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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节 我是京圈大佛的炮灰妻

第 25 节 我是京圈大佛的炮灰妻

我是京圈大小姐,第 10 次带着人堵上那座高庙时,方丈依旧堵在门口对我说:周清临已了却世事,无心尘缘。

我冷笑一声:那你帮我告诉他,他儿子今年上幼儿园,要他去给开个家长会。

1

和周清临分开两年后,他上了山进了庙,从传闻中的“京圈大佛”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佛子”。

我带着人几度上山,都没有见到他本人,每每我们都被堵在红墙之外,年老的主持永远只有那句:周清临已了却世事,无心尘缘,施主请回吧。

我用过许多理由,都没能见到周清临的面。

上山第 7 次的时候,我蹲在寺庙门口念着周清临的名字大骂。

上山第 8 次的时候,我跟他说我重病活不了了。

上山第 9 次的时候,我说我要跟他离婚,要他签字。

现在是第 10 次,我抱着胳膊望着面前眼熟的主持,淡淡道:“那麻烦您帮我转告他,他儿子下周就要上小学了,他得出现去开个家长会。”

2

我跟周清临长在同个大院,我们从小就认识。

但我跟他之间却并不能称上句青梅竹马。

他从小就是别人口里清朗自持的高岭之花,长大后变成圈里顶有名气的淡泊大佛。

而我跟他全然相反,小时候招鸡逗狗,长大后和狐朋狗友混日子,现在混成了个声名狼藉的模样。

我跟他的人生毫无交集,就算勉强认识,也只是见面的点头之交。

大概五年前,我们因为父母的撮合走到一起,因为他们觉得合适,所以我就该和周清临结婚领证。

我是个典型的啃老族,胸无大志,对父母的回报就是同意姻亲联系,所以我并没有抗拒周清临变成我法律上的丈夫。

但我不明白,周清临为什么会同意这样一门婚姻关系。

他洁身自好,情感淡漠,喜欢他追求他的人只多不少,但我们从未听见过他的粉色绯闻。

他像是这辈子都不会和异性扯上关系。

然后他毫无异议地娶了我。

结婚前他见了我一面,就在他轿车的后座。

我很少和他离得这样近,鼻息间全是淡淡的木草味,我在他面前摆出没礼貌的模样,直接问身边的他:“你昏头了?”

那时他穿纯黑的西装,正低头处理平板上的文件,听见我的问题,他抬起眼睛淡淡看向我。

我那天穿了露背的吊带和短裤,染着粉色的头发,还化了晶亮的眼影,跷着腿坐在他旁边时,我跟他的气质完全无可匹配。

我与他们这辆昂贵的黑色轿车都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眼神很淡,像是全无所察,他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淡我瞥一眼就收回。

我说:“以后我可能会变成你最大的黑点。”

周清临似乎笑了笑,淡的我都抓不住,他的目光放在平板上,只说:“不会。”

我猜不出来他的意思,不知道他是在安慰我没那么差,还是说他不在意无所谓。

3

跟周清临结婚头两年,其实我们过得出乎意料地和谐。

外人都说他冷漠,都说他高不可攀。

但真正跟他相处后,我才发现他只是拥有的太多,他什么都有,所以他不需要再为别的什么东西展露出情绪。

我跟他结婚后就从父母家搬了出去,搬进了他在市中心的独栋。

我从啃老变成了啃老公。

这并不是开玩笑的说法,跟他领完证的当天,律师在场,周清临就找我签了几份文件,我看了眼那些划到我名下的股份和产权,再偏头看了眼旁侧清清冷冷的周清临。

回去的车上,我们照旧坐在后排,领证的缘故,我今天难得穿得规规矩矩。

可能是周清临察觉到我几次三番放在他身上的视线,他从平板上移开视线,淡声问我:“有事?”

我看一眼前座的司机,周清临说:“没关系,你问。”

我咳嗽一下,将自己觉得所有不合理的地方串联起来,虽然自恋但是疑惑地问周清临:“你是不是暗恋我啊?”

我问得挺没厘头。

但没有办法,因为我认识的周清临实在是和传闻里太不相同。

传闻里的周清临是朵实打实的雪山白莲,他赶超所有的同龄人,他还年轻,但身上已经有属于年长者的淡然和高位者的冷漠。

他有张轻易就让人着迷的脸,但他跟所有人之间都隔着条巨大的鸿沟,他高居雪山之巅,只淡淡地睥睨底下众人。

而在我面前的周清临却让我觉出来莫名的仁慈和温情,这跟我了解的大不相同。

我这么想了,也就这么问了。

周清临像是轻易就听明白了,他的神态半分不动,只说:“你是我的妻子。”

这就是回答了我的问题,他对我确实特殊了些,因为我刚和他领过结婚证,我们刚被法律认定为夫妻。

我成了他的妻子,他成了我的丈夫。

我点点头,还是问回最开始的问题,“那我想最后再问一次。”

他偏头看过来,恍惚带着淡淡的纵容,“什么?”

