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节 沼泽里的月光
第 23 节 沼泽里的月光
我舔了李云辞三年。
终于在第四年,等到他跟我求婚。
求婚现场隆重,他拿着戒指单膝下跪。
结果他前女友回国,他立刻丢下我朝她跑去。
他还深爱着她,我知道。
可惜他不知道。
我跟他在一起的目的,就是为了把他前女友引出来。
毕竟,那可是人贩子团伙的重要成员。
1
我知道李云辞有个一直忘不掉的前女友。
而我,刚好和他的前女友有七分像。
所以。
为了能跟他在一起。
我心甘情愿地,当起林筱的替身。
2
我们在一起三年。
李云辞不爱发朋友圈。
没关系。
我爱发。
我的朋友圈,某音,某博,某书里,都是我们的照片。
李云辞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五官又恰到好处的稍显薄情。
这个类型很招女生喜欢。
几个平台因此吸粉不少。
我笑着把手机递给他。
“你看。
“都说我们有夫妻相呢。”
李云辞扫了一眼手机,很自然地抬手抚了抚我颊边的碎发。
声音低低的,嗯了一声。
他的嗓音撩人。
呼吸交缠间,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是一条陌生人私信。
“林筱学姐,是你吗?”
李云辞的动作停住了。
3
我想起李云辞第一次带我去见他的朋友时。
大家对我的身份心知肚明。
但还是礼貌地叫了我一声嫂子。
转头他们又在背后小声议论:
“这是乔希?不会是被鬼附身吧。”
“求她别笑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吧。”
“天,没想到爱情真能让人失智。”
“这还是我认识的乔希吗?”
“但是你们别说,她这个样子跟林筱简直不能太像!”
“我有理由怀疑她和林筱是亲姐妹。”
我当时站在李云辞身边,浅笑着跟他们点头。
举手投足间,都有林筱的影子。
犹如冰山上的雪莲,清冷而疏离。
和以前的我判若两人。
其实论家世,我家在商界跟李家不相上下,我比林筱更适合李云辞。
但李云辞这个恋爱脑,偏偏对林筱一见钟情。
当年为了追到林筱,他收起玩世不恭的性子,一门心思努力学习。
后来跟林筱在一起后,他的空间动态里,密密麻麻的全跟她有关。
甚至为了她,和家里断绝过关系。
可惜最后,俩人还是以分手告终。
但这么多年过去,李云辞依旧忘不掉她。
一次宴会上,我只是稍微模仿了一下林筱的行为举止。
就成功让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我身上。
4
一开始,李云辞对我是厌恶的。
他动用了一切人脉和关系,想让林筱回来。
可他连她在哪里都找不到。
于是,他开始试图从我身上,得到一丝慰藉。
哪怕,他是那么恨我,恨我们乔家。
却还是只能透过我,去看他朝思暮想的人。
有多少次,他在醉酒后抱着我,嘴里念叨着林筱的名字。
哪怕喝得烂醉,红着眼眶,走得东倒西歪。
也要紧紧拉着我的手。
“林筱,别走。”
第二天,圈里就传出,说我和李云辞一样,是个恋爱脑。
不然怎么就跟被人下了蛊一样,堂堂乔大小姐,非要上赶着去当个替身。
就连我爸也骂我。
“乔希,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
“你知道外面都在说你什么吗!
“我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
“早知道这样!
“还不如......”
还不如什么,我爸没有说完。
因为李云辞一个电话,又把我叫了出去。
“乔希,我好像感冒了。
“头好痛。”
他越来越习惯了使唤我。
5
我和林筱还是不同的。
至少,李云辞对她,是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
只不过,林筱对学习之外的东西,从来都不感兴趣。
她喜欢刷题,喜欢看书。
喜欢在知识的海洋里,一待就是一天。
李云辞便天天跟她一起去图书馆,风雨无阻。
和我在一起后,这位大少爷对我就只有使唤。
不管我在哪里,在做什么。
他一个电话,我就必须要到。
否则后果就是跟我冷战。
他这种行为,简直幼稚得可笑,可我却无可奈何。
有一回,39 度的高温,就因为我去见他时,穿的裙子有点短,他跟我冷战一天。
晚上聚餐,他兄弟看不过去,劝他:“多大点事啊,还在跟嫂子生气啊。”
另一个也说:“李哥,差不多得了,嫂子对你多好啊,别给人气跑了。”
李云辞闻言扬了扬眉峰,冷笑了一声,怼他:“她这么好,那送给你,你要吗?”
