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 恶毒女配拿错救赎本
第16节 恶毒女配拿错救赎本
我要攻略一个男配,一个为了女主终身不娶的深情男配。
系统说,只有得到他的一个吻,我的攻略才算成功。
当时我就笑了。
这么简单的任务,是在看不起谁?
可五年过后,我盯着手中的结婚证陷入了沉思。
我问系统。
“为什么要这样为难我?”
1
与穿书局签下保密协议后,我穿进了攻略目标所在的早期狗血校园文里。
原文女主叫温瑶,原文男主叫魏朝。
而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穿成了富二代恶毒女配赵潇潇。
我手拿痴迷男主霸凌女主的剧本,系统却告诉我说它们不搞强制剧情的那套,不仅鼓励我抛开人设实践创新,还劝我试试把江祁安套麻袋打晕。
我十分震惊,这不是犯法的吗?
系统诚恳:“不采取点非常手段,我怕你再攻略五十年都回不了家。”
“夸张。”
我趴在床上小声嘀咕,不就是要得到江祁安的一个吻。
我的嘴可是会强吻别人,可怕得很。
“你强吻攻略对象是不作数的。”
系统及时给我翻出了攻略标准:“得攻略对象主动吻你才行。”
我支着下巴哦了一声:“那你让我打晕江祁安干嘛,方便我手动托着他的嘴来对我的嘴?”
那画面太美,我有点儿萎。
“是的。”
没想到系统十分肯定赞同了我的回答,还相当自信地给我分析:“毕竟标准里也没规定攻略对象在吻你时需要意识清醒。”
它提醒我道:“只要你不动,亲上了就是他主动。”
我恍然大悟,很难不认同这种有理有据的观点。
于是我摸出枕头下的手机问系统:
“求个暗网链接,统儿。”
2
秉持着“与其拉长战线骗人感情,不如趁早非法买麻袋付定金”的理念,我从暗网上联系了一名 Killer 去绑架江祁安,准备在女主转学出场以前跟江祁安速战速决。
结果暗网上的 Killer 出了意外。
明明前一天他还给我发消息说万事俱备,但第二天,我却在约定地点等到了凌晨五点都没看见该有的人影。
再发信息过去也没了回复。
“我是被骗了?”
我不敢相信暗网里五星级的 Killer 这么不靠谱。
更不敢相信眼前一次性就扛了四袋水泥的清瘦少年是江祁安。
实际上,在 Killer 没回我消息之后,系统就动用了一次特权查询江祁安定位。
得知江祁安的动向,我立马来到了鹭市郊区的一处工地。
不料却看见了击碎我认知的一幕。
书里说,江祁安营养不良,身材瘦弱,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我瞅着那个宽肩长腿、比例堪比男模的身形,对这句描述产生了一定的怀疑。
书里又说,江祁安身单力薄,手无缚鸡之力,因而被校园外的小混混欺负得很惨。
我瞧着那个扛着四袋水泥走得健步如飞的背影,开始反思这形容是作者没文化还是我眼瞎。
书里还说,江祁安自卑敏感,一双如墨黑的眼里总含着化不开的愁绪。
于是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浑身都散发着“莫挨老子”气场的少年,沉默了很久。
江祁安的这副模样,甚至让我瞬间就冒出了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
昨晚上线问我话的不是 Killer 本人,而是江祁安。
3
离开工地,我重新登录暗网回看了一遍跟 Killer 的聊天记录,越看昨天的对话越觉得奇怪。
Killer 在一星期前接单的时候都没问过我为什么要绑架江祁安。
怎么偏偏在约定时间的前两个小时突然想起来问了。
我纠结不已,抠了半天手指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然后我选择放弃思考,疑虑旋即被我抛之脑后。
江祁安现在才十七岁,顶了天就一个长得有点儿好看的普通男高,怎么可能有能力去对抗暗网的杀手还登录人家的账号。
我为我的异想天开感到好笑。
我就是被那 Killer 忽悠了。
下次得再仔细点儿,找个更有保障更靠谱的 Killer 才行。
我说服着自己,边敲键盘边重新编辑了新帖发出。
这次,我抬高了赏金。
Killer 榜上排名二十的 D 找上了我。
4
意外接二连三地出现。
我在暗网上一共找了六个 Killer,都在约定时间莫名断联。
刚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涉世未深被骗了,后来我才意识到是事情太过不对劲了。
第二次接单的 D 在失联半个月后,突然给我退回了订金。
他告诉我说,别去招惹江祁安:
【那小子能进黑域第三层】
【你得去找排行榜前五的 Killer】
我看到消息时,D 已经注销了账号。
“什么是黑域?”我问系统,因为小说里根本没出现过这个词汇。
系统为此焦头烂额:“查不到,数据库里没有这个定义。”
我若有所思,拿起置于枕头上的小说,重新翻到了有关江祁安背景叙述的一段章节:
八岁时父母意外离世,极品亲戚瓜分了所有赔偿和财产。
江祁安寄人篱下,像一个任人搓扁揉圆的皮球,最后被踢给了乡下靠捡废品为生的外婆。
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江祁安,性格懦弱,内向卑怯,宁愿默默承受别人的恶意和拳打脚踢,也不会选择反抗。
我皱眉,看着书页上寥寥数笔有关江祁安的过往,实在想象不出他是怎么熬过这十年的。
心里莫名憋闷,我合上小说,抱着凑巧的心态在暗网上搜索了黑域一词。
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屏幕上滑不到底的信息,无一不让我开始怀疑。
我找去截胡江祁安的 Killer。
是不是都被他反截胡了。
5
简单来说,黑域是一个非法打擂的地下场。
在黑域擂台上打一场比赛,奖金破八位数的赢家大有人在。
“他能进黑域第三层,哈!”
我安详地躺在床上,发出一声凄凉的笑声。
系统唯唯诺诺:“如果角色没有在检测时段表现出偏离人设的举动,主脑就不会对其行为进行干预和截断。”
“意思就是江祁安把他的戏份演完以后,干什么你们都不管了呗。”
我翻了个身,给自己盖了张被子。
黑域一层晋级二层的标准是累计胜场数三百,其中含五十连胜场。
二层晋级三层的标准则是累计胜场数一千,其中含三百连胜场。
江祁安都打进黑域第三层了!结果一搁我这儿,还给我说他柔弱体虚手无缚鸡之力?
系统安慰我:“没事,暗网保密性很高的,他不会知道你是谁的。”
“是啊,攻略任务一下变成了保命任务。”
我幽幽应着系统:“主打的就是一个人设炸裂。”
6
暴力路线走不通,我就只能改走柔情路线。
经过我三天三夜的反复看文,我总结出了江祁安喜欢温瑶的四个点。
一点温瑶请他吃过烤红薯。
二点温瑶对他美女救过弱鸡。
三点温瑶带他喂过流浪狗。
四点温瑶膝盖蹭破皮了不会哭,只会红眼说自己不能娇气要坚强。
略过女主各种尬到抠脚的圣母发言,我在房间里叉着腰来回踱步:
江祁安应该…………应该是看上了女主的呃,女主的,嗯,应该是她,她没有下限的善良?
“是爱!”
“你要给他爱!给他爱懂吗宿主!”
系统对我的总结恨铁不成钢:
“他就没被人好好爱过!你没发现女主走的是救赎路线吗!”
“别人都欺负他疏远他,只有女主无差别对他!”
“嗷嗷嗷!”
我如醍醐灌顶,猛地左手锤右手:“对对对!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为了能更好地给江祁安爱,我忽悠我的便宜爹又给学校捐了两栋楼。
附加条件就是我要转班去高二一班。
7
开学第一天,我提着沉重的保温桶来到了学校。
里面装着由五星米其林大厨亲自烤的八个进口高山红薯,我不信这都拿不下江祁安。
走进教室,我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魏朝。
男主总该有男主的特点,魏朝是真的帅到离谱,衬得他周围的同学都黯淡无光。
但这跟我没关系。
我转而去找江祁安的身影,愣是找了三分钟才在倒数第二排的窗边看见了江祁安的脸。
他实在是没有一点儿存在感。
低着头,缩着背,江祁安垂落的刘海长到遮住了他的眼。
我终于懂了书里描写的江祁安是什么样子。
畏缩又安静,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等等。
我反应过来,瞪大了眼不敢置信。
不对啊,前几天这小子在工地上可不是这样的啊!
我猛瞧了江祁安好几眼,确认没认错人以后,我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难道说,江祁安他,
他社恐?
8
班上的空位就俩。
一个魏朝同桌,一个江祁安同桌。
之前的剧情里我没跟主角团同班,所以剧情一改变,班主任就让我自己选个空位坐下。
我看着台下人看好戏的表情,忽地回想起来,在我没穿书以前,原主就已经嚣张地放过话说不准其他女生接近魏朝。
因为她喜欢魏朝,所以只要有哪个女生跟魏朝多说了一句话,她就会带着她的小姐妹找人家的茬。
不愧是狗血文里有钱有势的恶毒女配。
我眨眼,面不改色地走到了江祁安身边的空位坐下。
顺便把保温桶放到了他桌上。
“给你的。”
我小声道:“初来乍到,请多指教。”
似是受惊一般地抖了一抖,江祁安侧过脸看了我一眼,又很快挪开视线把保温桶推了回来。
“我也刚来。”
他的声音小而慌张:
“请多指教。”
9
江祁安不收我的烤红薯,这在我意料之中。
“哟,这不是咱赵大小姐么。”
意料之外的,是下课后从教室后门大摇大摆晃进来一个寸头和他身后的两个小跟班。
原主的记忆一下就让我对上了他的身份。
我些许警惕,文中这人可跟原主关系匪浅:
前期喜欢赵潇潇而不自知,后期觉醒恋爱脑替赵潇潇蹲大牢。
我看着他吊儿郎当地插着裤兜走过来,又痞里痞气地坐在了我后桌的桌上。
“我还说早上去教室了没见着你,原来是你勇敢追爱,换班儿来找魏朝了?”
刘正嚼着口香糖,先是笑嘻嘻地看了我两眼,又伸头对着不远处魏朝吹了声口哨:
“诶,魏朝,你是个男人吗?”
“咱潇潇追了你大半年,现在都追到你班上来了?”
“你还装什么高岭之花啊——”
他身后的两个小跟班跟着嗤笑出声。
我微微皱眉,对面的魏朝旋即朝刘正比了个中指:“关你屁事。”
刘正竟也不恼,扭回头,眼尖地瞧见了我放在地上的保温桶:“啧,这是还没送过去还是又被拒绝了呀。”
他挑眉,弯腰提起我的大号粉红保温桶又对魏朝吼了一句:“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啊魏朝!人家辛辛苦苦给你带早饭,结果你就这态度?”
我甚至来不及阻止他的动作,就听见了刘正无理的叫嚣:“你算什么东西啊!”
闹哄哄的班级瞬间安静,所有的视线都齐刷刷聚在了刘正身上。
我只觉得丢脸,赶紧从刘正手里扯回了保温桶。
“这不是给魏朝带的早饭。”我解释,“跟他没关系。”
刘正一噎,似是不太信,“那你是——”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你是在玩欲擒故纵?”
10
以前的原主不论魏朝吃与不吃,都坚持天天换着花样给魏朝送早饭。
所以现在我带了保温桶却不给魏朝,刘正就理所当然地想偏了。
“不是。”
我直接否认,瞥了一眼缩在位子上埋头写草稿的江祁安,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反手就指着人对刘正道:“是给他的。”
“他?”刘正偏身歪头,把我往后一推:“兄弟,抬个头呗。”
他凑近打量着江祁安,脑袋越歪越低:“你头发这么长,老师不管啊?”
似是被问得有些紧张,江祁安淡色的唇微抿,笔尖也顿在了草稿纸上,浸出一团黑墨。
他没有回答刘正的问题,眼神躲闪,绷着身体一动不动,仿佛呼吸都是屏住了的。
“嗯。”
他低头,默默把自己缩到贴墙,握着笔的手肉眼也可见地发起了抖。
“诶,哥们你,哎?”
刘正蒙了,注意到江祁安的反应后扭头问我:“我长得很可怕吗?”
我眨着眼没应他,只是提醒他该回他的教室上课了。
刘正挠着后脑勺带着他的小跟班离开。
等他一走,我便静静转过头看向江祁安。
他的头埋得更低了。
社恐不等于怂吧。
我甚至产生了江祁安有两种人格的念头。
他现在这副受惊又懦弱的模样,真的跟工地上那个张扬野性的少年对不上号。
“他在文里没有人格分裂的设定。”
系统在我脑子里悄悄出声:“今天我申请了一次特级检测,检测了江祁安从你出现到刘正离开后的情绪波动和心率波动。”
“数据反馈出来了,结果显示他的情绪一直在冷静范围值内,心率也一直稳在 65 的线上,几乎就没变过。”
系统说完噤声,我愣了愣。
然后明白了系统的意思。
所以么,江祁安刚刚根本就不紧张,也根本就不怕刘正。
我扭头,收回了打量江祁安的目光。
他在装啊。
11
上了个厕所回到教室,我的保温桶不翼而飞,我找了一圈都没见桶影。
周围的人要么鬼鬼祟祟看我两眼,要么一副事不关己的咸淡模样。
得,反正这文里的同学老师都不太正常。
一个个地勾心斗角拉帮结派,搞得像写这些角色的作者没读过高中一样。
我免不得有些烦躁,盯着江祁安,鬼使神差地喊了他一句:
“诶。”
“……什么?”
江祁安稍怔,试探性地朝我看过来,又唯唯诺诺地答非所问道: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东西被谁拿走了。”
他的声音依旧很小,似乎还在看我的脸色:
“真的很对不起。”
“……”
算了,这人貌似沟通不了。
我索性不再去看江祁安,老老实实坐在位子上听了一上午的天书。
12
中午放学,停在校门对面的宾利很是显眼。
站在车边对我招手的司机李叔也很显眼。
“小姐,你今天怎么出来的这么晚,是不是班上出了什么事啊?我本来想进去找你的,但又怕学生多了跟你错过,万一你出来找不到我怎么办。”
“我联系不上小姐你,就只能在这里干着急,真是头发都给我急白了……”
李叔的叨叨只要一开闸就停不下来,我顺势敷衍了几句钻进车后座,目光紧紧盯着车窗外的一道人影。
车子启动,没开一段距离便碰上了红灯。
江祁安正好走到了街道拐角。
我瞳孔放大,眼睁睁看着从拐角另一方冒出的几个男生搭着江祁安的肩,不怀好意地把人带进了最近的一条巷子里。
“李叔!李叔等等!停车!”
