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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死痘

死痘 别相信任何人:黑灯下的灰色故事 麻醉剂生效后,女孩不再扭动和呻吟,安静地躺在手术台上。 我举起手术刀,在她平坦雪白的腹部上划过。助理医生熟练地拉开刀口,完整的肠组织展现在面前。 直肠的交界处有一个明显的创口,一个小指粗细的黑色物体探出头,在灯光下闪现着冷冷的金属光芒。 接过剪刀,我小心翼翼地在创口上剪出一个两公分

第 2 / 3 部分

我仔细端详着,这看起来的确像是皮肤过敏,但我清楚记得我开的药方中没有任何成分会导致这种过敏现象。

即便如此,院长的行为也让我非常疑惑,他注射苯海拉明的行为显得过于草率了。再说,他又为什么不早不晚,偏偏在方雨死后开始查房呢?

「病人的家属呢?」我问护士长,目前应该先弄清家族过敏史。

「指望不上他们!」护士长板着脸,「都去忙着为椅子爆炸的事索赔去了。」

「你先注意观察,有任何异常马上通知我。」我在屋里转了几个圈,想到一点「……方雨的尸体被亲属认领走了?」

「没有,但是也不在太平间。院长亲自做的善后,不许任何人插手。」

话音刚落,走廊上传来一阵骚乱,我看到几个护士匆匆地跑了过去。护士长出去拉住了一个护士,问她出了什么事。

「师范附中的椅子爆炸了!」

这……?

这次受伤的是三位教师和两名学生,坐在椅子上的教师臀部造成了开裂状的伤口,几乎可以清楚地看到脏器。

其余几名伤者是被金属碎片穿透了身体,伤势颇重,但没有生命危险。

凄厉的惨叫声引来了许多围观者,护士们好不容易才分开一条道路,将伤者或推进手术室,或扶入处置室。

许多人随着年龄的增长,职位的提升,胆子变得越来越小,但我觉得自己反而是个例外,看到那个奄奄一息的教师,我的第一反而是要全力救治他们。

有人觉得医生对生死冷漠无情,其实那是一种自我保护。面对富有挑战性的局面,义无反顾地冲上去,才是最大的恻隐和悲悯。

我决定去找院长,想商量把这个手术的任务交给我。刚进院长办公室,令我惊讶的是,我看到夏苏南正在同院长窃窃私语。他们两个人见到我进来了,马上停止了交谈。

「小南,你怎么在这里?」我不解地扬起眉毛。

「薛医生,你找我有事?」院长咳嗽了一声。

我说明来意。院长不紧不慢地坐了下去:「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你目前的最需要的是休息。你别辩解,这不是建议,而是命令。」

听了院长的话,我有些沮丧,无意中却发现院长那把豪华的旋转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简陋的木质座椅。

「院长,您的椅子……」心中郁闷,我带着有点故意的情绪开口询问,「出了什么问题?」

院长愣了一下,借口出去办事,板着脸走出了办公室。

「你真是个死脑筋。」夏苏南对着我发起了牢骚,「对领导这样不恭敬,没你的好果子吃。」

「别光指责我,你跑到哪里去了?」我瞪了她一眼,「至少该提前给我打个招呼吧?」

「老板娘去世了,我当然要负责处理后事。」夏苏南坐在院长的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老板授权给我,这是多么大的信任,我得把握住机会。」

「你们老板怎么想的?自己的妻子死了还不回来?」

夏苏南耸耸肩:「确实有点怪,不过我也不方便打听原因。」

「我记得你和方雨的关系不错,对她的死你有什么看法?」我不无讽刺地问。

「关系再好她也是我的老板娘,不是朋友。」夏苏南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想要在公司里坐牢位置,少一点好奇心是关键。」

在我印象中,这种情况夏苏南以前从未提起,「你们公司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没有。老板只是很不愿意提及祖先,更忌讳追溯公司的历史。」

说这话时,夏苏南的表情,让我有点看不懂。老字号的店铺会对此讳莫如深?难以理解。

五

椅子为什么会爆炸?这是萦绕在我心头很久的问题。被院长勒令回家休息后,总算有了时间和精力。

我在搜索引擎上输入「椅子爆炸」四个字,敲下回车,居然显示了数百条相关信息。

伤者男女老少都有,椅子的款式五花八门,但无一例外,都是那种带有金属杆,可以升降的气压旋转椅。

汇总各方消息,得出一个结论:肇事的椅子绝大多数都是三无劣质产品,生产者为了节省成本,在气压缸和气压杆的选材上以次充好,里边的压缩气体也不是稳定性较好的氮气,而以空气取代。这样使用时间一久,就可能因为裂缝而爆炸,尤其在温度偏高的夏天,更易出事。

