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67 节 逃离童话

第 67 节 逃离童话

我穿越过来的时候,故事已经接近了尾声。

公主和王子只差杀了我这个女巫,就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所以我大手一挥,放他们离开。

结果没过了多久,我送给公主的幸运符里,就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呼救。

“教母!救救我!”

1

我穿越进了一款叫做《公主养成》的剧情游戏当中。

作为一名氪金人士,我辛辛苦苦终于将我的公主养大。

结果最后一关,怎么都过不去。

我苦苦熬了三个通宵,成功猝死。

进入到了这款游戏当中,成为了公主真正的教母!

盯着眼前我亲手养大的公主,我只觉着一把辛酸泪。

我的电子女儿!终于成真了!

只是……

她看着我,手上拽着另外一个英俊不凡的高大男子,格外骄傲地看着我。

“教母,我想要嫁给他!”

我一阵头疼。

按照故事剧情,公主和王子只要成功除掉我这个女巫教母,就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原故事当中,我只是公主的养母。

国王处死了她的王后,作为王后小时候的玩伴,我将她的女儿偷了出来。

只可惜国王被我诅咒,失去了生育能力。

在公主十七岁的时候,国王昭告天下。

只要能够从女巫手中解救公主的勇士,就可以迎娶公主。

并且,继承他的王国。

打败恶龙的伽利王子是第一个闯进森林,勾引公主的人。

和所有童话故事当中一样。

公主无可避免地对伽利动了心,经历了女巫的重重考验,终于接属于她的幸福。

见我失神,公主小心翼翼地上前。

“教母,伽利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你要相信他。”

我当然会相信他。

作为公主的官配,他一定是正直,勇敢的。

阳光下的伽利年轻俊朗,金发在日光的照耀下,和他浅蓝色的眼睛一样迷人。

我的公主,正趴在我的膝盖上,用她惯用的手段对我撒着娇。

一切祥和宁静,似乎只要我点点头,故事就顺理成章走到了大结局。

除了脑海中,系统冰冷的声音,在警告着我。

“立刻反对公主,阻止她与王子的恋情。”

系统已经发出了刺耳的警告声,穿越过来的这些天,我总是在拖延进度。

毕竟故事的大结局,是我偏执的占有欲,险些杀死了公主。

王子为了保护公主,选择杀死了我。

空气中有着令人煎熬的寂静。

我的公主不安地看着我。

最终,在我和系统的僵持下,它同我说。

“如果你放弃做任务,会受到游戏惩罚。”

惩罚就是在小黑屋里关十年,并不算久。

比起和公主反目成仇,我欣然答应了这个惩罚。

我祝福了他们的爱情,并且给了她一个幸运符。

如果她想我,可以通过幸运符联系我。

公主依依不舍地同我告别,王子给了她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童话故事走到了结局,可怜的女巫独自去了小黑屋。

唯一能够慰藉的,大概就是十年之后,公主会在森林里迎接我。

只是我没有想到,再出来的时候,我没有等来公主的迎接。

等来的,是幸运符中的一道尖利的呼救。

“教母!救救我!”

2

《公主养成》这款游戏出来了一直有十年。

十年的游戏时间,换算到这里,是十七年。

就连平常的影像对话,也是极度真实的全息投影。

深度满足了想养娃又害怕麻烦的老用户。

以至于我穿越进来,很本能地就将公主当成了我自己的孩子。

但我没有想到,幸运符会传来公主的呼救。

在小黑屋里十年,再出来,我的魔法并没有恢复。

我没有办法召唤我的坐骑,堂而皇之地过去。

毕竟在这个世界,女巫是禁忌话题。

一旦逃出森林,就有可能会面临追杀。

系统可没有好心告诉我,死了还能在原世界复活。

我沉吟了许久,又回放了幸运符。

这个符卡不但可以传递消息,也同样可以保护公主。

但符卡除了最后一句话,什么线索都没有。

我掌心的符卡黯然失色。

只有另外一方撕毁符卡,才会黯淡下来。

撕毁符卡,公主极有可能是遇到了危险。

所以我想都没有想,决定去城堡一趟。

从森林跋涉到王国并不容易。

作为十年老用户,早就将这个世界地图熟稔于心。

魔法低微的我,走了将近十天十夜,才来到城堡面前。

望着面前精美恢宏的巨大城堡,我还是避开骑士,来到了小门。

这座城堡是国王留给公主的财产。

伽利迎娶了公主,也同样继承了国王的土地。

虽说作为公主的教母,我可以正大光明地走进去。

但我还是忍住了。

毕竟公主下落不明,我还是谨慎行事。

而这扇门,是以前我闯入城堡,带走公主留下的缺口。

残留的女巫气息,让这里长满了邪恶的荆棘。

没有任何人可以修复这个缺口,也没有任何人可以穿过这荆棘。

国王也曾请了教廷的人来修复,最终都无能为力。

我也对国王大放过厥词。

如果他们胆敢修复,我就敢天天来踹。

最终老国王和我各退一步,只留下这么一个小门。

好在寻常人受不了女巫的魔法,这里也不会有骑士看守。

我轻易就穿过了围墙。

我不明白,如果公主想要逃出城堡,从这一扇我特意为她留出的小门逃出来,不是更好?

