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节 姻缘孽债,广场上的复仇
第 56 节 姻缘孽债,广场上的复仇
我家拆迁的消息一出,准丈母娘的电话就打来了,彩礼从 10 万涨到了 50 万,车也从比亚迪换成了奥迪,连小舅子结婚的酒席钱也要我出。
这窝囊气我真是受够了,还没等她叨叨完,我就回怼了一句:
“怎么美元放水,您卖闺女也跟着涨价啦?你跟我这做进出口呢。有本事,把闺女往美国卖去!”
说完我就把电话挂了。
和付晓慧恋爱这么多年,我就没敢在她妈面前喘过大气,今天小试牛刀,健康文明地怼了她一次,可算是让我过了把瘾。
我妈还沉浸在拆迁的喜悦中,觉得这是老天开眼了。老房子带着果园一拆迁,儿子结婚也不用和亲戚朋友借钱啦。
还兴冲冲地问我:
“慧慧她妈说啥啦?她想换酒店就让她换,咱家有钱啦,她要的风光体面咱都能办。”
我是真不忍心告诉她,她还没揣进兜里的钱已经被我准丈母娘盯上了。
于是我骗她说:
“没说啥,就是告诉我明天去领证穿整齐点。”
我这话刚说完,我妈的手机就响了。看她脸色一冷我就知道,准是我那位比“克格勃”还刻薄的准丈母娘打来的。
接完这个电话,我爸妈刚刚还喜气洋洋的脸色现在比祖母绿都绿。
1
我爸蹲在院子里连抽了半盒烟,才憋出一句话:
“这钱咱出了。咱家就小乐一个孩子,只要他能过好,多少钱咱都认。”
我那憨爹这半包烟算是白抽了,怎么能得出这么个结论呢?
我立马提出反对意见,这可是 50 万,再加上买车、装修、酒席、三金……就我们这种市井小民的家庭,好比抽筋扒皮。
我爸妈靠着自己勤劳的双手和国家的好政策,刚刚把日子过出点味道了,不能因为儿子结婚再回到旧社会啊。
“那咋办啊?要不我和你爸拿点东西再找慧慧她妈商量商量,看看能降多少。”
我妈说这话的时候嘴都打哆嗦,她老实巴交一辈子,市场卖菜都占不到好摊位的人。见到我准丈母娘就跟耗子见到猫一样,大气儿都不敢喘。他俩去找杨美华那个毒妇讨价还价,还不被骂个狗血淋头出来。
我说这事你们别管了,我自己能解决,他们一家子要是太欺负人,这婚我也就不结了。
我和付晓慧是校友,同一个破县城考到了同一所破二本也算是缘分。
因为老乡的缘故,上学的时候就经常往来,一起开学一起放假,慢慢就发展成了情侣。
毕业之后我俩知道自身学历的含金量不足,没什么资本在大城市竞争,就一起乖乖地回老家了。我在市里找了一家小公司上班,她待业一年后考到了我们县教育局。
就这样两地相隔过了小半年,付晓慧吵着闹着让我回县里陪她,要不然就分手。
僵持不下,我只能妥协,辞了工作回到县城。
可我一个学制药的在县城里根本找不到对口的工作,最后在父母的帮衬下开了一家超市,成了小老板儿。
自此以后,付晓慧她妈对我的态度就一落千丈,当然以前也没有多好。
总觉得她闺女是公务员铁饭碗有社会地位,我一个无业游民根本配不上她。还偷偷动员她身边的亲戚朋友给付晓慧介绍对象,而且更要命的是付晓慧还就去相亲了,光是被我抓住的就有两次。
我愤怒质问,她还强词夺理,说是家里逼她来的,再说一起吃个饭聊个天怎么了,她还不能交个朋友啦。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交朋友和相亲能是一码事吗?我脑袋都快绿了,在她嘴里还成了我的不对了。
我爸妈知道这事儿以后,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生怕这到手的儿媳妇跟别人跑了。两人竟然没跟我商量就大包小包提着礼物上付晓慧家去了。
会面的具体情况我不知道,问我爸妈他们也不说,问付晓慧,她说她不在家不清楚。
但那天我妈回来以后捂着被子哭了一下午,我活了 27 年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委屈。她为了挣钱养家,饭店里洗过碗,酒店里打扫卫生,车间里打包裹,果园里收苹果……什么委屈白眼没受过,都默默地挺过来了,可这一次她是真的撑不住了。
就在那天下午,我的心一横,就打算了断这段感情了。一份感情把家人伤成这样,就没有再坚持下去的意义了。
可我父母坚决不同意,说都是爸妈没本事,没给你攒下什么钱,不怪慧慧家。慧慧是个好姑娘,你们两个能好好过日子,爸妈砸锅卖铁也会给你把这婚事办了。
在我再三追问下,才知道了这场“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婚姻需要那么大的花费。
彩礼 10 万。我们这个小县城彩礼一般都是 6 万、8 万,少数人家能要到 10 万。付晓慧她妈张口就顶格要了。
新房,她妈指定了小区和面积,详细到我都怀疑她老人家是在中介上班的。
车,她家人都不太懂。刚巧付晓慧的弟弟也在准备结婚,女方要了一辆比亚迪,他们反手就把这账转嫁到我身上了。我都怀疑这车我和付晓慧都开不了几天,立马就得转手到付小龙手上。
我这位准丈母娘霸道蛮横,逼得老公年过五十净身出户都非要和她离婚,也算是我们县城里街谈巷议的“名人”了。
左邻右舍都说,老刘家摊上这么一个亲家母,舒心日子算是过到头了。
2