“我还是想问……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你会跟我结婚?”我皱眉指指自己,又指指他,“我们很不匹配。”

周清临收回视线,“因为合适和方便。”

我听出来他的潜台词,“合适”的是我们的家庭背景,“方便”的是我爸妈跟他爸妈的关系。

我终于在他身上看出些冷情来,我甚至还松了口气。

毕竟被周清临喜欢上这种事,让我想起来,只觉得诡异和匪夷所思。

周清临说,“跟你结婚,会省去很多麻烦。”

我终于放松情绪,笑笑说,“好。”

我问他,“刚刚你让我签的都是对我有益的,那你对我有什么要求……或者约束吗?”

周清临摇摇头说,“不需要。”

周清临言简意赅,他不约束我。

我在此刻又想起来传闻里那些人对他的称谓,他们都说周清临是“大佛。”

大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再怎么蹦跶,都跳不出他的手掌心,我的所作所为在他眼里大概都是幼稚的小儿科,所以他不屑于来给我提出任何要求,也所以,他完全不会在意我到底是什么模样。

4

最开始我跟周清临的相处,像两条靠近的平行线。

我们因为婚姻关系凑近,但我们的前进轨道依旧彼此独立并不交互。

我跟周清临的生活作息节奏完全不同频。

平日里他工作繁忙,出差的时候就到处飞,不出差的时候也是早出晚归。

我跟他住在一栋房子里,但私下里见面的时间并不多。

只有双方长辈约见、或者家庭聚会的时候,我们才会以夫妻身份共同出现。

我的生活和婚前确实没什么变化。

直到跟周清临相安无事一年半后,我们的关系才稍微发生了些变化。

我记得那时是圣诞节前后,那段时间我跟朋友玩的有点过头,有天晚上回家睡下后,半夜我突然重感冒发烧。

家里只有我自己,我蹲在厨房边给自己倒热水边吃止痛药,吃完又趴在洗手台边干呕。

大门的方向突然传来振动,高烧让我意识蒙眬,我甚至不记得回来的是谁,只是下意识地喊了声妈。

然后有陌生又清冽的味道停在我身后。

“不舒服?”有人淡淡问。

我睁开眼睛,看到了垂在自己身后的黑色衣摆,衣摆上粘了些碎雪,我难受地向后探手,用手指抓紧了那截大衣衣角,我说,“……你可不可以帮我联系我妈。”

身后的人沉默,然后有微凉的手探到我额头,轻又凉的触感,却无端让我冷静下来。

“能走吗?”还是那道声音在问。

我难受得有点脱力,直接顺着洗手台蹲下去,我将脸埋在膝盖里面,只是再次重复,“……你能不能帮我给我妈打个电话。”

我结婚早,几乎是刚到适龄年纪就和周清临领了证。

跟周清临结婚这两年,其实我没有太大身份转变的感觉。

疾病似乎会放大人的脆弱,我下意识选择去依赖的人还是我的父母,从小到大生病时,照顾我的都是我爸妈。

我蹲在原地等着我妈来接我,但半分钟不到,我的身体突然腾空。

有人挺稳地将我抱了起来。

我侧过脸,就触碰到冰凉却柔软的大衣领,我闻到陌生又清冽的香氛味道。

那人搂着我的腰背将我抱很稳,但我还是下意识抬手揽住他的后颈和肩膀。

他似乎轻轻顿了顿,然后我就感觉到自己被他抱离开了厨房。

5

高烧让人眩晕,周围的所有恍惚都是旋转的。

但我的鼻端总能闻到股清冽的香氛味,那味道莫名让人冷静,也让人安心。

再睁开眼的时候,就是医院里,夕阳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给病房洁白的墙壁涂抹亮丽的颜色。

我看见坐在床头的我妈。

我妈有点好笑的点了点我的额头。

我看不懂她脸上的笑。

她捋着我的头发说我让我偏头看看,我转头就看见搁在床头边一件陌生的黑色大衣。

我的手指甚至还抓着那件衣服,我莫名其妙地松开手,问我妈,“这衣服谁的?”