绿灯亮起,我赶紧让不明所以的李叔把车停在路边,自顾推了车门下车:“叔,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我穿过马路,心跳砰砰。
我看见了。
那群把江祁安带走的人中,有个穿校服短袖的男生提着我早上不见了的粉色保温桶。
他们要对江祁安做什么?
江祁安会有什么反应?
“统儿,现在能不能检测江祁安的心率和情绪波动?”
比起前者,我更好奇江祁安会不会暴露本性。
好奇到恨不得立马化身为巷子里的一块墙砖实时观看情况。
系统回我:“正在申请特权,还在等主脑批准。”
“宿主,请你在能保证个人安全的前提下进入小巷。”
我跃跃欲试:“啊,我?一打三应该还行?”
没穿书以前,我学过五年的自由搏击和三年的泰拳。
系统没有说话,立马在我脑海内呈现出了江祁安的红点定位。
我顺着街道往红点靠近,准备翻墙跃进小巷。
“申请通过,检测对象当前心率 62,情绪数值在冷静范围内无明显波动。”
我讶异,江祁安这心态真稳。
待红点停止移动,我也走进了相邻的死胡同。
仅隔一墙距离,对面的不同人声夹杂着不同腔调,气焰嚣张。
“躲,你还他妈躲呢啊,继续躲啊!”
接连几下的巴掌声清脆,脆到我觉得自己的脸都有点儿疼。
“躲他妈一年了都,你他妈的耗子转世吧。”
“嘶,有人肉沙包练手就是爽,咱哥几个的拳头也不至于生疏。”
重物撞击墙砖的闷声随之响起,几句难以入耳的脏话和咒骂再一次刷新了我的认知下限。
“怎么回事啊你,江祁安?”
“你是不是找不到垃圾吃了,就想回来求老子们给你拉几顿热乎的?”
哄笑声爆发,连带着又是一串嘲笑。
“哎呀,瞧我这记性,是没给你们说呢。”
“他家那捡垃圾的老太婆死喽!”
“哈,上回老子嗑瓜子把皮吐地上,那老太婆竟然还敢过来!给老子说不能在公共场合乱吐瓜子皮!”
“老不死的玩意儿,遭报应了吧!”
“妈的不去垃圾桶翻垃圾,别不是想过来舔舔你瓜子皮的味儿吧!”
“哈哈哈涂哥,你这一提我都有点儿心慌了,这老东西的死,会不会就是因为没捡到我踢飞的塑料瓶,然后心疼死的吧!”
“磊子,你这罪过太大了!”
我拧眉不愉,踩着死胡同里的废弃铁皮桶翻上墙,隔壁几人走得还比我深了一段距离。
头顶树叶茂盛,刚好给我做了遮蔽。
不等我主动问,系统就善解人意地给我报备:
“检测对象当前心率 65,情绪数值在冷静范围内无明显波动。”
“你确定检测对了吗?”
我的眉头从皱起就没松开过。
前面那群背着我的人,现在正把江祁安团团围住,为首的一个黑短袖还在一边骂粗口一边踢打江祁安。
旁边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还起哄黑短袖去踹江祁安的脸,踹他的肚子和下身。
“听说还有漂亮妹妹给你送早饭啊。”
“这么大个桶,你是猪吗吃这么多?”
那个我提起来也能感受到一定重量的粉色保温桶,此刻被人用力一甩砸在了江祁安头上。
“妈的你挡什么啊挡,你他妈的不是铁铜脑子砸不坏么!”
我看着江祁安双手抱头蜷在地上,黑短袖却十分不满地抬了脚,用鞋底碾蹭他的脸。
“松手啊傻叉,别惹老子生气。”
他嚣张极了,江祁安的手不松,旁的人就骂骂咧咧走过去,一人往他护住的头部踢了两脚。
系统再次提醒我道:
“检测对象当前心率 63,情绪数值无波动。”
我拳头捏紧,没手机打 110。
啧,他江祁安不是厉害得很吗。
黑域第三层,连排名前二十的 Killer 都奈何不了他。
现在做出这么一副毫不反抗的样子。
真是看得我心头无端火大。
13
“哦哟,你们快过来!”
“还真是猪食啊!”
随着校服男的一声招呼,其他五个人都凑过去看他打开的保温桶里装了什么。
“哈哈!烤地瓜!”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阵爆笑,接着校服男就把桶里的红薯翻桶倒下,八个地瓜砸了一地,有的直接烂成了一摊橙黄糊糊。
“诶,快,快叫江猪儿来吃!”
“快啊江猪儿,人家这么体贴地给你送猪食,你怎么能不吃呢!”
黑短袖十分恶劣地将地上的红薯一一踩过,还让其他人也跟着踩一遍。
“他不吃是嫌猪食太干净了!我们给他加加料!猪就是喜欢吃脏的!”
我几乎就要蹦出树影,再上去给这六人一人一个大逼兜。
“检测没问题,他心率和情绪一点儿没变。”
系统的声音里带上了些纠结:“真奇怪。”
江祁安到底在想什么,被人欺负到这种地步了还能忍。
我的心情越发复杂。
“哟,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赏你吃猪食,你最好乖乖把这里舔干净!”
黑短袖点燃了一支烟,校服男就跟得了指令一样,掐着江祁安的脖子往前一拖,又摁着他的脸往踩过的红薯上怼。
其他人哈哈大笑,有的还觉得不够尽兴似的,又上去在江祁安身上添了几脚。
我看不下去了。
从墙上往地下一跃,扭着脖子和手腕朝那几人走去。
“诶诶,老大老大,来了个漂——呃!”
我一拳揍向了离我最近的矮个:“通风报信什么呢。”
我皮肉不笑地往矮个身上一脚踹去,又直直对着黑短袖扇了一巴掌。
“再看?”
“眼珠子给你挖出来。”
14
这种狗仗人势的校园混混,我两拳就能撂翻一个。
本来心里窝着火不爽,这几人还不识好歹出口成脏。
“嘴巴这么闲就去把公共厕所舔干净,还能当个人人称赞的好狗。”
“给你们脸了冲你们爹叫呢。”
轮到黑短袖倒在地上护着头时,我狠狠朝着他的手臂踹去:“你挡什么啊挡,你不是铁铜脑子砸不坏么。”
我把他对江祁安叫嚣的话还了回去:“松手啊,别惹我生气。”
“哟,还真别说。”
“你还挺合适当人肉沙包的。”
六个人被我揍得倒地,我喘着气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
这身体比我原来的身体弱,稍不注意就挨了几回偷袭。
右侧脸颊和身上的好几处地方现在正疼得发烫。
“喂,江祁安。”
我俯视着撑起身靠在墙边的江祁安,手臂和右腿因用力过猛而控制不住地发着抖:“走了。”
他抬起头,脸上一片血糊。
“……嗯。”
他摇摇晃晃站起,踉跄了几步去捡脱了盖的保温桶。
末了,他又蹲下半跪,俯身去拢砸烂的地瓜糊糊。
“大哥,地瓜就别捡了。”
我哭笑不得:“早上送给你,你又不要,现在都脏——”
我的话因江祁安的动作戛然而止,顿在“脏”字的字眼上,我的嗓子里再冒不出其他字音来。
“不脏。”
他低着头,伸手捞起一块沾了灰的红薯张了口。
腮帮微鼓,江祁安咀嚼的动作并不明显。
我哑然,系统却在我脑子里激动:
“英雄救美!吃烤红薯!”
“宿主!你一下就达成了两个小目标啊!真是太棒了!”
是吗?
我捏紧了拳头,不知道为什么开心不起来。
“别吃了,过会儿有人来了。”
我蹙眉,对着江祁安说:
“早点回家吧。”
15
回到别墅,我的便宜妈陆燕,一见到我负伤的样子就崩溃了。
她仪态全无,浑身颤抖地抓着我涕泗横流:“我的潇潇啊,这是哪个天杀的干的,”
“是谁,是谁敢对你下这么狠的手!”
她的泪绵延不绝,眼眶哭得通红:“是哪个天杀的敢动我家潇潇啊呜呜——”
我扯了张纸递给她,顺便给自己扯了一张擤鼻涕:“我只认识里面一个穿校服的。”
那个用保温桶砸江祁安的校服男,好巧不巧,是系统给我的江祁安亲属关系里的一员。
也是那群欺辱江祁安的亲戚里的一员。
“叫江涛。”
我噘嘴装出一副可怜模样,把纸丢进垃圾桶,再将衣袖往上一捞:“妈妈我好疼啊!”
“他们警告我不准给江祁安送吃的,不准我保护江祁安。”
我跟着哭哭啼啼起来:“可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欺负江祁安才对江祁安好的,可是他们还反过来连我一块儿欺负了!”
江涛是江祁安的堂弟,在江祁安父母离世后,他们一家三口霸占了江祁安的家,却没有善待不足十岁的江祁安。
我正愁要怎么替江祁安报复回去,江涛便好死不死地撞上了门来,白送我一个大好机会。
赵潇潇的爹妈可是书里独此一家的宠女狂魔,都不用我出手,我随随便便告个状就能让他全家喝西北风去。
“妈妈,他们霸凌同学还不准人告状,我害怕我告诉你了,他们以后会报复我。”
窝在陆夫人的怀里,我面不红心不跳地声泪俱下:
“妈妈,我真的好害怕!”
16
为了安抚我的情绪,陆夫人给我请了三天的假。
我听见她语气冰冷地打通了校长的电话:
“叫江涛的父母带上他们的好儿子来见我!”
多余的没听清,反正晚上九点,陆夫人出了门。
我躺在床上呆滞望天花板。
“统儿。”
我出声问道:“为什么这些人这么坏。”
“就算江祁安是男二,也没必要给人家写这么惨不是吗,作者想衬托温瑶的善良,用他人的苦难作铺垫算什么。”
系统含糊地敷衍我一声,沉寂了下去。
我干脆坐起来,起身从书包里翻出生物和化学书摆在了桌上。
不管怎么说,高中知识还是得重新补补的。
万一攻略不成拖到了高考,我还考不上和江祁安一样的大学,那后续攻略可就更难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更何况赵潇潇的爹妈对我挺好,我总不能跟原主一样,一心只有男人没有父母,耍尽心思还把自己的命也耍没了。
……
学到晚上十一点,我感觉我的脑子里除了质壁分离什么都没有。
“宿主,检测到攻略对象位置有异。”
系统及时展现出了它的存在感:“好像,是在靠近陆夫人?”
我瞬间精神:
“大半夜的,他不睡觉跑去找我妈?”
17
我偷摸翻墙离开了别墅。
“确定我妈去公司找我爸了哈?”
我扫了个小黄车,朝着脑海内缓慢移动的小红点骑去。
据系统实时监督,在陆夫人离开约谈地之后,江祁安就尾随江涛一家往滨河公园的方向去了。
系统:“确定——确定!宿主!江涛一家人心率异常!”
“三人心率暴增,超出常值!”
它由低而高的音调刺得我脑袋发疼:“攻略对象情绪波动已达冷静期最高阈值!”
“啥?什么啊什么?”
我被它吵得晕头转向:“诶,你别把导航放大啊,前面就是岔路口了,走哪条路你倒是让我看看啊!”
“右拐!”
我能从系统的音调里听出它的焦急和震惊:“不!不去了!”
“停下!宿主停下你别去了!江祁安疯了!”
我心跳一滞,按下刹车停在路边:“他杀人了?”
“没杀!”系统否认,又迅速补充:“像是快杀了!”
我环视一周空空荡荡的街道,没看见一个行人或一所开着的门店。
突然感觉有些后怕,我摸了摸被风吹得有些凉的脸,在原地踌躇几秒,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情况。
“那,那就等他走了再过去吧,我先躲着等等。”
我骑着小黄车,没一会儿便到了滨河公园入口。
显示江祁安的红点距离我不远,可仅有路灯照耀的公园里安静得过分。
“现在怎么样了?”
我贴着花坛走鸭子步,万分小心地躲进灌木丛里,隐约听见了一点儿动静。
“特权时效到了,我没法再监控江涛一家的心率。”
我甚至能想象出系统苍蝇搓手的局促:“江祁安各项指标已恢复正常,应该……应该没出什么大事。”
我:“……”
我些许无语,趴在草坪上,宛如特种兵一般透过枝丫缝隙看着前方。
“出来了!”
脑内的红点开始移动,系统的声音吓得我赶紧屏住呼吸。
即便我躲的地方光线够暗,离小路还挺远,但我不敢大意。
一抹清瘦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我视野之中。
是江祁安。
他撩起了刘海,露出了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他穿着短袖,左手里还握着一根棒球棍。
路灯下的人影一晃而过,我惊恐地捂住了嘴。
压下心底震惊,我在脑子里疯狂问着系统:“他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弯弯曲曲,深浅不一。
江祁安从小臂延伸入短袖里的伤痕可怖而显眼。
灯光照在他身上,阴影打在他的脸上。
那一条条一道道,密密麻麻叠在一起的痕迹顿时没了遮掩,让我看了个清楚。
都不像是新伤,而像是时间一长,又没能得到有效治疗的旧伤。
我蓦地回想起每次见他面的种种。
工地上,大热的天,他穿的却是长袖体恤。
还有学校里,他的校服外套一直拉好了拉链,从来没挽过袖子。
系统沉默良久,直到红点远去,它才关了定位老实道:“数据库里查不到,”
“应该是在黑域打擂台留下的伤吧。”
我不置可否,稳了稳心神,爬起来偷偷摸摸朝江祁安离开时的方向探去。
呻吟声微弱,映入眼帘的三人,头上皆被套了黑色塑料口袋,双手皆被捆于身后。
唯有江涛头上的袋子破了,露出了他惨兮兮的一张脸。
左右四道血口子,真被江祁安划成了花猫。
我乐了,乐了两秒免不得又有些疑惑:
江祁安是怎么做到把三个人都绑了的?