对付晓慧,我还是有感情的,毕竟我们一起度过了美好的大学时代,于青葱岁月中携手走来,但对她妈我是深恶痛绝,每次见面都竭尽全力压着火,生怕一不小心在她脸上左右来上十几个“作用力”。
我站在付晓慧单位门口,打电话把她喊出来,问她彩礼这事儿她是怎么想的。这是我给她,也是给我们这段感情最后的机会了,如果她也珍惜这段情感,认定我这个人了,愿意“原价”嫁给我,我狠狠心就把这婚结了。
可她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推说这事都是她妈说的算,她没什么想法。
“10 万涨到了 50 万,咱这县城里你听说过谁家结婚彩礼要 50 万的,这不开玩笑呢吗!”
我一句话愤怒还没完全表达,付晓慧还来了脾气。
“咱们县没有,市里就没有吗?省里就没有吗?你家都要拆迁了,50 万又不是拿不出来。有什么好矫情的?”
“付晓慧,拆迁的补偿款那是我爸妈的,是他们养老看病,下半辈子的指望。不是给你们家填窟窿的,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打那笔钱的主意。”
我是真的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付晓慧越来越像她妈了,一点上学时候单纯可爱的影子都看不着了,一哭二闹三上吊,蛮横霸道不讲理,哪里有一点儿受过高等教育的样子。
“什么叫给我们家填窟窿?我就小龙一个弟弟,帮帮他怎么啦?不应该吗?你们家就是穷人乍富,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第一次登门谈婚嫁,就提了两瓶二百块钱的酒,也不嫌寒碜。”
我彻底被激怒了,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行,我们家穷人乍富,你们家家风纯良。”更难听的话也没必要说出口。“这婚没必要结了,祝你以后找个门当户对的。”
说完我扭身就走,留下身后付晓慧对我破口大骂。
“你们家不就拆迁赔了几个臭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没了你我还嫁不出去了啊!”
“分手。”
我所有的愤怒最终只能汇聚成这两个字。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提出分手,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感觉舒服多了,终于,不用再和这一家人纠缠了。
但我也是过分乐观了,都没有等到第二天,中午她弟弟付小龙就跑到我家闹了。说是要给他姐姐讨个公道,但我最清楚他,一个天底下最自私的人,他的世界就没有公道。
付小龙也在准备结婚,女方要的彩礼全部都转嫁到我的头上。如果我和他姐这事吹了,那他的亲事百分百也得黄。
“刘佳乐,你算个什么东西。以为我们家没有老爷们儿啦,欺负到我姐头上了。你给我出来,老子把胆结石给你掐出来。”
我已经没有理由再惯着他了,眼神冷漠得像个杀手。在我眼里他就是个稻草人,手里拿根棍子也是吓唬鸟的。
我几步走上前,一把就夺过了他手里的棍子,轻松得就像是欺负幼儿园的小朋友,还是小班的。
“你姐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大学练了三年散打。”
说着话我双手一使劲,棍子“嘎巴”一声响,断成了两截。
我凛冽的目光对小龙多少有些震慑,但这个窝里横的妈宝也继承了一些他母亲的蛮狠和阴损,忽然掏出手机就对着我拍起来,嘴里还絮絮叨叨喊叫着:
“大家看看啊,就这个人啊。家里拆迁啦,有钱了……谈了五年的女朋友说分手就分手啦,现代版陈世美……”
对他妈我还有半分忍让,是因为对方是女人是长辈,我动手了情理上都说不过去。
但对他,我完全不需要克制,他那百十来斤还没有半扇猪分量重,我往前上了半步,一个过肩摔,让他和大地百分百无死角地亲密接触了一回。
在一阵“哎呦呦”的惨叫之后,付小龙嘴里终于蹦出几个有实际意义的词汇。
“你敢打我?我姐……哎哟……我上法院告你去……”
我一脚踏在他的背上,顺势夺过了他手里的手机。
“我和你姐没有任何关系了,和你也就没有关系了,你拎着棍子上我家来闹事,打残你也是我正当防卫。还有这手机也是我花钱买给你的,现在我就收回来,别再给脸不要脸了。”
付小龙果然也是个听不进劝的,我刚一松开,他就地打个滚站起身,又冲上来和我纠缠,泼妇劲上来了还真是有他妈的影子。
屡教不改,那我只能就地正法了。
我五六年没用过的低鞭腿力量还在,付小龙像个沙袋一样没有应变力应声倒地,接着哀号不止。这时我还发现,他这双皮鞋也是我送的,那正好一并收回了。
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我又送了他一双酒店里的一次性拖鞋,方便他走路回家。
看着我处理付小龙的手段,我爸妈也清楚这门亲事是彻底不可能了。
“结不了亲,也别结怨啊。他妈那个人无理辩三分,你动了手,她能轻易放过咱们家?”