这么看来夏苏南所言非虚,狮魂家具公司的产品向来以质量可靠著称,没理由为了蝇头小利而砸了自己的招牌。可我转念一想,家里的那把椅子,是一个月前夏苏南带回来的,她总不至于弄到假货……难道她和椅子爆炸有什么关联?

烦躁的情绪让我坐立不安。

从医院分别后,夏苏南又杳无音讯,我想问个究竟也无法实现。

打开手机刷本地新闻,果然看到关于椅子的新闻报道:据刚刚收到的消息,一个半小时之前,本市某贸易公司的椅子发生爆炸,造成一死一伤。近日以来,椅子爆炸事故接连发生,给市民造成了相当恐慌,有关部门正在全力调查伪劣产品的来源。在此呼吁广大市民,在购买气压旋转椅时,务必购买正规厂家的产品。」

画面一转,夏苏南的形象出现手机屏幕上,她眼圈发红地对着镜头描述狮魂公司在这场风波中遭受的严重损失,提及伪劣产品时,她变得怒发冲冠,声嘶力竭的批判和谴责。

真够卖力的,她哪怕对我有一半重视就好了。不过我觉得情有可原,公司万一倒闭,她这些年的心血皆会付诸东流。

从高中成为同学后,我就知道她心高气傲,总想成为众人的焦点和仰慕对象。和这种姑娘在一起,就意味着我要放弃部分自我,但没办法,这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回忆起以往的点点滴滴,心中既甜蜜又苦涩,二者汇合起来,转化成了担忧。

我走进卧室,掀开床垫,下边有一本破旧的线状书。我发现最近夏苏南一直在偷偷摸摸地读这本书。很多次,好奇心曾促使我想要一睹为快,但最后我都忍住了,还是要尊重一下别人的隐私。

但现在形势所迫,我也顾及不了许多。我把书捧在手里,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

原来这是一本似宗谱又似传记的书,上边详细地记载了夏苏南的老板,穆立人家族的事迹。完稿于光绪二十年,距今足有一百多年。文体是近代文言文,理解起来倒不太费力。

书内记载的第一位人物,是明末名叫穆逢春的一名商人,那时这座城市还是个小县城。

他是木匠出身,因为头脑灵活,积攒够本钱,招揽了一批匠人在身边,垄断了县城的木器生意,家境逐渐富庶,五十岁那年,成为了富甲一方的财主。

就是在这年,他遇到了一名异人,两人交谈后,穆逢春开始了闭门不出的生涯,命人在庭院里造了个大水池,灌满米酒,裸身入内畅游,然后躺在烤好的全羊野猪上打滚,弄得浑身油腻。

他留下几个身材壮硕的仆人差遣,把妻子儿女全都赶到了别宅居住,如此折腾了两年多,他叫来了自己的儿子,交待了几句话后,一命呜呼。

他的儿子穆仁念,开始还兢兢业业地经商,但到了五十岁那年,又重蹈父亲的覆辙,搬进酒池所在的宅邸,没到半年就驾鹤西去。

接下来的几代也大抵如此,只是折腾的时间长短不同。光绪十五年,那栋宅邸毁于大火,这一系列荒唐的举动才算结束,记载也就此中断。

穆氏家族不知出于何种动机,居然把祖先这些荒诞的行为详尽的记载了下来,字里行间还流露出一种洋洋自得的意味。我难以理解。

书的最后一页上是一首诗和一幅画。

诗云:「父为子拭面,子为父浴足。密蜡享棺椁,子孙受福禄。」

旁边有条注释,这首诗是异人送给穆逢春的批语。

那幅画则是一个狰狞的狮头,眼神凶恶,青面獠牙。它和狮魂公司的商标图案完全一致,原来穆立人是沿用了祖先的创意。

我把书放回原处,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心中有一种非常古怪的熟悉感:书里的某个内容,似乎在何时何地听某人讲过,然而就是毫无头绪。