被塞了嘴的江涛看见我,眼里的求救意味不言而喻。
我没着急着给他拿下嘴里的不明物体,而是慢吞吞观察了一会儿这家人的惨状。
江父的右腿呈怪异的姿势曲起,看样子是断了。
我扯开江母头上的塑料袋,几颗牙齿和血水顺势流了出来,女人闭着眼呜呜地哼着,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没晕。
我的视线便重新回到了最旁边的江涛身上,他的下身一片湿润。
我挑眉,看见了江涛和他爸的两只手臂上都是血淋淋一片。
“没认出来我是谁吗?”
我蹲在江涛面前,撕开了脸上贴着的白纱布,指着脸侧的一道口子给他回忆:
“今天下午,这个伤口,看见没?”
“是你用刀划的呀。”
我笑盈盈看着江涛的目光从满怀希冀变得惊恐。
下午那场私斗,只有江涛带了小刀。
要不是我躲得够快,我的脸估计不会是只贴个医用纱布这么简单。
我问江涛:“咋的,后悔了不。”
他像狗一般地半爬,十分讨好地点头,眼里满是谄媚。
“我不信。”
我笑嘻嘻站起来,话音一转:“你也不用怕,我不会让你死的。”
江祁安没对这家人下杀手,我便不必多管闲事去当刽子手。
可是我一站起来,余光就瞥见了一抹黑影。
我转身,恰巧对上了江祁安冰冷的目光。
他回来得悄无声息,此刻更是一言不发地盯着我,将手里的棒球棍转了一转。
我一噎,系统赶紧在我脑子里描出了一幅标红的逃跑路线图。
我想都没想,转身就跑。
三米的距离,他想追我,起码落后两秒!
“跑什么。”
但我的衣领在下一刻就被江祁安揪住。
后背撞上江祁安的胸膛,我的头顶也磕到了他的下巴。
我下意识抬手想要捂头,手指却扒拉到了江祁安的脸。
感受到他抬下巴的动作,我瞬间收手抱住自己,结结巴巴道:“哈、哈哈!兄弟你你你,你跑得真快啊!”
“哈!”
“你你,你简直就是当,当运动员的料子啊哥哥哥们!”
我在心里泪流满面。
赵潇潇,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不等我继续措辞保命,后颈便毫无预兆地挨了一记重击。
身体一软,我的意识随之陷入了混沌。
18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仿佛播放电影一般,我看清了江祁安被一笔带过的十年。
他名义上的伯伯在某一天喝了醉酒,回家后便用一根在路边捡的棒球棍打断了他的腿。
他的伯母不仅不护着他,还怪他睡地板上绊摔了她男人。
他被伯母扇掉两颗牙,被伯母连拖带拽塞进了一个储物柜,落了锁。
那个柜子很小,小到江祁安只能蜷成一团。
若不是他的班主任发现他已经两天没上学了,他的伯母也不会因为害怕警察的上门而把他从柜子里放出来。
即便这样,因虐待儿童而被拘留了八天的夫妇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们不仅大肆抹黑江祁安的父母,还称江祁安是没有良心的白眼狼,吃他们的住他们的,是个吸血鬼。
江祁安被警察送到了他姑姑家,刚接好的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下学后碰上江涛父子,他跑不掉。
他的左手臂被玻璃片一道一道划下,他的伯父抽着烟,在一旁指导着江涛压坐在他身上,教江涛要在同一道口子上多划几次,江祁安的伤口才不会很快就好。
他们反复实验,划完江祁安的左手,又扯出江祁安藏在身下的右手。
步入中年的男人以身作则,将烟头杵灭在江祁安的手背,再拿起一片不算锋利的钝玻璃片,狠狠插入了江祁安的肩头。
眼里倒映着江祁安惊恐的表情,男人得意极了。
他不紧不慢地把玻璃片扭了几转,将江祁安肩头的伤处搅出了黏腻的水声。
等一股又一股的温热鲜血染湿了他的五根手指,他才青筋暴起,捏紧了玻璃片用力往下一拉!
仿佛是在欣赏艺术品一样。
他十分满意地盯着他在江祁安的右手臂上创造出的这道完美的,深可见骨的伤口。
可在他身下,那个仅仅十岁的江祁安。
早就疼到叫不出声,疼到晕死了过去。
诸如此类,江祁安身上的皮肤,还未长出新肉便又会增添新伤。
江祁安身上的骨头,还未愈合完全便又会断裂发痒。
他的姑姑嫌他吃白食,费药费,不仅强制他退了学,还要求他住一天房给一天房租。
警察因为他接连不断的事情弄得烦了,干脆让他姑姑把人丢到福利院去,说那里有吃有喝不用给钱,对他们好对江祁安也好,免得一天天鸡犬不宁,永无止境。
但他的姑姑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把小孩丢给了远在乡下的孤寡老人。
“你妈那边又不是没人,一直赖着我们算什么!”
“你妈那老的会捡垃圾,你也跟着吃垃圾去吧!”
19
“潇潇?”
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是陆夫人温柔的脸。
她握着我的手,另一只手轻柔地擦去了我眼尾的泪。
“做噩梦啦?”
她浅笑着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又转身吩咐管家:“叫厨房炖点安神汤。”
我望着天花板愣了一会儿,然后偏头问她:“妈,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抓紧她的手:“我本来想等你和爸爸回来,但我好像睡着了……”
我不敢直问我是怎么回家的,看陆夫人的表情也并没有什么异样。
她抚着我的脸颊心疼道:“我找你爸商量事情去了,两点多才回来的。”
“你这孩子,困了就早点睡,”
“要不是我回来看了一眼,你今早怕是就要着凉了!”
陆夫人嗔怪:“鞋不脱,衣服不换,连被子也不盖!”
她捏住我的腮帮子教训:“再有下一次,扣你一个月零花钱。”
我忙不迭抱着她的腰撒娇:“对不起妈妈,我下次不会了。”
“妈妈最好了。”
……
送走陆夫人,我立马翻身下床去找我的小说。
“昨天是怎么回事?我是怎么回来的?”
还有我做的那个梦,内容真的有够离谱。
打开抽屉,里面放着的小说保持着原样,就连我放在书上当标记的书签也是没挪过一毫距离。
系统闷闷:“不知道,你晕了以后我就跟你断联了。”
“我跟这个世界保持联络的中介是你,你要是失去了意识,我是只能在空间里待机的。”
我摸着已经没有痛意的脖子,有些不安:“我得去调调监控。”
江祁安的所作所为令我费解,我隐隐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我花了一个下午调看监控,终于是在某个视角抓住了线索。
“哇靠,他,他知道我住哪个房间啊统儿!”
即便是一截很小的残影,我也认出了那是江祁安的裤腿。
无法用语言形容当下的感觉,我甚至觉得江祁安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别墅两层楼的高度啊。
他竟然能扛,哦不,背着我爬上去?还躲过了保安的巡查和其他监控?
鸡皮疙瘩顿起,我嘶了一声:
“他会不会,已经发现了那些 Killer 是我找去绑架他的?”
20
江涛一家半夜遇袭的消息被陆夫人压了下来。
她很惊讶,因为江涛一家一口咬定是我们找了人去报复他们。
谁料滨河公园的监控年久失修,江祁安做事又很利落。
三个人身上愣是没残留一点儿可疑证据。
这都不算什么。
最让我意外的是江涛没有把我供出来。
“我得去找江祁安谈谈。”
好不容易等事态平复了一些,陆夫人才同意我出门,附加条件是我得让保镖贴身保护。
我系着鞋带,系统提醒我把手机带上。
“还有防狼喷雾,辣椒水——再带把菜刀吧宿主。”
我舔了舔嘴唇:“他要是想杀我,早就动手了。”
21
冲进高二(1)班,倒数第二排的位子却是空着的。
我扭头问坐在最后一排的同学:
“江祁安呢?”
“不知道,他好几天没来学校了。”
我把抽屉里的书和卷子往书包一塞,系统会意地给我打开了定位:“春熙路 101 段 59 栋五楼 501 号,他在家。”
它提醒我道:“特权次数剩余不多了,超额一次,任务期限将会缩短三个月。”
“具体还剩几次?”我只关心这个。
“这次使用过后,还剩三次。”
“你们怎么这么抠搜!”
我找不到话吐槽,系统自知理亏,只给我说了句加油。
春熙路末段,有着鹭市最落后的住宅区。
老旧的楼房,脏兮兮的街道,住在这里的人鱼龙混杂,车开进去没多久,就被一群老人小孩堵住,围在车窗边讨要过路费。
“不是吧,这种拦车我还只在电视上见过。”
我赶紧让司机往回开,愣是磨了两三个小时才磨出一条光明大道。
“王叔你先回去,我有刘哥张哥就行。”
我带着两个保镖去了最近的大集市,在地摊上花五十块淘了三套劣质衣服,又耷拉着拖鞋买了两罐鞋油,往脸上身上抹了个遍。
系统说:“把书包往墙上磨磨,能拉丝最好。”
我被点醒,于是不仅把包磨得拉丝,还让保镖扯断了一边带子。
再次进入住宅区,没人再打量我们,也没人再围过来拦路。
“哥,楼下等我。”
我安置了保镖,背着书包爬上五楼。
“江祁安,我赵潇潇。”
我一边喘气一边敲着 501 的绿皮门:“开个门兄弟,有事儿找你谈谈。”
“我是赵潇潇。”
敲了半天没人应,我把脑袋贴在门上听:“咋没一点儿声儿呢。”
我本想让系统测测江祁安心率,可一想到为数不多的特权,我便又忍了下来。
“明明在里面的呀。”
我小声嘀咕,脑子里的定位还开着呢,我的位置都跟江祁安的位置重合了。
不会出事了吧。
一闪而过的念头被我拉回,我问系统:“他是不是一直都没动过?”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我赶紧把保镖叫上五楼踹门。
“嘭嘭”几声巨响,铁皮门质量还怪好。
五楼的邻居听见了响动,有的还出门来看是怎么回事。
“干啥呢妮儿,”
隔壁大爷摇着一把蒲扇问我:“找小江啊?不在哩,”
他摆手:“几天没见着人喽,咋嘞,你跟他有啥关系?”
“哐!”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大爷,张哥就踹开了门。
我一眼就瞧见了倒在地上的江祁安。
“哎呀!坏事哩!”
大爷凑过来,蒲扇都惊掉了:“这孩子咋回事!赶紧,赶紧的,我去打 120!”
大爷抖抖索索往回走,我连忙冲进屋,只见江祁安周围的地板上满是已经干涸血迹。
我半跪下伸手探着他的鼻息,强迫自己冷静。
“张哥!120,不,有没有许医生的电话,快让王叔把许医生接过来!”
我有些慌乱,江祁安的呼吸太过微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去了一样。
他穿着那天晚上的黑色短袖,唯一的不同就是他的两只手臂都缠上了白色的绷带。
而白色的绷带已经浸出了黑红的颜色。
不仅如此,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和耳朵,都有血流出的痕迹。
他是干什么去了!
我的手发着抖,晃眼间看见了江祁安弧度诡异的右腿。
“是反噬。”
系统突然出声:“宿主,保密协议第十七条,与攻略目标接触后,你出现的位置会成为主脑检测范围的中心点,”
“以一定距离为半径,一定时间为检测区间,攻略对象只要在检测期内表现出不符合设定的异常举动,主脑将会实行强制惩罚。”
它说:“是公园那一回,江祁安被检测到了。”
“他对江涛一家人的伤害,现在会加倍反弹到他自己身上。”
22
我的愤怒在此刻显得相当无力。
“好了好了,宿主,江祁安现在意识不清,这是你最好的时机去完成任务。”
系统软了音调,催促我道:“大爷在外头,你过会儿把保镖支开,任务就成了!”
我信了它的鬼话。
虽然觉得对不起江祁安,但我还是支开了保镖。
只不过,许医生来得实在突然。
几乎是在我俯身抬起江祁安的脑袋,乘人之危将江祁安的唇对准我的唇贴住时:
门外闯进来了两个保镖、一个医生、一个助理,外加一个大爷。
领头的张哥,话只喊了半截,就停住了:
“小姐!许医———”
我当场就把江祁安的头摁紧了。
闭着眼死死贴着他的嘴整整十秒。
23
之后两个小时,系统一句话都不敢跟我说。
张哥和刘哥拦住爬上墙要跳楼的我,一边把我往回扯一边大着嗓子喊:
“潇潇小姐!没事的!我们不会把你偷亲江祁安的事告诉夫人和先生的!”
“潇潇小姐!暗恋很美好!你配得上他!”
“江祁安只要努努力!夫人和先生一定会同意你们交往的!”
“虽然他很穷!但是他年轻啊!”
“潇潇小姐!他不会死的!”
“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千万不要跟着殉情啊!”
大爷端了根板凳,不嫌事大地坐在门边:“妮儿!小江人好得很哩!好小孩儿哩!”
他蒲扇一指,音量调高:“一次能扛四袋水泥的男娃不好找哩!”
“他懂事哩!好养活哩!”
24
事情终究是传入了我便宜爹妈的耳里。
还是经许医生添油加醋的版本。
我坐在 VIP 病房外,已经等了快三个小时。
房里有刚醒的江祁安,还有气势汹汹的陆夫人和绵里藏针的赵先生。
张哥在一旁安慰我:“没事的潇潇小姐,杀人犯法,先生和夫人都懂法。”
我:“……谢谢你啊张哥。”
系统见缝插针地在我脑内冒泡,语调里充满了狗腿的意味:“宿主,我刚刚去跟主脑交涉了一下。”
“特别给您争取了两项新特权哟。”
“要不要猜猜是什么特权呢——”
我冷笑,双手合抱靠在椅背上,一个字都不打算多说。
要不说是系统坑还是我蠢呢,
听进去了它的歪理,花了上百万的钱去绑架江祁安。
人没到手,大部分的钱也没拿回来就算了。
关键就在于今天,我终于抓住了一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结果卵用没有。
兴许是我的反应冷了场,系统谄媚的音调挂不住了:“对不起,宿主,我很抱歉。”
“我已经用我一年的工资来表达我真挚的歉意了。”
它沮丧道:“我先是花了三万星币进入主脑商店,又花了十五万星币申请额外权限。”
“最后剩下的五十四万,都用来给您买特权了。”
“……”
我换了个姿势揣手,在脑子里问它:“什么特权?”
