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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节 虐文女主不想被攻略

第 43 节 虐文女主不想被攻略

我是青春疼痛文学里崩坏黑化的女主。

为了维护剧情,穿书者们前赴后继地来攻略我。

结局无一不被系统判定任务失败而被抹杀。

“你也是来救赎我的吗?”

“不。”新来的攻略者径直吻上我的额头。

“我是来爱你的。”

1

听到第三个攻略者说“我是来爱你的”,我只想笑。

“爱我?”

我一把推开她:“我不需要别人的爱。”

“我知道。”她轻叹一声,紧紧握住我手,“所以我来了。”

我呼吸一滞。

二十五岁,我碰见了第三个攻略者。

她吻上我的额头,说她是平行异世界的我。

我是青春疼痛文学里的女主。

可我重生了。

带着痛苦记忆崩坏黑化。

重生回六岁,被亲生父母开车遗弃在距离家几百里外路边的那天。

零下十几度的深夜,我冻得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

第一个穿书者出现了。

她选择穿成捡我回去的爱心福利院院长,将干净漂亮又暖和的棉衣和手套穿戴在我身上。

然后紧紧地抱住我,我迷糊间听见她温柔的声音。

“楚清清,我们回家,我会对你好的。”

她的确有在竭尽心力做一个对我好的院长。

处处她都给到我最好的,玩具是最新的,衣服是最漂亮的,床是最舒服的,就连吃饭都有两个鸡腿。

这些以前的我连想都不敢想的好待遇,她现在尽数一股脑全塞给我。

“楚清清,院长对你不好吗?”这是她最常拉着我问的问题,迫切寻求我的答案。

“好啊,院长最好了。”

“可你的感化值一点也没提升啊!”她气急。

于是果不其然我又听见她在跟一个声音掰扯。

“系统到底怎么回事啊,一年了,感化值是一点没升。”

“是不是在玩我啊,我不想再待这养娃了。”

“这女主怎么都养不熟的!”

“……”

我默默出了门,把口袋里她给的糖全部掏出来,一颗又一颗地踩碎。

无数的蚁群闻着味很快地聚拢在一起。

我盯着这群小东西,冷不丁骂了句。

“骗子。”

晚上睡觉的时候,旁边小胖“哇”地一下就哭了。

院长过来一看,他竟全身上下爬满了蚂蚁,身体红肿红肿的,骇人极了。

其他孩子都吓坏了,我站在最中间,能清楚地看着小胖因疼痛龇牙咧嘴而扭曲痛苦的脸。

于是,我非常愉悦的,冲他龇了龇牙。

疼吗?我前世也这么疼。

2

“楚清清,为什么要这么做?”

“院里哪个孩子有你幸福,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为什么还要去招惹别人!”

东窗事发,哐啷一声,茶杯被院长摔落在地上。

透过门缝,我看见了一群幸灾乐祸的笑脸。

有眼熟的脸,也有不眼熟的,反正都是讨厌我的。

“乖,去跟小胖道个歉。”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乞求,“别做坏孩子好不好。”

“他咎由自取。”我别开头,仍然还是那句。

“你……果真无可救药。”

最后我被院长骂了一通罚了禁闭。

我是没有愧疚心的,我偏要睚眦必报,上一世的苦难我就要一点一点让他们也尝。

夜里透风,凉得要命,我像是又回到被捡回的那晚。

两道缥缈虚无的声音再次在我耳边响起。

“宿主,攻略目标已在面前,为什么你还不去找她?”

“再等等,别急,等到她冷到受不了了我再出现,这样才能让她对我更加感恩涕零。”

“可她看起来就要冻死了……”

“系统,你傻的,她可是女主,哪有这么脆弱!”

就在我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其中一个声音的主人立马出现抱住我。

接着,我听见她雀跃的心声:

“系统,看我的救赎计划开始咯。”

从头到尾都是有目的地去接近,所有的温暖化成虚无的泡沫。

……

警告警告,警告警告攻略目标黑化值增加。

等我禁闭结束的时候。

院长变了,变回前世那副刻薄讥讽的嘴脸。

我知道,攻略者任务失败离开了。

而我,我也该复仇了。

一年后,有则新闻大爆。

“江城日报#爱心福利院起火#院长被爆虐童行为#甚至涉嫌公款贪污腐化#或将判无期牢狱。”

3

第二位穿书者选择穿成霸凌我的中学同学。

她刚来就眼泪汪汪与我共情,讲述着她同在其他世界也经历过类似被霸凌的痛。

她口若悬河念叨。

“我一个 NPC 经历那些磨难可太冤了!”

