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节 恋爱脑的反派养母
第 50 节 恋爱脑的反派养母
我是恋爱脑女主的反派养母。
供她读书，为她求人。
她却非要和小混混在一起，说我是外人。
后来我收养了知恩图报的绿茶女配和事业脑大女主。
她却被小混混扫地出门，大着肚子跪在家门口求我原谅。
我笑了：“抱歉，女儿们太有出息，没时间管你这个外人的事。”
1.
怀孕的时候，丈夫老蒙问我想要男孩还是女孩，我说我喜欢女儿，软软糯糯的小姑娘特别招人疼。
所以当儿子阿辰出生的时候，皱皱巴巴红彤彤的，我有点不开心，好在满月之后长开了，也可爱了点。
我经常带着儿子和邻居家的小姑娘们一起玩，有时候还给儿子穿上小裙子，看着他懵懵懂懂地和小姐妹牵着手跑来跑去，我恶劣地笑了。
可惜这种快乐只持续到了他三岁。阿辰早熟，小脸一绷，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是男孩子，不可以穿裙子”，我也只能放弃给他穿女装的乐趣。
计划生育，我们都只能拥有一个孩子。我看着别人家乖巧的女儿十分眼馋，然后对儿子更加严格。
儿子懂事，从小就是亲友眼里的模范小朋友。我也就渐渐熄了想要女孩的心，享受起别人对我的羡慕和恭维。
直到有一天，老蒙说他战友老徐夫妇去世，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女儿，家里没人管，送到福利院去了。我心一软，对他说：“要不咱们把孩子领回来？”
老蒙眼睛一亮，他的事业正处于上升期，营造一个有情有义的形象大有益处。
于是，我和老蒙就去到了女孩所在的福利院，打算先去见一见她。
福利院有很多小孩子，其中女孩居多，都是瘦瘦的，我看着心里不太舒服，暗中决定一会儿要和院长沟通沟通。这些孩子我不能个个都收养，花些钱改善一下伙食还是可以的。
我们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她，清清，老蒙战友的女儿。她的眼神怯怯的，我的心一下子化了，这么可怜的小女孩，做我的女儿，我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
我牵着清清的手去办手续，回来的时候，正看到一个稍矮些的女孩子抱着一个小书包站在门口。
“您就是清清的妈妈吗？”看到我和清清，女孩眼睛一亮，颠颠跑了过来。
我微微点头，女孩将书包递给清清，抬头望向我：“傅阿姨您好，我是清清的好朋友，我叫小冰，清清的东西我帮她收拾好了。她是个很好的孩子，能有您这样的母亲，她会幸福的。”
小冰这孩子年纪比清清还要小，性格却稳重很多，我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她冲我绽放了一个甜甜的笑，我摸了摸她的小脑壳，心情很不错。
蒙家虽然只能再养一个女儿，但公司做慈善可以对口抚养孤儿，我问她：“小冰，傅阿姨想资助你，但需要你配合宣传，你听话吗？”
小冰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傅妈妈，我听话，很乖的！”
我回去以后，让公司的助理和宣传部门去管小冰的事，而我把重心放在清清身上来。
不知道是不是在福利院生活的缘故，清清胆子很小，性子也怯懦，阿辰倒是颇有哥哥的样子，带着妹妹一起玩耍游戏，这个家里有两个孩子也很不错。
2.
