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节 NPC的主角路
第 55 节 NPC的主角路
我一直怀疑自己是这个世界的 NPC。
因为我总是无意识地说出一串自己都不理解的旁白。
直到偶然间成了霸总的私人秘书。
面对他带回家的老太太。
我饱含热泪，欣慰又慈祥地跳出那句经典台词：
“哇，好羡慕，你是少爷第一个带回家的女人。”
老太太笑得花枝乱颤。
霸总僵直目瞪口呆。
我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完蛋，真成 NPC 了。
1
距离说出那句经典台词已经过去五分钟了。
我站在客厅中央，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鬼知道一向高冷的我为什么会突然窜出这么一句。
毕竟那位老太太。
是顾迁的……亲奶奶。
那我羡慕啥。
羡慕顾迁在她面前都得称孙子吗？
老太太乐呵呵拉过我的手：
“丫头你说，他这房子里没进过别的姑娘？”
我偷偷看了看顾迁的脸色，随即重重点了头。
老太太很是满意。
“算这小子识相，沐沐明天回国，顾迁你记得去接她。”
沐沐是顾迁儿时玩的最好的朋友。
两人甚至在七岁那年，拿两根棒棒糖当定情信物。
当时如果不是大人发现，他俩都快拜完天地了。
后来沐沐出国，顾迁也开始接手公司的事。
两人渐渐断了联系。
不过之前我奔着八卦的心思提起过几次。
顾迁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估计是破裂了。
果然，顾迁在听到沐沐两字时眼前一亮。
“沐沐回国啊……”
“关我屁事。”
老太太气得要抡起拐杖揍他。
我的嘴又开始不听使唤：
“众所周知，沐沐小姐是国际上知名的芭蕾舞演员，与顾迁有着非比寻常的情谊。两人曾经……”
随着我的旁白，顾迁的脸越来越黑。
刀子般的视线透过大脑直冲我天灵盖。
我头皮发麻，试图捂住嘴巴。
但声音还是从手指缝里漏出来。
仿佛吟诗般抑扬顿挫：
“多么伟大而神圣的爱情啊！面对如此纯洁善良的沐沐小姐，顾总一定不会狠下心来拒绝。”
老太太笑了。
顾迁怒了。
我哭了。
拜托，NPC 的命也是命啊。
2
机场里，我和顾迁站在出口苦等。
顾迁黑着脸看我：
“都是你干得好事。”
我缩了缩脖子，装作没听见。
看我干嘛。
促成男女主良缘，是我等 NPC 义不容辞的使命。
我装作看不见他刀人的视线，继续朝出口处张望。
在我尴尬之际，出口处出现一位白衣女子。
柔柔弱弱，让人一眼就生出保护欲。
我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这是……沐沐？
虽然五官和照片里面一样，但是气质、神态、穿衣风格完全就是两个人。
难不成是双胞胎姐妹？
女子显然也看到了我们，笑盈盈地朝顾迁走来。
“顾迁哥哥，谢谢你来接我。”
我抽了抽嘴角，这还真是沐沐啊。
果然是女大十八变。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某一刹那，我仿佛看到了她对我一闪而过的敌意。
顾迁倒是看不出高兴，反倒是一脸的苦大仇深。
淡淡道：
“来了啊，那走吧。”
我跟在他们后面，一路上几次感叹，两人的背影看上去是真的相配。
但是为啥顾迁对人这么冷淡？
想得太入迷，不知不觉我和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突然，大脑熟悉地“叮”了一声。
我暗叫不好，果然，下一秒我开始不受控制地大声开口：
“好久没见少爷这样笑过了，沐沐小姐和顾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与此同时，机场里不少人的视线集中在我身上。
我听到几个人在对我们指指点点：
“少爷？这啥，cosplay 吗？”
“雇人嗑 cp？还真是活得久了啥都能见到。”
“噫，有钱人家咋这会玩嘞。”
顾迁呼吸一滞，果断加快速度和我拉开距离。
随着距离的拉开，我重新取回了对嘴巴的控制权。
我不信邪，快走两步。
声音再一次不由自主地从喉咙里发出：
“少爷还是第一次这么在意一个女人！”
后退两步。
没反应。
继续快走两步：
“女人，你已经成功吸引了少爷的注意！”
我玩得不亦乐乎，整个机场上空都充斥着我一声声的“少爷。”
