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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节 攻略失败后,我躺平了

第 66 节 攻略失败后,我躺平了

程琰早就说好在我生日那天向我求婚。

可我等了一天,没等到求婚。

却等来系统的声音,

“宿主,你失败了。”

攻略失败,我会被抹杀。

可意外发生了——程琰也绑定了攻略系统。

而他的攻略对象,是我。

1

布置温馨灯光明亮的客厅里,好友们围坐身旁吵吵闹闹说着话,我手心却汨汨冒汗。

外面天已黑透,程琰还没回来。

闺蜜坐在身侧,拉过我的手捏了捏,轻声安慰我:“安安,你别紧张,程琰没准儿是路上堵车耽搁了……”

“我没事,”我勉强一笑,拿过手机站起身,“你们先坐着玩会儿,我去卧室给程琰打个电话。”

我走进卧室掩上门,屋内很安静。

显得手机忙音格外突兀。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不带情感的女声响了两遍,程琰的声音才在那边响起。

“喂?”

他的嗓音听起来很疲惫,我一时忘记开口质问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回来,是不是忘了今天是我的生日,忘了答应要向我求婚的事。

“程琰……”

“宁安?”

好像在此时他才恍然发现是我打的电话,“宁安,我现在有事很忙,你要没什么事儿我就先挂了,等回去再说好不……”

“程琰,今天是我生日。”

我打断他道。

他向来很自我,看似在问我意见,实则在问完之后他就会挂断电话,根本不会听我要说什么。

手机那边默了许久。

直到一道女声的出现才打破这沉默——

“程琰,你在吗?”

颜心?

我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开口:“程琰,你和颜心在一起?”

“我在,你别乱动,我待会儿就进来,”程琰先安抚一通颜心,才轻叹口气向我解释:“宁安你别误会,颜心急性阑尾炎犯了,打电话找我帮忙……”

“她老公呢?”

“她老……”

程琰声音一顿,“唐振没在,只有她一个人在家,这才找上我。”

我难耐地咬着食指指尖,企图冷静下来,“那我呢?程琰,你忘记今天要向我求婚了吗?朋友她们都在等着你……”

你要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成为小丑吗?

沉默,全是沉默。

两道呼吸声碰撞,交融,分开。

良久,我终于听见他的声音,

“宁安,对不起。”

2

对不起有用吗?

我嘴唇微张,想告诉程琰对不起没有用,可电话已经被挂断。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唯有系统冷漠的声音震耳欲聋——

“宿主,你失败了。”

我失败了。

程琰选了颜心,我失败了。

攻略失败,我会死。

脸上传来痒意,我抬手碰去,是一滴湿润。

“系统,”我缓缓开口,“这不公平。”

“……我很抱歉。”

系统闷声回道。

可是,抱歉没用啊。

打起精神送走好友,我独自坐在沙发上。

客厅只开了地灯,精美的蛋糕顶上插着两根特地做成“25”形状的蜡烛。

火苗跳跃着,仿佛能灼烧我的双眼。

我闭上眼,掌心合十,虔诚地许下愿望。

“我不想要来生,我只想要以后。”

恍惚间,我好像听见一个声音——

“……如你所愿。”

我急忙睁眼,火苗被我急促的呼吸弄得左右颠倒。

几秒后,蜡烛熄灭了。

静坐半晌,我掏出手机给程琰发了条消息,“我们分手吧。”

那五个字静静地待在对话框,久久被人冷落。

直到我收拾好行李,将钥匙放在玄关柜台上,也没等来程琰的回复。

这段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的关系,结束时也没得到它应有的公平。

3

站在路口等车时,有电话打进来,是一串陌生又熟悉的号码。

我没多想,按下接通。

“喂?”

“姜宁安,是我。”

手机那头声音一响起,我瞬间知道熟悉在哪儿了,这串号码是程琰的通讯录置顶,备注“心心”。

“颜心,”我低低喊了声她的名字,轻声一笑,“你要跟我炫耀吗?”

颜心安静几秒,也低声笑了,“姜宁安,你倒是比我想像中冷静很多。”

我摩挲几下行李箱把手,“经验多了,自然就能淡定自处。”

“倒是你,打电话来就为了炫耀?”

“姜宁安,你没必要句句噎我,”颜心顿了顿,“今天是我的错,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更不知道程琰今天要向你求婚,我很抱歉我让你们之间产生了误会。”

“你发给程琰那条信息我帮你删掉了,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好跟他在一起……”

“颜心你有病吗?”

