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皎皎明月
皎皎明月 一觉醒来成了个太子妃,我还没把这个消息消化掉,太子江玄明就急匆匆地进来了,门被他甩得噼啪作响。 「许芷,你就这么爱他?」他重重地坐到我床边,眼角发红似是发怒的前兆,「自杀?我偏不如你意!」他把手放在我脸上,我忍不住一抖,真的好冰啊。 我能感觉到他手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怕我?」 我说:「还好,可以请你
第 1 / 6 部分
皎皎明月
一觉醒来成了个太子妃,我还没把这个消息消化掉,太子江玄明就急匆匆地进来了,门被他甩得噼啪作响。
「许芷,你就这么爱他?」他重重地坐到我床边,眼角发红似是发怒的前兆,「自杀?我偏不如你意!」他把手放在我脸上,我忍不住一抖,真的好冰啊。
我能感觉到他手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怕我?」
我说:「还好,可以请你把手放下去吗?有……」
话还没说完,江玄明突然把脸凑过来,嘲讽道:「你就这样厌恶我?你可不要忘了,你是我的太子妃!」
「……点冷。」我坚持把话说完。
他问:「什么?」
「我说,你手有点凉,我脸有点冷。」
他神色复杂地打量着我,半晌,慢慢收回了手,「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我:「我想问一下,我为什么会成为太子妃?」
江玄明冷冷道:「父皇赐婚。」
「可是我才十四岁啊,按理说不应该等我及笄……」
他把手放到我额头上,表情莫测。
「你做什么?」我问。
他又盯着我看,他的眼睛幽深似潭,像是要把我看穿。
忽的,他笑了,我们四目相对,他说:「许芷,我们重新来过。」声音低哑深沉,又好像带着几分无力感。
他抱着我,把头枕在我肩膀上,「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你要相信我。」
我:「……」我到现在还是茫然的。
不一会儿太医就来了。
太医说我因为在水中太久以至于大脑缺氧而造成选择性失忆,只要慢慢接触以前熟悉的东西,往后会恢复的。
但江玄明好像并不想,他兴高采烈地把我住的地方身边的人换了个遍。
我提醒他:「你也算是旧人。」
江玄明选择性耳聋。
慢慢地我才知道,我今年十九岁,已经嫁给江玄明两年了,而且他还比我小上两岁。
江玄明说我救了他,为了报恩他对我以身相许。我暗地里猜测,他这是恩将仇报。一开始我们琴瑟和鸣,恩爱两不疑,后来有人故意离间我们,所以才会出现我醒来的那一幕。
我没法相信他的话,因为我们中间隔着空白的五年。
在这东宫里,我看似自由自在,其实从未离开过他的视线。每当我一个人待的久了,他就会出现。
一日,江玄明坐在我旁边看书,我把手中绣得一塌糊涂的帕子拿给他看,疑惑道:「我今年真的十九岁吗?为何这么多年女红还是没有长进?」
他接过去拿在手中,半天没有说话,我才发现他在出神。
「你自嫁给我后就再也没有绣过什么了。」半晌他淡淡道。
我问:「为什么?」
他依旧低着头,垂下的发丝遮住了他的脸,他说:「大抵是我不配吧。」
「你不是说我们恩爱两不疑?」
他这才抬起头,明明是在笑,我却感受不到一丝笑意。
「以前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信,而今你倒是什么都信了。」
「其实也不是很信。」
他倒在榻上,用书挡着脸,声音从下面闷闷传来,听不出情绪。
「不信也好。」
「为什么?」
「省得你恢复记忆后又恨我欺骗你。」
「我们以前关系很不好?」我猜测道。
他把书拿下去了些,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眼尾上挑,瞳孔颜色比一般人要浅一点,面无表情时会显得有些凶,此时带着笑意,倒有点天真无邪的感觉,好像他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年郎。他看着我答非所问:「这样也好。」
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你是太子,怎么看起来这么清闲?」
他收起了笑容,神情恹恹的,说:「有几个能干的兄弟,若不闲点怎么对得起他们的努力。」
我听着这阴阳怪气的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起身,将手放在榻上的小机上托着头,张狂道:「你信不信,如果我不愿意,他们这辈子都得不到太子之位?」