除非是,她不在这个城堡里面。

可是恶龙早就被伽利降服,没有人会再来掠夺公主。

城堡和很多年前相较并没有变化,一切祥和宁静。

我混迹到来来往往的女佣当中,进入了城堡。

女佣们只在谈论一件事。

那就是王后和国王的婚礼纪念日很快就要到了。

“王后和国王还真是恩爱呢,每年都要举办很盛大的庆典。”

很恩爱。

王后还在城堡里,那就是没有遇到危险。

幸运符最后那一句,难道只是公主赌气?

这样想着,我松了一口气。

总归来都来了,给公主一个惊喜,也不是坏事。

正当我琢磨着,要前往王后的寝殿,身侧的女佣却先一步抓住了我的手。

她惊呼了一声。

“你疯了呀,王后最讨厌别人踏足她的红毯。”

她说,身为女佣,没有资格踏上红色地毯的。

城堡里面确实有很多铺了红色地毯的地方,只是……

我眉头皱了起来。

公主绝不喜欢这样的繁文缛节。

也许是看出来我的疑惑,女佣解释道。

“你应该是刚来到这里,不知道也没有关系。会有管家来告诉你,王后的禁忌。”

没过多久,管家便过来告诉我了王后的禁忌。

看见王后需要下跪。

必须在王后出现的时候保持衣衫洁净。

不能走在红色地毯上。

更重要的是,王后殿下讨厌蔷薇花和一切带荆棘的东西。

拒绝泥土和植物。

这些可以是任何一个高贵王后的习惯,但唯独不该是我的公主。

作为在森林中长大的公主,她怎么可能讨厌泥土和植物。

心沉得不能再沉。

我想,公主一定出事了。

3

我等了很久,也没有见到王后一面。

王后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她的寝殿之中,不会经常露面。

乃至盛典将至,我才在老远处,看见了王后一眼。

华丽繁复的礼裙穿在她的身上,仍旧和她新婚时候一样美丽。

这是公主。

连笑起来的时候酒窝都一模一样。

她亲切地挽着伽利国王的手臂,一如很多年前,她带着伽利走到我的跟前。

没有什么区别。

有太多的疑问,可我没有办法问出口。

我只是一个低等佣人,没有办法接近。

直觉告诉我,最好不要上前打招呼。

下一瞬间,我就听见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

顺着声音望过去。

我才看见跟在王后身侧的女佣,将脚尖踩到了那崭新的红毯上。

仆人们变了脸色,公主温柔亲切的神情一刹那就冷了下来。

反倒是伽利,镇定地拍了拍公主的手臂。

两人耳语了几句,公主才压下眼中的恼火,只是面色还是有些难看。

众人无不屏气凝神。

好在想象中的风波,并没有发生。

王后和国王都对这次的庆典很满意,奖赏了所有人五枚金币。

至少所有人都这样说。

如果不是庆典结束之后,佣人房里有一位女佣迟迟不归,我差点也当真了。

管家没有告诉我们,娜拉佣人为何晚归。

所有人对这件事都讳莫如深。

我沉下心来,找到了前些天拽着我,不让我踩红毯的女佣。

我把那五枚金币全送给了她。

她没有收下,只是有些悲悯地望着远处。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那是王后的寝殿。

我问她:“听说王后亲切可爱,为什么平常没有看见她出现?”

佣人告诉我这座城堡里发生的故事。

身为女巫的养女,即便是血脉高贵的公主,也沾染了邪恶的气息。

城池中的子民,拒绝他们拥有一位这样的王后。

王子选择让教廷里的圣女前来成为公主的教母。

公主拒绝了圣女成为她的教母。

她坚定自己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王后,因此和王子大吵一架。

佣人们说,那一天,公主决定和王子分开,拿回属于自己的土地。

但不知道为什么,王子说服了公主。

公主在一夜之后,接受了圣女成为她的教母。

她似乎忘记了关于女巫的一切,变得尊贵美丽,严格又挑剔。

所谓的严格,就是消失的娜拉女佣。

女佣说,她一定死了。

触犯了王后的禁忌,会被王后关进塔楼里面,再也不会出来。

我没有说话,默默走出了宫室。

城堡里还有一个标红放大的禁忌。

所有人,严禁靠近女巫的荆棘和城堡上的塔楼。

除了,来自教廷的圣女。

4

得到了城堡里大体情况,我决定亲自去见一见王后。

如果王后是五年前性情大变,为什么幸运符是在三年前被销毁?

所有的一切,都让这城堡蒙上了一层散不去的阴翳。

公主到底发生了什么?