我妈疑惑地看着我,“你自己不知道?”

我只能猜我熟悉的人,“我爸?你?你给我买的新衣服?”

我妈瞪我一眼,“清临的。”

我妈说她早上才来医院,看见的就是我抓着周清临的衣服不松手,我一手输液,一手带着测量仪器,周清临没使力将我手扯开,最后只能将自己衣服脱了垫在我手底下。

我妈说我挺丢人的,又问我跟周清临是不是相处得不错。

听完我妈的描述,我才反应过来那缭绕整晚的陌生香氛来源。

我看着放在自己枕边的衣服,有点不知道如何处理。

我问我妈,“昨天晚上……周清临在这里?”

我妈嗯一声,“他坐到早上我过来才去上班的。”

我后知后觉感受到种尴尬。

因为我和周清临真的不能算熟,我们只能说是心照不宣的和平共处。

现在我生病了逮住他不放,他还陪我整个晚上,我们的平衡关系像是陡然被我打破了。

……

出院那天,我在家里等到深夜周清临才回来。

进入冬天后,他似乎比往常更忙,其实我挺久没看到他了。

他开了家门走进来,边解围巾边淡淡看我一眼,他走过玄关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才问我,“有事?”

周清临依旧是挺平的嗓音,没带鲜明的情绪,在寒冬的深夜里却莫名给人以温柔的错觉。

我看着他清隽修长的背影,莫名卡了下,然后才说,“……前两天晚上你送我去医院,谢谢啊。”

他转过身,有点莫名其妙地看我一眼,他说,“照顾你是我的责任。”

我搓了搓自己的膝盖,可能是我越线在线,在他面前,我没有以前那样轻松了,我带着负担似的,我继续说,“还是要说谢谢的,你的衣服洗干净了,收在二楼。”

我跟他婚后就是分房睡,房子里我们的区域划分明确,所以连换衣服,我都只能挂在二楼的“安全地带”。

周清临淡淡嗯一声,他洗过杯子像是要上楼了,他说,“早点休息。”

6

出院第三天,我的朋友们在温泉酒店给我“接风洗尘”。

我没像以往那样跟他们疯玩,而是独自撑着下巴在旁边发呆。

有人在我身边坐下,摇着我的胳膊问我怎么了。

我抿唇看一眼身边的朋友,我说,“我突然觉得我老公有点帅。”

朋友正在喝水,突然被饮料呛住,她探手来摸我的额头,“还烧着呢?”

我抬手摁了摁自己的心脏位置,犹豫着说,“……我好像春心萌动、蠢蠢欲动了。”

我没有骗朋友,也没有开玩笑。

就是莫名其妙的,我像是突然开了窍。

以前我也知道周清临优秀、我从来都知道他哪里都好,但我只是单纯有这样的概念。

但这段时间,每天早晚我在一楼房间里看周清临出门,我看他在大冬天穿整齐的西装大衣,看他黑色的皮鞋踩进家门口的雪地里,他总穿黑色的衣服,冬天早晚天色黯淡,他的身形在其中略有些朦胧,但我仍旧能精准捕捉到。

我跟朋友说,“……我好像喜欢上周清临了。”

喜欢谁不是丢人的事情,喜欢周清临更不是。

我没喜欢过别人,但我的朋友们暗恋失恋玩得多,那套程序我太过熟悉,所以我几乎已经肯定,我迟来的对周清临心动了。【截断截断截断截断】

但朋友却先兜头泼给我凉水。

她问我,“你说你喜欢你老公,但你是真不关心他的市场啊?”

我看向她,“什么意思?”

朋友重重拍我胳膊,“意思就是,即使你老公现在是已婚的身份,但外面觊觎他的人还是多,前有科技公司的千金狂追你老公、后有火爆女明星私下里几次三番派助理约你老公,上个月还有人问到我这里,问你是什么样的,又问你老公包不包人?”

朋友笑得有点幸灾乐祸,“任重而道远,周围有群饿狼对你老公虎视眈眈啊。”

我皱皱眉,“他们上赶着来破坏我的婚姻?”

朋友咬着吸管差点笑喷,“婚姻?你跟周清临的什么婚姻?丧偶式婚姻吗?”