我不否认，我是一个严格的母亲。
我的孩子，不需要什么快乐教育，他们要想在社会上生存，必须学会独立、理智和拼搏。
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为孩子好的前提下，如果是吃吃垃圾食品，看看闲书这种，我只会声明态度，偶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孩子们稍微放松放松。
青春期的孩子很快就窜高了个子，阿辰随我，初中毕业的时候就 183 了。和身高形成正比的是，他们的思想也开始像大人靠近，我开始关注他们的思想动态。那些早恋、网瘾之类的事情绝不允徐出现在我的孩子身上。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学习上从不用我操心的阿辰和清清，竟然滋生出了一些不应该发生的感情。
阿辰看向清清的眼神，温柔眷恋；清清看着阿辰，依恋缱绻，这不像是兄妹之情，反而更肖似情侣。
我悚然一惊，乖乖巧巧的女儿领进家门，最后却做了儿媳，旁人不会管两个孩子是怎样在一起的，只会背后戳着脊梁骨指责。
尤其是清清，她是个姑娘家，若是两个人只是青春萌动，最后没有在一起，她的名声还要更加不好。
这世道对女孩儿不公，沾上这些花色传闻是要背一辈子的。我让清清改姓蒙，阿辰明白了我的暗示，只能忍痛断掉这份见不得光的感情。
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改掉姓氏的清清不声不响，给了我好大的“惊喜”。
她竟然和小混混早恋！
我不愿以出身评判人品，孩子不能决定他出生的家庭。但出轨、做三的母亲，还有一个家暴愚蠢的父亲生出来的男孩，不仅不知道拼命努力逃离这样的生活，反而拉帮结派，混沌度日，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我娇养的女儿？
他们懂什么是爱情？吃着家里住着家里花着家里的钱，一点风雨没见过，真以为嘴上说说就是爱？
我气得几乎发疯，想了一百种办法能折腾死姓宋的，但终究是法治社会，我不能以身犯险。
何况他们还是孩子，树长歪了，园丁把她纠正过来就是了。别人家的树，我不多管，社会可以教他做人。
我忍了又忍，火大得很，盯紧了清清，整个人眼看着往下堕落。
这样不行，我得想个办法把他俩拆开。
就在实施的头一天，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我拆开他们以后的事。
十年后的阿辰依然喜欢清清，清清也依然喜欢姓宋的，为此不惜代价倒贴。姓宋的还是一样大男子主义，狂妄自大。
清清说她恨我，恨我控制她，恨我拆散她的两段恋情，为了姓宋的，她厉声指责我和老蒙，仿佛我们亏欠了她很多。
可是，我顺着她的意思托关系进好医院，给她买房买车，陪着笑脸讨好她的领导，她却一点不提。
一觉醒来，我心绪不宁，脑海里一片凌乱。即使梦里的清清不知感恩，我也可以完全确定我没有做错。
但她对我的态度，和家庭的决裂，还是深深地伤到了我。
我决定出去散散心，开着车前往福利院的方向，集团资助的几个孩子都很乖，看着他们，我会觉得自己的教育并不那么失败。
尤其是小冰，这孩子虽然是最小的，但也最懂事。我每次去福利院的时候，她都会把她写的信件送给我。
看着她记录那些生活里的点滴碎片，我都会不自觉嘴角上扬，把她拉过来谈心聊天。
外面下着雨，道路不畅，我开着车走走停停，心思烦躁，索性下来撑伞走一走。拐弯的功夫，正撞上了个衣着单薄的年轻女孩。
她手里抱着一团被校服包着的东西，顷刻间散落了一地，我惊讶地看着被雨水打湿的书籍，蹲下身子和她一起“抢救”。
“抱歉了，姑娘。我带你去买新的吧！”雨水浸湿的书脆弱不堪，女孩也淋得像个落汤鸡。她的校服和清清一样，看来也是重点高中的学生。
我稍稍将伞挪过去，她就咧嘴笑了：“没事，阿姨，还能将就用。”
小姑娘年纪不大，还挺犟的，可惜她遇到的是我，我想做什么事必须做成。于是我就拉着她去到了附近的茶馆，看着她抱着热水杯捂手，还把书一字排开的小样，忍不住问：“小姑娘，你要高考了吗？”
她眼神稍暗，睫毛抖了抖，半晌，才道：“我想冲刺清北，但我妈不让我考大学，她要我上师范。师范不要钱，她把钱都给我哥了。”
我不理解，且大受震撼：这世界上还有这样当妈的？
女孩叫明钰，上头还有两个哥哥，她的父亲懦弱不管事，母亲强势却重男轻女，不断将女儿的待遇克扣，转而补贴不成器的儿子。
清清只是我的养女，我也从未想过要把给清清的东西给阿辰，每次清清生病，我都是整夜守在她的身边，此时听到这种离谱的家庭，着实震惊。
即便是从投资的角度，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女孩子也显然优于不学无术的男孩，我不认为自己是个多善良的人，但面对这样的场景，也很难不生气。
尤其是对比了梦中那个被我掏心掏肺对待，却非要给姓宋的刷碗洗衣服擦地的糟心女儿，明钰这种自立自强的的孩子简直不要太优秀啊！
我心念一动，问她：“明钰，你想上强化班是吗？阿姨有个女儿，和你一样大，我想请你和我女儿一起去强化班，费用阿姨来出。”
清清的学习成绩也是名列前茅，在梦中的故事里，我清晰地记得她会为了和没考上大学的小混混报本地大学。学校开设冲刺强化班的事她没和我说过，十有八九是要把时间花在谈恋爱上。
我让明钰和她一起去强化班，我倒要看看，有了事做，有了更好的成绩，清清还会不会吊死在姓宋的身上。
明钰连忙推却：“阿姨，无功不受禄，我不能占您的便宜，我会想办法和家里人要到这笔钱的。”
我拍拍她的肩膀，道：“阿姨是个商人，这些钱就算是阿姨给你的投资，如果你能考上清北，接受采访时提一下阿姨的名字，对阿姨也是个广告。”
明钰低着头，想了想，最终还是同意了：“好，傅阿姨，等我工作了，一定还给您。
我是那差一千块的人吗？”
我笑着点点头：“好啊，你努力学习，就是对阿姨最好的回报了。”
3.