系统立马精神:“回放特权和纂取特权。”
“回放特权是需要您先选定书中某一角色,然后就能观看主脑监测该角色时所存储的记录影像了。”
“因为您之前不是做了一个,呃,梦么,”
它突然有些支吾:“所以我就,就想着给您买一个有类似功能的特权,虽然这特权买了以后好像跟没买一样……”
它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察觉到不对,反问道:“什么叫跟没买一样?”
“是没用的意思?还是说我做的梦其实跟江祁安的实际经历——”
我顿住,没有继续问下去。
系统却轻轻地嗯了一声,接着我的话说道:
“您做的梦是真的。”
“您在梦里看到的情景,都是江祁安亲身遭遇过的事情。”
25
我没想到,我做的那个梦,只是江祁安过往不公里的冰山一角。
他的生活远比我想象中的还惨。
他承受着长达十年的恶意和欺辱,每一次看见他露出那无力而绝望的表情时,我都几近窒息。
他的眼睛就像是一双架在我脖子上的手,一旦那黑色的瞳孔盛满惶恐,这双手就会猛然收紧,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够了。”
我沙哑出声,咽了咽嗓子。
张哥扭头疑惑:“潇潇小姐?”
“没事。”
我捏着眉心站起:“我是说,我等够了。”
我走到病房门口,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陆夫人,她的表情有些凝重,见到我后揽过了我的肩,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潇潇啊。”
赵先生站在江祁安床边,我应声叫了他一句爸爸,明显感觉到了屋内氛围有些奇怪。
我走过去一瞧,江祁安还吊着点滴。
“我们出去等你。”
陆夫人和赵先生一改来时的尖锐,现在看向江祁安的眼里,竟还多了几分道不明的情绪。
我点点头,等两人关门离开,房间里只剩我和江祁安时,我才扯了一张凳子坐下。
他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首先,你先听我说,不要打断我。”
我被他平淡无波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然,干脆别过了头给他提了个醒。
江祁安嗯了一声,余光里他还点了点头。
我踌躇几秒,然后斟酌着开了口:
“我承认,我接近你是别有用心。”
“从转班第一天开始,我就一直在注意你。”
“江涛他们对你做过什么,我大概都知道了,所以不管你觉得我是多管闲事也好,还是其他也罢,我会按照我自己的方式让他们付出代价。”
“江祁安,你的存在不是错误。”
“只是老天不讲道理,放任了那群烂人来摧残你破坏你。”
我曲起手指,即便还是感觉有点儿别扭,但也转过了头去看江祁安:
“我希望你能活成你想要的样子。”
“不需要看别人脸色,也不用隐藏自己。”
不必装作战战兢兢,也不必忍气吞声小心翼翼。
“我希望我的出现能帮到你什么,而不是被你视为威胁或者累赘。”
我垂下眼睑,抓紧了自己的裤子:
“江祁安,如果你现在正处于无法反抗的被动,”
“那我会成为你的主动。”
26
保密协议里,有不能向书中角色透露自己真实身份的条款。
我已经说的够隐晦了。
在我话音落后,房间里陷入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寂静。
我很是尴尬,江祁安会不会觉得我莫名其妙,把我当成神经病了吧?
毕竟我从来没说过像这样的煽情话,关系不近显得假,关系亲密又太肉麻。
他没有出声,我却受不了地挠挠头,直起腰杆强迫自己跟他对视:
“你怎么没有反应?”
似是被我问得一愣,江祁安怔了片刻,才试探着道:“我可以说话了?”
我同他干瞪眼,直到看得他细密的眼睫如蝴蝶振翅般迅速地眨动起来,他才别过了视线轻咳一声:“对不起,我以为你还没说完。”
我一噎,然后干巴巴回他:“我说完了。”
继而气氛又是一阵诡异地沉默。
就在我以为江祁安要一直这样安静下去的时候,他忽地出了声:
“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我回神:“你问。”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扯着衣袖盖住了手腕:
“你是为我而来的吗。”
脑内警钟蓦地敲响,我浑身都绷紧了。
江祁安这问题,听在我耳里意义不明。
为他而来?
这个来字,指是我来到医院?还是滨河公园?
抑或是更早之前的小巷深处?高二(1)班——
我的手心冒出了汗。
总之,他指的应该不是,我作为攻略者来到书中世界的目的吧?
我思绪一顿,又觉得这跟上面那些偶然没什么区别。
仔细想想,江祁安的问题,我好像都是肯定的答案。
因为不论他说的这话意向如何,我确实都是因为他,才会一再二再而三地出现在他身旁。
想通了,我便不纠结了。
我对江祁安坦然道:
“是。”
“我赵潇潇,是为你而来。”
27
“那些 Killer 也是我找去绑架你的。”
气氛到位,我顺势抱了手承认,假装还不知道他在黑域打拳的事情:“虽然可能是我被骗了,没把你绑到手。”
“但现在我也想清楚了。”
我面不改色地糊弄他:“强扭的瓜不甜,喜欢一个人,强制爱是不靠谱的。”
江祁安的身体明显一僵,我权当没看见,继续撇清自己嫌疑哼哼:“那天你把我打晕了,我脖子痛了好几天,”
“手劲这么大,别人欺负你,你就直接还手啊。”
我抬手,给他调快了点滴速度:“你有小秘密不想说,我也不会问。”
“但你最好遵纪守法,别再去挑衅法律挑衅警察。”
“知道了不?”
我撑着床边看他,忍着没伸手去揉他的脑袋:“仗势欺人的事交给我就好,你好好养伤,医药费算你欠我的,要还。”
我站起来,江祁安跟着我的动作抬起了头。
他长得很好看。
卸下了懦弱的伪装,江祁安的眉间充斥着不羁与张扬,明明该是凌厉又冷漠的长相,此刻却目露茫然,温顺得像只小狗:“你要走了?”
我真是左手挡右手,右手拦左手,才克制住了去顺他毛的冲动。
“嗯,医生说你得多休息,我晚上再——”
话还没说完,江祁安的眼睛就黯淡了几分,生生在脸上把委屈两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我仗势欺人完了就来看你。”
我立马严肃改口,又义正辞严指着他头发说:“没梳好,翘起来了。”
然后顶着江祁安疑惑的目光,迅速往他头上撸了几把。
“好了。”
我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手心还残留着江祁安发丝的柔软触感。
“我走了,你饿了就摁铃点餐,账记我头上,不用还。”
“……”
大概是被我揉傻了,我离开房间关门时,江祁安还呆愣愣保持着方才的姿势。
映入眼中的最后一幕,是他抬起了左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28
赵先生和陆夫人看到了江祁安手臂上的疤痕。
他们没有当面问江祁安是怎么回事,只是在离开医院后找人调查了江祁安的家底。
得知江涛一家人就是虐待江祁安的罪魁祸首后,陆夫人气得浑身发抖,赵先生则是叫管家去联系了律师。
“玻璃片划的!”
“那么小的孩子!周围就没人听见他求救吗!”
散在茶几上的一张张照片,人脸模糊,动作却拍得清楚。
握在男人手里的玻璃片,沾着血,泛着光。
“这对夫妇还有案底!虐待儿童的案底!”
赵先生轻拍着陆夫人的背,兴许是想说些安慰的话,可最后也只是蠕动了一下嘴皮,并没有吐露一个字眼。
我默默坐在陆夫人身边,觉得面前的照片实在扎眼。
“不止这些。”
我想起江祁安那群张牙舞爪的亲戚,捏紧了拳头冷静道:“爸爸,还有江祁安的姑姑和二叔。”
赵先生拧眉:“他都告诉你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给我说。”
我摇头否认,半真半假回道:“我只是在学校撞见过江祁安被别人欺负,”
“后来才慢慢了解到了他是什么情况。”
陆夫人闻言点头,十分担忧地抚着我的头发:“上次潇潇帮江祁安解围,就是被江涛那群小混混欺负的。”
“那家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赵先生眉头微松:“证据在,他们抵赖也没用。”
但坐牢未免也太便宜这群人了。
我听懂了赵先生话里的意思,心里有了打算。
那就,
在这群人进去之前,再送他们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礼物”吧。
29
闭眼躺在床上,我回想着那些人是怎么对待江祁安的。
“同时消失会惹人怀疑,”
“还是一个一个来的好。”
我自说自话一阵,又问系统:“江祁安得离我多远,才不会被主脑检测到异常?”
系统认真地去查了资料,没得出一个具体的长度:
“大概要隔一个太平洋的距离吧。”
“嘶……”
那让他自己动手报仇的可能性是没了。
“宿主您不是清楚的吗?攻略者没出现之前,每个角色的检测范围就是剧情范围,检测时间就是角色出场持续时间,”
“可攻略者一旦与攻略对象有了接触,方圆百里的角色就会被归纳到统一检测期中。”
系统以为我忘了,赶紧给我举例子叨叨:
“就像温瑶和魏朝约会,只要这期间文中没有出现描写江祁安的句子,那江祁安就不处于检测期内,他在这段时间杀人放火都不会遭到主脑惩罚。”
“但从您跟江祁安碰面的那一刻起,他就每时每刻都处在检测期内。”
“以前知道的没这么清楚。”
我并没有意识到作为检测中心点有多麻烦。
我有些郁闷:“我一边想着利用江祁安回家,一边又在伤害他。”
如果我不出现,那凭着江祁安的身手,他也能如数奉还自己遭遇过的不公。
“别这么说宿主,毕竟像江祁安这种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角色,几千本书里都出现不了一个。”
系统在我脑海里叹气:“不然纂取特权也卖不了这么便宜。”
我有点儿蒙:“解释解释?”
都忘了还有这个特权了。
“简单来说,就是您去代替江祁安接受惩罚。”
我大惊:“那不得痛死我?!你就没再买个屏蔽痛感的特权让我结合着用用??”
“屏蔽痛感是六级以上的系统才有资格买的,我升级评定刚通过了三级,等级不够。”
我:“……”
我犹豫了:“就是说,代替江祁安接受惩罚,会对我原来的身体产生负面影响吗?”
系统这回斩钉截铁:“不会,这与您现实世界的身体无关。”
我有点儿牙酸。
看过江祁安被反噬的惨样,我下意识抱住了自己。
“其实吧,我代替他动手也不是不行。”
“报仇这种事,肯定撇清自己让别人干才合适啊!”
30
我花了三百万找 Killer 动手,沟通好顺序后提着两个烤红薯去了医院。
“赵潇潇那贱货在哪儿!”
“我儿子都说了,就是赵家找人来打我们的!你们这群畜生是聋了吗!我儿子都看见那个贱货的脸了!”
“我们都知道了!那贱货送了江祁安来你们医院!!凭什么他们能进我们不能进!你们医院是看谁钱多谁才能进的吗!”
“你们是黑心医院!净欺负老实人!!”
“赶紧地,让江祁安下来!让赵潇潇那个婊子下来见我们!”
大厅里的吵闹扰得人群拥堵,我在混乱中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啧,江祁安还是下手太轻。
这才几天,那三人就有力气来医院闹事了。
我掏出了手机打 110,本想打完电话直接搭电梯走人,可大厅那处噼里啪啦的撞击声、喊叫声和怒吼声,皆因江涛一家人见不着我而起。
围观群众有的一边往后躲,还一边高举手机,把闹事者的言行举止录拍得一清二楚。
不知道医院有没有联系赵先生和陆夫人。
我叹了一口气,提着红薯挤入了人群。
“找我啊?”
我看着江文海拄着的拐杖,挑了挑眉:
“哟,您这腿怎么回事啊叔!坏事做多遭报应了?”
“赵潇潇你个贱货!你还敢来!”
王梅快江文海一步,见着我后立马凶神恶煞地呲着漏风的牙口,指着我骂:
“不要脸的烂婊子,小小年纪就知道勾引男人!!那贱种吃你软饭!你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我憋着笑耸耸肩:“阿姨?你喉咙管儿不冷吗?缺几颗牙没影响你吃饭吧?”
周围人很给面子地哄笑起来,有胆子大的,还伸了手对王梅的脸指指点点。
我便笑嘻嘻地看向了躲在王梅身后、眼神怨毒的江涛:
“尿裤子侠?来,过来,我带你去买几条尿不湿。”
护士赶紧拦住我:“赵小姐,你先去楼上吧,我们已经报警了,没必要跟这群人计较。”
“我呸!你们这群些狗仗人势的死玩意儿,看着赵家有钱就死命往上舔!人家都不带正眼看你们的!”
“还报警!报什么警!我男人被赵潇潇这婊子打断了腿,我儿子脸被婊子刮了四刀!”
“警察来了,非得第一个抓这贱货去坐牢!”
王梅唾沫飞溅,叉着腰指着天,江涛也恨恨冲我吼道:
“赵潇潇!你他妈就是个千人骑万人踩的烂货!天天跟着不同男人勾勾搭搭!我闻着你身上都是艾滋病的臭味儿!”
“发骚乱搞!你要不要脸!”
“你这个人才是要不要脸!怎么张口闭口就造谣别人!”
小护士气得脸颊通红,可围观群众瞧我的眼神已经有了变化。
“你怎么就知道是我造谣她!这都是事实!你去一中问问!有谁不知道赵潇潇见着男人就往上贴!”
江涛挺着胸脯振振有词,越说越自信:“赵潇潇就是不检点的烂婊子!”
“我还有她跟男人上床的照片!大伙不信就都来看看!”
说完他就掏出了手机,保安拿着棍子要去制止江涛,江涛却不知点开了什么视频,把音量调到了最大。
“听听!大伙都听听!”
“赵潇潇这贱货叫得有多骚!”
他被保安压在身下,手机顺势摔出老远。
王梅疯了一样推搡着保安,对准保安的脸又掐又抓:
“放开我儿子!你们这些走狗!放开我儿子!”
我冷冷看着江文海在后头不怀好意的表情,走过去捡起了江涛的手机。
上面的印象不堪入目,女人的脸并不是我的脸。
“你说这是我啊。”
我弯腰,把手机放在了江涛眼前。
王梅顿时松开保安,骂骂咧咧地朝我扑了过来。
我微微侧身,又抬腿狠狠踹向她的肚子。
“唔!”