我缓缓朝朋友比了个中指。

但她没说错,我跟周清临结婚将近两年了,我的生活毫无变化,我只是多了个已婚的头衔。

而这个头衔,也只在父母长辈面前有用。

7

跟周清临结婚两年后,我开始明里暗里地追他。

周清临是个要什么就有什么的人,所以他的各种欲望都不强烈,而我跟他家庭背景相当,所以在某个角度来说,我也是要什么就有什么的人。

我喜欢什么,我也必须要拿到手。

不管是人,还是物。

作为周清临的妻子,我追他有更多的便利条件,但与此同时,我也比别人多许多的限制。

所以我不能明晃晃地把自己的意图亮出来,我得明里暗里地辅助着来。

我听了朋友的建议,先在周清临面前刷存在感,我得先让他能经常看见我、让他对我印象深刻。

家里的别墅,周清临住二楼,我住一楼。

以前我们的生活是相互平行的,但现在我在努力的给我们增加相交的点。

我开始顺着周清临的作息来。

周清临谁都不爱,不跟任何人搞暧昧,不出差的时候,他每天都会回家,所以调整作息后,我几乎每天早晚都能看见他。

我晚上不出去玩了,独自守在家里,我也总能给自己找到事情做。

每天半夜周清临回家,我要么亮着灯在厨房做夜宵,要么就在一楼抱着枕头看电视,偶尔就关心关心我跟朋友们合伙做的小生意,周清临回家时,我总能不远不近的跟他搭上两句话。

早上也是,这段时间规律早起后,我才知道周清临有晨跑的习惯。

不管季节,只要不是极度恶劣的天气,周清临都会早起去跑步。

为了追男人,我也在某天早上整理妥当与周清临在门口“偶遇”。

我穿简便的运动外套,抢先拿到话语权,我问身边利落清爽的周清临:“你也出去跑步?”

周清临垂眼看着我。

我抿抿唇,将锅推到我妈身上,“……上次住院,我妈教育我了,她说我体质不好,让我锻炼身体来着。”

我瞥一眼周清临,“但我没约到陪跑教练,你能带带我吗?”

周清临拉开大门,冬日早晨冷冽的寒风扑面而来,他的声音被风裹挟着传到我耳边,他说,“可以。”

8

我喜欢上周清临的时间太不好了,12 月份的冬天是整年里最冷的季节。

我在这个寒冷的季节里想方设法的跟周清临制造各种偶遇。

早上的晨跑让我很不适应,跟周清临跑步的第三天我就又有感冒的前兆。

周清临缓了他的脚步,他立在寒冬的护城河边转头看我,身形晴朗,声音平淡,他问我需不需要休息。

我看着他的眼睛摇摇头。

我没想放弃,也没想中途打退堂鼓。

周清临算是个挺好的老师,他教着我调整步伐和步速,也教着我掌控呼吸的节奏,最开始我以晨跑作为追男人的工具,但渐渐的我居然真的体悟到晨跑的益处。

这次的感冒来势汹汹,又悄无声息的隐匿。

我渐渐能跟上周清临的节奏和脚步,他还是需要等我,但我们不需要再中途停下。

生活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张牌倒下,才能推翻下一张。

晨跑过后,我更找到了跟周清临相处的理由。

我感谢他带着我跑步,所以我开始借感谢的由头做其他事。

我不满于只能在家里和他见面,我开始拓宽我们接触的时间和空间。

我算是个吃白饭的无业游民,所以我开始在家里做些菜送去周清临公司。

我的理由光明正大,我的身份也合适恰当。

第一次去周清临他们那栋大楼时,是他的助理来楼下接的我。

我才知道周清临的助理居然是个长相甜美的女孩。

长相甜美的女孩穿风格严肃的西装,其实有些违和,但她本人也是相当的利落和严肃。

她刷周清临的卡带我上电梯,路上她并不热情,也不跟我聊天,我们只沉默地站在电梯里。

我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跟周清临工作的割裂。

我只见到在家里的周清临,或疲惫或利落,我这才是第一次踏入他的工作范围内,我透过电梯的玻璃门观察整栋科技感鲜明的大楼,楼里人来人往秩序井然,而周清临总管着这所有的所有。

我在周清临的办公室等了 20 分钟,然后他才推门进来。

楼内暖气十足,但周清临依旧穿着整齐的西装,领带严格地卡在他颈下,他解开腰腹的一颗纽扣坐在我旁边,他问我,“找我有事?”

我将手里的保温袋递给他,我藏住自己的紧张,尤其自然地跟他说,“今天在家里做了好吃的菜,所以想着带给你尝尝,想谢谢你这段时间带我跑步。”

周清临眉心轻轻动了动,他接过口袋,说,“不用说谢谢。”

我盯着他,适时地拖长声音,“那你不尝尝吗?”