这话说得太刺耳了。
那人一阵尴尬,没再说话。
有那么一刻,我真得,想把李云辞一脚踹死。
但我忍了下来。
这顿饭大家都吃得特别沉默,有几个人小心观察着我的脸色,怕我当场掀桌。
毕竟以前的我,脾气是出了名的不怎么样。
6
这一忍,忍到现在。
三年时间,足以让李云辞对我的态度有了很大改变。
除了,有人提到林筱的名字时,他就突然跟犯病了一样情绪失控。
我看了他一两秒。
无所谓地笑笑。
低头,回复那个把我错认成林筱的人。
“虽然我跟她长得有点像。
“但我不是她。”
对方连忙道歉。
我没再说其他的,退出账号。
手机屏保是我和李云辞的合照。
我对着镜头比耶,他刚好回头看我的时候被拍下。
这张照片在网上,还上过几天热门。
百万点赞,几十万转发。
评论里都说,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因为只有在看着自己深爱的人时,眼底才会装得下星辰大海。
7
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年。
有一段时间,他总是把自己喝得烂醉,然后打电话叫我去接他。
一开始,他确实是在买醉。
后来次数多了,我也明白过来。
他只是把他找不到到林筱的痛苦,全部发泄在我身上。
他想让我和他一样痛苦。
仿佛这样,就能让他的心里好受一些。
意外就发生在。
有次去找他的路上,我被人绑架,失去联系。
等再次打通我的电话。
我听见他用无比愤怒的声音,来遮掩他的恐慌。
“乔希,你死哪去了!
“长能耐了是吧!
“跟我玩这一套!”
他在害怕。
因为当年林筱就是这样,突然联系不上,结果到现在都生死未卜。
电话这头,一个化了浓妆的女人,抽着烟,嗲着嗓子,拿着我的手机:
“云辞哥哥,我是周琴。
“你还记得我吧。”
李云辞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琴。
高中三年,就是她带头对林筱进行校园霸凌。
还散布谣言,对林筱进行人身攻击,合伙和其他女生一起排挤欺负她。
只是那时候李云辞还没来得及出手,学校就出面,把周琴开除处理。
如今她又拿我来威胁李云辞。
“看来你很在意这个替身。
“那我把她也毁了吧。
“要不,你跪下求我......”
不等她说完,李云辞冷笑的声音就从手机里传来。
“你动她一下试试!
“周琴!
“我已经报警了!你把她放了!”
周琴直接挂断电话。
她抽着烟,扭着腰走向我。
娇笑着:“乔小姐,看来他也没那么在乎你。
“反正他都报警了。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一下。
“我们是做人口买卖的。
“委屈你一下。
“我们老大可是点名要你呢。”
说着,她将烟雾吐在我脸上。
我恨恨地瞪着她,嘴唇都咬出血来。
她更得意,笑得花枝乱颤。
就是在那个瞬间,我撞开挟持住我的人,飞起一脚,狠狠朝她踹了过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
周琴被我踹到肋骨,疼得快要昏死。
如果她查得够专业,就应该知道,我四岁练拳,十岁练得最多的,是近身搏斗。
边上几个男人朝我扑过来时,我已经挣开绑在我手上的绳子。
解决掉那几人后,我关闭了手机的定位系统。
然后缓慢地,走向周琴。
跟李云辞虚与委蛇了这么久,倒是没想到先把她引了出来。
周琴现在完全没了刚才的得意,像狗一样拼命地在地上爬着,不停地求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错了!
“我也不想的。
“真的!我是被逼的。
“求你放了我吧,我有很多钱,我都给你!”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很恐怖,因为我的愤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我踩住她的头,一点点加重。
我问:“当初,你也是这么对她的吗?”
她有一瞬间的困惑,接着,痛苦地嚎叫起来。
不远处,警笛声响起。
李云辞焦急地等在外面,见我完好无损地出来,明显松了口气。
我懒得跟他说话,准备绕过他。
他却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我看着他:
“如果今天被绑的是林筱,你会怎么救她?
“是答应周晓的任何条件?
“还是想尽方法拖延时间?”