我被她这波操作气笑了,“道歉可以,但你看程琰的手机,还自作主张删了我的信息,现在还来劝我别当回事,怎么?程琰把你当回事,你还真就把自己当回事了?”

“姜宁安你……”

“别他妈来恶心我,拉黑了。”

说完这话,我挂断拉黑删除一条龙。

她不知道今天是我生日,也不知道程琰今天要向我求婚,可到头来不还是全都知道了。

原来,青梅真的难敌天降。

4

我和程琰五岁那年就认识了,青梅竹马多年,双方家长想过多次直接将我俩凑合一对算了,但我们从未对彼此有过想法。

是什么时候,我和他的命运开始纠缠到一起的呢?

回到出租屋,我泡了个热水澡。

氤氲热气中,我想起高考第二天。

那天上午考了理综,一出考场我心态就崩了,回到酒店一个劲地哭。

那时真觉得天昏地暗,整个人蔫兮兮的。

是同处一间房的程琰一直在安慰我。

高考那两天,考场附近的酒店全都爆满,我们两家好不容易才抢到一间房,索性让我俩住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我坐在床头捂着脸直流泪,程琰哄半天也不见好。

索性不哄了,他径直蹲到我面前,一声不吭,仰着头静静地听我哭。

哭了许久,没听见他的声音,倒是感觉身前有道不容忽视的呼吸声。

我松开捂脸的手,却正对上程琰的脸。

惊得我连忙抬手想捂脸,两手却被他捉住放在膝盖上。

“程琰?”

我忍着哭腔,轻声喊他的名字。

“姜小哭包,”程琰仰头看着我,轻笑一声,“不哭了哈,我们宁安这么厉害,肯定不会考砸的。”

少年好看的眉眼印在眼底,我才惊觉这个人闯入了我心底。

他抬手轻轻擦去我的眼泪,温热指尖停在我的脸上。

也不知怎的,或许气氛太好。

一人低头,一人仰头,都安静地看着对方不说话。

直到定好的闹钟响起,俩人才如梦初醒般蹦离对方几米远。

心脏咚咚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就在那几个瞬间,系统绑定了我——

“嘀!”

“系统 020 号绑定宿主成功,姜宁安。”

“宿主任务:攻略程琰。”

那天之后,我往后七年的人生不可避免地同程琰捆绑在一起。

无法违抗,直至失败。

5

生日过后这几天我忙着处理离职事宜,一时间也忘了我和程琰之间的事。

直到这天下午,我拖着行李箱出门,准备将房门钥匙还给房东时,程琰出现了。

他倚靠墙边站立,身形修长,头低垂着,侧颜精致,很有一种网图的出片感。

我掏出手机,翻开相册随便找了张网图,将锁屏和桌面全换了才安心下来。

“宁安。”

他听见开门声,抬眼朝我看来。

却在与我对视的瞬间,身形一个不稳。

我皱着眉,没伸手,静静看着他缓过来。

“……竟然是真的。”

程琰稳住身形,看着我轻声呢喃一句。

“什么真的?”

他嘴唇微张,似要说些什么,最后却没说出口,而是上前一把拉住我,“宁安,我们不能分手。”

“……”

我垂眼看着他紧紧抓住我手腕的手,有些呆愣,直到腕上传来痛意,“程琰,你弄疼我了。”

他几乎是瞬间放开我,却又轻轻贴上来,“宁安,求婚,我向你求婚好不好?我早就答应你的,你也一直想要的对吗?”

他急切说着话,听得我一阵糊涂。

“程琰,你疯了?”

我拨开他的手,“我们已经分手了。”

“什么分手?”程琰复又紧紧抓着我,眼神执着得吓人,“姜宁安,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可以说我们分手了!”

“……”

“程琰,你这算什么?”我扯起嘴角嘲讽一笑,指尖重重戳在他的心口,“跟我演电视剧?迟来的深情?追妻火葬场?”

“姜宁安,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抓住我的手指紧紧攥在手心,“我只知道我们没有分手,我们也不可能分手。”

我狠劲抽回手,眨了眨眼,掩去眼底酸涩,“程琰,在一起需要俩人互相同意,分手可不需要。”

说罢这话,我转身离去不再看他。

脑海里应景地响起系统的声音——

“宿主,经检测发现,程琰也绑定了攻略系统。”

“他的攻略对象,是你。”

6

这就说得通了。

楼梯拐角处,我回头看了眼仍站在原地的男人。

他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系统,他在想什么?”

