。但重庆作为中心,仍然不肯言败,特务们也愈加疯狂,反战人士和被怀疑是共党的人被大量清除。刘萍不顾暴露的危险,传递了大量的信息,帮助共产党营救了很多进步人士。

这天她正在机要室工作,金角走进来:「我刚从北平回来,很久没看王飞了,带我去看看他吧。」刘萍交接一下工作,带着金角回到家里。几年间经常来看望,王飞对金角也熟悉了,笑呵呵的看着他。金角脸色阴沉,看看外面,小声说:「弟妹,赶紧收拾东西,我送你们出城。」

刘萍一愣:「怎么了?」金角看着她:「当着我的面你就别装了,上次糕饼店的事,我就有疑惑,因为按刘峰当时的情况,是很难给临时匿名举报的电话录音的。当时给你解围后,我就暗中调查你。不过你一直演的很好,我也没发现太多东西。这段时间,你太急了,急就容易露出马脚。我知道你是共党的人,至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还不清楚。不过我既然能查出来,很快别人也会查出来。趁还来得及,赶紧走吧。」

刘萍沉默半晌:「你为什么要放过我?」金角苦笑着说:「人心都是肉长的,这几年怎么说也有感情了。不过最主要的,你是王飞的老婆,你要死了,他也得死。如果是在前几年,我可能顾不了这些。不过现在眼看败局已定,就是多杀一个你,又有什么用呢?」

刘萍抱住王飞的胳膊,轻声说:「谢谢你。」金角惨笑道:「我这身份未必能去的了台湾了,老蒋还希望我们这些特工继续潜伏呢。没准以后我就是死在你手上的人。不说这些了,都是命,走吧。」

刘萍和王飞被金角送出重庆,一路不停的直奔东北。此时东北已经解放了,刘萍找到组织,受到了热烈欢迎,让她留在当地工作,同时照顾王飞。对王飞,组织上只有一句话:「从他被注射了那针药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再是哪个党派的人了,他是个民族英雄。」

很快,全国解放了,然后全国掀起了肃清敌特的行动。刘萍心里一直有一个念头在挣扎:她把自己背下来的所有特务名单都交给了组织,唯独金角,她没有说。她知道这是对组织的不忠诚,但她真心希望金角去了台湾,再也不要回大陆了。她知道,不管自己有没有说,其实组织上都不会不知道这个人,他是北平的金角,是老牌的特务,早就挂在黑名单上了。自己不说,只是作为一个人最后的私心,求得平衡罢了。

一年后,金角落网了,他在企图破坏一个电厂时被捕,被抓捕后,他拒不交代有其他同伙,只是强调自己在抗日斗争中立过功。经过公审后,政府决定判无期徒刑,劳动改造。金角没有什么反应,淡淡说道:「不枪毙我,已经很轻了。不过服刑前,我有个要求,就是写封信给一个老朋友,请帮我转达。」

信送到刘萍手里,但审查过信的领导对刘萍说:「这封信我看过了,我希望你不要再看了。有些事,还是不知道比较好。」刘萍迷惑的看着领导,领导叹口气:「我们当初两边那么查都查不出出卖王飞的内鬼,都觉得很奇怪。只要是内鬼,就不可能只行动一次,哪有这样的内鬼呢?只要再行动,就一定能揪出来,可这个内鬼就此销声匿迹了,好像从来不存在一样。直到看了这封信,我才明白,我们都想错了。根本就没有内鬼,又从何查起呢?」

刘萍咬咬牙打开了信,她几乎是颤抖着看完的,看完后,她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喊,也不知道是该恨还是该同情。

的确,王飞是被内鬼出卖的,但这个内鬼却不是为日本人做事,而是为了中国人的战争胜利。王飞是被精心挑选的牺牲品,是这盘棋局里的弃子。金角截获一份情报,是来自日本军部的。七三一部队用中国人做实验,研究了一种逼供用的催眠剂。这种催眠剂药力极强,能让人把心底最想保守的秘密都吐露出来,这不是意志坚定就能顶住的,它不同于严刑拷打,人可以用意志对抗,这是直接作用于人的大脑,作用于意志本身。这种药一旦获得认可批量生产,中国的情报系统在日本人面前将不堪一击。但金角注意到情报显示,这种药目前还没能批量的原因是副作用极强,所有实验品无一例外都成了白痴。因此,日本人在犹豫该不该用,毕竟这是杀鸡取卵的做法,但他们认为,如果药效有保证,能获得重大情报,还是可以先试用。金角苦思冥想一晚上,一个让人震惊又恐怖的计划形成了。

王飞是最年轻的银边,他是军校毕业的优秀特工,但参加工作不久,对北平的情报网尚不了解,一直跟金角通过电台单线联系。金角告诉王飞,是见面的时候了,明天晚上,去琉璃厂的雅古斋,那就是自己的据点,张老板就是金角。这个日本人的销赃窝点,金角早就清楚,这次却意外的派上了用场。然后,金角给刘峰打了匿名电话,告诉他王飞是北平的银边。刘峰果然马上出动,抓住了王飞,并且在照相馆里找到了足够的证据。接下来,刘峰对王飞严刑拷打,要问出金角是谁。

金角之所以没有牺牲随便一个草肚,是因为他担心那些草肚挺不过严刑拷打这一关,也就根本不可能逼特高课动用那种药剂。而王飞没有辜负金角的期待,在刘峰动用了所有酷刑后,王飞仍然一言不发。眼看已经过去了十个小时,再拖下去金角就可能警觉并转移了,刘峰无奈之下让日本军医给王飞注射了药剂。王飞不是神仙,他钢铁般的意志也无法抵抗那恶魔一般的药剂,他在昏沉中说出了自己拼死保护的秘密——雅古斋是据点,张老板是金角。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如金角所料,特高课和宪兵队狗咬狗,吃了大亏的刘峰理所当然的认为王飞顶住了药剂,编假情报耍了自己。等他回去想要继续审问时,却发现王飞正如担心的那样,变成了白痴。辛辛苦苦抓到的大鱼,什么都没得到就成了死鱼。刘峰愤怒如狂,报告写的声嘶力竭,而那现场的军医也成了最好的证人,证明这药剂对特工人员效果不佳,且弊大于利。就这样,这份药剂被放弃了。

一种可能终结中国情报史的药物,就在金角的死亡棋局中被消灭了。这时一场残胜,由于计划本身的人性泯灭,金角没有向任何人汇报,这个永远也查不出来的内鬼,就这样消失了。而被称为民族英雄的王飞,却成了最无辜的弃子。围棋中,为了赢一盘棋,弃子是常见的,但当这颗棋子是一个满怀壮志一心报国的人时,就忽然变得如此残酷恐怖。

金角一次次的营救王飞,甚至最后发展到保护刘萍,是因为他心里压着的秘密,每天想起都让他呕吐不止。作为老牌特工,他杀人不眨眼,但亲手把自己的战友送进地狱,他从没做过。

在信的最后,金角对刘萍说:「我罪无可恕,但我不后悔。战争把我变成了魔鬼,但在看到你推着王飞散步的那一刻,我泪流满面,因为我发现即使在那样恐怖的地狱里,仍然有天使存在。」

刘萍跑回家里,王飞正在玩水,弄得满屋子都是,看见刘萍回来,畏缩的坐在地上,咧着嘴看着刘萍。刘萍抱着王飞,泪流满面:「不怕的,玩吧,我陪你玩。」王飞呵呵笑了,又玩起水来。

自由的天空上,艳阳高照,曾经饱受摧残的土地上,一片生机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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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