我觉得脸上发痒,以为是只飞虫,随手一拍,触感不对,睁眼才发现原来是只指肚大小的蟑螂。深黄色的液体在掌心蔓延,极度的厌恶感让我坐立难安,决定去医院看看。

六

示意护士长关好病房的门,我扭亮手电,强光照在女孩的脸上,那张原本清瘦秀气的面孔,此时已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她尚有神智,被强光刺激,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十几个小时前的那些所谓的青春痘,现已变成了杏核大小的肿瘤,颜色更加鲜艳,红得像是稍微一碰就会出血。细细的一条缝隙里有隐约可见的黑白色在转动,若不是如此,根本无法相信这就是那双清澈的剪水双瞳。

鼻孔彻底没了踪影,她只好大张着嘴,发出粗重地喘息。我又观察了一下口腔,舌头赫然变成了诡异的深灰色。

「皮肤病科的孙医生来过,他说是术后感染。」护士长说,「我就给你打了电话。」

「推卸责任是他一贯的风格。」我笑了笑,「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我凑近护士长的耳边低语:「看看化验室是不是没有人?」护士长点点头走出病房。我在女孩的皮肤上提取了些许分泌物,装进试管中化。

护士长回来的比预想的还要快,她进门后无声地点了点头。

得到没人的回答后,我直奔化验室。

十几分钟后,我从显微镜前直起身,沮丧不已。我自认为自己学业成绩出类拔萃,但我绞尽脑汁,也没有看出分泌物里的细菌是什么。

突变产生的全新细菌,天外降临的宇宙病毒,不!肯定不是这些原因。我为自己有这种逃避责任的念头感到羞愧,如果是这两个原因,早就流行开了,而不仅仅只局限在医院内部。

灵机一动,我想到了一点:「护士长,五楼那个小冷藏库的钥匙你能弄到么?」

「钥匙在院长的手里。」护士长露出迷惑的表情,「你问这个干什么?」

「方雨的尸体并没有被亲属认领走,我想院长是把她安置在了那里。」我挠挠头,「怎么说呢……有些事情我想可以从那具尸体上找到答案。」

「可是这不符合规定。」护士长为难地说,「你要这么干,要取得院长的同意才妥当。」

妥当?院长无疑把这件事处理得很妥当,压根不允许别人插手。尽管不知道其中有什么隐情,可向他要钥匙和与虎谋皮是一个性质。

护士长在业务上无可挑剔,这同她一丝不苟的脾气有关,当然背后也有人抱怨她刻板僵硬。知道说服她的难度太高,我只能另做打算。

我谎称要回家休息,趁护士长去别处巡查,我迅速打开她的抽屉,在里面找到了院长办公室的备用钥匙,很快,小冷藏库的钥匙到手了。

我知道护士长是个很精细的人,很快就会发现备用钥匙不见,顺藤摸瓜找到冷藏室是迟早的问题。我只能利用这有限的时间,铤而走险。

我飞快地爬上五楼,打开冷藏室的门,进门的瞬间我犹豫了一下,戴上了口罩。

冷藏室里的灯光昏黄,最里边有一辆推车,上边担架里的尸体被塑料膜密封着。

我咽了口唾沫,放缓脚步走过去,不出所料,这正是方雨的尸体。她的神色依旧安详,腹部的十字刀伤显然被拉开观察过,虽然已经复原,但还是可以看到些许缝隙。

按照处理方式判断,尸体肯定具有强传染性。我要去拿防护服吗?如果去拿,就很容易被人发现……要么,冒一次险?

从理论的角度而言,这种冒险无异于玩火,可是医生是活生生的人,病人也是,所以有时并不该盲目屈从于理论。念及此处,我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想要打开那层塑料膜。

「薛医生,你在干什么?!」护士长的断喝吓了我一大跳。我猛地转过身,发现护士长满脸怒气地站在门口,「你怎么这么胡来?」

护士长是个严格执行条例的人,向来公私分明不讲情面,就连医生也要敬她三分。想让她网开一面绝无可能。

我深知她的秉性,于是反其道而行之:「上个月有个孩子玩耍时把筷子插进了食道,他被送来时痛得晕了过去,你还记得这件事吧?」

护士长皱了皱眉,点了点头。

「同样长的螺丝,以接近子弹的速度从臀部射入,直奔腹腔,穿透肠道,把腹腔搅得一塌糊涂。这种痛苦比筷子要强烈百倍。」我轻声细语,「有人坐在书桌前用功读书,有人坐在电脑前上网娱乐,有人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就在此时,毫无征兆的一声巨响,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剧痛击倒在地,如坠地狱。而这种事还可能继续发生,不知何时何地,也许受害者就是你我的亲戚,朋友。」