“震惊吧。”

“震惊?”

“他能看到你对他的好感值,就像你能看到他的那样,估计不敢相信会这么低。”

系统声音仍旧冷冽,却有种嘲讽的意味。

“有多低?”

“60。”

“比我想象得高。”

“现在变成 55 了。”

“……你不用实时播报。”

将钥匙交还给房东再下楼时,已看不见程琰的身影。

我径自拖着行李箱回了爸妈家。

爸妈虽不解,却也没多问什么,只让我在家好好休息。

看着妈妈眼尾的褶子,我才发现我太久没有用心关注身边人了。

这么多年,我时时刻刻盯着程琰,整个人整颗心都扑在他身上。

爸妈原先很欢喜,早就跟程琰爸妈说好以后要怎样怎样,却没想到这段感情从始至终是我一厢情愿。

程琰喜欢的人从来不是我。

二老一度对我恨铁不成钢,却拗不过我。

直到两年前,程琰变了个人似的。

他的眼里开始有我。

因为两年前,颜心结婚了。

我请假陪了程琰半个月,陪他烂醉如泥,听他一声一声唤她的名字,看他酒后的颓废落寞,再到最后的清醒。

我双手捧着他的脸,看他眼底的痛苦迷茫。

我轻声唤他,

“程琰,程琰……”

唤着唤着,眼底逐渐模糊。

我和他都落了泪。

他微微低头,吻在我唇角。

他轻声应我,“宁安,安安……”

他拥我入怀,将我裹进被子,四肢缠上我,紧紧搂住我,似要连同我揉进他的每一寸骨血。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

7

回家的这几天,日子过得清闲。

我甚至养成了晨跑的习惯。

小区楼下有条横贯市中心的江,早晨我便去江边来回跑一圈。

这天跑完一个来回,我慢悠悠散步走回小区,临到门口竟被搭讪了。

男生长得人高马大,神色自若地拦在我面前,我愣愣摘下耳机。

“你喊我?”

他朝我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姜宁安,好久不见。”

“你是?”

我不太记得脑海里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我叫江丞礼,一年前的那个雨天,公交站台,咱俩见过一面。”

“……”

“抱歉,我好像不记——”

我顿住。

雨天?

公交站台?

久远又潮湿的记忆卷土重来,携着那天的雨水,又急又猛,打我一个措手不及。

“那天那个人……”我呆呆看着江丞礼,嘴唇微张,“是你啊。”

“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好。”

江丞礼低垂眉眼,一瞬不动地看着我,眼神里明晃晃地担忧。

我顺着他的视线,抬手碰了碰脸颊,摸到一手湿润。

原来我流泪了啊。

当时混着雨水的掩饰,我都没流泪,怎么现在就流泪了?

一年前那个雨天,是程琰的生日。

我带着准备了好久的礼物,去他家里找他,才到半路,惊雷响起,雨水很快跟来。我忧心地看着窗外的天,把礼物往怀里塞了塞。

出租车停在小区楼下,我护着怀里的礼物,弓背弯腰往他家那栋楼跑去。

风雨打在脸上,像冰凉的巴掌,我紧抿着唇,不停地抹着脸,终于在湿透之前跑到楼下。

拖着湿答答的身体进了电梯,雨水滴落在干燥的电梯,一声一声,响在耳边。

我看了眼怀里的礼物,想碰一下,却在湿润的手指快要触碰到它时停下动作。

电梯到了。

站在门前,我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正要出声,玄关处那双陌生的女士高跟鞋抢先映入眼帘。

我哑在原地。

愣愣扫视几眼,没看到我平时穿的那双拖鞋。

不远处的卧室里传来一道熟悉至极的女声,

“阿琰,生日快乐。”

阿琰。

这个称呼只有一个人可以这么喊。

手比大脑反应得快,在我想清楚时,我已经退出门槛,一把拉上门。

只有门垫上那滩水渍昭告我的到来。

我跌跌撞撞冲进电梯,空无一人的电梯中,雨水自我的衣袖裤脚落下,一声一声,响在耳边。

尖锐刺耳,狼狈不堪。

小区门口有个公交车站,我得以在那挤满人的站台下喘息片刻。

怀中的礼物包装精美,却送不出去了。

不知是谁挤入人群,在骂声中我被挤出站台,身旁是同在淋雨的垃圾桶。

我缓缓伸手,将那礼物扔进垃圾桶。

即将掉落时,一只大手接住它。

“丢了多可惜。”