他的手僵了僵。
我抽回手,对他再也没了耐心。
像是突然间认识了这个人,太过失望,所以醒悟过来。
8
那次过后,李云辞对我的态度,却突然有所转变。
心理学上有一个定律,叫反比定律。
主要是形容一种感情现象:
你不爱的时候,他最爱你。
李云辞就类似这样。
我越对他冷淡,他反而越上赶着贴上来。
为我学做饭,带我去旅游。
不再买醉,也不再提什么离谱的要求。
他一个大少爷能做到这一步,我便也不计前嫌地接受了他的示好。
假装不知道,他给我买的那些衣服,是林筱最喜欢的休闲款式。
为我做的菜,是林筱喜欢的口味。
旅游的各个景点,也都是他带林筱去过的地方。
可能这样,他就能自欺欺人地认为,他爱的还是林筱吧。
对我好,也仅仅是把我当作替身。
他开始对我表现温柔。
不管我怎么无理取闹,他都会笑着给我收拾烂摊子。
就算我暴露本性,对他动辄打骂,他也会无条件地哄着我。
几次交锋之后,我明白过来:“李云辞,你是故意的。”
我捕捉到他眼底的一丝慌乱,勾唇笑了。
但是我一点也不开心。
我公开我们的关系,在各个社交平台上高调秀恩爱。
他非常配合。
从表面上看,我们确实像极了深爱着对方的人。
我们互动在一个又一个平台。
越来越多的人关注我们,磕我们的甜蜜日常。
我们还一度被评为模范情侣。
我们在一起的第四年。
李云辞决定跟我求婚。
他整得动静太大了,求婚的花絮视频满天飞,我想不知道都难。
评论区里清一色都在刷“有情人终成眷属”。
门当户对的好处就是,李云辞的父母对我们的婚事期望已久。
他们对我一直很满意,因为我拿得出手。
不像林筱那种寒门子弟,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入他们的眼。
更何况,林筱还是个私生女。
9
求婚现场布置得很壮观。
李云辞单膝下跪,拿出戒指。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他说:“乔希,嫁给我吧。”
亲友团都在起哄。
商场里很多人都凑热闹地围了过来,也跟着一起高喊。
“嫁给他。”
“嫁给他。”
“嫁给他。”
李云辞在等我伸手。
我看着他,又看向周围。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我们这里。
没有人发现,她回来了。
她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妆容精致,踩着高跟鞋,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她变了很多,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我与她隔着人群,却仿佛隔成了两个世界。
李云辞从说出那句“嫁给我”后,就一直垂着眼睛,没有看我。
突然,他像是感觉到什么,看向林筱的方向。
随即便仓皇起身,不可置信地冲向人群。
“林筱。”
他的声音在颤抖。
早有预料般,我拉住了他。
同一时间,周围的便衣警察也迅速出动。
面对警方的围堵,林筱没有任何反抗。
她甚至是非常配合地,跟警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一切发生得太快。
围观的人只看到我突然拉住了李云辞。
就连亲友团都莫名其妙。
不明白好好的求婚怎么发展成这样。
我手上用了劲,他挣脱不开。
我说:“李云辞,你早就知道了。
“不然你为什么要在这里跟我求婚。”
他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10
三年前,我因为打断了人贩子两条腿,被叫到派出所。
接待我的警察同志走完流程后。
带我去见了一位老人。
对方虽然穿着便装,跟公园下象棋的老大爷没有两样。
但给我的感觉,很有压迫感。
他说:“小姑娘,抱歉啊,用这样的方式把你叫来。”
......
一个小时后,我离开那里。
头顶的太阳很大,八月的天气炎热,我的后背却止不住地冒冷汗。
回到家,我爸和几位长辈坐在客厅。
长辈们正威严地注视着我,刚要开口说教,却被我爸抢先骂道:
“乔希!我是不是对你太纵容了!
“当初就不该听你妈的,学什么拳击!
“现在那些人贩子,都是团队作案。
“这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能逞的能。
“下回再碰到,直接报警就好了,别往上冲!”
我爸一说就说个没完。
我怔怔地看着他。
忍了一路的眼泪突然砸下来。
11
“当年我们接到林筱失踪的报案后,第一时间调取了当时的所有监控。”
“可以肯定的是,她遭遇的是有组织有预谋的人贩子团伙。”
“他们的高层都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在全国各地都设有窝点,是一伙非常冷血狡诈的罪犯。”
“最新的犯罪画像上,林筱成了他们的一分子。”
......