我一边安慰父母放心,一边让爸妈去帮我看两天超市。把他俩支开,我打算和我这位前准丈母娘好好过过招。
3
杨美华,付晓慧的生身母亲,曾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梦魇,现在她就坐在我的对面。
一身假名牌衬托着她虚伪的优雅气质。
“有了钱是腰杆子硬了哈,都敢提分手啦!当初真没看出来,你们这一家子还有这魄力。”
我忍她很久了,早就希望能有一次平等的较量,不用弯着腰尬笑,也不用装傻充愣。
“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这和有钱没钱没关系。付小龙的亲爹净身出户都非要离婚,是他有钱了吗?”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对杨美华讲话,她的脸一下子就绿了。
“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就问你,你和我们家晓慧的事,你打算怎么着?”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们家晓慧的事,轮不着我打算。”
杨美华一脸冷笑。
“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说分手就分手了。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哎哟,那该怎么着?还得民政局给出个分手证啊?人家也没这个业务啊,您是过来人有经验的呀。您给说说这分手还有什么说道的。”
杨美华也不接我的冷嘲热讽,冷冷一笑,开门见山,直接报价。
“想分手也行,你得赔偿我女儿青春损失费,30 万。”
我知道杨美华是个不讲道理的人,也想到了她来找我免不了胡搅蛮缠,但还是被三十万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想娶她女儿要交 50 万,还得搭上房子车子,现在不想娶了,还要交 30 万,真两头堵啊。
“您闺女有青春损失,我也有啊,我还比她小四个月,要赔钱也应该是你们家给我找零吧。”
“你不用和我胡搅蛮缠,是你们不遵守约定,单方面解除婚约。你们这属于违约,当然是要赔款的。”
我不得说杨美华来之前是做了一些功课的,但是做得不多。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要是觉得我应该赔这个钱,完全可以去法院起诉的。法院判我们赔多少我们就赔多少,万一三十万赔少了,您不还吃亏了吗?”
我本来想着用魔法打败魔法,但杨美华完全不在乎我的阴阳怪气,装作社会人的样子跟我讲:
“孩子,你还是太年轻了。这社会上的事儿,不是什么都要靠法律的,法律也不是什么事儿都能管的。有了钱就和女友分手的陈世美,法律管不了,但人心是有杆秤的。嚼舌头的人多了,你们这一家子怕是不会再安宁,好人家的闺女也不敢嫁过来的。”
这恶毒的女人,赤裸裸地威胁我。她想要利用舆论来胁迫我交钱了事,真是想钱想瞎了心。
她说我们家这种小门小户,像她闺女这样优秀的女孩儿愿意嫁就该烧高香了,因为三两个彩礼钱竟然敢悔婚,真是不知好歹。后面她言辞越来越激烈,污言秽语层出不穷,完全没有一点点长辈应有的仪态。
我实在忍受不了她的谩骂,生怕控制不好情绪,把拳头砸在她的脸上,最后只能拎着她的领子把她请了出去。
4
这段时间,我家遭人砸玻璃、泼油漆,父母的生活受到严重困扰。
我的超市也被一群小混混不断滋扰,生意都做不下去了,其中有几个眼熟的,应该就是付小龙的狐朋狗友。
我不堪其扰,无奈之下给派出所的初中同学打了电话,警车开到超市门口的时候才把这群混混吓走。
“怎么还招惹上这帮痞子了?出什么事了?”