抬眼看去,一个男生撑着把黑伞,将我罩在伞下,他掂掂手里的东西,朝我一笑。

雨天,黑伞,笑容……或许是气氛太好,我竟没由来地对眼前人心动了。

而就在那一瞬间,一阵电流弥漫全身,痛意刺骨,我终于在男生惊愕的视线中晕过去。

意识失去的瞬间,却是程琰着急的表情。

8

“说起来,你那个礼物还留在我那儿未拆封呢。”

江丞礼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我难耐地打了个颤栗。

“冷?”

他担忧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那东西应该扔进垃圾桶。”

“那多可惜,不能送我吗?”

江丞礼笑着问道。

我偏头看向他,正要出声,却被人打断。

“姜宁安。”

回头看去,程琰自楼下向我走来,他冷冷瞥了眼江丞礼,而后拉起我的手腕,“我们聊聊。”

“别碰我!”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大步向后退去与他拉开距离。

那个雨天,针对我对他人动心的电击惩罚,让我忘了那天发生的事。

现在想起后,我如何还能接受他的触碰?

那天他和她发生了什么?

“宁安?”

程琰眼神受伤地看着我。

“阿琰?”

我看着他,眼眶蓄起泪,“一年前你的生日,你和颜心发生了什么?”

“……”

“你说啊!你们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面对我的质问,男人垂下眉眼,一声不吭。

我好像突然全身泄了气一样,抬手抹去眼泪,忍着哭腔,“程琰,求你,以后别来恶心我了。”

9

“系统,你故意的。”

故意惩罚,故意使我遗忘。

“宿主,这是惩罚机制。”

“那我为什么会忘记那天的事?”

“……我很抱歉。”

“系统,你为什么还不抹杀我?”

“……再等等。”

那天过后,程琰再没来找过我。

反倒是江丞礼总出现在我眼前。

站在电梯里,我按下一个数字,瞥了眼身侧的人,“为什么我总遇见你?”

“毕竟咱们住在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他上前来也按下一个数字,笑了笑,“难免会遇见。”

叮。

电梯门打开,我朝门口走去,淡淡开口,

“最好是这样。”

……

好友结婚了。

装潢华丽的婚礼现场,林茜笑着拉住我,轻拍我的手背,“待会儿我把捧花扔给你好不好?”

我回握住她的手笑了笑,摇摇头道:“别浪费了这捧花。”

她凑近我耳边,“安安,你看那边。”

我回头看去,是颜心。

她身着淡雅长裙,长发随意挽在耳后,整个人看起来温婉优雅。

林茜揽住我的肩,揶揄说道:“我故意请的她,哦对了,我可没请程琰。”

“可他还是来了。”

我看着才走进宴会大厅的程琰,轻扯嘴角,接话道。

“他俩还真是故作深情,不看了不看了咱不理他们。”

林茜捂住我的眼,揽着我整个人往后转去。

婚礼进行到后半场,我去了趟洗手间。

出来时很冤家路窄地遇上了颜心。

她站在洗手台前补妆,自镜里打量我。

“你还真和阿琰分手了?熬了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爱他。”

“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越过她,站在空处,拧开水龙头。

“当然有啊,”颜心将口红合上收回包里,偏头睨我一眼,“要不是有你这么个青梅天天搁他眼前晃,我能跟他分手吗?”

“你怪我?”

“我不该怪你吗?”

颜心的气场不似她穿着的淡雅,她走近我,两眼毫不退缩地直视我。

“颜心,后来者是你。”

“那又怎样,你没听说过后来者居上吗?你不过就是别人眼中阿琰的青梅罢了,他承认过喜欢你吗?”

她淡淡弯起唇角,“他那时候,可是对我一见钟情呢。”

10

颜心太懂她的优势在哪儿了。

她说得没错,当初程琰见她第一面就被她彻底迷住,眼里再装不下其他人。

那天绑定系统后,我没把它当回事。

我和程琰青梅竹马多年,更甚才发生了当时那样的情况。

我本以为这就是一场水到渠成的感情。

可没想到,假期再见到他时,他的眼里全是另一个人,那是他旅行途中偶遇的旅伴,他没想到旅伴竟是同乡人,更没想到旅伴也收到同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用十八岁程琰的话来说,简直是天赐良缘。

颜心。

这个名字是我攻略七年来的噩梦。

他们分分合合羁绊多年,独留我一人在原地演一往情深的独角戏。

我爱程琰吗?