12
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
我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姐姐。
她比我大两岁。
是我爸和另一个女人所生。
那女人是我爸的前女友。
当初跟我爸分手后,她瞒着我爸,生下了林筱,以为这样就能进乔家的大门。
结果没能如愿。
那女人便跟乔家要了一大笔钱,抱着孩子回了老家。
后来那女人结婚去了外地,把一岁大的林筱丢给老家的外婆,再也没有回去过。
我妈知道这件事情后,以匿名资助的方式,给林筱外婆家以及周围的困难户都捐了钱。
那时候,我家每年都会有林筱和其他孩子的照片寄过来。
照片上那个跟我眉眼有几分像的女孩,我妈说那是我的姐姐。
我妈说:“她是个好孩子,错的是她妈妈,还有你爸。”
林筱确实很优秀。
她从不抱怨出身,一直努力学习。
她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进省重点高中。
高中三年,她更加刻苦。
大学四年,她也从不松懈。
她在各种大赛中获奖。
考下了所有她能考到的证书。
她太过优秀,优秀到乔家的长辈们终于妥协,同意我爸把她认回来。
13
明明,她有着属于她的耀眼未来。
她会实现她的抱负,实现她的理想。
可一切,都被毁了。
14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林筱。
那也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她过得很不好。
被同学排挤,孤立,造谣。
那些人欺负她背后无人撑腰,对她的恶意肆意蔓延。
她们说她的好成绩全靠抄,说她不配拿奖学金。
说她在校外被人包养,说她面上高冷其实背地里放荡。
谩骂,猜疑。
舆论的最后,全部变成了对她的诋毁,愈演愈烈。
我还记得那天,我在衣柜里挑了很久的衣服。
又对着镜子练习了很长时间的开场白。
我说:“姐姐你好,我是乔希,我是你的妹妹,我真得真得特别喜欢你。”
可是这句话,没来得及说。
我就看到她浑身湿透地往宿舍走。
周围的同学对她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
我气愤极了,那种从心底一下子冲上来的气愤,烧得我失去理智。
我找到那个泼她一身水的女生,揪着对方的头发,把她摁在放满了水的洗手池里,一下又一下。
她哭泣求饶,说一切都是周琴指使的。
就在她快要呛死的时候,林筱拉住了我。
她换了件干净衣服,脸上的表情很淡。
她说:“乔希,可以了。”
......
后来的每一个日夜,我都在想,如果当初我没去她们学校,周琴没有被开除,林筱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15
周琴被学校开除后,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外面混了好几年,后来因为实在找不到工作,信了她表姐的“挣大钱”,和她一起去了外省。
结果却被骗进人贩子窝。
那个组织只是犯罪团伙分支的一个窝点,考核很简单。
只要她能成功拐到一个人,就算是过了业绩考核,不用挨打。
周琴首先想到的,就是林筱。
她和那伙人说:“我有个同学,特别聪明,长得也好看,我可以把她拐过来。
“但是我一个人肯定不好得手,得靠几位大哥帮帮忙。”
她给他们看了林筱的照片。
组织上很快同意。
于是,那天傍晚,他们就在那条林筱要经过的路上,安排好人和车。
他们在人来人往的街道,在电子眼的监控下,公然又挑衅地,把林筱拽进了车里。
16
从派出所回来,我整晚整晚地做噩梦。
一闭眼,我就听见林筱在求我救她,声声泣血。
我梦到她被那群畜生打断手脚,关在漆黑的屋子里,他们对她做尽了恶事,逼她就范。
我梦到她站在罪恶的沼泽池中央,亲眼看着自己碎成无数块,又在第二天破晓,捡起池子里的每一块碎肉,用粗旧的针,将它们缝合起来。
我看到她身体上布满了血痕和针线,残破不堪。
她痛苦地问我:“乔希,我该怎么办。”
17
不该这样的。
她付出了比常人更多的努力,才从山里走出,朝着她的理想走去。
她明明有着最明媚的未来。
可是那群畜生,把她毁了。
18
更多的女人和小孩因为各种原因走丢。
互助群里的每一个找人的人,每天都要忍受着巨大的悲痛。
他们在群里相互鼓励,期盼着能有亲人的一丁点线索,祈求着能出现一丝希望。
他们会在睡觉前,把地图打开,在寻找过的地方画一个圈。
但地图上的圈圏,好像永远画不完。
曾经,林筱也在这个群里面。
如今,我也在这些群里面。
李云辞曾经陪林筱去过个很多地方,其实不是旅游,而是在找人。
找林筱被人贩子拐走了很多年的舅舅,那是她外婆牵肠挂肚至死都没有一天停止过思念的孩子。