“不过清清你经历倒情有可原,因为你是书里的女主呀。”

“女主的经历悲惨些也是正常的,毕竟不惨些怎么写出后面的男主呢?”

我悄悄掩掉眼底的阴霾。

是这样吗?

所谓女主的头衔,成了我必须接受痛苦与磨难的理由。

“你看,你是女主,你这么漂亮,这么聪明,又有这么多人喜欢你心疼你。”

“你应该感到幸福快乐,我们普通人是没有这个福气的。”

“你未来还会嫁给江城最多金帅气的男人,他会成为你灰暗人生中的救世主!”

她越说越激动,语气里的艳羡藏也藏不住。

“清清,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我微笑抬头,“你觉得你该多喝点白粥。”

穿书者的到来以及我的觉醒,产生了一些蝴蝶效应。

我逐渐发现,有的苦难剧情,是我无法躲避的。

比如小时候的被遗弃,比如中学的被欺辱。

当脏臭的拖把水从我头上淋下去的时候,面前的人得意地笑。

“敬酒不吃吃罚酒,让我们大哥摸摸怎么了?”

他们嘴里吐着肮脏的话,像极了地沟里令人作呕的老鼠。

地上的水映出我狼狈不堪的脸,前世的噩梦再一次重演。

口袋里的随身带着的折叠小刀却因为剧情限制掏不出来。

他们撕烂我的校服,企图脱我的裙子。

此时我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承受着面前激烈的欺辱,臭恶的呼吸喷洒在我颈边,我胃里一片翻滚。

噩梦再次降临,恶心和恐惧像无止境的黑雾再次笼罩住我。

“这妞是真漂亮。”

“长这么漂亮,天生就来勾引男人的。”

“看这身材,真带劲……”

他们丑恶的意淫化成锋利的刀不停攻击着我。

这去他妈的这破固定剧情!

我一下子笑了,风情万种朝老鼠勾了勾手指。

面前的人果真立刻眼巴巴凑近。

“去死吧!”

我面色狰狞一下狠狠撕咬上对方的耳朵,发狠了咬,抱着同归于尽的心铆足劲想咬烂。

“靠,贱人!”

一个个狠狠的巴掌落在我脸上,我的脸一下子红肿起来,口腔里全是血。

我一如前世一样大声呼救,拼命反抗。

可这终将只是徒劳,因为这是女主设定必须经历的恶心剧情。

即使我重生了,可无论我做什么,都是无用功,事情会以另外一种形式发生。

在即将被侵犯的最后一刻,男主闻景出现了。

正如攻略者所言,男主会像救世主一样降临出现救赎我。

“住手!”

闻景轻飘飘几下就将几个人高马大的流氓壮汉撂倒。

一切正如前世一模一样的发展,当我被闻景护入怀里的时候,看着他清俊的脸。

我突然有种做呕的感觉。

好笑吧。

我经历过的所有苦难仅仅只是为了遇见这个救世主男主。

4

上一世我被流氓混混差点猥亵的消息成了学校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一世我仍是学校里的谈资。

“清清,一人扇了三十个巴掌你也是真狠!”穿书者冲我咂舌。

“现在全学校上下都在说,林黛玉倒拔垂杨柳了。”

我低头看着至今隐隐作痛的手掌。

男主英勇救美后,我的剧情限制相对应解除。

我强忍到发抖,忍住握刀将这些老鼠千刀万剐的冲动,踉跄着爬起来。

“同学,你……”

闻景的话被我清脆的巴掌声打断。

“啪,啪,啪,啪,啪……”

周围的人也看傻了。

此时我正揪着地上壮汉的流氓狂抽巴掌。

我恨,无比地恨。

旁人觉得过激的举动,我却始终觉得不够。

我恨不得让面前的这些人受尽世界苦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两世的噩梦以及无数个不得入眠的痛苦深夜都让我忘不掉今天,阴暗撕裂,挥下的每一掌,都带着我汹涌如浪潮的痛。

“下地狱吧。”

我咧开嘴,轻声糯语,蜿蜒的血迹从我唇瓣流出来,宛如阴间索命厉鬼。

“当时大家真的以为你要打死他们!”