我说:「我还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你别说这些我不懂的东西。」
江玄明:「……」
我觉得江玄明这个人多少有点问题,不太像个正常人。
2
除夕宫宴,江玄明带着我和孙侧妃一同前去。
其他高位妃子没对我说什么,倒是皇上隐晦地提了提怀孕这个事,被江玄明不耐烦地打断了。
他们的关系很奇怪,妃子们看起来有点畏惧江玄明,而皇上对他又实在是包容过头了。
孙侧妃看起来柔柔弱弱,风一吹就倒的,其实是个应酬高手,她把所有前来想同我攀谈的人都拦了下来。
江玄明坐在我旁边,撑着头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热闹场景。
我推了推他,小声问:「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你不是习惯了吗?」他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见怪不怪地说道,但看到我迷茫的眼神,恍然大悟,「哦,忘了太子妃今年十四岁。」
刚说完,他突然直起身,懒散地往我身上一靠,语气近乎撒娇道:「姐姐,我想喝酒。」
我:「……」
「你好好说话,还有你没长骨头吗?」我拍了他一下。
江玄明嗔了我一眼,他因饮了酒而眼尾泛红,像是涂了一层细细的胭脂,当真是媚眼如丝。头在我脖颈处蹭了蹭,「姐姐,手疼。」
「你喝假酒了?」我正要推开他,一个着紫色锦衣的男子慢慢走向我们,那人身形高挑,面如冠玉。
「听闻太子妃前些日子不慎落水,如今可好些了?」他的语气温和,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应该是个熟人。
「额……劳……您关心,已无大碍。」我悄悄捅了捅江玄明,江玄明半躺在我怀里,瓮声瓮气道:「情夫。」
我狠狠掐了他一下,他这才改口:「静王江玄昃。」
江玄昃看了一眼江玄明,关心道:「太子这是怎么了?」
我按住要起身的江玄明,说:「他喝醉了。」
江玄昃上前几步:「可要我帮忙?」
这位兄台也太热情了点吧?这么多内侍宫女们都在呢。
我连忙摇头:「不用不用,他躺会就好了。静王还是去忙你的事吧。」
江玄昃脚步一顿,眼睛直直地看向我,他的神情复杂难辨,眼神好像又带着几分忧伤。
「阿芷,你在怪我?」
「……」不是,这真是我的情夫?
虽与他们离得远,但我感觉周围的人大部分都在悄悄打量着我们这边。
「静王殿下,你今晚这是喝了多少酒啊?」江玄明睁开眼睛,慢慢从我怀里起来。
江玄昃眼神一暗,立马又恢复正常,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容,好似刚才只是个错觉。
「本王还想着太子殿下醉了呢。」
「本宫倒是瞧着你醉的厉害。」江玄明下巴微抬,玩味道,「静王妃在那边呢。」
我看过去,灯火如昼,一个装扮华丽的女子正死死地瞪着我。
我:「……」
江玄明瞪了回去,然后拉着我不由分说地离开了长和殿。
外面已经飘起了雪,江玄明的贴身内侍捧着一把伞候在原地。
他接过来递给我。
我撑开,是一把画着红梅的六十四骨油纸伞。
江玄明蹲下身子,「上来。」
我摇摇头,拒绝他:「雪不是很大,我可以走的。」
「雪天路滑。」他转过头见我还是没有动作,不由得眯了眯眼,「姐姐,你要再不上来,我就要抱你了。」
话音刚落,他便站直身体,转身抱住我,脑袋在我耳边蹭来蹭去,声音不自觉带着几许诱惑,「姐姐,希望我怎么抱你呢?这样吗?」说着他用舌头舔了一下我的耳垂。
这个色胚!我感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我一只手拿伞一只手按住他的额头,狠狠地拍了他一下,他的皮肤实在娇嫩,竟然就这么红了一块。
「就不能我自己走吗?」我比画了一下伞柄,还想用伞抽他。
「不能哦。」他也察觉到了,伸手用力捏紧了我拿伞的一只手,舔了舔嘴角,笑得邪气,还把脸凑过来,「还是说,姐姐就喜欢我这样抱着你?」
当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我到底是脸皮薄,只得甘拜下风道:「……背……还是背吧……」
他轻笑一声,放开了我,又蹲在我面前。
我小心翼翼地趴到他的背上。
他背着我,一路无言。
路过梅园时,我折了一枝梅花,插在他的头发上,故意把他的头发弄得很乱。
他说:「我们第一次相遇就是在这里。」
我说:「我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他停了下来,带着笑意道,「你什么都记得的时候依旧不记得。」
雪越下越大,伞上已经铺了一层薄雪。
那一瞬间,我感觉被一种悲伤的情绪包围住,心中莫名难受。