面对同学的关心,我是有苦难言。这种事警察帮我解决不了,还得是我自己想办法。
第二天我让爸妈请来了县城里最有名的媒婆,城南第一红娘吴妈。
先是递上了二百块钱的红包,又拿了两条我超市里的好烟,吴妈开心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直夸我这孩子会来事儿,和那些呆头呆脑的大学生不一样。
给吴妈点上一根烟,我才开口把自己的心思说了说。
如今生活条件好了,我的年纪也不小了,得考虑找个媳妇过日子。然后详细把我自己的条件,父母的情况,家庭状况等等都和吴妈讲了一遍。
吴妈也是吃了人家的嘴短,全拣好听的话讲:
“就咱孩子这外形、这条件,咱家里现在这状况,放眼全县,哪家的姑娘不得上赶着嫁过来。你就跟吴妈说,看上谁家丫头了,就是县长家的闺女,吴妈也能给你说成了。”
我说我也没有那么大野心,攀龙附凤,就是瞧上县医院的一个护士,叫徐欣的,人长得漂亮还懂事。
吴妈略微在脑子里走了一遍,立马就把这个人准确定位了。
“是城西卖豆腐老徐家的丫头,前两年托人刚到的县医院,她妈在老六的店里打工的,是不是?”
“没错,没错。就是那家的闺女。吴妈,我就是看中这闺女了,麻烦您给说和说和。”
“嗨。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您老二位抓紧时间准备准备,咱老刘家要办喜事啦。”
我爸妈心里高兴,眼瞅着家里又要添人进口了。送走吴妈的时候,还又塞了一瓶酒。
其实我并没有着急娶妻成家的打算,找吴妈来说媒,就是想搅和搅和付小龙,让他知道社会的复杂,要找麻烦不一定非要舞刀弄棒。
这徐欣本来已经和付小龙谈婚论嫁了,但现在我和付晓慧的婚事黄了,杨美华没收到彩礼,儿子的婚事自然也搁浅了。
我猜最近徐欣没少因为这事和付小龙闹,要不然杨美华也不至于张口就和我要三十万的分手费。
现在我让吴妈再去插一杠子,保证他们家最近鸡犬不宁。
如果吴妈工作做得好,真把徐家说动了,应下这门亲事,我想付小龙跳楼的心都有了。
每每想到付小龙的惨样,他们一家不得安宁,我就喜上眉梢,看店时嘴里都是哼着小曲儿。
5
这天吴妈兴冲冲地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我的亲事八九不离十了。老徐头和他老伴已经点头了,现在就看徐欣这姑娘自己的意思了。
吴妈神神秘秘地跟我说:
“听说这姑娘自己谈着一个对象,本来都准备要结婚了。但不知道男方家出了什么事,这事儿忽然就搁下了。因为这现在双方闹得很不愉快,我看分手是迟早的事儿,你再耐心等一等。”
这我哪里等得了,恨不得现在就能看见杨美华原地爆炸,付小龙天灵盖开花。
“吴妈,您再多费费心,争取这事儿能早点儿定下。我这边一定多备一些谢礼。”
有了正向鼓励,吴妈干活的效率马上就提起来了。
果不其然,两天之后,付小龙带了四五个狐朋狗友找到我超市里来了。
“刘佳乐你个畜生,是你叫吴妈上徐欣家提亲的?”
面对这帮气势汹汹的精神小伙儿我也不怵,别看他们人多,带着棍棒,装得挺凶,其实一个个骨瘦如柴战斗值连五都达不到。
“付小龙,你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啊。上次对你手下留情看来是我错了。”
“你少跟我废话,爷就问你一句,能不能不搅和我和徐欣的事儿?”
“要是我说能,怎么讲;要是我说不能,又怎么讲?”
“要是你不掺和我们的事儿,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要是你非要往里搅和,老子今天就废了你。”
一个幼儿园小朋友和我唠社会嗑,我都笑了。
“小龙啊,感情这事儿,你得想开点儿。你既然没有能力给到她想要的,那就应该放手。就像我这样,满足不了你姐要的要求,果断放手,让她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也给我自己一个再出发的机会。分手之后选择立马就多了,我觉得徐欣就挺好的,人不错,工作也好,彩礼还合适,我觉得我们俩挺般配的……”
“你放屁。”
面对如此没有礼貌的小孩,我依旧保持一颗循循善诱的心。
“你别急呀。你们走不到一起也可以做朋友的,我这个人你还不知道吗,最通情达理的。我俩结婚之后,你也可以来家里玩,小孩出生了喊你舅舅也行呢……”
付小龙怒火中烧,嘴里骂了一句,抡起棍子就朝我砸了过来,我慌忙一个侧身躲过,但收银台被他砸个稀碎。
砸我东西我可不能惯着他,一手抓住他的棍子,使劲一拉,就把付小龙拽到了跟前,紧跟着后手一记勾拳打在他的下巴上。
这可能是付小龙这辈子受到最大的肉体打击了,他像个破布袋子一样就倒在了地上。
“刘佳乐你敢打我,兄弟们给我上……”
“你们掂量好,第一拳算是警告,后边我可就不留手了。”
见带来的帮手一个个都在犹豫,付小龙大喊:
“你们这么多人,怕他干吗?上啊!”