我看一眼墙壁上的时间,始终维持着自己的轻松语态,我问他,“还是说……你已经吃过了?”

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敲响,周清临稍微提了声音,说了声“进。”

刚刚那位助理提着打包的饭盒,她看见了桌边的我和周清临,我甚至觉得她刻意看了我一眼,但她还是将她要说的话说完,她说,“周总,这是给您订的午餐。”

周清临嗯一声,突然偏头看我一眼,他问我,“吃了吗?”

我还没吃,光顾着给周清临准备了,但我在周清临的目光下下意识点了点头,说,“吃完才过来的。”

周清临转过去跟助理说,“把饭处理了。”

他说的是女助理手中那份打包好的盒饭。

女助理似乎又看了我一眼,然后沉默地提着饭盒出了门。

9

换个角度来说,我喜欢上周清临的时间,又太合适了。

因为是在冬天,各种大大小小宴会、各种代表团圆的饭局,我和周清临都需要以夫妻的身份共同出席。

我要频繁地以他妻子的形象示众,我要频繁地挽着他的胳膊出现在别人面前,甚至我要频繁地跟他住在别人安排的同一间卧室里。

在所有人眼里,我和周清临都是恩爱夫妻的形象。

饭局上,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周清临说小话。

私底下,我可以和周清临在安静的房间里独处。

甚至夜里,我都可以和周清临同床而眠。

元旦节我们是在他家里过的,吃过饭我和周清临就上了楼到他少年时期的房间里休息。

其实前两年大大小小的节日里,我已经来过几次。

但那时候我对周清临还没有太明显的感情,我只当这里是个暂时歇息的房间。

这次过来,我却很有参观的兴趣了。

周清临在刚刚的饭桌上喝了酒,他从浴室出来时,我指着整面墙的玻璃柜跟他说,“我刚刚算了算你的奖章,如果从初中开始算,你平均每两个月就要拿回来一座。”

他的眉心轻轻动了下,脸上表情没什么所谓,他说,“意义不大。”

我转头看他,他洗过澡已经穿好了衣服吹干了头发,睡衣的版式严格,他将纽扣扣到了脖颈最上方。

我笑笑,“好厉害的,你去过我家,我家里最大那张奖状还是我在幼儿园里领的,叫什么——最乖宝宝。”

我有意识地去引导周清临跟我多聊,我有意识地将话题往我们的童年上带。

但让人失望的是,周清临并不接我的话茬。

他只淡淡嗯一声,然后走过去打开他的电脑。

我抱着胳膊站在他背后,严肃着脸盯了他挺久,我在心里问了他上百个问题,但他刚有要回头的迹象,我就转身进了浴室。

说到底,我还是胆怯。

我没想过这种情绪会在我身上出现,但遇到喜欢的人,我好像不管做什么事,无师自通地就开始学会了三思。

我以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爱思考后果,但现在在面对周清临时,我已经学会了小心翼翼,我跟他说一句话前,我必然会规划很久。

我快要没耐心了。

我在浴室里磨蹭了挺久,出来的时候周清临已经睡下了。

卧室的床很大,他给我留了很大的空隙。

我很安分地躺在床上,抬手关了我这边的床头灯。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我听着周清临呼吸的节奏,他差不多要睡着的时候,我给自己壮了壮胆。

然后我摆出翻身的姿态,我学过舞蹈,所以我轻松又自然地翻到了周清临那边。

我甚至大胆地翻到了周清临怀里。

一瞬间,那股熟悉的冷冽的香氛味道就包裹住我。

很奇怪,我们睡在格外温暖的房间里,周清临身上的味道还是冷的。

我靠在周清临胸膛处,我听见他平稳地心跳。

箭在弦上,我已经做到这个地步,所以我索性大胆一点。

我更往他那边侧脸,将脸藏进周清临的肩颈里,同时将手臂搭上了他的腰。

搭上去的时候,我很明显地感觉到周清临顿住了。

他的呼吸节奏轻轻停了下,他醒了。

我闭着眼睛安然不动地装睡。

我压抑着自己心跳的节奏,离得太近了,我生怕周清临听见。

周清临顿了半秒,然后他抬起来我的手臂,他似乎要下床去。

我没再装睡,我跟着周清临坐起来。

周清临再给我们两个人以空间,但我不想再装,也不想再等。

我看着月光下周清临的背影,“周清临,我不能喜欢你吗?”