“打死不是便宜了?”我缓慢抬起头淡声,“我就要他们生不如死。”

二号攻略者被我吓到,她畏惧地缩了缩脖子。

“可是不是没成功吗……”

“闻景会保护你的,你别害怕。”

“为什么要闻景保护我?”

“因为他是男主,你是女主啊。”她很认真地回答,“男主就是会保护女主的,这是书本设定。”

我讨厌设定这个词,更讨厌她理所应当的语气。

这一切都让我感到不快,因为她一点说得没错。

设定里我就是一朵要依附闻景而活的菟丝花。

闻景自此会成为我生活的全部,会成为我的神明,设定里我会一发不可自拔爱上他,我们后面的几十年相爱又相杀。

“可我不愿意。”

我望着二号攻略者愣怔的双眼:“我想自己保护自己。”

“可……你不需要闻景的爱吗?”

爱?

我愣了,继而听见我自己低低的笑声。

“我为什么会需要一个危难工具人的爱啊?”

长久的沉默后,二号攻略者消失了。

5

霸凌过我的原主回来了,一如既往初见我就无厘头恨我。

她把我堵在厕所,我就把她往洗手盆按。

她拿烟头烫我,我就拿打火机烧她头发。

她漫天造我黄谣,我就报警送她进局。

“高考前你最好别再搞什么花招。”

我笑靥如花逼近她,摸了摸她可怜兮兮的脸蛋。

“不然,我不介意,陪你一直玩。”

她脸上还留着我扇的巴掌印,那是她骂我的奖励。

“楚清清,有人知道你这么表里不一吗?”

“我不在乎。”

她癫狂地笑了,仿佛抓住我的命门:“闻景呢?闻景你也不在乎?”

楼上五楼拐角,一个颀长的身影目睹这一切。

对视上的瞬间,我抽抽嘴角,无所谓地别开。

“不在乎。”

我笑得更开心,一字一顿重复:“我谁也不在乎。”

三号攻略者出现在我二十五岁,是无业游民的二十五岁。

闻景的一句话,让所有企业不敢收我的简历。

我碰了一鼻子灰,一个人在家楼下坐着。

“喵。”漂亮的布偶过来蹭我。

谁家的猫跑这来了。

我去看它项圈下的小铭牌,不自觉念出上面刻的字来。

“清清。”

我一顿,反过来一看,上面刻着:“幸福开心。”

再抬头,布偶已经挣脱掉我扑入另外一个人怀里。

这个人烫着漂亮的波浪卷发婀娜得满是风情正笑着望着我。

奇怪的是,她一边笑着,一边眼泪却大滴地掉。

6

起初我并不在意这个奇怪的女人。

直到这个女人搬入我的小区又三番五次出现在我眼前。

偶然的一次接触,我听见了许多年都未曾再听见的机械声音。

“请宿主完成任务。”

盛满滚烫热水的杯子坠在地上,落了个稀碎。

“怎么了没事吧,疼不疼,有没有烫着?”

女人着急忙慌拿着我的手去冲冷水,满眼都是心疼。

我哑着声音:“你也是来救赎我的吗?”

她愣了一会:“你……”

“我读到了,那个所谓系统的声音,你也是来攻略我的吧。”

这句话一下子把我们这些天积累下来的一点友好关系全部击碎。

气氛僵持不下。

最后她叹了口气,吻上了我的额头。

“不。”

“我是来爱你的。”

“你是说你是来自平行异世界的我?”