给明钰留下了钱和联系方式，我依然开车去往了福利院。
福利院的孩子一拨接着一拨，只有小冰这些年一直跟我最亲切，一见我来了，她急忙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过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傅妈妈来啦，我好想您啊！”
看着清秀的乖宝，我的坏心情也缓解了徐多，牵着她的手坐在了宿舍的床上，询问起她最近的生活来。
小冰在福利院就是院长的小助手，到了学校也是班里的班长，我托了关系请老师照顾一下小冰，老师却笑着跟我说，像小冰这样善良又努力的孩子，她本就非常喜欢。
而在小冰的口中，她和同学们之间的关系也很不错，互相帮助，互相学习。
“他们知道我姓傅，还认识您，以为您是我的姑姑呢。我都不敢说您是我的妈妈，要不然我怕别人羡慕死。”
小冰轻轻柔柔地笑着哄我，我也十分受用。从初中开始，小冰就主动要求跟着我姓傅，而不是和福利院的孩子们同姓，我便知道了她的目的。她是想利用我的威严与地位，给自己铺路。
但我并没有反对，反而大力支持。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小孩子，有点心机是很正常的，要是真养成了傻白甜才吃亏。孩子自私一些不算什么大事，起码会好好爱护自己。至少她心里还是有我这个干妈的。
我打趣她：“我总管着你，要你什么事都跟我说，你不怕妈妈控制欲太强，你不自由吗？”
小冰歪着头看我：“我不自由吗？可我觉得我很快乐呀！我有您，有院长，有这个家，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捏了捏小冰软乎乎的小脸蛋，看着她满眼孺慕的模样，心里宁静平和。
不是我的教育出了错，不是我对孩子不够爱，我是个好母亲，我从未怀疑过。
用最快的速度将明钰和清清打包送进了强化班之后，我继续投身工作，能力才是傍身的根本。
至于清清和姓宋的，他们还在背着我来往，只不过没有那么明显了。
我要等，我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会为了一个考不上大学的人，放弃自己光明的前途。
有了我的帮助，明钰很快就投入到了学习当中，也在高考中取得了好成绩，清清也不错，起码能上个好学校。亲友们说着对我和老蒙的羡慕，说我儿子有出息，女儿也学习好。
我心不在焉地应和，暗暗等待着验证那个梦境的第一关。这些日子，我又频繁地做起了那个梦，梦到了一些过去的事情，也梦到了一些“未来”，清清幼时乖巧地抱着小兔子和她为了姓宋的大吵大闹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报考志愿的那一天，我颤抖着手查看了清清的志愿。
果不其然，就是我想的那样，一所普通的、本地的医学院，她的分数，超过了历年分数线八十多分。
“是为了你的那个小男朋友，对吗？”我盯紧了清清的眼睛，妄图从里面找出一些否定的情绪。
但是没有。清清只是犹豫了片刻，便抬起头鼓起勇气对我说：“妈妈，我喜欢宋炎，我要和他在一起。”
我心凉如水，令人窒息的情绪扑面而来，我仿佛看到了她不顾一切的样子，被“爱情”奴役，被一点小恩小惠感动，沉浸在不知所谓的浪漫当中，变得麻木自私。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对她说：“你的前途呢，不要了吗？你想学医，必须要有学历，你这样任性地处置自己的学业，以后找得到什么好工作？”
按照我的想法，孩子学习一些实用的专业回到集团工作自然是最好的，实在不想从商，也可以通过上大学增长学历和见闻，找一份体面清闲的工作。
这也是我和老蒙一直奋斗的原因。总要给孩子营造一个良好的环境，留好一条退路。
清清还在喋喋不休地诉说着她的恋人是多么的优秀，她在他那里有多么地快乐。