四个小痞子手持木棍向我“行凶”,我正当防卫将其打倒在地,店里摄像头可以为我作证,绝对没有任何防卫过当的行为。
四个痞子一见碰到练家子,爬起来撒腿就跑,江湖道义早忘到九霄云外了。
“帮手都跑了,你怎么着,还要我陪你练练吗?”
付小龙坐在地上气得大哭:
“刘佳乐你和我姐的事儿,成不成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干吗搅和我和徐欣啊?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我家被人砸玻璃、泼油漆,我店门前被人撒钉子,都是你找人干的吧?”
付小龙一听也不说话,只是低头抽泣。
“我和你姐分手,你上我家里闹,你妈上我家里闹,你还找了帮混混给我添麻烦。你说我能不报复你吗?”
付小龙一边哭一边和我忏悔。
“哥,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离开徐欣我真没法活了,求你了。”
我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心善,看他哭得可怜,我又动了恻隐之心。
“行啦,长点记性。以后别再跟我犯浑,滚吧。”
6
付小龙这次是切切实实被打疼了,打怕了,在之后的日子里都没再找过我麻烦。
付晓慧不久之后相亲成功,开始了新的恋情,对我这段前尘往事自然也是不再过问。
唯有杨美华,阴魂不散,三天两头来我店里打秋风,今天拿点儿一瓶酱,明天带走一盒茶……简直拿我这里当她家仓库了。
和她要钱她还有理。
“从我闺女的青春损失费里扣。”
更可气的是杨美华闲得没事就打电话举报我的超市,不是消防安全有隐患,就是偷税漏税没发票,要不门前卫生不合格影响市容市貌……
做生意讲究一个和气生财,我一再忍让退步,但架不住对方步步紧逼。
终于这天挂出了店铺转让的告示,我的生意被杨美华搅黄了。
事情发展到这儿,已经彻底成了我和杨美华之间的私人恩怨,我再不还击以后也不用在当地混了。
所以,关掉超市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策划着怎么复仇,我要让杨美华付出惨重的代价,家破人亡不至于,但至少也得元气大伤。
我认真分析发现,之前我和杨美华一家的“战争”,战火从来都是烧在我的领土上。
他们一家子不是上门寻衅,就是到我店里闹事,折腾完了,不管输赢,拍拍屁股都能全身而退。
而我总是被动防守,即便几次化险为夷,可也因为自己的心慈手软,轻松放弃了胜利果实。
所以这次“反击战”的第一要务就是把战火烧到杨美华的生活中,让她感受一下硝烟之下的故土何等满目疮痍。
为了能打好这场“反击战”,我“化装侦查”跟踪了杨美华三天,大致摸清楚了她的生活规律。
上午不到六点出门,菜市场逛一圈采购一天的蔬菜瓜果,回到家放下东西不到七点,拎着音响准时出现在小区外的广场上,组织附近的大妈们载歌载舞。
广场中间,杨美华绝对的 C 位出道,不可一世的领舞者。
这一曲接着一曲,一直到八点多,大伙这才散去。
杨美华回家休息,一直又等到下午两点多才出门,小区附近的麻将馆里打牌,一直到晚饭时间才又回家。
我还偷偷跟进麻将馆侦查了一下,发现杨美华的牌技还不错,连续三天,离桌的时候都能拿走六七十块钱。
晚饭她有时候会在小区门口的小饭店自己吃上一顿,算是犒劳自己一天的辛苦。
7
杨美华一天的生活轨迹算是简单明了,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但问题也就出在过于简单。
杨美华五十出头,还没到颐养天年的年纪,而且她带大两个孩子,年轻时候就没怎么上过班,没有退休金保障生活。她前夫是个本本分分的工人,就算离婚之后净身出户,也不会给她留下多少财富。
那么问题就来了,杨美华是靠什么过上这样悠闲自得的生活,她的经济收入来自哪里?就靠每天六七十块的小麻将?