后来外婆去世,林筱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在地图上一寸寸地找。
最后找到的,却是一片荒地,一捧黄土。
他们说,那个孩子啊,好早就病死了,买他的人嫌晦气,就把他扔在地里了。
林筱把舅舅埋在外婆旁边。
她跪在那里,跪了很久。
“阿婆,人贩子肯定会不得好死的。”
她是那么憎恨那些人。
可最后。
她却成了他们的一员。
多么讽刺,多么可笑。
多么绝望。
19
人口买卖有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家族条件优渥的小孩或女人价格会比普通人家的卖得更高。
逃跑的人会被抓住打断手脚。
业绩突出的人会在团伙内地位攀升。
如果林筱能成为他们的一分子,那将会是他们手里最锋利的刀。
近两年的失踪人口中,已经有不少富家千金遭遇拐骗。
20
李云辞比我还要更早知道,三年前林筱不是突然失踪,而是遭遇了人贩子拐卖。
他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恨乔家没有及时把她认回。
所以我模仿着林筱的言行举止靠近他时,他才会对我那么厌恶。
直到周琴出现。
这些事情串连起来,他突然明白了。
明明以前的我,嚣张跋扈,在圈子里恶名昭昭。
为什么他像使唤狗一样使唤我时,我却还是跟在他身边。
为什么我会耐着性子,把我们的合照一张张编辑好,发在各个平台上高调秀恩爱。
那天之后,他开始对我不停地示好,为我做饭,带我去旅游,配合我拍照片,在评论区跟我互动。
都说他浪子回头发现真爱,现在爱惨了我。
没有人怀疑他对我的爱。
但这并不是爱情里的什么反比定律。
不是什么我不爱你时你深爱我的桥段。
那是我们卑微地,在寻找的一丝渺小的希望。
这个计划以林筱开始,又以林筱结束。
尽管我们知道,这个计划能成功的概率特别低。
那群人不会这么轻易放松警惕。
他们在她身上装了监听器和定位器。
哪怕林筱已经为他们双手沾满鲜血,成了彻头彻尾的罪犯。
可是,万一呢。
万一我的身份能引起他们的兴趣。
万一他们想看林筱像对付那些无辜的女孩子一样,对付我。
万一,成功了呢。
幸好。
幸好。
21
林筱落网后。
犯罪团伙的几大根据点迅速被警方锁定。
这次围捕行动,重案组共抓获 168 名罪犯,其中 6 名是 A 级通缉犯。
截至目前,警方已成功解救出 389 名被女性及儿童。
22
我想见林筱。
我有很多的话想跟她说。
我还想跟她说当年我没来得及说的话。
但她始终拒绝见我。
我等了一个又一个月。
最后等到的,却是监狱总医院的通知。
他们说,林筱快死了。
她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浑身插满了各种管子。
她的脸色苍白得不正常,眼眶凹陷,嘴唇颤抖,身体也时不时抽搐一下。
我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去。
医生跟我说,她现在没有一点求生意志。
她身体里的各项器官都在快速衰竭。
那群人为了控制她,给她注射了太多的药物。
现在没了那些药,药瘾发作的时候,她每天就是在生与死之间徘徊。
像是感觉到我来了。
她看过来。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心里升起了巨大的恐慌和难过。
我几乎是冲到床边,泣不成声。
“林筱,林筱。
“你不要睡。
“我还有很多很多话没跟你说。
“姐。
“你不要睡好不好。
“我真得特别特别喜欢你。
“我和爸妈都在等你回家。
“姐。”
正文完
李云辞 番外
林筱走了。
乔希把她埋在一片鸟语花香的地方。
那里有她外婆,有她舅舅。
李云辞去看她的那天。
蓝天白云,突然下起雨。
他摸了摸脸,才意识到那是他的眼泪。
他总是在想以前。
想那些和林筱在一起的时候。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感情对林筱而言,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当年她同意跟他在一起,可能单纯就是被他追烦了。
又可能,是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想到这个少年为了能跟自己在一起,不眠不休地学习了整整一个学期,林筱也难免一时心软。
但他还是很高兴。
握住她手的那一刻,他连他们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
兄弟们都笑话他是个恋爱脑,无所谓,他想,我又不是跟你们这群大老爷们儿过一辈子。
他太爱林筱了。
她做什么他都无条件支持。
不管走到哪里都要跟着。
他怕自己一松手,她就不见了。
可是有一天,她真得失踪了。
怎么找都找不到。
一年,两年,三年...