庆典结束之后,王后的侍从里面,少了一个侍女。

所有人都不敢前往王后的寝殿,补上这个空缺。

谁不知道王后秉性大变,稍有不慎就可能会死于非命。

最终,在大总管决定抽签选取一个倒霉蛋的时候,我挺身而出。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我很成功地成了王后身后的侍女,服侍她的饮食起居。

密密麻麻禁忌,让我头晕眼花。

顺利通过考核之后,我才进入了王后的寝殿。

公主仍旧是公主,我很想问问,她和王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变化成女佣的样子后,公主并不能认出我。

只是凑近她的一瞬间,我浑身汗毛乍起。

她裸露在外面的半截手腕,伤疤交错,显然是受了毒打。

上面还有一些青紫没有消散,很是触目惊心。

然而更让我心悸的是——

公主的手腕上,没有那一抹浅淡的蔷薇印记。

作为女巫的养女,我给她设了诅咒。

诅咒她遇见任何事情,都能够逢凶化吉。

也同样,我诅咒她,在她死亡的时候,整座城堡会被荆棘围住。

除了我,没有任何人能够解开诅咒。

也正因此,我才笃定公主还活着。

可她身上,竟然没有携带我的诅咒!

面前这个同公主一模一样的人,并不是我的公主!

一时间毛骨悚然。

也许是发现了我的迟疑,她微微抬头。

那双浅蓝色眼睛,只有漠然。

声音仍旧清脆,却夹杂了说不出的冷酷。

“是有什么疑虑吗?”

我慌忙低下了头,没有再露出破绽。

只有身上冷汗阵阵。

这不是真正的公主,公主——消失了!

我浑身上下都开始打颤,我只想知道公主到底还在不在这里?

伽利又知不知道,他的王后换成了别人?

我简直不敢细想。

5

服侍了王后大概三日,我越发笃定,她不是公主。

我没有轻举妄动。

城堡里的一切都很诡异,包括——教廷的圣女会前去塔楼。

在每月的十五号,她会准时前往塔楼,待上一整天。

那座塔楼上,蔷薇密不透风地缠绕着。

花色如血,在晴朗的天气下,显得那样的美丽。

王后如此讨厌蔷薇,除了女巫的禁地,城堡不会有蔷薇。

但塔楼上的花却开得这么好。

所有的古怪,都在塔楼上。

前去塔楼有很多种方法,最快的就是得罪王后,被关进去。

但同样也是最蠢的。

我现在没有法力,进去要是出不来,就只能等死了。

唯一的法子,就是在城堡里制造出来动乱。

浑水摸鱼跑上去。

至于如何制造动乱……

这城堡的囚笼里,还驯养着伽利战胜的恶龙。

折下女巫的蔷薇,掺在恶龙的饮食当中,很快就可以制造出来一场动乱。

十五号的那天,依旧是圣女前来城堡的伟大日子。

所有人严阵以待,只有我等待着后花园牢狱中的一声咆哮。

恶龙吃下了蔷薇,整个城堡乱作一团。

看守塔楼的骑士果不其然生了动乱,借着这个空隙,我才闪身进去。

塔楼很大,和公主年少的时候一样。

那时候,这里还是先王后居住的地方。

只可惜,她诞下公主就完成了作为 npc 的使命,永久地离开了这里。

我刚走进去,就听见了一声惨叫。

“救救我——”

6

不是公主的声音,是娜拉的惨叫。

塔楼不仅仅是王后的居室,还是一个囚牢。

如果是从明门走进来的话,这就是富丽堂皇的宫殿。

但刚才的那一扇,是暗门。

是当年我抱着公主离开时候,走的小路。

漆黑的塔楼外间有无数个囚牢,却只关押着娜拉一个佣人。

外面都是骑士,就算是我想带她离开,也得有一个完美的计划。

在浓郁的蔷薇香当中,我还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是我给公主的幸运符。

符咒当中,残存着我的魔力。

魔法也因此恢复了一些,至少可以让我施展一个隐身术。

绕过娜拉,我小心往前走。

但眼前的一切,却让我愣在原地。

仍旧是富丽堂皇的寝殿,只是一切都充满了腐败的气味。

原本华贵的大门被拆卸,周围只剩下白色的囚栏。

一个瘦小的人影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脸色惨白一片。

恍若是一个毫无生机的人偶。

只有裸露在睡袍外面的手腕,上面刻着一个鲜明的蔷薇印记。

她虚弱地躺在床上,只是小声地呢喃着。

“教母……

“教母……你不要我了吗?”

无意识地梦呓,细软又可怜。

几乎是一瞬间,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也是那一刹那,我什么都没有想。

指尖触碰到栏杆的一瞬间,掌心一阵刺痛。

有人用了魔法,困住了公主。

而下一刻,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骑士们整齐划一的声音响起来。

“圣女殿下。”

7

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我先一步施了隐身术。

毕竟教廷和巫师,向来势不两立。

我对圣女还是有些了解的。

从小在教廷长大,接受着最神圣的教养。

这片土地上有无数个公主,但却只有一个圣女。

在我开始玩这款游戏的时候,官方就给出了一个主线任务。

把公主培养成一个圣女。

接近度越高,解锁的剧情就越多。

但十年来,好像没有人能够接近圣女。

我藏在暗处,盯着她从明门走进来。

白色的衣裙不染纤尘,手上的权杖在暗无天日的塔楼里面,也有微弱的一丝光。

借着这一丝光,我看见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也是,学习圣魔法的圣女,当然接受不了里面残留的女巫气息。

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紧。

我死死地盯着她的身影。

想象中的残忍画面,并没有发生。

温暖的魔法笼罩在公主的身上,抚平了她紧皱的眉头。

我听见牢笼前的身影,发出了一道极轻的叹息。

“为什么呢?你还在坚持什么呢。”

公主没有任何动静,恍若陷入了永恒的昏迷。

只有圣女温柔地轻吟,在阐述着她的罪过。

“亲爱的王后,您想要重返王位吗?”