「你从来都不会记得我。」
我突然想起来一个梦,一个经常会做的梦,梦中他反复问我想要什么,我始终给他一个答案。梦里记得清楚,醒来后却忘了,自己究竟说的是什么。
我扯了扯他头发,问:「你是不是答应过我一件事。」
他闷哼一声,疑惑道:「你说的是哪件事?」见我没说话,又说,「我答应你的事太多了,不过大多没有做到,你说的是哪一件?」
「……」
「快走!我不想和你说话,你最好也不要说话。」我顿时没了和他交流的欲望。
他转过脸看我,眼中的笑意渐渐变深,无赖道:「那可不行。」
「姐姐,你这样无情,我的心可是很痛呢。」
我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冷声道:「少说话多走路,你不想明天风寒起不来吧?」
江玄明:「……」
3
上元佳节,江玄明有事早早就出去了,我带着两个丫鬟出宫看灯会。
街上人太多,一阵拥挤后,我们走散了。
四岁时,母亲因病去世,七岁时,父亲又战死沙场,因为一些原因,我被外祖父带去了建宁城。所以,在我的记忆中,其实对都城毫无印象,此时我却觉得周围的事物很熟悉。
人群涌动,我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润低沉的声音。
「这位姑娘,可是走丢了?」
我一愣,这声音竟与脑海中另一道清朗干净的声音重合。脑中有片刻空白,心跳莫名加快,似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跑出来。
我转过身,那人戴着面具,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情绪一上来,我开始不由自主地跟着脑海中浮现的话说:「关你什么事,大路两边开,我又没挡你的路。」
那人闻言却并不生气,依旧好脾气的笑嘻嘻道:「好吧好吧,那么这位姑娘,是在下迷路了,在下能带着你回你家吗?」
他把面具摘了下来,伴随着身后绽开的烟花……
我突然记起来了一些事情,这是我十五岁跟着哥哥回到都城那年,我偷溜出府,结果和丫鬟们走散了,然后遇到了一个少年。
我猛地后退一步,有些不敢相信,这个少年居然是江玄昃。
「阿芷。」江玄昃笑容一僵,正想说些什么,却听见丫鬟们喊我的声音,他立马戴上面具,迅速混在人群里。
「夫人,夫人,可找到您了。」
「夫人,您去哪里了?」
我有些不自在,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江玄昃的方向,他已经不见了。
「我瞧着这边的花灯格外好看,便看的久了一点,我们回去吧。」
两人没有起疑,上前一左一右的扶着我。
走了一段距离,我回过头,与江玄昃的目光相撞。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然后朝我轻轻挥手。
不对劲,很不对劲。
回到端正宫,洗漱完刚躺在床上,被褥里钻出一个人。
我:「……」
「去哪里玩了?」江玄明穿着白色里衣,披散着头发,他慢慢坐起来,脸因长时间捂在被褥里而变得通红,竟显得有些乖巧。
我立马看了看周围的摆设,发现并没走错房间。
「你走错房间了。」我不得不提醒他一句。
他低下头看我,一脸无辜,说的话却一点也不无辜:「我是故意的。」
「……」我翻过身不再搭理他。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背后传来他不依不饶的声音。
「你不是派人跟着我们吗?」我觉得他有些无聊,明明什么都知道,偏偏还要装模作样地问。
他沉默了一下,躺到我身边,从后面抱住我,闷声道:「可我想从你这里知道。」
侧着睡的姿势不舒服,他又把我抱得紧紧的,连翻身都做不到,我不由得踢了他一脚。
「回你房间睡。」
他抱得更紧了些,开始耍无赖:「我睡着了。」
「……」我有些好笑地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睡着了还能说话,你当我傻呢?」
「我不管,反正我睡着了。」他的脸在我背上蹭了蹭,有点像是我以前养的一只小猫,总喜欢用脸蹭我的手,乖巧地讨好我。
「江玄明,我数三声。」我拍了拍他环在我腰上的手。
「一。」
「二。」
他慢慢放开我,赌气似的翻过身,故意把动静弄得很大,生怕我不知道他在生气。
「回你房间。」我戳了戳他的背,他把身体缩成一团。
「江玄明。」我没忍住笑出声,「你几岁了?」
他翻过来,开始装可怜:「姐姐,我又不占地方。」
脑海突然浮现一个画面,同样是在床上,不过江玄明的脸看着要比现在小一点。他赤着上身抱着被子,一张小脸梨花带雨的,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委屈,控诉着我:「姐姐是不想负责吗?」