我爸妈两个人就算是每月收入六千,也舍不得下次馆子。她即便一个月三十天全勤,每天都保证能赢,每天七十,一个月也才是两千一百块。
维持她一个人的生活还可以,但看她穿金戴银,一身的假名牌,这就不是两千块能达到的效果了。
杨美华的收入来源成了一个谜。
虽然还猜不透杨美华的收入来源,但麻将馆赢钱绝对算是她收入的一部分了。所以,我决定先对麻将馆下手了。要想方设法截断杨美华这条收入链,让她切实地感受到疼痛。
我首先想到的是举报麻将馆,釜底抽薪一劳永逸。但又觉得这么干打击面太大,而且这些大爷大妈们很可能由此从地上转移到地下,麻将依旧打,根本制不住杨美华。
要不就散播杨美华打牌作弊的谣言,让她名声坏在牌桌上。
可是打牌的都是街里街坊,这种不实的谣言很容易被人识破,从而把我架到人民的对立面。
思考再三,我终于想到了对策。
不能举报麻将馆端了他们的牌桌,也不能散播谣言驱走她的牌友,但我可以培训她的对手啊。
现在是她杨美华一家赢众家,每天有六七十块的收入。只要她这帮牌友中再有两个赢家,她的收入就会大打折扣。如果这十几个人中再多几个赢家,杨美华就会自动归到输家的群体。
打牌既然也是一种竞技,那就可以通过科学的训练得到技能的提升,而且我的身边就不乏这种超凡脱俗的教练。
我的初中同学幺鸡和三万,那可都是有童子功的选手,麻将在他们眼里比媳妇儿都亲。邀请他二位出山,这事一定能成。
我还看到麻将馆里有两位常客,是我同学的母亲,小时候我去人家吃过饭,于是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当即就选定了这两位候选人。
我组个局,把大伙儿约出来吃个饭,酒杯一举,我的计划立马就得到了大家的支持。
随后两位“孝子”把自己母亲请出来,说是老同学乔迁新居请客吃饭,结果吃饭十分钟,打牌四小时。
第二天另一位同学的升职宴,结果又是饭没吃几口,牌打了一下午。
第三天是升学宴,又是胡牌的一天。
之后两位老妈也不问是什么宴了,儿子说走,拎起包就出门。
和我们打牌可比在麻将馆打牌有意思多了。环境、茶水、点心、水果这些都不说,你一边打牌,身边还有个高人恭恭敬敬地指导,让你每天赢钱,这谁招架得住。
我请的“老师”,可都是不认识字的时候就认识牌了,从小在牌桌上摸爬滚打出来的选手,指点一两个老太太打麻将还不手到擒来。
也就一周的时间,“老师”对我点点头示意,两位阿姨已经小有成绩,可以出山了。
要是说打遍天下无敌手那是夸口,但小区楼下麻将馆必将留下她们的传奇。
8
果不其然,我这边不再“宴”请两位阿姨,她们便要重回江湖了。
怀揣一身绝学的两位,哪能耐得住寂寞。
空有一身本领无处施展,满腔热血无处倾洒,光着膀子都会觉得浑身燥热。
终于,她们如同七剑下天山一般,带着两米八的气场,重归楼下麻将馆,开始书写属于她们自己的传奇。
小区麻将馆的阿姨们也终将迎来她们的战神。
而杨美华也将感受到地狱的凛冽。
经过我们训练的两位阿姨,在打牌上的造诣可以说是突飞猛进。别看这短短的七天,其实际效果相当于读了一个在职研究生,再次回到这个小学生的圈子里,那何止是吊打别人,简直就是惨无人道的屠戮。
即便是杨美华这种拥有“高中”水平的优秀选手,在两位阿姨面前那也是不够看的。
这几天杨美华就察觉到了异常,坐在牌桌上像是衰神附体一样。想摸的牌对家打绝了,想胡的牌上家杠死了,手里没用的牌打了又怕放炮,急得她一脑袋汗,不停在骂屋里的空调太烂。
“想好了没有,到底打什么啊?”
“打个牌又不赢房赢地的,至于这么费劲吗?”
在牌友的催促声中,杨美华咬咬牙,打出一张幺鸡,却没想到一炮双响,成就了两家。
杨美华的血压像是坐上电梯一样直冲脑门,两眼一黑差点儿就和这个世界道别了。
此刻她心里清楚,这牌是不能再打了,再这么下去就不是玩牌了,是玩命啊。
杨美华就像一位成绩优异的好学生,忽然就被班里两个无名小卒赶超了,心里的不忿可以理解。
但她背后嚼舌根,诋毁两位阿姨出千作弊就让人不耻了,这也引起了其他牌友的反感,渐渐就被大家疏远了。
从此杨美华就不再去麻将馆了,赢不到钱,还遭别人白眼,这项娱乐活动显然已经不那么娱乐了。
杨美华的生活忽然空出了一整个下午,还让她多少有些不习惯,她无所事事地在小区里溜达,在公园里溜达,在马路上溜达……
我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就成功斩断了杨美华的一条资金链,并让她的日常生活发生了重大改变。而且她并不知道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竟然是我这个她看不上眼的前准女婿。
当然这种程度的复仇还远不及我所期望的。
我的复仇行动要继续,要深入,要切中要害。麻将馆的一点收入绝不是杨美华的经济动脉,掐不住对手的喉咙,那就只能遭到反击。
我再次化装侦查,研究杨美华的生活轨迹,终于在看似平凡的环节中找到了症结所在。
就是每天雷打不动的广场舞。
这广场舞看似安乐祥和、无欲无求,但其中可是藏着不少门道。
杨美华的七寸就藏在这广场舞之中。
我也是找了内行打听才知道的,原来这广场舞的领舞可是收入不菲。
明明看起来是免费的广场舞,为什么领舞可以获得不菲的收入?她到底是靠什么挣钱的?