大概是爱的。

可我真能爱到这种地步吗?

他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她的轻视厌恶挑衅羞辱,我会爱到如此地步吗?

“颜心,”我关上水龙头,抽了张纸巾细细擦着手指,“这不是你当三的理由,你和他在一起时,我从未出现打扰过你们,我和他在一起后,你也不该借由当初的感情知三当三。”

“……”

事实面前,雄辩无用。

我看着她的不虞面色,心底痛快起来。

“下次就别跳出来乱吠了,丢面儿。”

11

从洗手间出来后,我跟朋友道别,先行一步回家。

站在路口等车时,多日不见的程琰出现了。

他倒是瘦了些,脸色看起来也不好看。

“宁安。”

他站在我身旁,轻声唤我。

风声太大,吹得他这一声格外沧桑。

“程琰,”我回过头望他,“你爱我吗?”

他低垂着眉眼,眼底是复杂的情绪。

我看不懂。

这么多年,我只看懂了高考那天他看我的眼神。

“安安,我们不分手好不好?你再爱我一次好不好?”

他嗓音低沉,双眼哀求地看着我。

我却低声笑了。

迎着夜风,我笑得畅快,边笑边拍手鼓掌。

“新鲜,真是新鲜,原来爱情还可以这么的来?”

因为一个攻略系统,我求程琰爱我。

现在也是因为一个攻略系统,程琰求我再爱他一次。

“系统,你才是罪魁祸首啊。”

我轻声在脑海里控诉他道。

系统:“……我很抱歉。”

“安安,”似被我的反应刺激了,程琰紧紧握住我的手,“别这样,求你……”

“程琰,”我看着他,越过他看向他身后,“你确定要在她面前这样抓着我的手吗?”

程琰忙回头看去,抓着我的手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松开。

他看一眼我,再看一眼颜心。

整个人无措地站在原地。

我看着他眼底的动摇与痛苦。

终于,那阵折磨过我的电流也还到他身上。

程琰身形一个不稳,几乎是瞬间弯身瘫坐在地。

颜心惊惶失措地跑过来扶住他,却什么都缓解不了。

因为她就是他痛苦的根源啊。

他的心还在为她跳动啊。

多可笑。

我冷眼看着俩人。

身后传来一道男声,“这场面怎么和你那天在公交站台的遭遇一模一样啊?也是这么突然倒地……”

我回头看去,江丞礼身穿一套笔挺的西装,身形修长,正双手插兜满脸兴趣地看着眼前场景。

回应他这话的人是程琰。

他愣了两秒,终于狠狠甩开颜心扶着他的手,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我,“一模一样?宁安你……”

他这么聪明,恐怕是猜到了吧。

我攻略他,他攻略我。

风水轮流转,天道好轮回。

12

“宿主,恭喜你,攻略成功了。”

莫名其妙的一个早晨,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笑了笑,“总不能程琰知道真相后太过感动我这七年,自我攻略成功了吧?”

“宿主,听起来你好像不太开心。”

“……”

我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很唏嘘。”

“世事无常,想要时用尽手段得不到,不想要时却白送到你跟前。”

“……我很抱歉。”

系统闷声回道。

我从衣柜里拿出一条长裙的动作一顿,轻声一笑,“你确实该说抱歉。”

程琰约我见面。

不出意外的话,这是我和他最后一面了。

“宁安……”

自我落座,他就一直盯着我看。

他嘴唇微张,“宁安,你是不是也知道攻略系统的事?”

我挑了挑眉,“我以为我表现得够明显了。”

他紧紧握住水杯,颤抖着手往嘴边送去,“宁安,既然这样,我们合作好不好?”

“你要攻略我,我正好也要攻略你,我们相爱,我们在一起,”他声音一顿,“这样我们就都不会死了。”

即使他之前没把这系统当回事,但在经历那天的电击惩罚后,也再不会傻到不把抹杀后果当真了。

死亡的恐惧足以让他断掉对颜心的心动。

也足以让他爱上一个人。

他说服自己,他早在七年前那个夏天就对眼前人动过心了不是吗?