4
我坐在床上看书,看到正用左手支着头侧躺在我旁边的江玄明有些头痛。自从那晚心软留下他之后,他便夜夜找借口留在我这里。
唉,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看累了?」他眼睛一亮,伸出右手想要合上书。
我拍掉他的手,翻了一页。
他悻悻地收回手,翻身平躺着,看了会绣着芙蓉的床帐,又来打扰我。
「有这么好看吗?」他把头枕在手上,看着有些无聊。
我翻开下一页,「不好看。」
「那你怎么还看?」他靠了过来,看了眼上面的内容,又躺了回去。
「啊……反正没事干,以前我还能练练武,自上次醒来我便发现,我没有一点武功。」我看着他,「你知道我失忆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与我对视一会后移开了视线,看向账上垂下来的紫色流苏,「你那日醒来我才从昶永赶回来,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
「那我又是怎么落水的呢?」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突然又笑了,「你与静王两情相悦,却又各自嫁娶,大概是受了刺激。」
「……」我忍不住问他,「你这……一点也不在意?」
「我在意又有什么用呢?」他脸上依旧带着笑,语气平淡毫无起伏,「你又不在意我。」
我:「乖……帽子戴好?」
江玄明冷哼一声背对着我,把被子扯到头顶,将自己盖的严严实实的,等了大半天没见我说话怕我生气,又把被子掀开了一点露出一双眼睛偷看我 ,正好被我抓了个正着。
「江玄明,你幼不幼稚?」
江玄明:「……」
他眼睛一弯呈月牙状,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你不幼稚,我就幼稚一点。」
我转过头,有点不敢和他对视。
我的内心一直有一个声音,反复告诉我,不要,不要接近他。
我起来收了书,吹了灯,又重新躺下。
月光穿过窗口照在床前,我闭上眼睛,突然觉得内心一片荒凉。
「姐姐?」江玄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声音充满了无措,「我说错了什么吗?」
江玄明这个人,有时候单纯的可怕,有时又复杂的可怕。
「没有,我只是累了。」我用右手遮住眼睛,眼睛酸涩的很。
「那你……好好休息。」说完他一动不动,不敢发出声音。
5
「妹妹,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松燕山看雪。」
「妹妹会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妹妹以后有了心上人会忘了哥哥吗?」
「妹妹是喜欢江玄昃多些还是我?」
我擦掉眼泪,有些不明白坐着怎么也能睡着。
近日又梦到了哥哥,在我的记忆里,哥哥走上了父亲的路,去了边关,他让我等他回来,然后带我去松燕山看雪。
从我醒来到现在,一直没见过他,我问身边的人,他们说哥哥两年前就死了,却不是战死的。
我哥哥只因为卷入一场宫闱秘密,撞破了曾经的宁王和后妃的私情,惨遭宁王的毒手。而他们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我忘掉的所有事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我不知真假,不明真相。
我站起来正要去外面走走,江玄明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往椅子上一躺,一脸阴沉。
「怎么了?」我问跟在他后面的内侍李暗,李暗向我行过礼后正要开口,江玄明说话了。
「你怎么不问我?」
「你怎么不关心我?」
你看,我就说江玄明这个人有毛病。
「那你怎么了?」我好气又无奈地开口。
他挥了挥手让李暗退下,盯着我看了半天又不说话了。
「不说话我走了。」我作势要走出去。
「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难过吗?」
我推开门,一阵风吹过,他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此时恰好太阳照过来,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看不清他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