而我只觉得吵闹。
放弃吧，你要承认，你对眼前这个被你当成亲女儿的人一点都不了解，她所追求的，正是你嗤之以鼻的东西。
我没有再去对她进行劝说，也没有出手去教训姓宋的，因为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这棵树早就长歪了，别为了一棵树，影响了整个花园。
我没有反驳，默认了她的选择。
为了让她不做出有辱门楣的事，我暗示了她一下，宋炎想娶到她，得到我和老蒙的认可，必须要做出一番成绩来。要么去复读，要么从军。我就不信，复读生或者当兵的还能有那么多时间去跟她谈小情小爱的。
她高高兴兴地答应了，抱着我撒娇卖乖，我却没有了以往的心情，只是什么都没说。
她让我失望了，我不会再相信她了。
4.
徐清上了大学以后，宋炎也去参军了。至少他们没有时间窝在一起了。
某天的饭桌上，我跟老蒙商量：“两个孩子都不在家，总觉得空空落落的，要不把小冰接到家里来吧，咱们家离学校更近些。”
福利院的孩子里，只有小冰一个人在重点高中上学，其他的要么没考上，要么年纪还小。
小冰跟我的感情是最好的，况且，我也想知道，我还能否拥有一个顺我心意的女儿。
老蒙在家里向来是没主见的那个，听我这么说，便也同意了。
去接小冰的那一天，正是中秋日，刚学了驾照的阿辰充当司机，带着我和老蒙一起去福利院。
本来老蒙是打算白天去公司的，但被我劝住了：“清清来的那天，是咱们一家三口去接的，怎么到了小冰就只有我和阿辰？这样让小冰怎么想。”
小姑娘家家的，正是敏感多思的时候，若是误会爸爸偏心，该有多难受？
小冰听说了我的来意，不由得高兴起来，挎着我的胳膊叫“妈妈”，又跟着老蒙叫“爸爸”，连阿辰也不由得微微笑了。
小冰的东西不多，无非就是书本之类的，还有一些我送她的小礼物。
“妈妈送我的东西，我都有好好保存哦。”她顽皮冲我眨眨眼。
一旁的老蒙说：“以后爸爸也送你。”
徐清的事，我只和老蒙说了发生过的。即便没有未来的事情，女儿为了一个不成器的混子牺牲前途，也让他颇感不快。好在眼下姓宋的现在没空出来陪她，两个人没什么机会见面，顶多煲煲电话粥，不至于闹出人命。
老蒙还是比较乐观，他觉得若是姓宋的能改邪归正，也不是不可以。
我心道，就冲他对着徐清大吼大叫，对着长辈出言不逊，把自己的堕落都归结到别人身上，他就成不了才。
徐清总认为我唯阶级论，自助者天助之，自弃者天弃之，自己都不奋斗，别人凭什么包容他？
与其费尽心思改变一个渣滓，不如干脆雕琢璞玉。
我带小冰去店铺消费了一番，看着穿上漂亮裙子的可爱囡囡，我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
晚上回到家里，保姆做好了饭菜，小冰坐到了徐清从前的位置，我有些恍惚，仿佛我们本该是一家人。
问了问阿辰的近况，又关心了一下小冰的学业，我和老蒙就带着孩子们去放烟花。
这一整天，小冰的嘴角就没有撩下来过，一直很高兴，挽着我的胳膊，低声说：“妈妈，您知道我有多不敢相信吗，您竟然成了我的妈妈。”
我拍了拍她的小手：“小冰，你是我的女儿，我希望你能上进、优秀，也希望你能快乐。”
小冰楚楚动人地看着我，眼含泪光：“我会的，我一定不让您失望。”
手机嗡嗡地震了震，是明钰的短信发了进来：
“傅阿姨，中秋节快乐！我在学校一切都好，也祝愿您和蒙叔叔工作顺利，祝辰哥和清清、小冰两位妹妹学业有成。”
明钰这孩子，性子虽然刚硬些，但对我和老蒙十分尊敬。
眼前的小冰，大学里的明钰，我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怎么受了我一点小恩小惠的孩子都这么懂事，就从小养的那个那么糟心呢？
小冰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快，又是耍宝卖乖，又是讲笑话，终于成功把我逗笑了。
5.