耳边响起一阵惊呼声,我伸手抓住王梅的头发往后一扯,让捂着肚子半蜷身的她被迫仰起头:
“让我想想,你当时是用哪只手扇江祁安的?”
“嗯……是右手吧?”
我轻轻一笑,挥手往她脸上重重扇了一巴掌。
“啪!”
她被我打得重心不稳,我旋即松开手让她倒在了地上。
“力度好像还是不够。”
我揉着手腕,十分可惜:
“您当时可是一巴掌打掉了江祁安的牙诶!”
“虽说小孩儿掉牙,还能再长。”
“但阿姨您嘛,貌似已经不是小孩儿了呢。”
我在王梅身旁踱步,又淡淡瞥向江文海和江涛,笑得更加灿烂:
“你们说我有钱,我很高兴。”
“就是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买你们的命。”
31
系统在闹脑内提醒我注意影响,我毫不在意地拖着王梅的腿,问旁边的护士:
“打扰了,请问停尸房要往哪儿走?”
护士面色惨白,我不忍心吓她。
“赵潇潇!你怎么敢把我妈拖停尸房!”
“你们都聋了吗!她要把我妈拖停尸房去!你们快拦住这个疯子啊!!”
江涛双眼通红,却没有再骂我婊子或者贱货。
看看,这效果不就出来了吗。
我诶了两声,泰然自若地对围观群众解释道:
“家人们,刚才他们怎么编排我的,你们都听到了吧,”
“实不相瞒,那些话对我的心灵造成了严重的伤害,但你们放心,我不杀人,我只是想让她躺得舒服一点。”
我边说边把王梅往柜台边拖,结果打开好几个柜子,都塞不进王梅的身体。
“你运气真好啊。”
我蹲在女人身边感叹,她被我扇了十几个耳刮子,现在人已经晕过去了。
但江祁安当时可是十分清醒地被她塞进柜子里的。
我不得不先放弃,起身拽了个垃圾桶重回江涛面前。
医生和护士试着说服我冷静,我有些讶异:
“我看起来很不冷静吗?”
系统补刀:“你看起来像个变态。”
我无语,张了张嘴,却发现并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我让保安往后退退,然后把垃圾哗啦啦倒在了江涛头上。
“喏,吃吧。”
“实在不好意思啊,场地有限。”
“下次再请你喝厕所水哈。”
我捏着他的脸,往垃圾上怼:“吃啊,别客气,你怎么不吃呢。”
我想起他从小学开始,就伙同别人把江祁安堵在厕所、堵在小巷、堵在学校角落肆意欺辱的场景,心里异常平静:“怎么,这才刚开始,你就受不了了。”
他发出噗噗的声音,我觉得很是无趣:“你说,这垃圾里有没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细菌?”
“来治治你张口闭口就造黄谣的烂嘴?”
我掀起眼皮,望向周围,众人皆沉默着,无动于衷。
也没有人拿出手机拍我。
厅外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通道。
而通道间,只有一个人站着没动。
我愣住,看着那人逆光的身影,一时间无话可说。
江祁安什么时候来的。
我有些出神,余光里映入旁人闭眼捂脸的动作,我慢了反应。
继而尖叫声和警察吹哨的声音,也仿佛延迟了一般吹进我的耳朵。
回神刹那,江祁安已经甩开了拐杖朝我冲来。
“赵潇潇!”
他的脸上出现了惶恐的神色。
下一秒,天旋地转,我被江祁安扑倒在地,一记沉闷的响声随之惊醒了我的大脑。
江祁安的额前缓缓滴下了红色的血珠。
他的手垫在我的脑后,而我睁着眼,看清了上方江文海狰狞的脸。
32
手术室外的红灯一直亮着。
我木木站在门外,手里提着已经凉透了的烤红薯。
警察要带我去做笔录,我问他们能不能等江祁安从手术室出来以后,我再过去。
我说:“监控拍的很清楚,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我捡起江文海的拐杖,拐杖底端还沾着江祁安的血迹。
“拘留,罚款,我都认。”
我把拐杖递给警察:“我知道错了。”
我乖顺地朝警察鞠了一躬:
“给您们添麻烦了,实在是对不起。”
33
有一个小警察留在了医院跟着我。
赵先生去了监控室和警察调取监控,等再次回到楼上,他便走到了我身边,沉默地拍了拍我的脑袋:
“做得好。”
陆夫人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扶着陆夫人的肩,勉强一笑:“没事。”
他眼底的狠戾一闪而过:
“只不过是有些人,给脸不要脸罢了。”
我很赞同这句话。
34
一连等了五个小时,手术室的灯也没有变绿。
我的腿已经站麻了,大脑空空,我问系统:
“纂取特权要怎么用?”
我把红薯从袋子里拿出来,慢吞吞剥起了外皮:
“给我用了吧。”
“保密条款里不是有一条内容,说的就是在任务截止之前,我是不会死的,对吗?”
不管我疼到什么地步,反正我是不会死的,对吧。
系统语气里有些犹豫:“是,没到截止时间的最后一秒,你不会死。”
我点头:“挺好。”
“我觉得这特权挺适合我的。”
我把红薯皮扔进垃圾桶,道:
“就给我用了呗。”
35
系统告诉我,纂取特权只有三年的时效。
“您也只能帮他承受三年内所遭受的惩罚。”
特权一开,我的右腿便抽痛不已,浑身上下也若有似无地叫嚣着疼意。
“公园那次的惩罚已经过去很多天了,所以剩余的痛感不会太强烈。”
系统问我:“三分钟内反悔还来得及,宿主,你感觉还好吗?”
一点儿都不好。
我揪紧了衣角,摇头:“不反悔。”
只是经久不消的肉痛实在有些折磨人。
我站着会疼,坐下会疼,背一贴墙,更疼。
好不容易适应了这种痛,手术室的灯也绿了。
我猛地站起来,却因右腿使不上力,直直扑倒在了地上。
“赵小姐!”
小警察和保镖慌慌张张地来扶我,我五官扭曲,仰头催促他们:“别管我,我自己能起来。”
“快去问问医生,手术怎么样了。”
36
江祁安被江文海的那一拐杖打得颅骨骨折,脑侧一共缝了十六针。
他的头发因为手术已经被剃光了,我看着他满头的纱布,对一旁的小警察道:
“走吧。”
江祁安还没醒,我让陆夫人多叫了几个保镖守在门外。
笔录做得很顺利,赵家有权有势,我更像是被“请”到了警局喝了杯茶,无事发生。
听说江涛和江文海正被拘留着,而王梅经医护人员简单处理发现没什么大碍后,也被送进了局子。
我没有要去见他们的意思,
想来由赵先生动手,会比我干净利落得多。
我守了江祁安一夜。
第二天中午他醒了,我叫来医生,待检查结束后才跟他说了第一句话。
我说:“江祁安,对不起啊。”
他轻轻眨了眨眼,两只眼珠子缓缓转向了我。
“因为我,你脑袋开了瓢。”
“让你伤上加伤,我却只能在一边儿干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我真心实意地懊恼着:
“所有的医药费都算我头上,不用你还。”
“你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我再给你赔礼。”
37
医闹的意外打乱了剧情的进展。
江祁安在医院足足躺了一个半月,直接错过了温瑶的出场。
“我们班来了个转校生,现在是咱班的生活委员。”
我坐在病房自买的沙发上,一边吃冰淇淋一边给江祁安汇报:“叫温瑶。”
“听说你病了,她组织了同学要来看你。”
“说是明天周五放学后就过来。”
我嘶着气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你别怪我没给你拦着啊,我也是今天下午才知道这件事的。”
“当时她来问我,是不是不知道你生病了,我说是。”
我违心承认的原因,是因为当时情况复杂,我被震撼过头了。
江祁安抬头,朝我投来一个疑惑的目光,然后将手里削好的苹果递给我:“好了,可以吃了。”
于是我放下冰淇淋,走过去坐在他床边,接过苹果啃了一口:“江同学,你知道吗?”
我幽怨地盯着他,学着温瑶的调子阴阳怪气:
“我在学校,没有找老师过问你不上学的情况,还霸占了你的桌子,拿走了你的习题和卷子。”
“我好自私,希望你回学校跟不上进度,落下学习。”
“你知道了我的行为,是不是很难过?”
话音刚落,我的心脏瞬间拧着一痛。
似是我痛得表情有点不对劲,江祁安赶紧放下刀扶住了我的手臂:“怎么了?”
我捂着胸口摇头:“没事,突然有点儿心悸,现在好了。”
心口的疼痛来得突然,也消失得迅速,我嘀咕着又咬了一口苹果,还在想是不是江祁安给我削苹果这件事违背了他的人设。
“真的没事儿,你皱眉干啥,过会儿胡大爷来了又要说你了。”
胡大爷,就是江祁安那绿皮屋旁无儿无女的鳏夫邻居。
江祁安住院这段时间,他时不时就提些水果和饭菜来看江祁安。
江祁安没有说话,似是确认一般盯了我好一会儿,才重新拿起一块苹果削了起来。
他一边削一边道:“不难过。”
“但有人这样说你,我会生气。”
他的语气平淡到和他开口的内容完全不符:
“是明天要来的那些人说的吗?”
38
我甚至有一点点后悔给江祁安提起这事了。
就像是小学生吵架没吵过对方,然后给家长告状想要被撑腰的感觉,我含糊着把书包提到他床上,然后拿出一堆卷子转移话题:
“你要是回学校考不出个好成绩,那不就坐实我小心眼儿的事实了嘛。”
我几口啃完苹果,朝江祁安伸手:
“削快点。”
他有些无奈,垫着果皮把第二个苹果递了过来:“胡大爷说今天吃饺子。”
我敷衍点头:“知道知道,这才两个苹果,我胃没那么小。”
江祁安浅浅一笑:“我去洗刀。”
“你不吃苹果啊?这里这么多再放着快坏了。”
“嗯,太甜了,不习惯。”
我挠头,盯着江祁安的背影有些不解,明明小说里他很喜欢吃苹果和甜食的啊。
他养的两只狗还一只叫大苹果,一只叫小苹果。
奇怪。
我盯着手里的苹果,咂了咂嘴。
算了,不想了。
反正这还没下午的男女主奇怪。
39
是真的,我感觉女主一出场,周围人的脑子就像被抽走了一样。
下午放学时,温瑶伸手拦住我要走的通道,很有礼貌地问了我一句:“赵同学,我们可以谈谈吗?”
待我点头后,温瑶那娇娇柔柔调子里就仿佛藏了一根刺:
“赵潇潇同学,我想问问你,江同学这么久没来上课,你都不担心的吗?”
“我本来想着,作为同桌的话,你和江同学的关系应该比普通的同学关系更好才对吧?”
“可江同学已经一个多月没来学校上课了,你也不去找老师过问一下吗?”
魏朝在不远处轻笑:“你跟她这种人讲什么道理。”
“跋扈惯了,要心没心,要肺没肺。”
我还没张口,温瑶就嗔怪回头,瞪了一眼魏朝:“不许你说潇潇坏话!”
然后一板一眼地对魏朝道:“我相信赵潇潇同学不是这么无情无义的人。”
我挠挠鼻尖:
“我不过问江祁安是犯法了吗?”
他俩在一唱一和什么?
结果温瑶扭回头,嘟嘴,不满又委屈:
“赵潇潇同学,我知道你家里有钱,看不起我们这些家境普通的平民。”
“可是你既然选择了一中,选择了和江同学做同桌,就应该和大家好好相处,互帮互助才对。”
她面容楚楚可怜,眼里又透露着固执,大有不屈黑暗势力的架势:
“我们都看在眼里,江同学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不仅心安理得地霸占了江同学的书桌,还将他的习题卷子据为己有,偷偷带走自己用。”
“你就这么希望他回校后没有一点儿资料,被你拉开距离,落下学习吗?”
“赵潇潇同学,做人不能这么自私。”
“如果江同学知道了你的行为的话,应该会很难过吧。”
我:“……”
我哑口无言。
她的小姐妹给她帮腔:“瑶瑶,别说了,赵潇潇是不会听你的。”
“你就是太善良了,处处都为别人着想,但你要知道,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替别人感同身受的。”
魏朝走过来,挡在了温瑶的面前:
“赵潇潇——”
他居高临下地插着兜对我道:
“有什么事冲我来,别牵扯无辜的人,OK?”
我大为震撼:这群人是不是有病!?
我甚至都不知道插话原来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
男女主配合得太好,话密得天衣无缝,让我无处可插。
温瑶倔强地扯了扯魏朝的袖子:“魏朝,我不需要你替我得罪赵同学,我不怕她报复!”
继而又用一副不畏强权的模样看着我,道:
“我去找过老师了,江同学是生病了,你是不是连他在哪个医院都不知道?”
“我真为江同学感到悲哀!”
“你不在乎他,我们会补偿他!我已经组织好同学明天去看他了,希望你不要跟过来给大家扫兴!”
我:“……”
魏朝:“赵潇潇,你是什么样的人大家心里都清楚,还真以为在鹭市就只有你们赵家人了?”
“你要是有点自知之明,我就睁一只眼闭一眼,像以前一样不跟你计较。”
“但你要是敢动瑶瑶,那我魏家,也不会继续放任你们赵家嚣张。”
我:“……”
我诚惶诚恐地冲温瑶点头:“是,我不知道江祁安生病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个医院哪个病房,”
然后挤出两滴眼泪:“我真该死啊。”
我看向魏朝:“还有你,请不要因为我是一朵娇花而怜惜我。”
我说:“求求你魏家了,我们赵家在鹭市只手遮天几十年,请别放任我们继续嚣张了,好吗?”
40
胡大爷包的饺子真好吃。
我一口气吃了四十个。
胡大爷一脸愁容地看看我,又看看江祁安:
“这得搬多少袋水泥才养得起这娃哦。”
江祁安不语,一言不发地把胡大爷偷偷夹进他碗里的饺子通通夹给了我,问:
“是不是还没吃饱?”
胡大爷捶胸顿足,痛心疾首:“你个恋爱脑!”