不知不觉，周围围拢的人越来越多。
顾迁回头看我，又看了看众人的视线。
呼吸一滞，语气隐隐有几分无奈：
“别玩了。”
3
老太太应该是真的很喜欢沐沐。
一声令下，让沐沐在顾迁家住了五天。
于是在这五天里，为了躲她，顾迁吃住都在公司。
到了第六天，我给顾迁送合同的时候。
看到了追到公司来的沐沐。
沐沐眼睛红肿，哭得梨花带雨。
按照常规理论，顾迁现在应该把她搂在怀里柔声安慰。
但是。
并没有。
顾迁只是在距离她三米远的座位上品茶。
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啧啧点评：
“你这演技有点差啊，不过眼泪倒像是真的，说，你把洋葱藏哪了？”
我：……
沐沐原本就在哭，听到这话，差点哭晕过去。
我实在看不下去，把她带去了休息室。
这几天里，我曾经问过顾迁。
他和沐沐当初关系特别好，为什么现在不一样了？
顾迁想了半天。
他说。
再问，就送我去非洲挖煤。
OK。
被送去非洲是每个霸总秘书的宿命。
我拍了拍沐沐的肩膀，答应帮她留下来。
不为别的，就是希望男女主可以快点大团圆。
从而早点在故事结束之后过自己的生活。
毕竟谁愿意跟个傻 X 一样追在他们屁股后面大声赞扬他们的爱情。
我在原地思考了半天。
也没有想到怎么撮合他们两个。
顾迁实在是太拧了。
他决定的事情一般没有人可以更改。
正愣神，突然，沐沐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言薇姐，你和顾迁哥哥很熟悉吗？”
在我不解的目光中，沐沐继续：
“你只是他的一个下属，在他面前又没有话语权。”
“就别……自取其辱了吧？”
“万一你惹顾迁哥哥生气，他迁怒我怎么办？”
嘿，这小老妹。
说话是气人哈。
但谁让人是女主呢？
我忍。
绕过她，我怒气冲冲地去顾迁办公室走了一趟。
顾迁看到我之后，不知怎么的，突然陷入了沉思。
回到休息室，沐沐还有点幸灾乐祸。
话语里面带着似有似无的轻蔑。
“怎么，顾迁哥哥骂你了？”
“哎，没事，顾迁哥哥就是那样，回头我好好说说他。”
诶，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得劲呢？
正想好好掰头掰头。
忽的，顾迁推开休息室的门。
依旧对沐沐没有好脸。
只是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要是真想留在公司，可以先从秘书开始。”
接着又看向我：
“你带她熟悉一下公司吧。”
沐沐一直絮叨的嘴巴终于停了下来。
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抵触：
“你和顾迁哥哥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听你的？”
4
沐沐在公司待的时间不长。
却凭借一己之力搞砸了多个部门的事情。
每次出现这种事，她都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可怜巴巴地道歉。
不得不说，女主的路人缘真是名不虚传。
都这样了，愣是没有一个人说她坏话。
公司上下都在猜测她和顾迁的关系。
说顾迁喜欢她吧，又不见对她多好，说不喜欢吧，又依然把她留在公司里。
只是苦了我。
要跟在她屁股后面收拾残局。
我加班为她收拾好残局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了。
照例去停车场取车。
恍惚间听到了沐沐的声音。
她压低了声音，对那边的人说着什么。
“要怀疑也是怀疑言薇，放心。”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我下意识地躲在一辆汽车后面。
沐沐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你们准备好了没，他一会儿就下来。”
“鬼知道他吃了什么迷魂药，对我这么冷淡，一定是言薇从中搞鬼。”
“放心，这里的监控我已经黑掉了，你们到时候就咬死是言薇派你们来的。”
“我要让她知道，跟我抢顾迁就是死路一条。”
我觉得自己是个大冤种。
不是，顾迁是人民币吗，闲得慌跟你抢？
但通过沐沐的话，我大致了解了她的计划。
——她安排人装作匪徒打劫她自己，给顾迁英雄救美的机会。