“是的。”

“可我们不一样。”

“因为这个仅是我借宿的皮囊。”她一边帮我涂药一边轻轻道。

“我说的不只这张脸!”我目光一眨不瞬看着面前的人。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我明显感觉到面前这个人与我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

她明媚坦荡热烈,似盛夏蝉鸣季无限被爱的朝阳,对比之下,我那些阴暗潮湿的心思就显得更见不得光。

我也是在这一刻才知道,这个世界远比想象中的欠骂,竟然存在这种傻逼时空。

让一个世界的自己痛苦到低于泥里的同时让另外一个自己个幸福到高于天边。

平行异世界的我,有着与我迥然不同的生活。

她没有剧情限制,有和谐的家庭,有幸福的童年,还有一个顺遂如意的人生。

“所以,你这是可怜我?”

她紧紧拥住我,声音缓而坚定:“我是心疼我自己。”

7

“楚女士各方面能力都很好,但闻氏集团我们实在是得罪不起……”

又一次被 HR 拒之门外后,我收到了几条短信。

“楚清清,你知错了吗?”

“如果你现在回来的话,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

我面无表情删除掉短信,只觉得厌烦。

即使我有意避开与闻景的接触,甚至与他喜欢的模样反其道而行之,高考后我却仍收到了他的告白。

少年捧着百合,耳根通红,一双眼亮晶晶的。

“楚清清,我看上你了,做我女朋友!”

拒绝的话因为限制无法发声。

又是一个固定剧情,女主面对男主的告白,应该是双向的,同意的,HE 向的。

闻景妥妥大少爷脾气,上一世的我与他心意相通,处处哄着他惯着他做他另外一个奶妈。

这一世我才懒得理,闻景从小众星捧月的,哪能接受得了我的漠视。

故此他三天两头便能和我吵起来,他性子傲嘴毒,更知道怎么戳我最痛的地方。

“楚清清,当年要不是我,你还活得下去吗?”

“你无父无母,又经历过那样的事,我从来就没有嫌弃你。可你呢,自始至终都不把我的爱放在眼里。”

“除了我,有人会喜欢你吗?”

我安静地看着他狰狞可怖地冲我怒吼,感觉像是回到了前世婚后。

他总爱一遍又一遍残忍地划开我本就鲜血淋漓的伤口,用冷漠的话句句字字剜在我心里后又来忏悔道歉。

作者将这种剧情美曰其名:追妻火葬场。

我等他发泄完,又一次提了分手。

闻景脸上一下子出现懊恼,他不停道歉,可怜兮兮地看着我:“对不起清清,我一时嘴快,你想要什么,我们去买好不好,是我不对。”

“你真的知错了?”

“知错了知错了,清清你要什么?”

我顺势落下几滴鳄鱼泪,藏住眼底的厌恶,柔柔攀附在他耳边。

“闻景,我想要钱。”

这一世的我只求荣华富贵,不求一丝真情。

所以当闻母找到我让我离开闻景,我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毕竟七千万可比一个傻逼男主靠谱得多。

上一世我们也是因此分手。

只是我还傻兮兮地相信真爱,不仅人财两空,还白被闻景恨了几十年。

这一世,钱我拿,男人蹬掉。

闻景知道我收了钱离开他变得更疯了,他直接勒令给江城上下大大小小的企业加我于黑名单。

于是我白天被迫出去求职碰灰,晚上去光顾各种高奢品牌店发泄。

该死的。

谁能想到,女主艰难求职也是个固定剧情。

我心情不爽,点了几个男模打牌,喝了个烂醉。

闻景得到消息拎我回去,他的脸如黑锅底:“楚清清,你重死了,别吐我身上!”

话音刚落,我便故意稀里哗啦吐了他一身,看着他暴跳如雷的脸,我心里泛着爽意。

然后,我就被他随意丢在路边。

闻景冷哼着说这是他给我的惩罚便开着车扬长而去。

最后,我是被攻略者三号背着一步步回家的。

这是继上一次不欢而散后,这是她第一次出现在我跟前。

她给我递温水,我哇的一声没忍住吐她一手。

她果真眉心一下紧紧皱起。

露馅了吧。

我得意一笑准备读她真实的心声,她却递过几块白色药片来。

我读到她无奈的声音。

“不吃药,晚点胃又该疼了。”

我的笑一下子僵在嘴边。

在酒精和药物的作用下,我迷迷糊糊地要睡过去。

她和她的猫一直坐在我跟前守着我。

“楚清清,很疼吧。”

即将睡过去的时候,我听见她冷不丁地心声,紧接着,是大滴大滴又汹涌的潮湿落下来。

爱哭鬼。

8

“衣服你给我换的?”