我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着把碗里的一个饺子还给了江祁安:“你是伤员,多吃点。”
胡大爷哎哟一声,比出了他四根短短的手指:“四十七个饺子!赵潇潇!你吃了四十七个饺子!”
江祁安抬手压住他激动的手指:
“四十六个,不多。”
“她刚刚还还了我一个。”
“对对对!”
我感激地看着江祁安,又冲胡大爷一本正经地解释:“上次我和江祁安去斜对面那家老字号吃饺子,我还吃了五十九个呢!”
“嗯。”
江祁安点头:“她今天真的吃得不多。”
“上次吃完饺子,她还去隔壁点了一份牛肉盖饭。”
41
周五放学,我正收拾着江祁安桌上新发的卷子,结果学习委员犹犹豫豫地走了过来,怯怯道:
“赵,赵同学。”
“我,我们给江同学复,复印了一份之前的卷子,然后今天这几份,刚好就拿去,拿去封钉给他。”
我哦了一声,松手。
行吧,她们把新卷子带给江祁安也是一样的。
温瑶从教室外进来,见着学习委员在我面前低头,立马跑过来二话不说质问我道:
“赵同学,我想我们昨天已经说的够清楚了。”
“你为什么还要拿走江祁安同学的卷子,为什么还要阻止暖暖帮助江同学!难道就因为你有钱有势,所以做什么都觉得理所应当吗?”
“你欺负暖暖算什么本事!所有计划都是我想出的,暖暖也只是好心帮我,你不许欺负她!”
陈暖感动得叫了她一声瑶瑶,满目崇拜。
我:“哦。”
42
出了校门,我准备买三个煎饼去医院,我一个,江祁安和胡大爷各一个。
昨天胡大爷一听有同学来看江祁安,立马高兴得跟个什么似的:“好哇!有同学好哇!”
“咱江子是合群的小孩儿!”
他兴冲冲地打算着包三百个饺子庆祝,还相当和蔼地拍着我的肩:“潇潇爱吃玉米猪肉的吧?爷爷明天给你包一百个!”
当时真的,我哭死。
三百个饺子,胡大爷竟然要分我一百个。
等煎饼的时候,以温瑶为首的一群人也从学校出来了。
其中魏朝鹤立鸡群,六个同学,只有他和他前桌两个男生。
我提着煎饼走在他们身后。
大概四五米远的距离,他们像是要乘坐公交车,直接往公交站牌的方向去了。
我的司机在对面的街道等我,所以红绿灯口的红灯一亮,我就跟那六人站在了同一个地方。
“赵同学,你是在跟踪我们吗?”
温瑶气呼呼地插了腰:“我们是不会告诉你江同学在哪个医院的,请你不要擅自去打扰他!”
陈暖应和:“我,我们不欢迎你!江,江祁安同学也不会欢迎你的!”
我目不斜视,温瑶更气了:“赵潇潇同学,在你离开之前,我们是不会走的!”
“你就死了跟踪我们的心——”
绿灯亮了,我抬脚往对面的宾利走去。
温婉的声音就像卡壳的带子。
司机笑着给我拉开了车门,我摁下车窗,冲着那六人比了一个中指。
43
车内毛茸茸的小白脑袋拱着我的腿。
我关了车窗,顺手把小狗抱了起来:
“咦……想不想妈妈呀,乖乖……”
“汪!”
萨摩耶蹭着我,两颗黑眼珠圆得像弹珠。
这是我给江祁安买的赔礼。
他喜欢狗,小说里温瑶带他喂过很多次流浪狗,他因为担心小狗在外不容易存活,还带回了家省吃俭用照顾小狗。
只不过没养活,小狗自己出去玩的时候,被车碾死了。
我翻来覆去地揉捏萨摩耶,它脾气好得要命,只会一边嘤嘤一边往我身上凑。
下一个红绿灯,温瑶他们乘坐的公交车就停在我私家车车旁。
我懒得看他们是什么表情。
一前一后,我先到达了医院。
提着饼抱着狗,前台的护士小姐姐叫住了我。
“赵小姐——”
她快步朝我走来。
“江祁安昨晚申请换了病房,还结了之前的医药费,让我们把钱退都给您。”
我啊了一声,脑子有点儿没转过来:“那他现在在哪个病房?”
怎么搞这么突然。
我接过护士递来的卡:“账都给您打回卡里了。”
我反应过来:“靠!”
怪不得我昨晚在浴室痛了好半天!
一下子结清几十万的医药费,原来是这小子在偷偷反人设搞我呢!
我还以为是他有精力去黑域了,就忍着让他放纵呢!
44
江祁安转到了普通病房,同房还有一个病友。
我抱着狗哼哧哼哧地走到他床边,直接把狗放在了他怀里。
“赔礼。”
饼还没放下,我的心脏便又开始毫无征兆地抽痛。
这样的痛苦在江祁安醒后算不上频繁,但也不全是偶然。
我不懂为什么会这样,问了系统,系统只含含糊糊说应该是特权后遗症。
时而有时而无,心脏受到的痛感在我承受的范围内,却又藕断丝连,停不干净。
江祁安怔怔地看着狗好半天,我实在受不了,干脆冲进了厕所,蹲在门后咬着牙忍耐。
痛意在某一刻重得我意识溃散,又渐渐减弱。
我听见了门外温瑶他们的声音,还有讶异的惊喜:
“江祁安同学?下午好呀,听说你病了,我们就商量着想来看看你。”
“哇!好可爱!这是你的狗狗吗?!”
“在医院有这么可爱的狗狗陪着你,好温暖哦!”
“……”
我在厕所缓了半天气,站起来照镜子时,我已是满头大汗。
胸口还是很痛,可比起最痛的那一瞬来说,已经好了许多。
脑子有些嗡嗡,我掬水洗了一把脸,才擦干了水渍拉开了门。
没想到却看见了这样一幕:
温瑶想伸手想要摸狗,江祁安冷冷出声:“别动。”
温瑶一愣,左手有些尴尬地停在空中:“江同学……”
魏朝面色不善,拉着温瑶的手放下:“你说什么呢。”
江祁安掀起眼皮:“说狗呢。”
他把小狗抱入怀里,眼神宠溺:“别动,会掉下去。”
温瑶讪讪,眼里浮现了点点委屈,魏朝大概是想替温瑶找场子,但他的前桌快他一步,转头看见了我。
“赵潇潇!”
他一点儿没遮掩惊讶:“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跟踪我们!”
江祁安抬头:“你不叫,我还以为是你们跟踪了赵潇潇来的。”
心口还痛着,我不想跟这几人说话,直接走过去坐在江祁安床边摸狗:“取个名字呗。”
江祁安轻轻一笑:“叫苹果吧。”
那六人面面相觑,我实在有些难受,干脆挤了挤他,让他起来,自己占了床躺下:“得,你同学来看你了,你跟他们磕叨吧。”
他把狗放在地上,都没往旁边瞧过一眼:“又不舒服了?”
我闭眼:“睡会儿就行,嘘,别跟我说话。”
江祁安嗯了一声。
继而我听见他对那群人说:“出去磕叨,别吵着潇潇休息。”
45
我不知道江祁安跟那群人磕叨了什么。
疼得迷迷糊糊睡过去,又更痛了一点儿醒来。
胡大爷一见我醒了就跟我告状。
“小江刚跟他同学吵起来啦!”
“还给一白白嫩嫩的姑娘说哭了!旁边那大高个儿还想揍他呢!”
“说等咱江子好了!要给咱江子好看!”
“我今儿包了三百个饺子!还以为能年轻人一起坐着聊聊天儿呢!”
江祁安抱着苹果坐在一旁:“别听他瞎说。”
“给你挂了号,去看看医生。”
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你好像有些发烧。”
“喝不喝水?”
我点点头,胡大爷闻言赶紧给我倒了半杯水:“你这小姑娘,能吃能喝的,咋突然就病了!”
他也有些焦虑了:“你还抱着狗干啥!去找医生来啊!”
“没事爷爷。”
我捧着水杯,盯着江祁安怀里歪头嘤嘤的萨摩耶,越看越高兴。
后来我还莫名其妙地对着江祁安傻笑。
“江祁安,你喜欢不?”
“你喜欢苹果不?”
“啥苹果?江子不喜欢吃苹果哩!他喜欢吃李子呢,那种酸的他一口一个,我看着都遭不住——”
大爷接话摆手,我呵呵笑着。
江祁安也笑了,搂着小狗在大爷震惊的眼神中点了点头。
“嗯。”
他看着我,眼睛弯得像月牙。
“喜欢。”
“我喜欢。”
46
江祁安变了,他不再装懦弱了。
只是我也痛得更加恼火。
回到学校,刘正跟见了鬼一样:“你同桌把原来那个人杀了?”
“怎么他换了个发型跟换了人一样!”
“昨天晚上我出去鬼混,还看见他在巷子里把王磊和周斌压着揍!我靠你是不知道!他那个表情都快把我吓尿了!”
然后没过几月,刘正更是见了江祁安就躲着走。
趁江祁安不在,他才敢来找我出去吃中饭:
“你那同桌真是贫困生吗?”
“前几天我还听你们班温瑶说要给他募捐,他是孤儿啊?”
我正疼得六神无主,捂着嘴,又捂不住地一边吐血一边回他:“别,别说了。”
“你快去,快去把江祁安找回来。”
“我靠!!你怎么了赵潇潇!你别吓我呀!”
刘正见我一手血,手忙脚乱地要背我:“你还管别人呢我先背你去医务室吧!我靠你别死啊我靠!”
我浑身痛得像是被人揍了七八遍一样:“我,我服了你啊!你快去找江祁安!”
“你快把他找回来!”
就一中午没见,江祁安干什么去了!
刘正一边哭一边抱着我往医务室赶:“我他妈就没见过你这么深情的女人,赵潇潇!”
“自己快死了都还想着江祁安!”
“上一个魏朝我就够嫉妒了,现在你又把真心都掏给了江祁安,你能不能看看我啊!”
“赵潇潇,你要是死前喊的是我的名字!我真得把命都给你!”
他涕泗横流,对着周围同学乱吼:“你们都看什么看!”
“没看过男人哭吗!”
“妈的快给老子打 120!赵潇潇要死了!”
“赵潇潇呜呜——”
他哭得撕心裂肺:“潇潇,你是个好女人,怪就怪我看不清自己的心,让你为别的男人受了那么多委屈……”
我抓着他的领口骂了句艹:“我让你把江祁安找过来啊!”
他吸着鼻涕点着头答应我:“好!我会给你找来的潇潇!潇潇你不要死!我不能没有你!”
我径直呕出两口血,系统在我脑海里急得猴叫:“就算你死不了!但你这样受伤会对后有影响的!”
我痛得头晕目眩,刘正却把我颠得像是怕我死得不够快。
他这鳖孙是我的报应,我了解。
但我更清楚。
江祁安,是比刘正那鳖孙还多十倍的螺旋凤凰大报应。
47
这次吐血把我家里人吓坏了。
江祁安更是面色苍白地守在我床边,心不在焉地被刘正逼逼赖赖。
“赵潇潇。”
我眼皮稍动,就听见了江祁安的声音。
他的音调颤抖,惶恐不安。
“我,我做错了,”
“对不起,我做错了。”
别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我也不懂他在道什么歉。
“我不会去了,不会去了。”
我缓缓睁开了眼,只瞧见他的眼眶已经泛红,嘴唇也在发抖:
“我不会去,黑域了。”
他说:“我不会再动手了。”
他压抑着哭腔,陆夫人虽然担心我,却也没有打断他的话语:
“我可以,我可以和以前一样,赵潇……”
他咽着嗓子,几近恳求地问我。
“如果,如果我回到以前。”
“你是不是就不会疼了。”
48
也不知道江祁安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自打江祁安出院,我就断断续续吐了快一年的血,从高二上痛到高三上,我还以为能瞒满三年。
可惜没瞒住。
我和江祁安似是在无形之中达成了什么共识,他不问,我不说,我不问,他也不提。
高三下期,他几乎整天整天地待在我身边。
我们只有在夜晚才会分别。
这小半年,我没有再吐血,身体也不会再无缘无故疼痛。
唯有心脏是个例外,每时每刻,日复一日地绞痛,抽痛,而且痛得越发严重。
我都忍了过来。
江祁安从绿皮屋搬走了,在学校旁租了个小屋子,胡大爷自告奋勇地来给他煮饭,美其名曰让我们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
我便也跟着去他家蹭饭,一直蹭到了高考结束。
在此之前,我问江祁安,有没有想好以后要学什么专业。
因为他给我说过他不喜欢物理,可小说的结局他却成了个大名鼎鼎的物理学家。
当时的江祁安思考了很久,才在放学回出租屋的路上告诉我说:
“我想成为医生。”
49
暑假某一天,我的心痛再一次达到了巅峰。
我整整晕了三天才清醒过来。
而我醒来后,身体是莫名舒爽,舒服到我怀疑特权是不是失效了。
心痛也全然消失,安逸得我都有些不太习惯。
“江祁安昨天走的。”
陆夫人面色憔悴,揽着我的肩将我抱入怀里:
“他去找了你爸爸,说是想去国外留学。”
“走之前来看了你,把苹果留家里了。”
我心头一颤:“他什么时候回来?”
陆夫人笑了:“就算他不回来,你也可以去找他啊。”
“那孩子给了你爸一张卡,给你爸都吓愣了。”
“三亿四千万的存款,密码是你生日。”
我蒙了,江祁安怎么这么有钱!
哦对,他打黑域。
我反应了几秒,很快释然,陆夫人则捏捏我的脸,眉梢带喜:
“他给你爸爸说了,他会好好努力。”
“他说,不求你可怜他,只求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那孩子啊,还在你窗外种了一片花,”
“他拖你胡爷爷时时去照看,拖我告诉你等花开了。”
“他就回来了。”
啧,江祁安真烦。
50
我愣是没有接江祁安打来的电话,憋着气在光秃秃的地里坐了两小时。
“这种子都才撒下去吧!能活吗!能长得起来吗!”
我愤愤:“他不会是不想回来了吧!”
系统在我脑海里懒洋洋道:“那你去找他呗,接个电话,问他在哪儿,读的哪个学校,住的哪个地方。”
“我不!”