与此同时，让匪徒承认他们是我派来的。
借此机会把我从公司赶出去。
漂亮！
谁说现代人没有自己的东郭先生。
一个是自己的青梅竹马，一个是自己的秘书。
用脚指头也能猜到到时候顾迁会相信谁。
求人不如求己。
我果断掏出手机，打算录下沐沐和他们交流的证据。
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出意外了。
我不小心把录像调成了照片模式。
伴随着一声极大的“咔嚓”声，沐沐警觉起来：
“谁在那儿？”
几人显然注意到了车后面的我。
沐沐脸上闪出几分惊慌，对周围几个人使了个眼色。
我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身后追着好几个彪形大汉。
眼见我和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顾迁突然出现在了我面前。
他一脸欣慰：
“在停车场夜跑啊，不错不错，还知道锻炼身体。”
我拉着他的胳膊，说不出话来。
只能指指后面。
想告诉他有危险。
顾迁一脸懵地看着我。
我这才注意到，身后原本追我的几人已经不见了。
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沐沐的哭声：
“救命啊，顾迁救我！”
顾迁环视四周，看到沐沐被一群壮汉围在中间。
沐沐眨了眨眼睛，哭得可怜兮兮：
“顾迁哥哥，救我。”
顾迁和她对视，神色已经有了几分松动。
他浑身肌肉绷紧，跃跃欲试。
我很着急。
这个时候顾迁过去，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
我正想出言阻止。
下一秒，顾迁一个侧身扛起我，拔腿就跑。
嘴里还小声给自己打气：
“快跑快跑，跑慢了挨揍。”
在顾迁的后背上，我清楚地看到沐沐凌乱了。
但我的表情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
谁能想到。
浑身肌肉的霸总。
拔腿就跑……跑了？
5
顾迁家距离公司很近。
直到我被他扛回家，都没想通他为什么会跑。
我瞪大了眼睛，问他：
“你就不担心沐沐有危险？”
他倒了杯水递给我，轻嗤一声：
“她才舍不得害自己呢。”
我愈发好奇，又一次问他：
“你们，究竟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这次顾迁破天荒地没有怼我。
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眸中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色彩。
“可能是夺妻之恨。”
我一脸懵。
沐沐喜欢女的？
嘶，怎么个意思？青梅竹马突然变了取向？
太抓马了吧？
但他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看了看手表，起身：
“时候不早了，早点睡吧。”
顾迁担心那些人会顺着追过来。
索性在他家收拾了一间客房。
第二天我醒过来的时候，莫名感觉气氛有些压抑。
我一出房门，客厅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老太太，沐沐，顾迁齐齐坐在沙发上。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
沐沐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声音倏然尖利起来：
“顾迁！你竟然让她睡在你家！”
顾迁有点不耐烦：
“你也知道这是我家，我想让谁进来和你有什么关系？”
沐沐不说话了，委屈得就要掉下泪来。
老太太心疼地拍拍她的手。
一改之前的和蔼，颇为严肃地问我：
“昨晚是你找人暗算沐沐？”
直到现在我才听明白。
这是过来兴师问罪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顾迁冷笑一声：
“怎么，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沐沐拽了拽老太太的袖子，眼睛红得就要掉下泪：
“奶奶，别说了，是我自己倒霉，言薇姐姐不是故意的。”