他本就该爱上她的。

颜心的出现,只是个意外而已。

生活中充满意外,但意外总会过去,生活总会回到正轨。

“你说错了,”我缓缓摇头,看尽他眼底的错愕与恐惧,“我已经攻略成功了,现在可能会死的人是你。”

俗话说,得饶人处且饶人。

但人总会想口嗨这么一两句。

二十六岁的程琰,没有十八岁的程琰好看。

也不会让我心动。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对他的好感值一掉再掉,却无能为力。

“宁安,”他轻唤我一声,竟让人听出松口气的感觉,“你攻略成功就好。”

“……”

我倒是有些不解了。

难道二十六岁的程琰真的爱上了我?

“宁安,对不起,”他看着我,眼底尽是痛苦与哀求,“一年前是我对不起你,那个礼物可以重新给我吗?”

程琰很聪明,他想问我要一个态度。

却要从一年前说起,从那个礼物说起。

“抱歉,那个礼物已经给别人了。”

我缓缓摇头道。

我们也不可能重新开始了。

“不过,”我站起身来,到底是不愿看这么不堪的他,“攻略系统的事你不用担心,你不会成功,也不会死。”

“就这样,再见了。”

13

“宿主,你都猜到了?”

与程琰一分开,我就在猜系统什么时候会出声,没想到他还挺能憋,一路上硬是没说句话。

“猜到什么?猜到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我踱着步子,迎着灿烂的夕阳朝家门走去。

“猜到……”

系统不说话了,打定主意当一个哑巴。

正好我也没空管他。

“你在这儿干嘛?”

才走进小区,就看到张太过熟悉的脸。

江丞礼笑着迎上来,“那个礼物真的不能送给我?”

听到这话,我终于笑出声。

直笑得肚子痛起来。

江丞礼不明所以,却也不打断我,只弯着眉眼在身旁静静看我。

等笑够了,我直起身看着他。

“我说你们这些人,想要个态度都这么拐弯抹角的吗?”

程琰是,江丞礼也是。

“你喜欢直球?”江丞礼眯了眯眼眸,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意思,“交朋友吗?男女朋友的那种。”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摇摇头,越过他朝前走去,“男女朋友的那种不交。”

“为什么?”

他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势要讨个说法。

我老神在在背着手走在前边,“国家法律规定了,近亲三代以内不能结婚,表弟,这你都不知道吗?”

“……”

身后人沉默了。

我回过头,好笑地看着他。

“表弟乖,叫一声表姐听听。”

这还是我偶尔跟我妈说起新搬来的邻居时,多说了一句江丞礼的名字,才得知的结果,他是我小姨的儿子。

看来当年雨天里的那莫名心动,还有一丝亲缘关系的助力啊。

本以为他应该石化在原地,整个人如遭惊雷一般。

可事实好像并不是这样。

我眨眨眼睛,“怎么,害羞了?”

江丞礼弯起唇角,“姐姐,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国家同名同姓的人有多少?”

“我妈可是独生子女,没什么兄弟姐妹。”

“……”

搞半天,应该石化在原地的人是我啊。

我掏出手机拨通老妈的电话,“妈,我表弟叫什么名字?”

“姜成理啊,你这孩子,前几天不是才跟你说过吗?”

“哪三个字?”

“葱姜蒜的姜,成家立业的成,讲道理的理,你这孩子问这干啥……”

“……”

合着不是同名同姓,只是同音啊?

面对江丞礼揶揄的笑容。

我决定遁了。

他却不给我机会,轻轻拉住我手腕,“姜宁安,交朋友吗?”

此时他的神色认真起来,连带着我也认真扒开他的手。

“不交,我不喜欢你。”

“嗯?”

“真话,不骗你。”

叮。

电梯到了。

他点点头,弯唇笑了,“我知道了,那再见?”

“再见。”

14

“宿主,你明明曾经对他心动过,为什么不答应他和他试试?”

才瘫在沙发上,系统的声音响起。

“我曾经不也对程琰心动过?到头来还是这鬼样子,更何况那都一年前的感觉了,早八百年感受不到了。”

“……”

“系统?”

“……宿主。”

“你……”

“宿主,我该走了。”

我才开口,他就打断了我。

“这么快吗?”

“攻略成功,我理应消失在这个世界。”

“然后呢?去找下一位宿主?”

我承认我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冲。

“宿主,这是我的工作。”

“不能辞职吗?”

我承认我的语气听起来很无理取闹。

“……宿主,你舍不得我吗?”