明白人说出了其中的门道,领舞的收入主要有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就是服装费用。
如今全国各地广场舞风靡一时,所以也就衍生出了广场舞比赛。有了比赛就有了胜负心,想要在比赛中赢得喝彩的叔叔阿姨们不仅要在训练中用功,更是为了追求整齐划一选择购买统一的服装。
一套服装也不贵,两百多元,价格合理,大家也都可以接受。可要是买的人多了,这笔钱也就不是小数目了。
十个人两千,二十个人四千,杨美华的广场舞队伍少说也得有四五十人,这服装购置费用可也有小一万了。其中可能有一半的钱都会落入她个人的腰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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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舞的第二条来钱途径就比较明显了。
这么声势浩大,热闹有人气的广场舞表演,是会受邀演出的。
主要就是当地企业开工,街边饭馆开业,谁家婚庆典礼……请来一帮整齐划一的叔叔阿姨扭一扭跳一跳,图的就是一个热闹喜庆。
而且,邀请这么多人的队伍表演花钱也不多,可以说是好吃不贵,量大管饱。
一场表演下来辛苦几百到几千,价格不等,但这钱大部分也都是落进了领舞的钱袋子里。
平均一个月有两场这样的演出,领队一年轻轻松松就可以拿到过万的收入。
除此之外,领舞还有第三条收钱途径。
广场舞看似没有什么消耗投入,但这音响是领舞提供的呀,充电也是在她家。
还有一些扇子啊、绸子啊看起来没几个钱的东西,但费用都是要大家均摊的,而且往往价格虚高。
这类似于“入伙费”的由头,每人每年也少不了三五百。这笔费用算下来可就有两万多了,其中大部分都是领队的纯收入。
单是这三项收入加起来,杨美华的年收入应该在三到四万。在我们这样一个小县城里,年入三四万已经相当富裕了。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杨美华从不上班,但生活品质还不错的。
看来我这次是摸到她的大动脉了,接下来就看怎么让她大出血了。
广场舞这个东西是在我知识范畴之外的,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棒,但对舞蹈嗤之以鼻。
好在广场舞一般都节奏明朗动作简单,比较容易上手,我在家刷了刷视频,简单练了几天,感觉已经可以跟着队伍跳了。
可我就这样冒冒失失地加入广场舞的队伍,也没办法撼动杨美华领舞的地位,必须要有个周密的计划才行。
我了解到,杨美华跳舞的广场上,其实是有两拨人的。人数多的一拨是杨美华领舞,服装统一,动作一致,偶尔有个商务活动。
另一拨人数较少,也没有统一的服装,没人指导领舞,都是附近的大妈们自发的晨练组织。相比杨美华带领的杨家军,更像是散兵游勇的杂牌军。我觉得这杂牌军正是我的切入点。
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一股助力,来弥补我专业能力上的欠缺。做幼教的同学顾芮芮正好擅长音乐舞蹈,是我不二的选择。当下我就请她出来吃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成功收入帐下。
第二天早上,我和顾芮芮拉着大音箱出现在了杨美华家对面的广场上。
开关按下,音乐响起,我对杨美华总攻的号角响了起来。
相对广场舞大妈而言,顾芮芮的舞姿绝对是专业级别的。
她这边翩翩起舞,无数大妈频频侧目,都在惊讶这小姑娘跳得也太好啦,引来不少人围观。
我瞅准机会使个眼色,安排好的几个托儿迅速扎入人堆儿跟着顾芮芮也一起扭了起来。
这人都有点儿从众的心理,见有人跟着小姑娘跳了,陆陆续续就有几位大妈跟着加入队伍。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头,和我料想的一样。
这个时候,杨美华也登场了,她出现在广场上,满脸的傲娇,不可一世,完全不像那只牌桌上战败的大公鸡。
杨美华的音箱响起,就犹如一声集结号嘹亮透彻,几个跟着顾芮芮扭动的大妈迅速撤出队伍,像是一群小鸡拥到母鸡身后,迅速归队了。
这倒是我始料未及的,顾芮芮身后又只剩下我安排的几个托儿了。
第一战,我们落败了。
我们仔细分析战败的原因。
“是不是你跳的舞蹈对大妈们来说太难了?”
“不会啊,都是些基本的动作。”
“那是音乐选的不对?没有她的大声?”