我狂翻白眼。
谁家！
谁家秘书做成我这悲催模样。
谁家女主做成这贱人模样！
老太太疼惜地把她揽在怀里。
满眼失望地看着我：
“原本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哎，你给沐沐道个歉，这事咱就算过去了。”
“不是我做的，我为什么要道歉？”
许是我的语气太生硬，老太太面子挂不住。
她轻轻踢了顾迁一脚：
“你也是，当时为什么不去保护沐沐！”
“她谁啊，我凭什么要保护她？”
见我和顾迁一个比一个固执。
老太太气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冷哼一声。
“你不要不识抬举，沐沐心善才没有报警，你们要是执迷不悟，哼！”
沐沐在旁边柔声安慰：
“奶奶别生气，言薇姐也不是故意的，可能只是太喜欢顾迁哥哥了，一时心急才办了错事。”
嚯，好大一朵白莲。
我听不下去了：
“你确定那些人是我派来的，证据呢？”
沐沐战战兢兢看了我一眼：
“言薇姐，是他们自己承认的，我真的不知道你竟然这么讨厌我。”
顾迁吊儿郎当插了一嘴：
“那你怎么确定这一切不是你自导自演来陷害言薇呢？”
我不禁给顾迁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能做到总裁的人，看问题就是一针见血。
老太太气够呛：
“顾迁，为了让她逃避责任，你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沐沐这么善良，怎么可能陷害她！”
沐沐适时抽搭两声，惹得老太太越发心疼。
“你快跟沐沐道歉！”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沐沐：
“那天在停车场，我可录了视频，你确定让我道歉？”
沐沐脸色一变，脱口而出。
“你不是拍的照片吗？”
我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
“不好意思，拍照片之前已经录好视频了。”
顾迁慢悠悠地插了一嘴：
“可以看监控嘛，可惜监控不知道被谁给黑掉了。”
“但我记得沐沐计算机学得不错呀。”
沐沐一愣。
嘴巴一扁又开始哭：
“顾迁哥哥你这是怀疑我？我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现在你竟然为了这个女人诬陷我？”
她哭得声泪俱下撕心裂肺。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若不是我亲眼见到真相，还真能被她蒙蔽。
顾迁没理她，继续说：
“可惜我昨晚已经找人把监控录像还原了。”
“要看看吗？”
老太太一下子有了底气：
“那就拿出来看看，我看谁还冤枉我们沐沐！”
沐沐肉眼可见地心虚了。
顾迁去调监控的过程中，沐沐一直坐立难安。
终于，她忍不住开口：
“奶奶，言薇姐可能不是故意的，我们就别为难她了。”
老太太只以为是她心善。
拍拍她的手，一个劲儿地埋怨她心太软。
这时，顾迁带着监控录像走来。
沐沐的脸色愈发苍白。
我问：
“你是要自己承认，还是我们直接看视频？”
沐沐和我僵持了几秒，崩溃了。
她痛哭着抱住老太太大腿，主动承认了这一切。
老太太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甩开她的手，自己率先离开了。
6
晚上顾迁要去参加一个商业晚宴。
要我去充当他的女伴，作为他收留我一晚的报酬。
宴会上，又一次见到了不速之客。
沐沐坐在人群里满脸微笑地跟我打招呼。
仿佛今天白天的事不存在一样。
这心理素质，够可以的。
顾迁瞥了她一眼，挽着我去了别处。
不一会儿的工夫，一群商业大佬过来跟顾迁敬酒。
他们的聊天内容过于枯燥。
我听得有点闷，出去透气。
回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沐沐偷偷摸摸地往顾迁杯子里加东西。
她站在角落里，顾迁没有发现。
原则上来说，人家是男女主。
要怎么样似乎跟我这个配角无关。
但是顾迁几次护我，如果不阻止她。
又有些良心难安。
帮，还是不帮？