在我的密切关注下，徐清的大学生涯终于画上了句号。她没考上研究生，找了个二甲医院当合同工，算不上好。
要是从前，我肯定会表达出对她的不满意，再给她运作一番，起码读个研。但现在，自己凭本事吧。能给她在医院附近租一间房子就是我最大的温柔了。
这五年，她和姓宋的分居两地，大大减少了接触，虽说还在一起，但争吵不断。一个怀疑对方在精彩的大学生活里有了别人，一个认为对方忙于训练经常不搭理自己是不重视自己。
我从不对他们的事情发表见解，假装不知道。徐清也不敢叫我知道他们之间出现了问题，怕我否定他们的“爱情”。
没了我的帮助，徐清是没什么大出息，明钰和小冰可发展得不错。
明钰在北大光华管理学院读书期间就在集团里实习，毕业以后又从基层做起，目前刚刚转正，拿着第一个月的工资给家里人都买了礼物，不光是我和老蒙，连阿辰徐清还有小冰都有。
孩子做事周全，当长辈的又怎能亏待。我想暗中贴补点给她生活用，她却没心没肺地笑：“干妈，您可别小瞧咱们集团的员工宿舍和食堂，物美价廉着呢！”
明钰按部就班地就业了，小冰倒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这孩子没有选择她擅长的文科，反倒是学了机电，动不动就拿了学校的奖项回来，家里已经摆了一面墙，快放不下了。
至于我们家阿辰，说是喜欢昆虫学，想研究蝴蝶，背着包去环游世界了。玩了足足三年，才回来读 MBA。我怀疑他心里还放不下徐清，他倒是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有些瞧不上宋炎。
——瞧不上有什么办法？人家徐清就喜欢这样的，这五年姓宋的表现平平，好像还挨过处分，没能从二期转到三期，只能拿着一点退役的费用灰溜溜地回来。
说起来我倒是有些好奇，梦里他又是当特种兵，又是立功提干，还当上了消防站长，虽说是在五年后吧，但也完全不符合规定吧。
他说我污蔑他？可笑，我怎么会用这么离谱的手段去折腾人，费力不讨好。
我懒得搭理他，徐清却非要把他带到我眼前来。
就在他刚回来的第二天，徐清带着姓宋的，没有提前说过，直接来的。
6.