她身上散发着莹润圣洁的光,语调是亘古不变的温柔。

“那你必须拥有高贵,谦卑,贤惠,温柔这些美德。”

她一点点地重复着,身为王后的守则。

她说,身为王后,必须要和女佣们划清界限,不可玩成一团。

也不可以在花园里赤脚走路,更要随时随地保持衣服的洁净。

和国王说话,要保持谦卑。

无论任何时候,要为国王保持身体和心灵上的贞洁。

她温柔美丽的眉眼,也如同精雕细刻的人偶。

回应她的,只有公主死寂的麻木。

不知道为何,我竟然在圣女的眉眼当中,看到了一丝诡异的厌烦。

但转瞬即逝,好像我看花了眼。

紧接着,她话锋微微一转,语调又柔又轻。

“如果您不想重返王后之位,那么,你想见你的教母吗?”

公主眼睫微颤。

圣女好像知道,这对公主有作用。

她不断重复着公主的女巫教母。

沉睡的公主猛地睁开了眼睛。

满眼通红,近乎有些狰狞。

她冲下床,神志不清地恍若一个疯子。

但圣女并不吃惊,好像早已司空见惯。

囚牢上的法术让公主十指流出了血,可她却浑然不觉得痛。

她歇斯底里地大叫着。

“教母……教母不要我了……该死!她该死!”

恶毒地咒骂之后,她又蜷缩在囚牢前,绝望而沉默地流着眼泪。

我说不出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

就好像我一直精雕细琢的一块玉,被人砸得粉身碎骨。

每一块碎片都扎到了心里,是细细密密的痛。

我很想上前将她搂在怀里。

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至少我不能不自量力地冲出去和圣女打一架。

但设计一场越狱,倒不算太难。

计划刚在脑子里浮现,不知道过了多久,公主停止了她的啜泣。

我看见,公主伸出一双血淋淋的小手,穿过囚栏的缝隙,攥住了圣女的裙摆。

她恍若一刹那平静下来。

脸上是平静的温和。

她乖乖软软地道:“圣女教母,我听话,我承认我的错,我愿意忘记我的教母,听从您的教导,你带我出去,好不好?”

就像很多次,伏在我的膝上对我撒娇一样。

只是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再也没有了昔日明媚的光彩。

可怜巴巴地。

我看见,圣女俯身亲吻她的额头。

目光悲悯善良。

“亲爱的王后,你的王国,欢迎你。”

8

我是跟着圣女离开塔楼的。

塔楼里残存的魔力让我恢复了不少法力。

可想要凭空带着一个大活人离开城堡,还是有点困难。

毕竟上次抢走了公主之后,城堡里就设置了很多魔法禁令。

有些魔法在城堡里,完全没用。

我不知道公主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撕毁幸运符。

故事的结局,不应该是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吗?

有太多的疑惑堆积在心里,我很想告诉公主,我从来没有丢下她。

但我一直没有机会,接近公主。

如果不是手腕上的蔷薇印记,我甚至分辨不出来,这个王后到底是真是假。

纵然是我想要上前,和公主说一说话,也无能为力。

自从公主出来之后,圣女就没有再回到教廷。

她担任了起了公主的教母,留在了城堡之中。

从早到晚,一直到公主睡下,她亲吻公主的额头,才算结束。

所谓的监视,被他们美其名曰照顾和关爱。

我能够感受到,圣女的法术围绕在公主的左右,不知道在搜索些什么。

但我只是小心翼翼收敛着自己女巫的气息。

直到有一日,圣母决定离开城堡。

那是我第一次离圣女这样的近。

她的神情恬淡温柔,分明万分亲切,却总给人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高贵。

她只是给我一片天鹅的羽毛,嘱咐我照顾好公主。

她告诉我,公主身体受了伤,随身佩戴着羽毛,可以治愈公主的创伤。

公主手上的伤,也确确实实好了起来。

连带着,我的魔法,也逐渐恢复。

到时候再加上公主的配合,就可以顺利离开。

但我没有想到,即便是真的公主,也认不出我了。

国王没有禁止公主喜欢蔷薇,所以我仍旧会像以前一样。

为她采摘清晨第一支的蔷薇。

蔷薇上残留的女巫气息,能让她一下就发现我。

我不敢明目张胆地试探,这座城堡里处处都很古怪。

可是没有,她似乎忘记了,除了女巫,没有人能踏过荆棘,采摘蔷薇。

她睁开眼,发现蔷薇的一瞬间,只用冰冷的眼睛看着我。

“你在做什么?”