周清临慢慢才转过头看我。

11

那天半夜说开后,我又追了周清临半年。

周清临其实是个挺有责任的男人,就算我说开,他也没有躲过我。

又因为彻底说开,所以我开始光明正大地蹭着周清临。

朋友说烈女怕缠郎。

我挺赞同她的观点,本来我在周清临那里已经没有什么脸面,所以彻底不要也好。

我开始跟周清临跟上跟下。

他出差我跟,他上班我找,他回家我接。

可能是我得天独厚,我追了周清临半年,追得卓有成效,在某天晚上我蹲在他们公司楼下晒太阳时,周清临托着我的下巴低头吻了我。

我几乎已经肯定,这是周清临的初吻。

我笑眯眯地抱着他的脖颈笑。

笑的时候,我自然也注意到在墙角一闪而过的周清临女助理苍白的脸。

我没把助理当做过自己的“对手”,或者说,我没把她放在眼里过。

各种优秀的千金小姐、各种美艳的模特明星,周清临都不为所动,他没道理会因为个中庸的助理折心。

是的,在所有追逐周清临的女性里,那位助理的资质就只是中庸。

周清临是别人口里的大佛,但在这之前,他还是个睥睨众生的资本家,他不至于这样没有眼光。

……

我跟周清临过了有半年的热恋时期,迟来的属于我跟他的热恋。

他挺宠我的。

我能清晰感觉到的宠。

最开始结婚那两年,他对我大概是尊重和不在意。

但后面就变成了明晃晃的偏心。

他比我大五岁,我们的相处里,他的纵容显而易见,他的爱像是年长者的毫无底线。

在家里我挺能恃宠而骄,我是不想走的,我总让他抱,让抱他就抱。

他其实也没传闻里那样禁欲不可碰,我们亲密的时候只多不少。

以前是我缠着他要来办公室,但现在是他把我往办公室里放。

我甚至已经不太在意他助理越来越惨白的脸和低落的情绪,她看我的时候眼里有明晃晃的恨。

我发现了但我无所谓,我犯不着跟她计较。

但周清临也看见了,所以我再去他那里的时候,助理已经换上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和周清临结婚半年后,我怀孕了。

在我跟周清临感情最好的时候,这个孩子的到来显得那么合适又那么突兀。

但周清临年龄到了,他已经 30 了,所以在我看来,这个孩子来得是刚好合适的。

所有人对这个孩子都是满怀期待的。

我爸妈包括周清临的爸妈,所以人都期待着这个孩子的出生。

唯一异常的是周清临,他的态度并不乐观,他是犹豫的。

我问他为什么。

我在所有的生活细节里都能感觉到他的感情,他是爱我的,但他并不期待这个小孩的到来。

他低头捋着我的腰,问我,“你是不是舍不得他?”

我皱眉看周清临的脸,“……难道你想把他打掉?为什么?”

周清临却又沉默。

他以前不这样,我问什么他都说,但他现在总是沉默。

我试图跟周清临解释,“他是健康的,他是我跟你的小孩,大家都期待他的到来,你不喜欢他的话,以后爸妈都可以带……没必要、没必要去打掉他啊。”

周清临揽住我的后背,他将下巴搁在我肩头。

他的下巴有点膈人,我才发现他像是瘦了许多。

我听见他在我耳边说,“好。”

他拍着我的后背,声音放得低低的,像是在跟我说,又像是在跟小孩说,他说,“健康长大。”

周清临说完这句话后,我发现自己身边渐渐有许多意外发生。

先是我体质不好,先兆流产,我在医院住院大半个月,周清临接我回去的当天晚上,我们的车在高架上被追尾。

孕期我随便出个门,在治安良好的地带都会发生被抢包的事件。

我突然变得恐高,下个楼梯都经常踩滑。

我走在外面,总有宠物狗或者小孩横冲直撞地往我身上扑。

……

许许多多平常但频繁的意外在我身上发生。

周清临看我挺严,到后期他走哪都带着我,我去哪他也跟着。

那会我还苦中作乐,我问周清临,“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给小孩算命了,怀他的时候这么不顺,他生下来一定顺风顺水。”

那会周清临低头看着我挺久,最后他将手放在我腹部,轻轻缓缓地抚了抚,他说,“可能是吧。”