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我在大脑中天人交战之时，顾迁已经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我急得直跺脚。
败家玩意，嘴咋那欠呢。
一会儿的工夫，他便昏昏欲睡。
沐沐这时候上前扶住他，轻轻把他往房间里带。
我放轻脚步，偷摸跟上去。
始终跟他们保持五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一路跟上了二楼。
沐沐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猛地回头。
朝我这个方向看过来。
我赶忙侧身躲到墙壁后面。
好在她没有发现。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我躲在墙角腿都快蹲麻了。
沐沐才从房间里出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完事了？
不会吧。
她才进去 10 分钟啊。
沐沐直冲着我的方向走来。
我极力隐藏自己，整个身体恨不得嵌进去。
在我实在忍不住，打算出去正面对峙的时候。
沐沐略过我，在走廊的尽头和一个鸭舌帽的男人嘀嘀咕咕。
要死，男女主搞事情总让我碰到。
我真是你们 play 的一环吗？
我还在纠结到底应不应该参与他们两个的事的时候。
沐沐重新折回来了。
身后几个男人扛着一套拍摄装备。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房间。
这是想制造舆论逼顾迁就范？
我大叫不妙，赶忙冲过去。
沐沐看到我的时候有点心虚。
她试图用身体挡住床上的顾迁。
我眼神一凛，一个箭步上前。
在她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把她拉开了。
她踉跄了几下才站稳。
梗着脖子，不服气道：
“一个秘书而已，我可是顾迁奶奶认准的孙媳妇，你拿什么跟我争！”
我没理她，一把将面前的被子掀开。
出乎意料地，里面什么都没有。
沐沐瞪大了眼睛。
赶忙冲过来，不死心地又翻了一下。
整个房间都没有他的踪迹。
我拼命压下上扬的嘴角。
心头莫名的郁气突然消散了。
我心情大好，拍拍手离开。
走到门口，突然被沐沐拦住了去路。
她柔弱的脸上带着与之不符的阴狠：
“说，你把顾迁藏哪儿了！”
我夸张地捂嘴：
“呀，你不是他奶奶亲口认准的孙媳妇吗，你都不知道，那我怎么会知道诶？”
7
沐沐和带来的人纷纷下楼去找顾迁。
二楼瞬间清净不少。
我正要掉头去找他，对面的门突然开了。
首先看到的是一位一百八的壮汉。
其次是壮汉身上小鸟依人的睡美人顾迁。
？？？
我怔在原地。
壮汉没好气地扫了我一眼，迈开大腿，朝这边走来。
紧接着极不情愿地把顾迁扔在床上，掉头往外走。
走到一半，可能是越想越气不过，转过身操着嗓子训我：
“你是他女朋友吧，干哈玩楞你俩，玩情趣？”
“玩我床上去了？”
壮汉的眼神像是要杀人一样。
直觉告诉我，这是顾迁造的孽。
于是只能小心翼翼地陪着不是：
“对不起大哥，可能他睡迷糊了。”
壮汉黢黑的脸上映出几分薄红，恼羞成怒：
“啥玩楞？睡蒙圈了就骚扰我们小伙纸啊？”
“老子看这屋是个小姑娘，寻思加个微信聊聊天。”
“这玩意倒好，蒙着被子就往我怀里钻啊。”
“你说一路上也不吭个声，老子把他扛到房间里才发现这是个大小伙子。”
“你说一个大老爷们往我这钻啥啊混蛋玩意儿。”
“我三十多年的清白差点就不清白了你造不？”
我连连道歉。
壮汉骂了我好一会后，不甘心地瞪了顾迁一眼。
满脸嫌弃地离开了。
嘴里还念叨着：
“倒霉催的，这年头啥人都有！”
壮汉走了，我盯着床上的顾迁看了半小时。
刚才看到沐沐把他带走的时候，为什么会怅然若失？
这是男女主啊。
我难不成真要做暗恋男主的恶毒女配？
算了算了，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
从古至今，破坏男女主感情的女配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我连忙摇了摇头。
这时，顾迁猛地睁眼，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她给我下药的时候你看到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莫名地，我有点心虚，尽力躲避他的视线。