万语千言,堵在喉咙里。

对上这么一双眼睛,我竟然说不出什么话来。

她退了一步,没有像假王后那样处决我。

只是温柔而礼貌地道:“迦娜,请注意你的身份,我不喜欢蔷薇。”

她不认识我了。

可我却还记得她,记得她是我从小养大的女儿。

寂静无人的大殿之中,我什么都没有想,就抓住了她的手。

我只看着她,泪水不知道为何蓄满了眼睛。

我听见我的声音是那样颤抖。

我说:“莱尔,你不认识我了吗?”

作为公主,所有人都叫她爱丽丝,但除了我,没有人知道她的小名。

公主只是礼貌疏离地笑笑。

她退了一步,告诉我。

她叫爱丽丝,并不认识莱尔。

如果我再有冒犯的话,她会把我和娜拉一起关进塔楼。

公主似乎忘记了一切,一定是圣女的诡计。

可我不相信,不相信她能忘记我。

我松开了手,到底是退了一步。

不管如何,我一定要带她离开。

我一定要知道,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9

好在有圣女羽毛的加持,我的魔法也渐渐恢复了。

虽然公主可能不配合我的离开,但还是要先出去再说。

只要逃到蔷薇花门那里,就没有人能追得上我们。

身为女巫,恢复了法力,我当然可以继续猖狂。

所以我想都没有想,趁着夜深人静,我决定先打晕公主,将她带出去。

至于来龙去脉,以后有的是时间问。

可我没有想到,到了夜晚,通往王后寝殿的路上,一个骑士也没有。

整个城堡,寂静得可怕。

我隐约觉着不对,但人已经来到了王后的门前。

和想象中公主安睡的场景不一样,莱尔站在窗前,睡袍被风吹了起来。

月光下,她的神情带着一丝嘲讽。

“没有想到,你还会回来。”

她在等我,并且恭候多时。

莱尔看着我,缓缓勾起来一抹笑,甚至有些阴冷。

“亲爱的教母,好久不见。”

10

在小黑屋的十年里,我想了很多次。

和莱尔再见面时,她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公主。

也许会像小时候那样,拽着我的裙摆,说想要去看一看森林外的世界。

再不济,也会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王后。

可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会用这样一双带着恨的眼睛看着我。

这样的憔悴,这样的纤弱,这样的不堪一击。

所有的话都说不出口,我只是上前,忍不住探向了她的脸颊。

嗓音是那样的哑。

所有的话,都只变成了一句。

“这么多年,你受苦了吧。是教母来迟了。”

莱尔神情微微一愣,那面上的恨意滞了一秒,又陡然成了无法言说的冷漠。

她退了又退,只冷冷地看着我,自嘲一声。

“你不是不要我了么,还来这里做什么?

“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成公主,为什么十年来不来看我。

“你根本不爱我,我只不过是你打发时间的宠物。”

说着说着,她表情陡然委屈起来。

那双眼通红,有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砸到我的手上。

她说:“我讨厌你!你再也不是我的教母!”

再也没有任何一句话,能让我这样的痛。

我又怎么舍得不要她。

也许这只是一个游戏,可我知道,这十年我付出了多少的精力。

她不是任何一个数据,是我亲手养大的电子女儿。

所以我放弃了系统给我任务,被她杀了,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

我情愿去小黑屋里再待几年,我也不要死在她的手下。

可现在,她却和我说,我不要她了。

唇瓣张了张,我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我想,她在说什么傻话。

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公主,我怎么可能会丢下她。

莱尔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我死死地搂住她。

我说:“从来没有,我从来没有丢下你。”

我不知道该如何说,只能告诉她自己被关在了洞穴之中。

十年来,都没有外面的消息。

她趴在我的怀里,只剩下了无助地抽泣。

胸口温热一片,她的眼泪像是我胸膛流出来的血,发疼酸胀。

我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实答案我已经能够猜到,除了伽利,还能够有谁呢?

莱尔告诉我。

婚礼之后,她和伽利确实有过那么一段蜜里调油的时候。

只可惜好景不长,生活一旦有了柴米油盐,就只剩下了一地鸡毛。

长在森林里的莱尔和生活在城堡里的王子产生了巨大的矛盾。

臣民们也无法接受被女巫养大的王后。

莱尔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决定离开。

等待她的,就是一个精致的牢笼。

伽利无法接受一半的国土从手中被分走。

所以他囚禁了莱尔,找了一个替身,像是驯服恶龙一样,等待着莱尔的妥协。

这一等,就是五年。

为了逃出去,莱尔也尝试了很多办法。

假装被驯服,却还是被发现。

伽利变本加厉,开始折磨莱尔。

无数次,莱尔的求救都被他阻挠。

只有那一句,救救她。

说完之后,她就销毁了幸运符,彻底被关在了笼子里。

她说,她等了我好久好久。

她以为我会来救她,可是没有。

我替她擦干了眼泪,握紧她的手,告诉她。

我一定带她离开这里。

只是下一瞬间,莱尔拉住了我。

她神情恢复了镇定和冷酷,整个人竟然有些麻木。

她说:“教母,伽利来了。”