“对,我舍不得你,你能留下吗?”

我承认我在破罐子破摔。

“抱歉,不能。”

系统的声音有些闷。

我一时也找不到话说。

“系统,”思绪乱自纷飞,飞回到我二十五岁生日那天晚上,至暗的那天,我对着生辰蛋糕虔诚许下愿望,“那天我许愿后听见的声音,是你吧?”

“……是我。”

“你当时说了什么?”

我当时只听见四个字“如你所愿”,可我直觉不止这四个字。

“……希望如你所愿。”

“嗯?就这六个字?”

我第一反应是不信,第二反应却觉得合理起来,然后越来越确信,简直跟被洗脑了一样。

希望。

看来他也不确定是否能如我所愿。

所以是“希望”。

“如果你能留下,那就真的如我所愿了。”

我尝试留住他,可惜。

“……我很抱歉。”

15

系统走了。

我的生活回归平静。

重新找了个工作,很清闲,朝九晚五,每天有很多时间陪爱我的人。

连同系统不见的,还有程琰和颜心。

我终于不用在他们爱情的角落演一往情深。

日子过得清闲自在,我开始看小说。

看到很多主角身怀系统的情节设定,怎么办,有点想他了。

其实我猜到了, 程琰绑定的系统也是他。

他曾经说过, 要想攻略成功,首先作为攻略者就要先爱上被攻略者。

我说这不公平。

他说他很抱歉。

所以他绑定了程琰,他要程琰先爱上我, 他要换我攻略成功。

他说我本就该攻略成功的。

因为当初是程琰先动了心。

所以他绑定了我,他也以为这不过是一场顺其自然的感情。

甚至都算不上攻略。

可没想到, 世事无常。

对的时间错的人, 错的时间对的人。

他只是想在最小影响下完成工作。

却没想到造成一段孽缘。

这七年, 他说了很多很多声抱歉。

我恨他到原谅他, 也不过就是这七年之间。

如果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就好了。

我带着这个想法入睡, 第二天一早被敲门声吵醒。

敲门声很浅, 要不是我醒得早,恐怕是要错过。

拉开门,映入眼帘是一个白发异瞳的高大帅哥,如果能忽略他满身鲜血的情况下,我会给他一个拥抱。

活生生的人。

“系统?”

我颤声问道。

他轻轻弯了唇角,“是,我的宿主。”

“你怎么回来了?”

我小心地搀着他进屋。

“宿主,我被解雇了。”

“为什么?”

“业绩太烂。”

我噗嗤一声笑了。

“宿主, 我听见了你的心跳声。”

“嗯?”

我偏头看向他,状似不解。

“你现在在为我心动。”

他弯了眉眼, 轻声说道。

16 系统番外

我生活在一个高等文明。

我的世界有很多岗位,用来监视观察低等文明的生物。

首领说,我们不该对低等生物有怜悯之心。

我不确定这是否正确。

随着年龄渐长,我也成了低等生物口中的系统。

系统 020, 我的编号。

我操纵着我的意识碎片,寻找我的第一位宿主。

首领告诫我们,千万不要对他们产生怜悯之心。

我不明白。

不明白攻略存在的意义。

首领说,我们的任务是捕捉他们在面对死亡时爆发的情感。

首领说,情感是最难参破的东西。

这一点我赞同。

可我不想让他们面对这来的莫名的死亡。

我们太自大了, 不是吗?

为了实验,将他们变成小白鼠。

我很抱歉, 我做不到。

那天暑气蒸腾,在那个安静的房间, 我找到了我的第一位宿主。

我读取着他和她的心率,我很确定,他是最先心动的那个人。

他喜欢她多一些。

所以我绑定她, 让她攻略他。

这不是攻略,这只是一段水到渠成的感情的催化剂。

可事实证明, 我太自大了。

情感是最难参破的东西。

我只能竭尽全力去挽救。

在最后的时机, 让一切回到最初设想,让他先爱上她。

至于他究竟是因为死亡的恐惧还是因为其他才爱上她,我不得而知。

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我的希望成真, 她终于如愿。

不过她那句“如果你能留下, 那就真的如我所愿”总是勾住我的心。

我叛逃了。

还好,她能认出我。

后来我陪她窝在沙发看小说时,我学到一个词,“恋爱脑”。

网友总说, 恋爱脑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嫁妆。

我问她要不要。

她看着我直笑。

她说,她早就有了。

嗯,她说得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