他更生气了：
“为什么不管我，你不想给个解释吗？”
我缩回手，不敢看他。
拜托，我只是一个小小的 NPC。
拯救男主的只能是女主。
绝不可能是 NPC。
“那个，你看沐沐对你情根深种，不然你就从了她吧。”
“可能你们两个之间有误会呢？”
“解开了误会，你们就可以大团圆啦。”
我温声细语地劝他。
只是顾迁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周身气氛忽的冷下来
话音刚落，他捏着我下巴，强迫我直视他。
咬牙切齿地开口：
“你希望，我和她团圆？”
他的眼神太可怕。
到嘴边的“嗯”还是咽了回去。
顾迁喉咙发紧，声音沙哑中带着急切：
“言薇，你能不能对我用点心。”
“我们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我还没来得及思考“最后一次机会”指的是什么。
胳膊上突然坠落了几滴冰冰凉的液体。
我迷茫地抬头。
顾迁浓密的睫毛下垂着两行泪珠。
眸中弥漫着我看不懂的情愫。
我们都没有注意到，门此时悄悄开了一条缝。
门后面的沐沐，满脸的嫉恨与了然。
8
许是被顾迁的眼神吓到。
回去当晚我做了个梦。
在一片小树林里，我被一个小男孩拉着往前跑。
跑了很久之后，小男孩回头，确定身后没人追来。
冲我骄傲又臭屁地笑：
“看，哥哥多厉害，把他们甩得远远地！”
我手里拿着棒棒糖，兴奋地拍手：
“好厉害好厉害。”
镜头一转，梦里小男孩长大了。
他顶着一张顾迁的脸，双手抱头，崩溃又绝望：
“你怎么还没有想起我？”
梦境十分真实，真实到一度让我怀疑这种事情曾经出现过。
可是我打电话问过我妈。
她丝毫没有这个小孩的记忆。
我左思右想不得其解。
这句话仿佛一个魔咒，一直在我大脑里盘旋。
我浑浑噩噩赶到公司，恍惚感觉顾迁周围的气氛不大对劲。
他好像很紧张。
一遍又一遍地翻看日历。
日历上面划着一个红圈。
上面显示的日期就是今天。
4 月 5 号。
难道今天是什么重要的节日？
我在脑海里想了一圈，也没想到什么像样的答案。
顾迁看到我出现在办公室，很明显松了口气：
“今天工作很多，你做好一整天都待在公司的准备。”
我点点头。
毕竟之前最忙的时候，吃住都在公司。
手机震动了几下，是沐沐的信息。
“言薇姐，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不要把昨天的事告诉顾迁？”
恩，可惜顾迁已经知道了。
我没回复她，继续干自己的工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找上来。
手里拿着一张小男孩的照片。
试探性地问我：
“言薇姐，你觉得他眼熟吗？”
我内心一片惊涛骇浪。
这个小男孩和我梦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我刚想承认，余光看到沐沐神色慌张。
便硬生生咽下了到都嘴边的话，换了套说辞：
“嗯？不认识啊，这你儿子？”
沐沐明显松了口气。
接着她又说：
“言薇姐，我打算放弃顾迁了，明天就离职。”
“这段时间对你造成了挺多困扰，可以请你吃顿饭吗？”
我原本不想去的。
但是我刚要拒绝，她就眨巴着眼睛看我。
一副要哭不哭的死样子。
来来往往的同事眼巴巴地朝我们这里瞅。
都以为我在欺负她。
没办法，我只能同意。
只是在我们刚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顾迁急急忙忙赶来将我们拦住。
他一把将我拉到身后。
压着怒气道：
“不是告诉你今天不许出公司吗？”
这顿饭因为顾迁的干涉，最后没吃成。
不仅如此，顾迁还把我的工位搬到了他的办公室。
吃喝拉撒全在这里。
360 度无死角监视我。
根据顾迁的紧张程度，我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9
在公司一直待到了晚上十一点。
顾迁突然被一阵电话叫走。
——老太太心脏病突发住院了。
顾迁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又看向我。
我明白他的意思：
“你放心去吧，我不会离开这里的。”
顾迁点点头，这才离开。