11

伽利和很多年前并没有区别。

国王的服饰让他显得更沉稳庄重。

脚步声渐近,莱尔麻木地说:“我们逃不出去的。”

逃不出去倒也不一定。

我将她挡在身后,大不了鱼死网破,也不能再受这一肚子气。

莱尔像是想到什么,可她却来不及多说,只是拽着我的衣袍,疯狂摇头。

小脸上满是可怜:“现在城堡里严禁出现女巫,如果你现在被发现了,他们一定会追杀你的。”

我能够打得过伽利,但对上城中的骑士恐怕够呛。

可是……

莱尔哀求着。

最终,我还是收回了手。

毕竟小不忍则乱大谋。

莱尔松了一口气,有些为难地看着我。

我这才想起来,国王和王后要就寝了。

但我不放心留下她一个人,只能施了个隐身术,守在门口。

伽利从我身边擦肩而过,微不可察地皱起了眉。

开门见山的第一句,他对莱尔道。

“不要再用女巫教给你的魔法,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

莱尔只是低眉顺眼地站着,服侍着他睡下。

接下来的场景,就不是童话故事当中该出现的。

我看见,莱尔拒绝了伽利的吻。

随之而来的,是重重落在莱尔脸上的一声。

几乎打碎了我所有的理智。

冷清的月光下,伽利将她摁在床上,实施着恶行。

粗鲁地,狰狞地。

我听见他沙哑的谩骂声。

“圣女难道没有教会你吗,不要拒绝你的丈夫!”

我回过头,莱尔的眼睛一直盯着门外。

明明我隐去了身形,可她却好像还能够看见我。

那双好看的眼里盛满了泪。

她指尖微动,压抑着所有的痛苦,对我说出了一个口型。

救我,塔楼。

救她。

没错。

我要有一个万全的办法。

贸然带走莱尔,可能会被骑士射杀。

一旦我死了,就没有人会来救她了。

我想,她也一定知道,只有万全之策,才能够逃离这里。

可她为什么会说出塔楼?

塔楼之上,还有什么东西?

12

塔楼依旧守卫森严,只是关押的不再是莱尔。

恢复了法力,我可以轻易走进防守之中。

囚牢里,她好整以暇地坐着,似乎是在等着我。

我将自己藏在黑雾当中,听着她极轻的呢喃。

“亲爱的女巫,您终于来了。”

“王后”如是说。

终于来了。

她和莱尔一样,一直在等我。

仍旧是富丽堂皇的塔楼,她坐在囚牢之中,带着世人熟知的亲切微笑。

只是下一瞬间,她的笑容就冷了下来。

“尊贵的菲亚女巫,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我眉头微皱,空气中没有教廷的魔法气息,这应当不是一个瓮中捉鳖的伎俩。

再联想到莱尔的话,我眉头微皱。

莱尔知道假王后被关在这里。

所以她让我前来塔楼,救她?

望着面前的人,一个大胆的想法蓦地出现在脑海里。

她稍稍站起身子,眸光有些疯狂。

“你一定是猜到了吧。”

猜到了她和莱尔的里应外合,在城堡当中做出来这么一个破绽——

怎么样能够让人发现王后的失踪呢?

只有性情大变,甚至是扭曲。

国王不会怪罪一个王后过分的高贵,但从小将她养大的女巫一定能够察觉。

她一定会将目光锁定在塔楼。

如果她会前来城堡的话,就一定能够发现端倪。

作为王后的替身,荻叶早已厌倦了成为莱尔。

所以她想方设法地让人察觉到塔楼的诡异之处。

但没有人,没有任何一个女佣,知道塔楼里关的是真正的王后。

而知道的,渴望揭露真相的,最终都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城堡。

国王似乎也乐意陪她们玩这一场小游戏。

作为游戏失败的惩罚,荻叶也逃不了鞭打。

伤害会让莱尔的血变成剪不断的蔷薇,伽利只能把公主出逃的愤怒,发泄到荻叶身上。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五年。

莱尔彻底放弃了挣扎,陷入了沉睡当中。

她们似乎都笃定,女巫放弃了她。

连带着荻叶也以为,自己永远也只能成为一个冒牌货。

但没有,在一个清晨,一个女佣带着城堡里不会出现的蔷薇香气,来到了荻叶面前。

所以她买通了娜拉,又一次失误踩到了红毯。

以此来提醒我,前去塔楼看看端倪。

所有的一切都严丝合缝,我应该赞扬她们的聪明,她们坚韧。

可我说不出口。

胸口发堵,恍若喘不过气。

我看见了荻叶身上的伤口,也看见了她眼中的祈求。

苦难可以诞生出美好的品质,但我却无法赞扬这种苦难。

我不敢想象,这些年,她们究竟受了多少苦。

可莱尔什么都没有说。

心口的痛几乎吞噬了我。

荻叶仍旧在念着咒语,她愿意用她的性命,和我交换一个愿望。

和女巫做交易,倘若被发现,就会教廷施以火刑。

活活烧死。

荻叶只看着我,她说。

“在最开始,我就知道,逃离这里是一条很痛苦的路。”