「我知道椅子爆炸的事,但咱们是医院……」

「被椅子炸伤的人都送进了咱们医院,刚才我让小魏去察看了一下,他们面部的皮肤都不同程度的出现了皮痘和肿瘤。我确定与药物过敏无关,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外部感染。」

「你是说椅子的碎片带有病菌?」护士长经验丰富,立刻猜到了我想表达什么。

「而且还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病菌。我束手无策,忽然想到方雨临死前曾暗示要解剖她的尸体。」我目光恳切,注视着护士长,「不知道院长为什么要把她的尸体锁在这里,但我觉得所有的谜团很可能在她的身上得到解答,你认为我该不该这样做?」

护士长沉默了很久:「按规定必须要先穿上防护服,你稍等,我去拿。」

七

护士长在我身旁,替我举起手电。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用镊子拉开了十字刀口,就在刀口被彻底拉开的瞬间,空气从铅般的沉重突然变成了轻烟似的空虚:方雨的腹腔内空空如也,五脏六腑被掏了个一干二净!

该死!我懊悔地握紧双拳,早知道就该先下手为强。

「是院长干的?」护士长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突然,凄厉的火情警铃声响彻走廊,我和护士长意识到情况紧急。着火了?护士长第一个冲了出去。

窗外浓烟滚滚,我们疾步跑下楼,吃惊地发现熊熊火舌从那个女孩的病房里探出了头,我和护士长抄起灭火器冲过去扑救,但火势异乎寻常地猛烈,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火势很猛,消防队赶到后花了将近一小时才扑灭。失火的地方除了女孩的病房,另几个椅子爆炸事故的重伤员同样葬身火海,方雨的尸体也在混乱中失踪了。

救火的过程中,院长始终没有出现。警察找到他的家,发现他服毒自杀,留下了遗书。

遗书上交待:他为了敛财,私下成立了一家无照的家具加工厂,仿造狮魂牌的椅子。爆炸事故发生后,他吓得六神无主。倘若真相大白于,必定身败名裂。事故调查组的压力搞得他精神近乎崩溃,半疯狂的状态下,他纵火烧死了受害者。回到家后意识到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罪,只好一死了之。

一派胡言!我觉得这是一场阴谋。工资丰厚、待遇优越,院长何必为了些许钱财就去冒这种划不来的风险?他不惜生命去掩盖,足以证明那个秘密非同寻常。能让他这么做的人,更不是等闲之辈。

难道是穆立人?

火灾死者的家属不约而同地放弃了深究责任,领取赔偿金后偃旗息鼓,想必是被钱堵住了嘴,穆立人完全有能力做到这一点。但是这又出现了一个矛盾:爆炸的劣质椅子对他的公司有害无利,他没有参与其中的理由。

我拿起手机想了想又放了下去,夏苏南是不可能把公司的秘密透露出来的。她始终没有主动联系我,就算本地新闻铺天盖地全是医院着火的消息。

院长是个很细心的人,我发现我遗留在实验室里的患者分泌物也人间蒸发了。

还有几个被椅子炸伤的轻伤患者,脸上并未出现皮痘。我好不容易说服了几个人接受检查,却没有发现那种奇特的病菌,这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死去的人此时大概都化成了灰,莫非就只能放弃了吗?

不!也许还有一个机会,还有一个险些遗忘的死角!

我来到海边的山崖,在一棵松树的边上挖了几下,恶臭从黑色的泥土中汹涌而出。这是夏苏南的猫的安葬之处,没想到腐烂的如此之快。我强忍住胃部的不适,把猫装进塑料袋密封起来,驱车直奔省城。

下午三点半,我叩响了昔日恩师的家门。

教授弄清了我的来意,带上老花镜粗略看了下猫的尸体,一言不发地接过去,走进了书房。我了解他的脾气,老老实实地坐在客厅里等候。

「你对它没有印象倒也正常。」教授语调呆板,全然没有了初见时的精神矍铄,「说实话,我都没想到能在有生之年再次见到这种细菌。」

「它到底是什么细菌?」我迫不及待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