第二天一早起来,我看着身上的睡衣,大脑有些宕机。

“对。”攻略者三号给我端过小米粥,见我的无措,她促狭地笑,反问我,“我替我自己换件睡衣怎么了?”

我顿时语塞,被子下的左手却不自然地攥起。

“你以后别随便进我家门! ”

要不是昨晚,我还不知道这人对我家密码如此了如指掌。

我暗暗决定把密码更换成一个高级点的。

收拾好准备出门赴约的时候,发现攻略者三号却躺在我床上睡着了。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成年人的边界感啊!

我脸一垮,走近却瞧见她眼下的点点乌青。

关我什么事,活该,谁让她守我一夜的!

我恶劣地冷哼,继而轻轻关上家门。

算你走运,今天有正事要做,回来再收拾你。

我合上门离开,却没有注意到,床上熟睡的人已经悄悄睁开了眼。

我来赴闻母的约,面前这个曾对我恶语相向的女人此刻正好声好气地哀求我。

“清清,我真心希望你帮忙劝劝小景……”

上一世,闻景遭受母亲背刺被迫分手后,便经常混迹各种靡乱场所处处跟闻母作对。

闻母见她的宝贝儿子变得这样颓靡不堪,可把她心疼坏了,病急乱投医。

这不,她还找上前女友治病了。

我好笑:“您找错人了吧,我和闻景早已经分手了。”

“你知道的,小景惯来听你的。”闻母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要是小景能变回从前,我一定不再多对你们的感情掺和,但是你这样的身份毕竟和我们家有云泥之别。”

“我不指望你其他,只要你为我们闻家添枝散叶,最好生一男一女,凑一个好字。”

她那副我占了大便宜的表情让我作呕。

“可别了,我怕染上脏病。”

话一出,闻母傻了,我也傻了。

怎么能说出口了?

难道这不是固定剧情?

闻母气得脸上青一块白一块:“楚清清,你!”

她立马就来扇我,有人却抢先一步抓住她手。

“你面前的女士,有文化,有学识,有思想,万丈光芒的未来你是一点也看不见,还故作大发慈悲施舍让其成为你们家生育的工具。”

“一儿一女凑成好?”

对方红唇一勾,漂亮的波浪卷垂在身后,吐出只有我们那桌能听见的恶劣话。

“那你怎么不拿绳子吊死,凑成一个屌。”

闻母两眼一昏,就要晕过去:“你们……”

我站起来,故作亲昵拍拍她的脸,龇牙笑了笑:“什么话。”

“你当然要好好活着,毕竟你儿子的烂屁股还得你去擦呢。”

9

闻家太子爷聚众嫖娼的消息突然大爆,闻家措手不及一下子忙得焦头烂额。

我喜闻乐见听着周边人的八卦。

攻略者三号跟没事人一样凑在我跟前一起吃甜品。

我幽幽道:“什么时候来的?”

她不说话,挖了块巧克力千层给我。

巧克力不甜,苦丝丝的,是我一直喜欢的口味。

“太苦。”在她热切期盼的目光下我硬巴巴回答。

“小骗子。”她一点也不信,“这是我最喜欢的。”

“我们又不一样。”我有心膈应她,“我可不像你那么好运,我的命运惨得很。”

她静静看着我硬塞那些甜到发腻的甜点。

我能感受她原本愉悦的心情一下子灰暗起来。

“对不起。”

我听见她闷闷的声音心立马咯噔一下。

扭头一看,果不其然。

这个刚才还在为我大杀四方的人此刻又开始掉眼泪。

她眼圈红红的,可怜得要命。

“宝宝,对不起。”

活了两世第一次被喊宝宝,那人还是另外一个世界我自己。

要命,到底谁会喊自己宝宝的啊!