蔷薇在烈日下长满荆棘。

她的手攥住那让人流血的囚栏,告诉我。

“可我宁愿痛苦,也不要麻木。”

13

从塔楼出来,我去了洗衣房。

我的法力并没有完全恢复。

我还需要更多的信徒。

如果按照荻叶所说,国王乐意和她们玩出逃游戏,那就足以证明这座城堡的守卫并不简单。

毕竟莱尔手中的幸运符,足够她们离开很远的地方。

但她们逃不出去。

怪不得莱尔不让我和伽利硬碰硬。

这样看的话,作为城堡最大的漏洞,蔷薇花门那里恐怕是看守最厉害的。

肯定不能从陆地走出去。

那么从洗衣房后面的悬崖,坐船离开,则是最好的方案。

而在塔楼里闭门思过的女佣,能够活下来的,都会被送到洗衣房。

终身被困在这里,浆洗衣物。

娜拉就是其中一个,莱尔出来之后,她让伽利放过了她。

她不知道塔楼里的真相,只庆幸自己劫后余生。

于是更卖力地在洗衣房,洗着所有人的长裙。

我隐去身形,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立在她的身边。

我问她,想不想停下这一份艰巨的工作。

娜拉惶恐地望着我。

我看出来她想要大叫,毕竟同一个女巫交谈,这是禁忌。

指尖放在她的唇上,我给她设置了一个噤声术。

身为女巫,我的话,本身就带着无穷无尽的诱惑力。

我问她,想不想离开这里,逃离城堡,不做女佣,只做娜拉。

只要她念下这一段咒语,就可以和我完成合约。

在教廷里,拒绝不了女巫的诱惑,是死罪。

我的手覆上她早已被冷水泡得发肿的手,我说。

虔诚地念出来,你就能获得自由。

我说,如果你愿意接受未知的一切痛苦,跟我出逃,就念出来。

她眼中的迷茫逐渐变得坚定。

在人偶一般的脸上,我看见她露出一丝坚毅的笑。

每一个字母落下来,我就觉着自己的魔法更充盈了一分。

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是女巫还是圣女,她们的法力都是来自世人的祈愿。

娜拉的咒语念完,失去的魔杖终于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我望着这高耸入云的城堡,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至少,现在,我拥有了和王子决战的力量。

而过不了多久,就是国王登基的庆典日。

那一日人多眼杂,最适合行动。

14

我仍旧陪伴在莱尔身边,但她始终需要伪装出温柔冷漠的样子。

只有深夜,伽利不过来的时候,她会和我抵足而眠。

对于这些年的苦难她闭口不言,只是笑笑。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教母,你不该为此歉疚。”

我当然歉疚,如果早知道伽利的品行,无论如何我也不会答应。

但似乎那样,并不能够阻止莱尔走向深渊。

她只是探手,抚平我紧皱的眉头。

那双眼睛里,仍旧是温柔的笑意。

“教母,就像所有的公主都不一定是贤惠天真的,所有的王子也不仅仅是正直勇敢。”

她搂紧了我,像小时候那样冲我撒娇。

莱尔的脸贴着我的脸,她的声音很轻。

“教母,我从来没有怨过你。”

我当然知道。

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不得已的戏码。

我只是心痛,心痛她受这一场无妄之灾。

但很可惜,即便这只是一场游戏,我也没有办法预料公主的结局。

我拨开她额间的碎发,看着她的眼睛。

“亲爱的莱尔,你要知道,无论如何,我也不会丢下你。”

因为她是我的公主,我是她的教母。

莱尔笑了笑,将头抵在我的怀里,终于睡了过去。

而明天,将是一场恶战。

庆典要携带王后出席,只可惜王后在前一天晚上,染了风疾。

无可奈何,伽利只能继续去塔楼,寻找荻叶。

病得迷迷糊糊的王后,想要过去的女佣前来侍奉。

庆典这样忙碌,没有人会怪罪女佣前去洗衣房寻找帮手。

我带着娜拉来到了寝殿。

莱尔换好了衣服和娜拉一起离开了监视,而我就在寝殿里,扮演了王后。

骑士们确实守卫森严,但有着我的障眼法,倒也能蒙混过关。

我静静地等着,心却悬了起来。

紧接着,我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躁动。

无数骑士都往人头攒动的庆典前去,说是国王遇刺了。

我握紧魔杖,心中的愤怒终于得以宣泄。

走过的路全都长满了荆棘,将所有前来追捕的骑士卷入其中。

我一步一步走到了伽利的庆典,他胸口正插着一把匕首,满眼不敢置信地望着面前的王后。

荻叶早已被骑士抓住,所有的子民目瞪口呆,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看见了我。

伽利暴呵了一声。

“是女巫!女巫蛊惑了王后!她们会给王国带来灾难!”

只是这声刚落,人群中传来了一道更冷厉的声音。

我看见,莱尔的金发在日光下是那样的耀眼。

“胡说八道!真正被蛊惑的是你!是你的野心和贪心!”