其实有时候我也会奇怪。明明我有认真教导孩子礼仪礼貌，明明他们都是成年许久的大人了，为什么还会做出一些不知礼数的奇怪举动。
我绷着脸坐在餐桌旁，老蒙一言不发，阿辰眼神冰冷，小冰视若无睹。
徐清一脸崇拜地看着姓宋的，他正拧着眉毛，绷着脸诉说这他的宏图伟业：“我能保证，每天都会对她好，为她创造更好的生活……”
阿辰淡淡地问：“你现在住在哪里？”
姓宋的并未有任何羞愧：“我住在舅舅家。”
“所以你要给她的生活，就是让她和舅舅、舅妈、表妹蜗居在一处小房子里，让你的舅舅和舅妈来伺候你们吗？”我不解。
徐清急急地解释：“妈妈，不是你想的那样！舅舅和舅妈是把宋炎当成亲儿子看待的。何况小冰和哥哥不也是和你们住在一起的吗？”
小冰见徐清提到了她，也不气恼，只是柔柔地绽出来一个笑：“清清姐，对不起。我只是怕爸爸妈妈孤独，才总是回家里来。如果你觉得我这样不合适，我可以走的。你们才是一家人，不要为了我争吵。”
徐清狠狠地剜了小冰一眼，她从前在家里是独一份的宠爱，有了小冰以后，她就被比了下去。哪怕我仍然给予她们一样的关注，她这个常年在外的又怎能比得过承欢膝下的小冰呢？
何况小冰优秀自律，心思放在学业上，从未发现有恋爱的苗头。我也曾问过她，想要找个什么样的丈夫。小冰说，等她学成立业，再请我为她掌眼，挑选合适的对象。
宋炎眉头紧锁，不快地扬起头来，露出刀削般的侧颜：“你们这个阶级，对我们普通人的恶意太大。瞧不起我就直说，别针对徐清。”
一时间，众人的脸色都不好起来，我被气笑了：“宋炎，跑到别人家里来指手画脚，就是你的家教？我供着清清衣食住行，读书明理，你给她什么了，就来指责我？”
诚然，我对徐清失望，但并没有苛待她，她的学费和生活费一样是家里承担的。即使实习期没有工资，也是我来给她生活费，她的花销远胜于同龄人。
徐清顶着一家人的目光，小声辩解：“妈妈，您知道吗，今天早上他到家里来了，给我煮了粥。我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够了！”我不想再听，“一碗粥就让你念念不忘，为了一碗粥就要死要活的，你还记得家里是如何培养你的吗？”
一场家宴不欢而散，宋炎牵着徐清怒气冲冲地离开，只留下我们一家四口坐在餐桌旁边。
“妈妈，清清姐只是一时糊涂，您别和她计较。过阵子她就会明白您的苦心的。”小冰劝解道。
我深呼吸了几次，才道：“五年了还不够她清醒的吗？”
当年我没有立即发作，就是在给他们机会，他们可以利用这些时间丰富自身，可以学着生活技能，也可以提高自己对社会的认知。
可这两个人学会了什么吗？还是一样的懦弱。成年人的年纪，却还是要把自己该承担的责任推向外，无礼又无能。
老蒙也叹气：“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这么大了，也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了。”
徐清果然很有骨气，把我给租的房子退掉了，自己住到了宋炎的家里去。宋炎还没找到工作，准备去考消防员，如果真能成，我也懒得管他们。
外面也开始传蒙家养女因为自由恋爱而和家里决裂，而我则专心给阿辰和明钰相看起对象来。
阿辰拿了一沓子照片，翻来覆去都没有喜欢的。明钰兴致勃勃地看了又看，也说没有喜欢的，我是个操心命，也只能继续打探。
老蒙的堂哥在京海发展，之前女儿在北京当记者，还经常来我们家聚餐，后来说母亲身体不好，又回去了。没想到不出一年，就定下了婚事，对象还正是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小警察。
嫂子姓崔，是个贤内助型的女人，婚宴上，她揩着泪，给我们讲侄女和侄女婿的故事：
“姑爷是老蒙战友的儿子，年纪不大爸妈就走了，我和老蒙当年想着收养他，却被老安抢了先，跟他姓安。后来我才知道，这小安十三四岁就喜欢我们家小钰了，不想跟小钰当兄妹，忍到了二十五岁才表白。哎，这就是缘，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把小钰交给他，我也就放心了。”
我不由得陷入沉思，若是徐清在别人家长大，和阿辰青梅竹马，两个孩子到了二十多岁在一起，我又何尝会反对？当年怕他们早恋分不清亲情爱情，又怕他们做出一些不体面的事情害人害己，哪里是我做错了？
真正的喜欢，就该像小安和小钰这样，少年时不能宣之于口，等到学业事业有所成就了再选择对方。
见我沉默不语，嫂子又絮絮叨叨：“阿辰有没有女朋友，我给他介绍一个？”
我摇了摇头，嫂子便将隔壁桌上一个秀美清丽的姑娘指给我：“那个是小安哥们的妹妹，刚留学回来的高材生，学医的，性格很好，家世也很不错呢。”
我仔细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她戴着一副金丝框眼睛，皮肤白皙，神色淡然，有点书卷气，看上去有些熟悉。
嫂子跟我咬耳朵：“看长相就很配阿辰，是不是？”
确实，这姑娘和阿辰气质有点像。但她的身型更像徐清，个子高挑，还同样是医学生，简直是高配的徐清。
我心思活络了起来，回家去便给阿辰安排了相亲。
7.