我脸色爆红,第一次想撬开自己的脑袋看看到底在想些什么。

“为什么不能喊自己宝宝?”攻略者三号坦然又认真。

“每个人都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勇敢,最可爱的宝宝,都值得这个世界最美好的夸奖。”

我恍神间,她温柔抚上我的左手手腕。

攻略者三号轻声喊我:“所以,好宝宝。”

一瞬间,我仿佛透过皮囊在与一面镜子面对面。

镜子里头的我满眼都是心疼的泪花。

“刀片我得没收了。”

攻略者三号把我藏的所有刀片都剿灭了。

左手手腕上,一道道明显又狰狞可怖的伤痕似乎再也没了作案工具。

可每次夜里惊醒的痛苦无法得到疏解,让我更烦她了。

“我讨厌你。”这是我最常对她说的话。

她这时会带着我爱吃的小蛋糕黏糊糊凑过来。

“别讨厌我,喜欢我,爱我。”

一遍又一遍重复,似乎在一遍遍告诉我。

楚清清,别讨厌你自己,喜欢你自己,爱你自己。

10

周六的晚上时候,我突然收到她的消息。

“楚清清,开门,想见你。”

我嘴一撇,假装没看见。

对方又甩一个消息过来:“别装,知道你没睡,不开我就按密码了。”

这家伙,仗着跟我共脑就有恃无恐了。

我咬牙切齿爬起来开门:“你最好……”

门开,她捧着个小蛋糕站在门口,笑吟吟浇灭我的即将爆发的怒火。

“宝宝,二十六岁生日快乐,幸福快乐!”

与此同时,整点的指针重合。

我的话哽在喉咙里,宛如一瞬到了干涸的荒漠说不出任何话来。

蛋糕放在桌上,在微弱的烛光下,我垂下眼:“我早不过生日了。”

“你不过,我过,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她勾住我脖子:“我做了好久呢,你知道的,我有多手残。”

“就当给你自己个面子,好不好?”

每年生日对我的意义不过就是不断提醒我在这个疼痛的人生挣扎着又过一年。

面前这个人却丝毫不知道,生日在她处的那个世界,应当是被捧着被爱着无比幸福的吧。

我艰难扯出点讽刺的笑。

“那我恭喜自己开启二十六岁渡劫生活。”

“欢迎你光临一个疼痛虐文女主二十六岁的狗血人生。”

“楚清清,你现在听满意了吗?”

我笑得很灿烂,然后拼命地咬住面前紧紧抱住我的人肩膀大声怒吼,情绪近乎失控。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但实际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你为什么要过来让我看见你,我每次看见你都嫉妒得发狂,为什么我偏偏是受苦受难的那个,为什么我偏偏是这个世界里那该死的女主!”

二十五年压抑的痛苦爆发,我歇斯底里,积攒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我讨厌你,我才不要你的施舍可怜!”

我咬得很凶,她却眉头也没皱一下。

她用头抵着我的额头,滚烫大滴的泪水落在我脸颊上:“我来晚了,对不起。”

她一遍遍道歉,像初见时那样,继而哑着嗓子。

“我从来就没有可怜你,我为我自己骄傲。”

“楚清清,你听见了吗?”

“我为你骄傲,骄傲你独自走过了这么多艰难时刻。”

“我们百分百共情,我比所有人都希望你过得更幸福,也远比你想象中的更爱你。”

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

只知道我服下药后在她怀里昏昏沉沉睡过去。

再醒来时,平日里厚厚遮盖住整个卧室的窗帘被人拉开缝隙,外头的朝阳悄悄打进来。

透过五指,我瞧见外头夺目明亮的阳光。

桌面上摆着一碗长寿面,上面有萝卜歪歪扭扭雕刻着生日快乐,面下压着一张纸条。

“当每天太阳初升,我们都要比昨天更幸福。”

11

肩膀上一片骇人的青紫,在白皙的皮肤更显得明显。

“小事,一点都不疼。”面前的人龇牙笑。

“根本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没理她的嬉皮笑脸,径直拉开她紧攥着的手,掌心里早就被掐出深深的印。

“你疼不疼我不知道?”