我狠狠踩了一下脚下的杂草:“我非要冷落他半个月,让他知道他错得有多离谱。”
系统:“完了,你坠入爱河了。”
51
第二天,胡大爷抱着一个箱子来了我家。
“喏,江子让我给你的,他说你不接他电话,不回他消息,”
“咋的,你俩吵架了?”
我转移话题:“这是啥。”
胡大爷回:“不知道啊,你打开瞅瞅。”
我打开了箱子,里面放着三本册子。
“哟,日记啊。”胡大爷凑过来抿了一口茶水。
我咳了两声,随意地翻开了最上头的一本笔记本。
“哟!这小子!”
“小心思这么多啊!”
一张张一页页,全是江祁安用铅笔画的我。
画的还挺像。
我骂了一句变态:“整这死出。”
然后矜持一阵,冷酷地抱着册子去楼上给江祁安打电话了。
52
两年一晃而过,江祁安回来过一次,只不过他还没下飞机,我就在学校痛晕了。
“我服了啊!”
我在视频里给他抱怨:“你就不能多请几天假吗!你们老师是什么牌子的老古董!”
“我都没见过活生生的你啊!”
现在的江祁安,眉眼已经脱离了青涩与稚嫩,就算是隔着屏幕,他那副禁欲又斯文败类的面容也勾得我心里痒痒:
“嗯,我见过你了。”
他浅浅笑着,似是没看出我的不满:“礼物放你柜子上了,冬天也快到了。”
我嘁了一声:“就拿两条丑里巴唆的围巾来敷衍我了,我才不要带这么丑的围巾出门。”
江祁安明显一愣,然后有些委屈:
“你不喜欢吗?”
我抱手:“不喜欢,太丑了。”
他抿唇:“可是,那是我给你织的……”
我迅速改口:
“我就说怎么这俩小玩意儿怎么长得这么别具一格,还怪有 style 的。”
“不说了,我明天就围着这俩围巾出门。”
“一个裹头,一个裹脸。”
“直接走在时尚前端好吧。”
53
江祁安离开的第三年,他发表了第二篇 SCI 论文。
我在网上浏览完有关他的相关报道,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春天到了啊。”
窗外阳光明媚,我看着蓝汪汪的天空怔了半晌,忽地福至心灵,冲到了窗边往下一瞧:
花开了!
我迅速跑回桌边拿起手机,拨出了江祁安的号码。
嘟嘟声没响几下,那边的电话就通了。
“江祁安!”
我几乎是按捺不住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又跑到了楼下去看那片花海:
“花开了!”
我冲动又克制,对着电话喊道:
“花开了!”
“我们在一起吧!”
话音落罢,电话那头一片寂静,宛如一瓢冷水浇灭了我的热情。
激动的情绪瞬间低落,我握紧手机,为自己的一厢情愿而感到了后悔。
江祁安从来都没说过喜欢我啊。
我咬着唇,眼前的美景顿时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而电话那头,却在我失望的下一秒传来了一道听不着真切的声音:
“赵潇潇——”
似远似近,好像还有重音。
我瘪嘴,闷闷道:“干吗。”
他说:
“你回头看。”
54
是的,我和江祁安结婚了。
在一个空气都洋溢着甜蜜的春天,在一个古老而又繁华的教堂。
没有隆重喧闹的婚礼,只有陆夫人、赵先生和苹果汪汪两声的见证。
牧师誓词结束,江祁安紧张得浑身紧绷。
他的手一直发着抖,往我的无名指上套了好几次才套上了戒指。
牧师念道:“请新郎,亲吻新娘!”
我几乎毫不犹豫地,踮起脚亲吻了他的唇。
“江祁安,我说过的——”
“我会成为你的主动。”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他眼里含着泪,声音哽咽:
“嗯。”
我牵紧他的手,系统在我脑袋里轻轻道了一句:
“新婚快乐。”
我点头,望着门外些许刺眼的阳光,无声地说了谢谢。
还剩不到一年的时间了啊。
55
走出教堂,我晕倒在了江祁安的怀里。
没有一点儿征兆地,我陷入了毫无意识的混沌。
刚开始只是几分钟,几个小时。
再后来,就是一整天,或者三四天。
每当我醒来,江祁安都守在我的床边,温柔又体贴地陪我讲一会儿小话,再抱着我去到客厅,端出他做好的粥一口一口喂我吃下。
我们心照不宣,恍若无事。
清醒时,我会蛮横地扯着江祁安的衣领,警告他一次又一次:
“不准偷亲我!”
“没有我的允许!你亲我,我会打你!”
而他总是会笑着点头,投降:
“好,我会申请。”
“那你亲我可以吗?”
我说这还差不多。
他拒绝了国内外所有顶尖医院朝他抛来的橄榄枝,就陪我待着家里撸狗,看电视剧,或偶尔出去郊游,大吃特吃。
胡大爷也不再嫌我吃得多了,每次都包几百个玉米猪肉馅儿饺子来。
可我再也吃不下五十九个饺子了。
十个饺子成了我的极限,胡大爷便不知道又去哪儿学会了做牛肉盖饭,还做了好多我没见过的甜点花样。
甜点我很喜欢,连带着江祁安都会多吃几块。
他依旧会给我削苹果,削得比四年前更加仔细,去了核,切了瓣,我吃不下就通通往他嘴里塞。
有时候,我吃着吃着就会陷入昏迷,系统说,这就是纂取特权过度的后遗症。
我觉得可惜,又不是很可惜。
迷迷糊糊中,我听见胡大爷在说话:
“你两个咋个回事哩,你自己就是医生,都去医院看看哇!”
“潇潇高中时候吐血,现在她不吐了,你倒是开始吐了!”
“你们两口子是在过日子还是在跟阎王掐架!”
“九天了人还不醒!哎!我真的看不懂你们年轻人!”
我不是很清醒,脑子晕晕乎乎,想了半天,也没想清楚胡大爷说江祁安吐血是怎么回事。
“医院看不了。”
江祁安的声音低沉,胡大爷急了,问他是不是癌症。
“不是。”
他否认,仿佛在苦笑:“也像是。”
56
距离攻略结束,还剩一个月。
我已经不怕我醒不来了。
江祁安出了门,我在沙发上悠闲地跟系统吹着牛:
“安逸啊,快乐啊。”
“上辈子我有车有房有公司,狐朋狗友一大堆,却少了个男人给我削苹果。”
我撸着新来的金毛的头:“小苹果啊小苹果,好好听你爸爸的话,要是大苹果被你爸爸训了,你就朝你爸哭唧唧。”
系统:“这次您睡了十三天,您不想回去了吗。”
我若有所思:“有得必有失,”
“我奋斗了那么多年,留在那边的滔天富贵没好好享受确实遗憾。”
“但是——”
我看着旁边满墙的照片笑了笑:“好像精神富足也不错。”
“不是说了嘛,江祁安会给我削苹果。”
除了有一点。
有一点不是很好。
这次醒来以后,我发现江祁安好像跟我在一起时会痛,就像当初我的心口那么痛一样。
我很煎熬,我舍不得离开他,又不想他经受折磨。
我悄悄地观察着江祁安,即便他在我面前掩饰得很好,可他偶尔从眼底流露出的一闪而过的痛苦,还有半夜偷偷起床在浴室隐忍的呕吐声,都让我怀疑他是不是受到了反噬。
毕竟在小说里,他的设定是深爱着温瑶,为了温瑶一生未娶的男配。
我亲吻他时所闻到的血腥味,更是验证了我的猜想。
再等等吧。
我想,再等两天,我就离开他。
57
第二天,我的生日到了。
江祁安给我定做了一袭墨绿色的长裙,我穿着长裙走至花海,他十分绅士地伸出了手,半鞠了躬:
“不知赵小姐可否赏面,与我共舞一曲?”
我的笑意直达眼底:“当然可以,江先生。”
我们在月色下起舞,月光温柔,虫鸣也缱绻。
江祁安的眼中似有星星点缀,独独映出了我的影子:
“潇潇啊——”
他的眼底流淌着笑意:“我好幸福。”
“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是我的荣幸。”
我笑骂他一句傻子,他登时抱起我仰头,狡黠又热烈:“要不要喝果汁?”
“我削了苹果,已经榨成汁了哦。”
58
江祁安却非要吹了蜡烛才让我喝苹果汁。
“闭眼!许愿!”
他伸手蒙住我的眼:“快许愿我们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我鼻子一酸:“哪儿有你这样强迫人许愿的!”
他笑嘻嘻:“那你悄悄许,前面许多少个愿望都没关系,但是白头偕老你一定要说啊!”
我闭上眼,第一次对这从未相信过的无稽之谈有了奢望:
我赵潇潇,无论是现实还是现在,都在此许愿,
我想和江祁安,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59
我吹灭蜡烛,抱着江祁安亲手给我榨的苹果汁,开开心心地喝了个干净。
“手艺不错!”
我竖起大拇指夸他:“继续保持!下次长进!”
他垂着眼睑,淡淡笑了:
“嗯。”
他将我抱到沙发上,自己却坐在地板上看着我。
他伸手抚着我的脸,我还没问怎么了,他就轻轻开口,对我说:
“潇潇啊,”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属于这里。”
60
我瞳孔放大,抓着他的手微紧。
他安抚地冲我一笑:
“我早就发现这个世界有多荒谬了。”
“可能你不知道,在公园那晚之前,我打断过江文海的腿很多次。”
“但一到第二天,他依然毫发无损,而且不记得我对他做过什么。”
“我很害怕,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直到有一天,我在学校反抗了江涛。”
“那一次,我遭受了有史以来最痛苦的一个晚上。”
他面色平静,似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后来我便发现了,只要在白天不反抗。”
“那我就不会承受比那些人伤害我更甚十倍的痛苦。”
“我不明白为什么,但我遵循这个规律。”
“被扔到外婆家那几年,是我过得最好的时候,就算经常吃不饱饭,但外婆不会骂我,也不会打我,偶尔还会给我买一颗糖,半夜总会哄着我入睡。”
“我在村里认识了一个修汽车的老板。”
“他早些年是混黑的,无儿无女,就逮着我比划。”
“十二岁,我进了黑域。”
“挨了很多打,竟然都没死。”
“我渐渐打出了一些成绩,还以为有能力去报复那些人了,却没想到我的报复只是徒劳。”
“就像,被安排了轨迹一样。”
“明明前一天,爸爸才修理好了车子,我们一家人说好去郊游。”
“可第二天,方向盘却会突然失灵无法控制,撞向护栏,只有我活着。”
江祁安顿了顿,我沉默着揽住了他的脖子。
他抱紧我,缓缓续道:
“明明,前一天,外婆还好好的,”
“可第二天,她就死在了我身旁。”
“我不懂。”
他说:“我不懂。”
他把头埋进我的肩窝:
“刚开始,我还不确定。”
“我以为你也是来伤害我的。”
“可是你找来的那些 killer,毫无恶意,我登录了其中一个 killer 的账号,问你为什么要绑架我。”
“你记得吗,你是这样说的。”
江祁安笑道:“你说,觊觎我的美色,想近距离观察女娲的炫技之作,”
“你说,珍爱生命,你要活的。”
我觉得有些丢脸:“我那不是怕他们伤害你……”
江祁安低低笑着:“嗯。”
他说:“你提着红薯来学校,我还被你吓到了。”
“以为你想毒死我。”
“但在小巷,你不知道,你从天而降把那些人打得落花流水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就只剩一个念头:就算是有毒的红薯,我也要吃。”
“那是你送给我的东西,我心甘情愿死在你手里。”
我拍了一下他的背:“把我想这么坏还说出来,你不要命啦!”
他闷哼一声:“要是能和你一起死,那也算得上一辈子在一起了。”
我赶紧呸呸两声:“我们都长命百岁!”
江祁安又嗯了一声:“我知道你对我另有所图。”
“公园那晚,我翻墙翻窗进到了你卧室,还翻到了你柜子里的小说。”
“然后我就什么都懂了,我知道我为什么会活成这样了。”
“回到家,我的身体第二次受到了不可控制的痛苦。”
“真的很痛啊,痛到昏迷,痛到你来找我。”
他叹气:“赵潇潇,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不让他死在那个出租屋里。
“你让我无所顾忌地做自己,我当时很怕你是为了让我受罚让我痛苦,为了接近魏朝才这么对我。”
“我怕我猜的是事实,我怕为我奔赴而来的太阳其实带着想要灼烧我的恶心肠。”
“所以那时我才会问你,你是不是为我而来。”
“你说是,我就相信你。”
61
江祁安说了很多,我却感觉眼皮有些沉重。
不是以往那种没有征兆就陷入昏迷的情况,而是还能用意识对抗地有所预谋。
“江祁安——”
我察觉不对,抓紧了他的衣服去看他的脸。
“江祁安!”