怀孕的过程是真的不顺。

除了孕期本来就滋生的各种生理反应,我们的生活一团乱,生活里像是处处都是危险。

月份大我就不出门了,我生怕哪次意外我真的没把小孩保护好。

我跟周清临熬过许多,熬到最后产房门前,我们都顺顺利利的。

唯一的意外是周清临本人。

我进产房的当晚,他离开了医院。

他连夜去了城外的山寺。

并且从小孩生下来,直到现在四年过去,他不见我,不见父母,不见任何人。

我不明白为什么。

我跟他没吵过架,没闹过矛盾,我们的父母没说过我们半个不好。

我们哪里都没有问题。

但他就是不见我,也不见任何人。

他上山的时候什么都没带,所有的东西都留给我,他徒步上山,然后再没有下来过。

山寺的主持永远堵在门口。

我看见周清临的最后一眼,是产房门阖上,周清临难得憔悴又苍白的脸。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那时的错觉,那时他眼里好像有许多红血丝。

12

今年是周清临上山的第五年。

早上周念念出门的时候再次提醒我下午去给他开家长会。

我将他从我面前拨开,皱眉说,“你考全班倒一,我没那脸。”

他挺能甩锅,“……都怪考试那天你不叫我起床。”

那天我忙公司里的事情忙到半夜,忙迷糊了,总以为他在爷爷奶奶家,一觉睡醒就是他在我床边扯我头发,我才看见床头上时间已经到 10 点半。

他考试确实迟到了,但幼儿园的考试,我跟他都不在意。

我收拾好自己拉他出家门。

坐在车后座,我低头看助理给我安排的早会流程。

周念念在旁边动来动去,他突然推推我胳膊,惊讶地说,“妈妈,看新娘。”

车堵在红灯前,我顺着他的手指转头看。

我们的车边停了列架势极大的婚车车队,整列豪车都挂着连码的车牌。

我无聊地收回视线,却猝不及防与坐在后排的新娘对上眼神。

虽然时隔久远,但我居然认出她来。

是周清临当年那个女助理,此刻她穿着婚纱坐在豪车后排,她身边坐着个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

男人看向她的眼神里爱意满满。

女助理淡淡朝我笑笑,眼里全是放松和惬意,毫无消极的情绪。

我关上窗户,转回视线。

周念念下车前又提醒我一次,让我下午五点去给他开家长会。

但我的工作水平有限,五年过去,我还是学不会周清临的游刃有余和掌控全局。

我的生活和工作,表面上看都过得去,但细究起来,其实一团糟。

下午我赶去学校的时候果然迟到了。

到学校已经 6 点,学校里门庭冷落,周念念的班里没有人,保洁说学生早都放学回家了。

我正要拿出手机给家里的司机打电话。

就有人在背后叫了我一句,“妈妈!”

我飞快转身去看。

周念念往我怀里扑,我下意识要跟他道歉说对不起,才发现他手边还拉着个人。

我顺着人往上看,然后狠狠地皱了皱眉。

我蹲在地上,仰头居然看见了 5 年没见的周清临。

我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我特别愤怒,热血往我头顶汹涌似地冲,但奇怪的是,我还能在此刻维持住基本的理智。

我嘲讽地跟周清临说,“……我还以为你死在山上了。”

13

我是个软蛋,我从来也没什么大出息。

我总是期待周清临有天下山,我把他当周念念对待,我生怕他下来找不到人,所以这两年我们还住在原来那栋房子里。

路上都是沉默,我让司机拐了个弯先把周念念送到外公家。

最后回去的时候,那栋房子里只剩下我跟周清临。

周清临路上也沉默,他始终将视线放在我身上。

尤其明显,我能感觉到,但我不想回视。

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发怒?我怕他又不发一言地走。

责怪?他不是莫名其妙的人,他肯定是有理由的。

笑?我当然笑不出来。

对他温言细语?那我更做不到,我不可能不生气。

他的一走了之,他的五年不见,他的消失和抵触。

周念念将玩具扔了一地,我边走边捡。

好多年前,我记得这栋房子是简单又干净的。

但这两年被周念念糟蹋得尤其乱。

身后的男人始终跟着我,我还是没憋住愤怒,我回头朝他吼,“你到底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周清临抬手将我手里的东西扯开。

他突然抬手拥住我,他力气尤其大,死死的、稳固的、汹涌而来的包裹住我。

我没推开他。

我就是个没有骨气的人。

我埋在他胸前,闻到他身上的香灰味。

五年过去,时间飞速往前走,周念念都那么大了,周清临身上的味道也已经彻底变了。

我没抬手抱周清临,我只说,“我需要个解释。”

“周清临,你把我们扔下一走了之,我们太狼狈了。”

我说,“你必须要给我个解释。”

13

周清临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么长、这么多的话。

他像是把这五年的话一次性说完了。

他给我讲了个特别离奇的故事,这故事彻彻底底地颠覆了我历来的认知。

周清临说我们处在一个由作者设定的小说世界里。

这是本言情小说,故事只围绕这个世界的中心——男女主角开展。

而故事的女主角,就那么凑巧,是好久以前他身边那个女助理。

故事的男主角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周清临是那位痴心苦恋的男二。

听到这里,我皱眉看周清临,“……什么意思?”