我以为让阿辰找到合适的妻子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没想到，他和小安哥们的妹妹见了一面就确定了。
“妈，我已经和小岚求婚了，回头咱们去和小岚的家人见个面，准备准备提亲呗？”阿辰在我面前，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回头看了看老蒙，他也有点懵，不过心情还是很高兴的：“可以啊，儿子，比你爸爸我效率还高。想当年我追求你妈妈的时候，还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我和老蒙也算是青梅竹马的商业联姻，但总归是相爱的，才能风风雨雨度过这么多年还恩爱如故。儿子能找得到他心爱的人，总比吊在那个徐清身上好。
徐清没了蒙家的资源，跟着宋炎倒也是甘之如饴。我没去仔细打听，只是听人说了一嘴。大小姐也学会了做饭、洗衣和刷碗，大冬天骑着自行车到地铁站人挤人。
我已经不会在心存幻想，觉得她会醒悟。因为我在梦里知晓了更多的后续。
徐清会为了宋炎和家里决裂，我则是折尽傲骨，为了保护儿子，给宋炎一家赔罪。后来我被困火场，是消防员宋炎在火场中救了我，我愧疚之下，承认了宋炎是我女儿的男朋友。
故事的结尾，我和老蒙送出了无数的礼物，为了他们那个不知所云的婚礼，阿辰更是斥巨资送了她一顶钻石发冠，自己孤独终老。
此后，我便再也没有梦到过这些事情了。
阿辰在集团里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成为了有模有样的小蒙总。而明钰是个有手腕的好孩子，与阿辰分庭抗礼，兄妹两人已经能够接手大部分产业。
明钰和重男轻女的家庭断绝关系后，愈发能干，她是个要强的孩子，唯有一次过生日的时候才在我面前流露出一点脆弱。
“如果您是我的母亲该有多好。”挺大个姑娘了，抱着我的腰不松手。
我轻轻抚着她的长发，微微笑道：“现在不是吗？”
“妈……”明钰的声音里带了点哽咽，她紧紧地将脸埋在我的怀里。
到底是个孩子，再大也还是如此。我心里感叹。
小冰博士毕业以后进了研究所，具体做什么的保密。只是偶尔在大学里教教书，也算是有个不错的工作。
看着三个儿女在各自的领域里闪闪发光，我也会为他们骄傲。老蒙也逐渐放权，退居二线，带着我四处旅游。
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个女孩，她的长相并不惊艳，五官细腻柔和，肤色雪白透亮，我却越看越觉得眼熟。
不是像儿媳小岚那种和别人相似的眼熟，而是灵魂里发出的震颤。
女孩微挑的眼梢低垂，轻轻问了一句：“阿姨，我能和您单独谈谈吗？”
我狐疑地看着她，老蒙也不明所以，我便将她带到了咖啡厅。
在热腾腾的水雾当中，我看到她的手指似乎有点残缺。
女孩顺着我的视线低头，淡淡笑了笑：“很丑，是不是？这是他留给我的印记，一辈子带着，甩不掉的。”
我已经脑补了无数狗血家庭伦理剧情，却听那女孩说：“阿姨，我不知道您是不是觉醒了记忆。但我想跟您说的是，我们所在的世界，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我更加迷惑。年轻时我也是读过不少哲学书籍的，虚无主义的观点曾被不少人拥护，自有它的理由，但很显然我不会是。
“您所在的，是一本言情小说。”女孩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故事的男女主，经过重重磨难，克服了种种困难，最终成为了一对神仙眷侣。”
“您就不想知道谁是男女主角吗？”女孩抬眼看着我，眉眼弯弯，笑意不达眼底。
我看过不少言情小说，从民国时期的鸳鸯蝴蝶派，到近当代的台湾言情故事，无不是这般的套路。既然女孩找到了我，那必然是和我有关。
我稍加思索，并没有回答她。
女孩见我如此神色，也知道了我大概猜到了，便道：“您的养女和她的丈夫，他们就是这个故事的男女主角。而您，就是这个故事的反派。”