他变得嗜酒,因为只有足够多的酒精,才能减轻他这些年的自责和愧疚,才会让他觉得自己有片刻得到救赎。
但是有人把他拽了起来。
那个人的力气很大,轻松就把他从沙发上拽到浴室的镜子前。
她说:“李云辞,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难怪她要跟你分手。”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挥拳,镜子碎了。
血顺着拳头留下,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才看清拽着自己的人。
那是林筱同父异母的妹妹,是乔家的千金乔希。
明明林筱那么优秀,为什么乔家就是不认可她。
他终于颤抖着开口:
“为什么?
“林筱,为什么啊?”
酒醒后,他翻出微信,联系人置顶里,自始至终只有林筱一个人。
他怔怔地出神。
微信聊天框里,都是自己发出的消息。
林筱,我好后悔。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找到你。
林筱。
林筱。
你疼不疼。
林筱 番外
从我有记忆起,我就是跟着阿婆长大的。
我跟她姓,单名一个筱。
这个“筱”字,还是阿婆找人改的。因为阿婆觉得原来的那个“小”字太随便了。
我阿婆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最好的人。
阿婆喜欢喊我乖儿。她说乖儿,今天想吃什么呀,阿婆给你做。
她说乖儿,你怎么又把身上弄这么脏,阿婆给你洗洗。
她说乖儿,那些孩子是不是欺负你了,阿婆找他们去!
我阿婆她是个很普通的农村老太太。
她每天除了干活就是干活,地里永远有着干不完的活。
太阳把她的皮肤晒得黝黑,扁担把她压驼了背,压弯了腰。
她和阿公其实有两个孩子,一个在很小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走了,另一个是我妈。
阿公去世得早,她一个人把我妈拉扯大。
我没见过我妈,更没见过我爸。
小时候,我问她,阿婆,他们为什么说我是野种。
她就站在田埂上骂,骂那些嚼舌根的人不得好死。
村里又有一户人家丢了孩子。
听说是放学回来的路上,被人拐走了。
阿婆又站在田埂上骂,骂那些人拐子不得好死。
她骂得很难听,浑浊的泪从她眼睛里流下来,我用手去擦,可是那眼泪怎么都擦不完。
我知道,阿婆是想他的孩子了。
阿婆跟我絮叨,她说乖儿,不能给不认识的人开门,不要跟不认识的人走, 就算是认识的也不行,这世上什么人都有,一定要防着点,谁都不能相信。
我谨记着阿婆的话,慢慢长大了。
国家的政策扶持和好心人的匿名资助, 让我上完了小学, 读完了初中。
我记得阿婆说:乖儿,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要好好报答国家, 要跟好心人那样,去帮助更多的人。
可是后来, 外婆也要离开我了。
她躺在床上,撑着一口气,一直盯着门口。
村里的婆婆跟她说:老姐啊, 乖儿在路上了,你一定要等她。
她在等我回来。
我赶回来了。还好赶回来了。
我哭着跪在床边,求她别走。
我说出的话颠三倒四,我说我考进了省重点高中,我比赛赢了奖金, 阿婆我们去吃好吃的…...
阿婆, 阿婆。
阿婆握着我的手, 握得那样紧,她的手是那样瘦。
她说乖儿, 我乖儿真厉害,阿婆累了, 先走了。乖儿别哭,阿婆就是想歇歇了。
阿婆,你等等我。
后来, 有个打扮得很时髦的女人找到我,她说她是我妈妈,问我怎么还不去找我爸,那可是乔氏集团的总裁。
她的脸上写满了贪婪。
过了几年, 我爸找过来了, 他让我跟他回家。
乔氏集团是跟李云辞家不相上下的家族企业,我如果回了乔家,就不会再受欺负。
可是,爸爸,我还有事情没有办到。
我答应阿婆的, 我要报答国家, 我要帮助更多的人。
可是阿婆,我好疼啊。
阿婆, 阿婆。
人贩子肯定不得好死。
我快死的时候,好像看到乔希了。
我的妹妹乔希, 她好像很爱哭。
她在哭着叫我。
我想应她一声的。
可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恍惚中,我好像看见了那个驼着背的小老太太。
她站在那里朝我招手。
可是一眨眼, 她又不见了。
我张着嘴,血却先从嗓子里涌出来。
它们让我的话支离破碎。
还好乔希听懂了。
她说:“姐,阿婆不会怪你的, 不会的。”
可是我知道的。
乔希,我知道的。
我的阿婆,她会怪我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