周清临淡淡笑了下,他抬手抹了抹我脸上的泪。

“意思就是…我必须要苦恋那位女助理。”

故事的剧情其实相当简单,但简单的几个情节却全部是跌宕和高潮。

女主角大学毕业进公司,暗恋上她优秀英俊的总裁上司——也就是周清临,但那时周清临是和女炮灰有婚姻关系在身上的,那位炮灰自然是我。

周清临和我的关系在世界设定里是不添加任何感情的约定婚姻。

所以女助理只能默默地保持自己的暗恋。

直到她忍受不了暗恋的苦涩,失意地离开周清临的公司,那时她的真命天子——故事的男主角才会出现。

就算是将这些七拐八绕的狗血感情,周清临的语调也依旧很淡,他身上有浅淡的香灰味,让人陌生,但我仍旧想要靠近,所以我靠过去,继续听他说。

他说,“在设定里,她从我们公司离开后,我该追悔莫及,察觉到自己对她日久生起来的感情。”

言情故事里,男二号的“作用”除却渲染女主角的魅力,还有便是增加故事的可看性和刺激性,男主角和男二号势必会在情敌的关系上互相竞争。

而周清临作为“男二号”,必然会败给男主角。

周清临清冷自持、严谨漠然,看这样的人苦于女主的爱恋,实在是很能调动读者的情绪。

但故事世界形成,那么走向总会改变。

蝴蝶扇动翅膀会引起海啸。

我跟周清临的关系变化,也能让他彻底觉醒独立意识。

周清临不依作者的安排, 他不爱女助理, 他不走那条苦恋的路线。

但他“必须”要走。

周清临可以不出现在女主角面前,但他不能跟女炮灰恩爱产子。

他不能先比男女主角获得幸福。

不然这报应就会落在我跟周念念身上。

故事可能有种叫做进度的线,我怀周念念那段时间,正是女主角和男主角认识的时间。

女主角还在受苦受难,周清临和女炮灰凭什么可以得到幸福。

周清临理着我的头发,他说, “那年在产房外, 我的脑海里被种意识入侵, 我有特别强烈的预感,我在这里,你们两个不能顺利出手术室。”

故事的主线在男女主角那里, 对于脱离的周清临只是一笔带过。

但这一笔带过,不可以是他和女炮灰幸福恩爱结婚生子, 这一笔带过里,周清临必须是“痛苦的爱着女主角。”

所以周清临选择上了山,他上山替我和小孩避祸,在故事的主线里,他也可以是上山“为女主角祈福”。

他替我们躲祸, 也可以被解释成在女主角那里受到情伤,孤独上山“疗伤”。

这是周清临当年上山的缘由, 相当离奇, 甚至惊骇世俗。

说到这里我已经不需要他再多余解释,别的我已经彻底都明白。

为什么他今天能下山。

因为男女主角修成正果,故事完美地结局,世界线不再受控。

周清临终于可以逃离, 他终于可以回来我身边。

周清临问我相不相信他的说辞。

我靠在他肩膀上说我信。

他笑了笑, 问我, “为什么?”

我忍不住自己的眼泪似的, 我想起那年周清临的左右为难,我想起我们孕期的那些意外, 我说,“不然为什么作者要把你塑造得这么完美。”

因为是男女主角感情的催化剂, 周清临是重头戏, 他必须完美的毫无瑕疵。

我甚至在此刻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我以前混那许多日子。

因为这是我的“设定”,设定里我是个无所事事的无脑废物, 设定里周清临不可能会爱我,设定里周清临只会在爱上女主角后把我一脚踢开。

我在此刻哭着又笑,“我是女炮灰,那我不是你的污点吗?”

这个问题好多年前, 在我跟周清临最初见面的那辆车里, 我好像也问过他这个问题。

我那时问他, 我说他这么完美,他娶了我,那我就变成他人生里的大污点。

那时周清临说不会。

现在周清临的唇印在我额头,他说,“怎么可能?”

他说我是他人生里的另一个太阳。

“没有你的话,我或许还是个跟着作者规划走的行尸走肉, 我一生也不会醒过来,那样的我不是我,现在在你身边的我才是我。”

(全文完)

作者:蒋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