被拆穿逞强她不说话了,静静地看着我帮她处理伤口,然后冷不丁来一句:“楚小狗。”

“第一次见人骂自己的。”我好笑道,“楚小狗怎么骂自己。”

楚小狗炸毛了,磨磨牙又黏糊糊凑上前小声祝贺我。

“二十六岁生日快乐,楚清清。”

我俯视着她,猛然哽咽地掉下眼泪:“二十六岁生日快乐,楚清清。”

“别哭啦,二十六岁我祝你下次哭是因为更幸福。”

太阳升起,我们默契将那晚的事翻篇,携手同行到崭新的这一刻。

是啊,这个世界,我们永远本该好好对自己。

晚上的时候,我收到了几条微信。

闻景:“清清生日快乐。”

闻景:“转账一万。”

闻景:“我想你了。”

闻家因为闻景涉嫌聚众嫖娼,股市连掉几十个点,上上下下给他擦屁股。

嫖娼自然是假的,不过是闻景的逢场作戏。

有人与我不谋而合,我提供照片给媒体后,对方顺水推舟煽风点火才将这件事引爆网络。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喜闻乐见前夫倒霉。

“钱我收了。”

“心意你收回去。”

我收完钱,拉黑,删除,一条龙。

当这人真正消失在我列表时,我还不敢置信。

真把男主删掉了?

我又不用受剧情限制?

老天爷开眼了,无良作者暴毙了?

攻略者三号刚好从浴室出来,我欣喜若狂跳过去狂抱住她:“楚清清,我能把闻景删掉了!”

“真好。”她被我搂在胸前,眼神飘忽。

不对劲。

我狐疑地瞧着她,在我灼灼的目光下,她的鼻子下不争气猛地流出一道红。

“靠,楚清清,你……”

我头脑充血,顿时瞠目结舌。

“你怎么还馋自己身子啊!!”

12

此事件太过丢脸,攻略者三号麻溜搬回对门。

一连好几天我都没再见过她。

我天天在家门口等她,攻略者三号没等着,反而等来了闻景。

“清清,聊聊吧。”

面前这个男人早就不复当时的意气风发,他变得低迷不振,如此爱体面的一个人现胡子拉碴浑身酒气。

我第一次感觉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散着爽意。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让你伤心的事,因为太爱你,我做了很多糊涂事,清清我真的知错了。”

“雪雪她只爱我的钱,只有你,只有你会真正对我好,会一直照顾我,喜欢我。”

“清清,我真的知错了。”

闻景闭上眼,脸上划下一行悔恨莫及的泪。

他此前一共流过两回泪。

第一次是我前世死的时候,他流泪,责怪我没护住他在酒吧认识朱砂痣的雪雪。

第二次是我死后第三年,他流泪,哭他自己怎么才幡然醒悟,以至于痛失挚爱初恋白月光。

第三次,我真真切切活着看见他流泪,只觉得可笑。

“闻景,你未免也太看起你自己了。”

“从头到脚,你有哪一点值得我楚清清喜欢,你虚伪,自私,懦弱,除掉光环,你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出来做人脑浆摇匀了吗?你配吗?”

闻景脸一瞬惨白,他不可置信想拉我的手。

“楚清清,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不可能,不可能。”他醉醺醺地,“清清怎么可能说这种话,一定是我找错人了。”

“我的清清只会最爱我,她只有我,我是她的神明,救世主,她不可能这么对我的。”

他痛苦地捂住脑袋面色阴翳,神志不清一下猛掐住我的脖子。

“你不是她,你是谁,还我听话乖巧的楚清清!”

我一把狠狠踹开他:“她早就死了。”

书里塑造出来,只为男主而活的傀儡菟丝花附属品女主,早就在那场车祸中解脱。

如今在他面前,是一个真正有自己思想的,有自己独立人格,有无穷向生毅力与力量只属于我自己的大女主。

不属于任何人,也不为任何人而活,灿烂漂亮生活着我只为我自己。

一米开外。

我看见了许久未见的攻略者三号。

她站在光里,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掉。

我看不明白她眼底复杂的心情,却读到她的心声。

“宝宝,恭喜你真正得以重生,愿你继续热烈又勇敢地活着。”

那一刻的我没有意识到。

这句话与其说像重逢,更不如说像在告别。

13

“楚老板,恭喜发财啊。”

二十七岁末,我有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两世学的企业管理船只终于在这一刻真正得以扬帆起航。