连续工作了一天，我趴在桌子上假寐。
恍惚间做了个梦。
内容不记得是什么了，只是心口堵得慌。
我走到窗户边，打算开窗透透气。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还没说完，整个人顿住了。
来人不是顾迁，而是一个壮汉。
他蒙着面，我看不清脸。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我退无可退。
之后，我就没有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是在一辆赛车上。
驾驶座上坐着那位壮汉。
沐沐站在车窗外冷冷地看着我。
“别怪我，你已经知道那个小孩是谁了，对吗？”
“只有你死了，我才能继续过现在的生活。”
我知道，小男孩就是顾迁。
梦里的事情也许是我和他曾经真实发生过的。
我想说话，但是嘴巴被胶带捂着，只能发出呜呜声。
沐沐没有理会我，继续交代壮汉：
“你死后，我会安置好你的家人，你不要让我失望啊。”
沐沐想要伪造死亡现场。
疯子，都是疯子。
赛车在山路上疾驰。
呼啸的风时不时吹过耳旁。
NPC 死了会被人记得吗？
顾迁应该会记得我的吧。
怎么着也共事这么久了。
他要是忘了我，我变成鬼也要找他算账。
但是 NPC 死了会变成鬼吗？
那我岂不是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不得不说，还是有点可惜。
我正胡思乱想，赛车猛地打了个急弯。
我猛地磕在窗户上
透过后视镜，我看到有一辆黑车正在追来。
甚至隐隐有超过我们的趋势。
是顾迁。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他最宝贝的一辆车。
壮汉斜睨了一眼后视镜，将油门踩到底。
顾迁的速度更快。
将我们的车挤到山体内侧。
他在沿着山体外侧超车。
我心惊胆战。
他轮胎的一半悬浮在空中，整辆车看上去摇摇欲坠。
我在车里摸索到一块玻璃，小心翼翼地把绳子隔开。
此时顾迁已经赶到了我们前面。
他控制好速度，试图逼停。
电光石火间，壮汉猛地右打方向盘。
将车驶向了悬崖。
我猛地想起刚才做的梦。
也是这样的情况。
梦里我向悬崖摔下去，尸骨无存。
我心一急，想起了梦中悬崖下方不远有一块凸起的岩石。
死马当成活马医。
我用尽全身力气从他手里抢过方向盘。
用力朝左打。
汽车重重摔在岩石上。
壮汉坐在主驾驶的位置，被强大的冲击力撞晕。
在我昏迷的前一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得救了。
10
我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我和顾迁自小相识，几乎是形影不离。
直到十八岁那年，我的身体里住进了其他人。
而我原本的灵魂，飘到了陌生的身体里。
继承了陌生的记忆。
而顾迁，从我发生转变的一开始便意识到了不对。
他一次又一次地希望找到原来的我。
于是他开始留意身边的所有人。
一个个接触，一个个试探。
终于他找到了我。
但是只要想不起来这一切，我都会在四月五号那天去世。
如此重复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现在。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万幸，这一次我想起来了。
他一切的犹豫和偏爱在此刻都得到了解释。
我兴奋极了，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顾迁。
但不知怎的，我醒不过来。
周身的环境已经一片漆黑。
我试探性地往前走。
脚下的路仿佛没有边界，走了好久都看不到尽头。
耳边断断续续传来而顾迁的哭声。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突然见到了沐沐。
她不是之前那张脸，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
但我此刻就是无比确定，她是沐沐。
无尽的黑暗中，我们两个相视而立。
沐沐一脸狞笑地走向我。
“你竟然没有死，真是遗憾。”
我后退两步，满是谨慎：
“你为什么要这样？”
她声音里透着几分欢快和轻松：