人群中突然冒出来两位王后,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伽利的神情一瞬间有些茫然。

他说不出口,莱尔替他说出了真相。

说了这些年的苦难和禁锢。

伽利也只能恼羞成怒地骂着。

“疯子!疯子!你们的王后疯了!”

我看见,莱尔提起剑,指向了伽利。

“真正疯的人,是你。你抢走了我的土地,剥夺了我的自由,将我关在塔楼上,日夜承受着你丑陋的欲望。”

只可惜,她的话,并没有带来绝对的优势。

子民们畏惧着女巫,骑士们无条件拥趸他们的国王。

这并不是势均力敌的一战。

但我站在了莱尔的身后,拖住了那些骑士。

我说:“去吧,莱尔,用你的利剑,和他决一死战。”

我做不到永远成为她的保护伞。

我能够做的,就是放手,让她去披荆斩棘。

而后跋山涉水,不顾一切地前来。

成为她短暂的靠山。

日光下,伽利受了一剑,已经不是我和莱尔的对手。

我拉着莱尔和荻叶,前去了城堡的后崖。

娜拉和一众人早已在那等候。

她们用浆洗多日的绳索,绑在大树上,顺着绳索跳下了小船。

而我则带着莱尔和荻叶,坐上了我的坐骑。

和所有女巫一样,我也拥有一只可以飞翔的大黑鸟。

只是先前法术消失,黑鸟听不见我的召唤。

它没有办法进入城堡上空,只能悬停在海面上,等着我的船。

眼见船越来越近,我听见后面传来了一声咆哮。

伽利乘坐着他驯服的龙,已经近在眼前!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连带着莱尔身子也颤抖了起来。

被囚禁的恐惧和逃亡失败的惩罚,牢牢刻在她的身上。

我先一步跳到乌鸦身上,然而下一瞬,有人同样跟了上来。

我看见莱尔眉目间的果决。

她的剑已经折弯了,可她的人却如长剑一样锋利。

她说:“教母,从小你就和我说,打败恶龙的,不一定是王子。

“也可以是公主。”

她又一次对着伽利举起了剑。

她说。

“教母, 我不要逃了, 我要战胜他!

“我要夺回,我的国家!”

波光粼粼的海面,她不再是公主, 而是胆敢与恶龙作战的勇者。

只要她打败了恶龙,就可以在这个勇者为尊的王国, 成为国王。

这是教廷的规矩。

只是我没有想到, 随之而来的, 还有教廷的人。

圣女没有乘坐白色的飞马车轿, 这一次, 她是骑着飞马而来。

我和莱尔的面色都凝重起来。

只有伽利大叫着。

“圣女!快杀了这群离经叛道的魔女!她们背叛君主, 就该被施以火刑!”

我心沉了又沉。

现下伽利不一定是我的对手,但对上圣女,可就不一定了。

我已经幻化出了剑,然而下一瞬,我就看见圣女露出来一个微笑。

对我。

她说:“亲爱的迦娜,你的逃亡计划,愿意加上我吗?”

迦娜?我假扮的女佣的名字?

但现在我早就没有了伪装。

也就是说,从最开始, 她就发现了我的意图?

但我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我也笑了。

我说。

“不行。

“因为我们的计划,已经更名为, 夺回王国了。”

圣女微微挑眉。

她调转了剑锋,对向了随之而来的追兵。

她说:“那就加上我一个,记住我的名字,我叫菲丽丝, 是莱尔的新教母。”

除了我,菲丽丝也是莱尔的教母。

伽利似乎不敢相信,菲丽丝也叛变了。

他望着圣女,不可思议地喊着。

“圣女——”

回应他的,只有菲丽丝的一声怒骂。

“什么圣女?去他妈的圣女!”

我听见她小声嘟囔了一声。

“这破童话我早待够了!到底怎么样才能通关啊!”

“?”

这, 这口吻?

同道中人!

但我已经来不及想太多,大战一触即发。

我只知道, 那一日,我在塔楼当中窥见的厌烦, 确实不是眼花。

这一战,打得很煎熬。

公主将长剑刺入了恶龙的胸口。

我杀了道貌岸然的伽利王子,菲丽丝拖住了所有的骑士。

所有人在小船上欢呼, 她们手上举起的火把,照亮了已经暗下来的海面。

星星之火, 生生不息。

她们掉转船头, 登上了岸。

莱尔成了新的勇士,接管了王国。

再也没有人,指责她是女巫的孩子。

而我的意识,却开始恍惚。

周围的一切天旋地转, 我看见莱尔的惊呼声。

可这些最终, 都只成了一道冰冷的提示音。

随之而来的,是通关完成的音效。

“恭喜玩家达成结局:逃离无需承担的命运。”

15

我猛地睁开眼。

这场玩了十年的游戏,终于获得了通关。

结算页面上,是我送给莱尔的幸运符。

上面写着。

“公主的结局, 一定是要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吗?

“如果你愿意,你有无数条通往未来的路。

“你是蔷薇,就不要害怕荆棘。”

全文完

作者:荒野大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