攻略者三号双手做喇叭状站在人群里大声恭贺我,周围窃窃私语嘈杂声一片。

我听见她的心声。

“楚老板,楚老板,楚老板,楚老板,全世界最棒最厉害的楚老板。”

剧情不再限制我,我不再是虐文疼痛女主,不是菟丝花,是大女主楚清清,是楚老板,是千万个熬过苦难瞬间的成长女性。

“谢谢你。”

我走下去,牵住她的手,眼眶忍不住泛起泪花。

她拂掉我的泪,有些疲惫地趴在我肩头。

“楚清清,今天我们还吃巧克力千层小蛋糕”

我重重点头,别开头去,泪珠却嵌入土壤无声湮灭。

“好。”

跟我不好的预感一样,攻略者三号流鼻血越来越频繁了。

我注意着她日渐消瘦下去的身体,第一次产生了浓重的恐惧。

她却经常笑着宽慰我:“还是原身体好,你看,这幅身体还是个病秧子。”

“我吃嘛嘛香身体倍棒,你看我,还能给你秀一下我们大学学的广播体操。”

她站起来作势要给我做操,却被我按住了。

我握住她骨瘦如柴的手腕, 几乎控制不住颤抖:“怎么可能没事, 求你, 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她轻轻叹气,终究拗不过我。

我带着她去医院全身检查了一遍, 医生一再告知检查人的身体真的很健康。

我却莫名仍有窒息般的无助。

“楚清清,永远, 你会永远在吗?”

四下无人, 她安抚地吻上我的额头,坚定又温柔。

“宝宝,永远而已,我陪你。”

二十五岁后, 我的人生不再受剧情限制, 我一路乘着幸福风不知不觉踏上二十八岁。

来到上一世我因为车祸离世的这一天,攻略者三号意外也醒得很早。

出门前, 她突然喊住我, 嬉皮笑脸问了句。

“楚清清, 你还讨厌我吗?”

对视间, 一瞬间仿佛时空交错,我再次与平行时空的自己面对面。

我说:“不讨厌, 喜欢你,最爱你。”

爱自己哭花狼狈的眼角,爱自己阴暗面的劣迹斑斑, 更爱自己一路摸爬滚打苦苦挣扎走出路的自己。

她满足地笑了:“好宝宝。”

“奖励你一杯牛奶。”

牛奶被我毫无防备下肚, 我逐渐失去了意识。

攻略者三号轻轻吻上我的额头。

“我也永远最爱你。”

再次醒来时, 我却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面。

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突然涌了进来, 仍然存在必定剧情,针对我的车祸仍然发生了。

我上班必经之路上,罪犯闻景驾着车猛地冲出来。

医生们认为闻景是精神方面出现了问题。

让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是, 他肇事前一直冲着一个陌生卷发女人叫嚣着我的名字。

什么卷发女人?

我听到这, 心里像是被剜掉了一块,疼到我全身都忍不住颤抖。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楚女士, 是您在家中昏倒前及时拨打了 120。”

外头大雨倾盆似乎在痛诉这场悲剧,我不自觉也泪如雨下。

可我到底在哭什么呢?

我不知道, 只知道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丢失了。

我在病房里失声痛哭,没人知道我在哭什么,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这件事莫名其妙让一度再次走进抑郁的边缘, 可每每却总有莫名的声音, 一遍遍告诉我要珍惜自己,要最最最最最爱自己,次次将我拉出深渊。

那次死里逃生后, 我真正意义上再也不受任何剧情限制。

我靠自己能力发展公司,拿钱建福利院,建学校,在我力所能及范围内帮助了很多同样遭受校园暴力与性侵犯伤害的女孩。

“当每天太阳初升,我们都要比昨天更幸福。”

这句话我是在书柜最隐秘的层架翻到的,每每看见我总不自觉热泪盈眶。

“喵。”

捡来的布偶安抚地蹭着我颤抖的睫毛,项圈挂着的小铭牌闪着灼灼的光。

“清清。”

“幸福平安。”

如果说要世界上有人不留余力地爱你,请让那人成为自己。

不轻易成为附属,不随便折腰于爱, 永远做自己的自由花,没有过不去的冬日,也没有降临不了的春日朝朝。

愿你此生最最最最最爱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