“拜托，杀了你，我就可以过你的生活了啊。”
我还想继续问，但是她已经迅速绕到我身后。
手里不知道用什么东西使劲勒住我的脖子。
刹那间，呼吸变得十分困难。
我用尽全身力气朝她的脚背踩去。
她一痛，握着绳子的手松了下。
我趁势反手拽过绳子挣脱。
几个回合之后，我已经提不起一丝力气。
她也微微俯下身，气喘吁吁。
恍惚间，我看到了十八岁之前的爸爸妈妈。
看到了我原本的家。
他们正站在家门口, 满脸期待地等着我回去。
最后战争谁输谁赢我已经不记得了。
只知道醒来的时候, 是在沐沐的身体里。
应该说，是我原本的身体里。
顾迁的声音凉薄至极：
“如果言薇醒不过来，你也别想活下去。”
我愣怔地看着他, 认真分辨着是不是一场梦。
颤巍巍地抬起手抚上他的脸。
但是在距离顾迁两公分的位置被拦住了。
顾迁冷笑地看着我：
“怎么，美人计这套不管用, 你不知道吗？”
我觉得有时候顾迁笨得可怕。
例如现在。
距离我已经告诉他真实身份已经半小时了。
他始终张着大嘴, 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一小时后, 他一双苍劲的大手缓缓移到自己大腿, 然后重重掐了一把。
刹那间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扶着大腿龇牙咧嘴。
他激动地一把搂住我：“真的吗, 真的吗？”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多了几分哽咽。
他把头伏在我肩上，声音闷闷地：“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我轻拍他的后背：“我都知道。”
我知道他在人群中辛苦找到了曾是 NPC 的我。
我知道他为了唤醒我的意识，让当时的沐沐进公司，在我和她的相处中，一点点唤醒记忆。
我知道哪怕我不记得他，他还是会始终站在我这边。
我知道在我离开的这几年里，他在好好帮我照顾我爸妈。
我知道他做了很多。
我知道他在坚定地爱我。
11
我回家了。
爸妈看到我的第一眼, 声音淡淡地：“怎么，又来惦记我们的遗产, 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我眼眶一热。
这些年爸妈被侵入者搞得心力交瘁。
他们不理解为什么女儿一夕之间像变了个人。
所以经历了重重失望，供她出国读书之后便断了联系。
我想说话，但喉咙仿佛堵着东西。
张了几次口也没说出来。
顾迁拍了拍我的肩，无声地鼓励。
我心一横, 上前两步：“爸，妈，过去是我不好，但是我已经改正了，希望您可以原谅我。”
“怎么, 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回来投奔我们？你休想。”
客厅里, 来来往往的仆人都在窃窃私语。
声音里透着对我的鄙夷。
我站在原地有些难堪。
深吸一口气，声音提高了几分：“我不要您二老的钱, 我回来是给您二老尽孝的。”
我妈狐疑地看着我。
我爸冷笑一声：“又想了什么鬼主意，我把钱全捐了，你想都别想。”
“爸您相信我, 不是您想的那样。”
我爸没说话，指了指外面。
送客意思很是明显。
无奈之下我们只能先行离开。
但是隔三岔五我还是会回去看望他们。
时不时带些蔬菜水果回家。
赶上他们心情好, 我还可以进家门。
更多的是被连人带东西一块赶出来。
我和顾迁婚礼那天, 爸妈还是不肯来参加。
有个环节是新娘和父亲一起入场。
顾迁曾经想过要不要直接取消这一环节，但被我拒绝了。
我在赌，赌他一定会过来。
距离我上场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我无数次看向门外，希望能看到那个身影。
但是没有。
不久, 司仪的声音响起, 我心一横，提起婚纱就要走上台。
这时，我看到了姗姗来迟的身影。
我爸不自在地看我：
“出门遛弯发现这里有个婚礼，顺路过来看看。”
老头还是那么倔强。
我看着他那宝贝得不行的名贵西装, 笑笑不说话。
他总是这样，生怕自家姑娘没了面子。
我握着父亲的手缓缓走向顾迁。
无意看到了观众席里的母亲。
她笑着朝我挥手，盛装出席。
（全文完）
作者：乔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