想起梦中的所作所为，我的举报、阻拦，确实称得上是一个反派了。哪怕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一个并不想让自己的养女学坏的母亲。
女孩继续道：“他们有主角光环，本来应该享受着您和您家人的资助，现在却与您断绝了关系，我冒昧问一句，您是怎么想通的吗？”
老狐狸的精明哪能把主动权让人别人，我微微一笑，反问她：“孩子，那你和他们又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呢？”
女孩的脸上浮现了生动的神色，方才不达眼底的笑意变成了十足的缤纷怒气：“是他们夺走了我的气运，让我和哥哥错过了十多年。”
在女孩的介绍下，我终于明白了原委。
原来女孩是另一本小说的女主角，她自小被一户人家收养，和那户人家的哥哥相爱。但冥冥中总有一股力量，让她和哥哥错过。后来她才得知，是因为一个作者看中了她和哥哥之间的爱情故事，把她和哥哥偷走了，送到自己写的小说里当女主和男配。
女孩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受着折磨，和自己不爱的人在一起，违背恩重如山的养父和养母，折辱着爱她的哥哥。
直到前些天，她发现自己终于不用受着剧情的操控，可以肆无忌惮地回到她哥哥的身边，她才得知自己的身上发生的离奇故事。也知道了徐清和宋炎，原来她和哥哥不能在一起，就是因为徐清和宋炎的相爱。
而眼下，她脱离了剧情控制，是因为我，女主徐清的反派养母没有按照故事既定的发展去拆散他们，故事的走向不再受限。
……我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应该打开导航看看附近的精神病院在哪里。
“阿姨，不管您信不信，我都要谢谢您。”女孩站起身来，郑重地向我鞠了一躬，“是您促成了我的觉醒。”
这很难评，我祝她幸福吧。
女孩走后，老蒙拿着一束花走了过来。
我惊讶地看着他, 他那斯文儒雅的脸上带着点点笑意：“刚在门口看到的花，觉得很好看, 送给你。”
我伸手接过, 忍不住笑了：“这么一把年纪了，还学会浪漫了。”
不管这世界是什么小说，我的世界是真实的。我的爱情是真实的，我的事业是真实的。我的孩子们，资助的孤儿们笑脸是真实的。
男女主与我何干？我自有我的一方天地。
8.
我没想到，这辈子还有和徐清相见的那一天。
她的状态不是很好，瘦弱的身体顶着个大大的肚子，脸上有还未消散的淤青。
“妈，求您了, 救救我吧！”徐清一见面就给我跪下了，她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擦拭脸上的泪水。“宋炎他不是人，不仅总指使我干活，还拳打脚踢的。”
宋炎这人，她是第一天了解吗？上学的时候就是个小混混，打架斗殴调戏女孩, 还有一个打老婆的父亲, 她早该知道的。
我叹了口气，收住了从家里出来上扬的嘴角, 道：“徐清啊，不是我不管你。我们早就断绝了母女关系, 你这样，我能怎么办呢？你应该找妇联, 找律师，找派出所报警。”
徐清咬着唇说不出话来，她大概也想过这些办法, 但实际操作起来确实有难度。
我看了看表：“今天小冰的发明取得了重大成果, 发布会上邀请了家属, 我得赶紧去。”
徐清摇摇欲坠，哀哀恳求：“妈。是我对不起您, 求您原谅我吧！”
我瞥了她一眼：“抱歉，女儿们太有出息，没时间管你这个外人的事。”
撂下狠话, 我就匆匆离去了。
说真的, 我曾暗暗希望徐清和宋炎在一起不要幸福。但当这件事真的发生后, 我也未见得多爽快。
哪怕是个陌生女人，只要我见到了，都会尽可能地帮上一把, 姓宋的小子是个混账，他得有法律制裁。
我正琢磨着, 明钰坐到我身边来：“干妈，在为徐清的事担心？您要是不想出面，我去就行。”
看着台上侃侃而谈介绍着自己科研室成果的小冰, 身边挺拔如松从容不迫的明总，我拍了拍明钰的手，笑道：“能有你和小冰这样的女儿, 是我的福气。”
明钰摇摇头：“干妈，遇到您，才是我和小冰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