他的脸上挂着两行血痕,是从眼端流出来的。
“我没事。”
他抬头捏了捏我的鼻尖:“对不起,当时我不知道你替我承受了这么多。”
他的鼻子也开始流血:“为了让我活成自己,你应该很痛吧。”
“我都知道了,你替我承受了惩罚。”
“虽然不清楚你是在跟谁讲话,但我好嫉妒他。”
“你什么都会跟他说,却瞒着我这么多。”
“赵潇潇,我想要你爱我,我自私地想要你一直陪着我。”
“可你看起来真的太痛了。”
江祁安的尾音喑哑,他哭了。
第一次,他在我面前血泪交加:
“我不想要你痛。”
“我好像只能离开,离你远一点,再远一点。”
“我希望你健康无恙,希望你过得开心顺遂。”
他克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这三年——”
“隔着一整个太平洋的距离,我日日夜夜都在想念着你。”
62
他一边咳血,一边凄然地望着我:
“赵潇潇——”
“在我看不到希望的十八年前,从来没有谁告诉过我,我可以反抗。”
“从来没有谁说过,可以替我主动。”
“从来没有谁告诉我其实我没有错,是那群烂人在摧毁我破坏我。”
“也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江祁安,你痛不痛,对我说,江祁安,对不起。”
“赵潇潇——”
他哽咽:
“明明你对我好到我无以回报,可你还是会觉得亏欠了我,挡在我面前,为我做更多。”
我泣不成声,江祁安却跟个傻子似的,重新笑起来,用手背轻柔地擦去我脸上擦不干的泪:
“你不要哭,今天是你生日,你要笑。”
他温柔得如同今晚的月光:
“赵潇潇,你怎么能让我一边觉得自己可怜,一边又卑鄙地想装得更可怜,让你多看看我。”
“遇见你之前,我没有吃过烤红薯,没有买过一次苹果。”
“没有人陪我吃过饺子,也没人会凑到我身边,摸着我的头说我头发真软,手感真不错。”
“明明我把自己活得一团糟,你却给了我资格,让我去照顾另外一个生命。”
“赵潇潇——”
他捧着我的脸,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你怎么这么好。”
“我不想让你走,”
“可你走了,就会有更好的未来。”
他一双眼睛如墨,又痛苦,又悲伤。
他喃喃:
“你所在的世界,是真实的吧,没有谁会掌控你的生活。”
“你有车,有房,有朋友,你的生活本就该这么美好。”
“我只不过是一个会削苹果的假象罢了,我不值得你为我放弃你的未来。”
我的意识支撑不了我否认他的话,江祁安在果汁里下了药,他早有预谋要送我离开。
“我猜到了,潇潇。”
他依依不舍地抚着我的脸庞,亲吻了我的头发:
“你为我主动了那么多次。”
“现在该我了。”
他颤抖着起身,几近虔诚地弯下腰,捧着我的脸,再一点点地靠近了我,吻上了我的唇。
他的泪滴落在我的脸上,他注视着我,宛如花开时他出现在我身后的那样,满目爱意:
“赵潇潇——”
“我爱你。”
番外 1
系统从我脑海里消失了。
我知道,攻略成功,我在书中世界的一切痕迹都将被主脑抹去。
没有人会记得我,也没有人会想起我。
我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然后起身,给自己削了一个苹果。
我照常换好工作服,然后出门,开车。
我照常听着公司里的员工对我说“老板好”,照常进入办公室,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合同。
我照常,一个人生活着。
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我没有再翻开那本小说。
只是偶尔,我会半夜惊醒,满脸泪水。
番外 2
赵潇潇消失了。
就像她从没有存在过一样。
陆夫人和赵先生成了丁克,一生都没有生育一个孩子。
所有人都不记得赵潇潇了。
心脏疼得仿佛裂开的痛苦已经消散了很久,可江祁安总觉得还有另一种痛在他身上蔓延。
他有时会一个人在房间里踱步,有时又会带着两只狗出门,走遍赵潇潇走过的每一条路。
所有有关赵潇潇的一切都消失了。
赵潇潇的气味,赵潇潇的声音,赵潇潇的样貌,赵潇潇的字迹。
这世上只剩他一个人还记得赵潇潇。
江祁安渐渐习惯了发呆。
他习惯了站在墙边,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只剩他一人的照片,固执地从头看到尾,像是魔怔了。
他有时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可胸口上被串成项链挂着的那枚戒指,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他曾有过一位妻子。
他曾被自己的妻子救赎。
还有,陪在他身边的两只狗。
那也是他的妻子送给他的。
她现在过得好不好呢。
江祁安反复摩挲着锁骨前的戒指,这是他最小的小拇指都戴不上去的戒指。
也许是老天都可怜他了。
在某一天晚上,很久都没做梦的江祁安忽地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他的妻子住在一个他很陌生的别墅,
他梦见他的妻子很有钱,有几辆豪车,还有一番令人惊叹的事业。
公司里的员工很尊敬他的妻子,也很爱戴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偶尔会在下班后买一束白色的花,然后抱着花在家里喝醉。
偶尔的偶尔,他的妻子会在喝醉后念出他的名字,默默哭湿白色的花瓣。
江祁安不愿意醒过来。
他好想伸手去擦干他妻子的眼泪,亲吻她的眼睛,再将她揽入怀里,拍着她的背,毫不吝啬地对她说“我爱你”。
他好想告诉他的妻子:“你不要哭,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好想去到他妻子的世界。
他义无反顾地放弃了学医,投身到了物理的领域。
以前他厌恶的学科,现在竟成了他唯一的期盼。
三十三岁。
赵潇潇离开的第十年,江祁安成了物理学界贡献最大的,也是最年轻的学者。
记者在采访他的时候,看见了他手上的戒指。
他告诉记者,他已经结婚了。
可是无论记者怎么查,都没查到江祁安结过婚的记录。
直到有一个叫胡大爷的老头子挠挠头,对记者说:
“好像,他高中有个同学叫什么,什么温瑶的吧?”
“对江子可好了!给江子送烤红薯!江子被校园霸凌,她还冲出去制止人家!”
“那狗好像也是她送的!”
“那小姑娘可能吃!一顿能吃四十七个饺子!”
于是记者悟了,原来这个年轻的物理学家,心里住着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她再访江祁安,试探性地问了一嘴:
“您一直不娶,是因为她心有所属,所以才放弃的吗?”
江祁安纠正她:“我已经结过婚了。”
“我的妻子心里有我,我也不曾放弃过寻找到她身边的办法。”
记者自然不信,只觉得江祁安是嘴硬。
采访结束,记者为了调节气氛,最后问了江祁安一个问题:
“那您有什么话想对您爱的人说吗?”
“虽然现在她不在您身边,但说不定我们这篇报道一出,她就能看到您对她的爱意了哦!”
江祁安一愣,很是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对准了摄像头笑道:
“有的,我有想对她说的话。”
他弯着眼尾,眉目温润:
“我想对她说——”
“我现在,已经可以光明正大地爱你了。”
我不会再因为爱你而感到无比痛苦。
你来过,所以我一直都很幸福。
番外 3
赵潇潇已经很多年没有过生日了。
若不是她那发小堵在机场拉了两条横幅,她都没想起来今天是她三十七岁的生日。
“赵大小姐,三年不见,风韵犹存啊。”
齐雅涵穿着修身吊带长裙,一手拉下横幅裹在身上,又贱兮兮地走到赵潇潇面前晃荡,让赵潇潇欣赏她的美貌:
“怎么样,姐是不是跟十八岁少女没区别?”
赵潇潇墨镜一取,眯眼仔细打量了一番好友:
“外头这么大的大雨,请问十八岁少女的风湿腿还好吗?”
齐雅涵翻了个白眼:“不是吧不是吧,你跟周远扬是一伙的吧。”
“我在家里天天被他念叨,今天来接你还要被你念叨。”
赵潇潇笑了笑:“他那是关心你。”
“他就差让我叫他爹了!”
齐雅涵环着赵潇潇的手臂哼哼:“我都快烦死了,管我这管我那,早知道就不跟他结婚了!”
赵潇潇推开她:“单身,勿秀,狗会烦。”
齐雅涵不服,一边贴着她一边把人往外拉:
“今天咱们不醉不归!我可是斥巨资点了八个男模!八个!包夜!”
“你都三十七啦,总该试着摸摸男人的手,尝尝男人的滋味了吧!”
赵潇潇身体一僵,然后浅笑着摇摇头:
“不了,我有点累,想回家休息。”
齐雅涵还要说些什么,赵潇潇却捏住她的嘴,弯着眼尾示意有人来了。
“周远扬来接你了,你乖乖跟他回去吧。”
不等齐雅涵反应,赵潇潇就松手,后退两步,对着不远处单手挂着一件外套的男人礼貌颔首。
男人同样回以客套:“刚下飞机?”
他不动声色地将外套披在齐雅涵身上,又将人拉到自己身旁:“听涵涵说今天是你生日,”
“生日快乐。”
赵潇潇应声道了句谢谢,权当看不见齐雅涵的刀子眼:“外面雨大,路上小心。”
周远扬的后腰瞬间被齐雅涵拧住,他微微蹙眉,似是有些无奈:“一起走吗,我开了车。”
“不用,我的助理在外面等我。”
赵潇潇神色平静地撒着谎。
她的助理早就取了行李送去别墅了。
只不过是她自己想走走,活动活动身体,所以才会提前通知助理别等她。
即便现在 A 市正下着一场突然的大雨,赵潇潇也不打算搭眼前两人的顺风车:
“雨大了就不好开车了,你们快去吧。”
她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齐雅涵瞪大眼:“今天可是你生日!你坐什么助理车!坐我的车!”
“你都多少年没过生日了!怎么能就这样算了!”
后续的暗示意味不言而喻,赵潇潇笑道:“给你带了礼物,明天我叫人送过去。”
齐雅涵扭着赵潇潇不肯走。
最后还是周远扬顶着自家老婆的死亡视线,说了句多谢,又在众目睽睽下给齐雅涵套了俩护膝,才起身,把人往肩上一扛,走了。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赵潇潇也敛下笑意,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往出口走。
雨越下越大。
冷风一股接着一股灌进场内,赵潇潇靠在门边,拉紧了自己的外套。
身旁站着一对母女,女孩儿躲在她妈妈身后,个子还没到她妈妈的腰。
“妈妈,爸爸堵车要堵多久啊?”
她的声音稚嫩又甜腻:
“爸爸会不会饿,我刚刚忘了告诉他,他要是饿了的话,可以先吃我的蛋糕。”
“妈妈,你给爸爸打个电话,你让他帮我许两个愿望,然后他就可以吃蛋糕啦!”
女孩的妈妈温柔地摸着她的脑袋,蹲下了身,不知道跟她说了些什么。
继而赵潇潇就看着小女孩朝她跑过来,抬手递给了她一颗糖:
“姐姐!今天是我的生日哦!我请你吃糖!”
赵潇潇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跟着蹲下,又仰头对女孩说了声谢谢:“祝你生日快乐。”
小女孩笑了,还缺了两颗牙。
她趴到赵潇潇肩上,抬起手在赵潇潇耳边悄悄道:
“姐姐,妈妈说你也在等人。”
“妈妈说,如果我把我的愿望分你一个,我的爸爸就会马上到啦!”
她的眼里满是天真和喜悦:“是真的哦,姐姐,在生日这天许愿很灵哒!”
“愿望分给你啦!姐姐快许愿吧!”
赵潇潇怔怔,等女孩一溜烟儿跑走,跟偷腥的猫儿一样嘻嘻笑着躲回女人身后时,她才回过了神。
对面的女人对她浅浅一笑,赵潇潇张了张口,刚要说些什么,小女孩的双眼却在瞬间亮起,整个人扑也似地朝门外冲去:
“爸爸!”
女人赶紧打开伞跟了出去,外头浑身湿漉漉的中年男人抱起小女孩,一边哄女儿,一边还不忘提醒女人慢点儿,小心脚滑。
小女孩冲赵潇潇挥着手:
“姐姐!我爸爸来接我啦!”
“你记得要许愿哦!”
那一家人消失在雨幕中,赵潇潇愣愣地低头看着手中的糖果。
几乎是鬼使神差般地,赵潇潇念出了一个名字:
“江祁安……”
这三个字,念得她眼眶酸涩,眉头紧蹙。
“江祁安。”
她捂着脸,将头埋进了膝间。
已经过去十年了。
她咬紧牙,拼命压抑着心中翻涌的情绪。
她想,要是今天没下雨就好了。
要是现在的风吹得再大一点就好了。
这样,她就有借口,她是被风迷了眼。
“潇潇。”
仿佛是梦里才会听见的声音,赵潇潇的眼泪流得更狠。
别出现了,这种自欺欺人的幻听。
她抓紧裤腿,身体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可下一刻,门外原本咄咄逼人的冷风忽地弱下了气势,连雨声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膜。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赵潇潇的头顶,似是试探,又是安慰:
“潇潇——”
耳边的声音甚至比梦中都还要清晰:
“我找到你了。”
番外 4
齐雅涵掐了周远扬两次大腿,都没想明白,自己那活得清心寡欲的尼姑姐妹,怎么就跟一个她见都没见过的男人领证了。
明明前两天赵潇潇才回国落地,脸上还写满了“别管姐,姐要孤独终老”的心思。
结果今天,这尼姑就带男人来秀了。
齐雅涵用一种不可描述的眼神打量着江祁安。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你怎么挑这么个老男人?”
齐雅涵非要拉着赵潇潇上厕所,恨铁不成钢:
“你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还是图他以后有低保?”
赵潇潇疑惑:“我都三十七了,他三十九,还好吧。”
“而且周远扬都四十二了啊。”
齐雅涵一噎:“我不是说这个。”
赵潇潇虚心求教:“那您是说哪个?”
“我是说,你,啧,你怎么看上他了啊?”
“这个江祁安,除了脸帅点儿,个子高点儿,身材好点儿,还是个院士……之外,他哪里好了?!”
赵潇潇点头思索,问:“那你觉得他哪里不好?”
齐雅涵二噎:“……我觉得他长得沾花惹草。”
说完她还肯定地点了点头,赵潇潇则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周远扬当年十几个女朋友找你茬的事,你忘了?”
齐雅涵:“……”
齐雅涵冲出厕所:“周远扬!离婚!”
番外 5
江祁安重新买了一只萨摩耶和一只金毛。
“那时我工作太忙,大苹果和小苹果就让胡爷养着了——”
“胡爷很疼它们。”
他看着赵潇潇玩狗玩得不亦乐乎,忍不住凑过去将人揽在怀里,又亲了亲赵潇潇的头发:
“你也疼疼我,好不好。”
他越亲越往下,最后还嫌狗烦,把狗从赵潇潇的怀里捞走放到了地上:“你多看看我呀——”
听着江祁安又醋又委屈的强调,赵潇潇忍不住揽着他的肩膀发笑:
“都快四十岁的人了,能不能收敛点。”
她抚着江祁安的头发,江祁安的眼神被她一点点顺得温软:
“这是真的吧。”
江祁安抵着她的额头喃喃:“你不会再消失了吧。”
这话听得赵潇潇有些心酸,她点点头:
“不会了。”
自从她知道江祁安在书里日复一日地寻找着通往现实世界的方法,为来到她身边一共花费了整整十七年的时间后,
她就觉得,自己在现实世界若无其事的十年有多虚伪。
她看着江祁安黑发里掺杂的白发,主动抱紧了江祁安:
“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在你身边。”
江祁安眉眼带笑,安安静静抵着赵潇潇的肩窝,过了好半晌才回答:
“嗯。”
“你不要抵赖。”
他说:
“我们以后,要白头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