“也不像。那边音乐一响,她们像是着了魔似的,一股脑都跑了。”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我们哪儿做得不对吗?明天再去试试看。”
第二天情况如出一辙。
第三天又是一模一样的情况。
这次,杨美华竟然堂而皇之地走到我们面前,脸上带着三分讥讽。
“行啊,刘佳乐。几天不见长本事了,敢到老娘的地头上挑事儿了。”
“这广场也不是你家修的,我还不能来锻炼锻炼身体了?”
“你家住在城东头,每天早晨跑到城西头来锻炼身体,你可是真有闲工夫啊!”
“买卖被人黄了,我现在有的是闲工夫。”
杨美华当然明白我的用意,我和她的矛盾由来已久,她今天走过来是想给顾芮芮打退堂鼓的。
“小姑娘,你在这儿也已经跳了三天了。我不妨清楚明白地告诉你,她们是不会跟着你跳的,别白费功夫了。你年纪轻轻的,做点儿什么不好,何必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不靠谱的男人身上。”
也不等顾芮芮回话,说完她便昂首挺胸地离开了,那架势仿佛这片广场是她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这些跟在她身后扭动的大妈都是她的奴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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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美华的嚣张确实有一点刺痛到我们,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在这片广场上我们就是干不过她。
这个问题还是在请教了几位跳广场舞的阿姨之后,才悟出答案的。
原因大概有这么几个。
第一是不熟悉。杨美华的队伍都是邻里街坊口口相传组织起来的,大家彼此都有一份天然的信任感。而凭空出现的顾芮芮,无法一时间得到大伙的信任。
第二是沉没成本。这些大妈已经在杨美华那边交了不少钱,买了不少家当,现在转到顾芮芮门下,那之前的花费不就打水漂了吗?所以这些大妈不知不觉已经被杨美华绑住了,轻易可是逃脱不掉。
还有第三,就是顾芮芮虽然更专业,教得也好,但跳广场舞的基本需求杨美华那里都可以满足。说到底就是顾芮芮这边没有给大伙儿提供一些更明显的附加价值。这也是大妈们不肯“跳槽”的一大原因。
如今问题是都找到了,可该如何解决呢?这些难题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克服的,也难怪杨美华可以如此嚣张。
看来这复仇战势必会是一场持久战。
好在每天早上到广场上活动一会儿、跳跳舞对顾芮芮来说投入不大,要不然我也不好意思老拽着她跟我搞这个。
我们有意把时间往前调了一点,这样和杨美华跳舞的时间可以错开半小时,那些来得早的阿姨们,闲等着也无聊,就会先加入到我们的队伍里来跳一会儿。这一来二去地渐渐也都熟络起来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顾芮芮得到了阿姨们的认可,我们成功收编了这广场上的另一支队伍,算是有了自己的稳定团队。
杨美华非常在意她的广场舞大军,不敢有丝毫马虎。察觉到队伍里人心有一点儿松动,立马就下令将跳舞时间提前半个小时。
目的就是要死磕我和顾芮芮,不给我们留出任何可乘之机。由此也能看出,广场舞觉得就是她的命脉,掐断她这条筋,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的命。
杨美华这一招还击之后,我和顾芮芮身后的队伍又少了不少,杨家军中一些跟着我们混半小时的也都被拉回去了。
看来只是人情拉拢,根本无济于事,得想点儿别的法子了。
顾芮芮闲来无事就爱刷短视频,看直播,所以她最先的提议就是搞直播,就直播阿姨们早上跳广场舞。
这方面我了解得少,最初的担心就是,这种“节目”放在网上有人会看吗?
事实证明,是我少见多怪了,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互联网上,任何热爱都是可以被接纳的。
我们直播三天之后,直播间观看人数就已经超过五千了。而且特别注意一点,手机摄像头可不是对着领舞的,是真真切切拍了一群大妈在随着音乐摇摆。那不就是五千多位大爷在顾芮芮的直播间里选美了吗?
看了看直播间里的评论才知道是我想多了,大部分人是当搞笑剧看的,不是说这个大妈踩不上拍,就是说那位大妈手脚不协调。
不过评论那么小的字大妈们也看不见,她们只知道在手机那头儿,可是有五千多人实时观看的。
有了“观众”她们的劲头儿自然也足了,甚至有的阿姨跳舞都化妆了。我们的队伍也渐渐壮大了,已经有了二三十人的追随者。但和杨美华的“大军”比起来还是显得那么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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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美华誓死捍卫自己广场王者的尊严,有任何试图威胁她宝座的苗头都要第一时间扑灭。
我们靠着直播抢走了她的人,她立马也搞起直播予以回击,试图把人再抢回来。
事实也证明,直播的门槛太低了,这点儿热度是稳定不了队伍的。
我和顾芮芮决定要做点儿不一样的,广场舞要与其他艺术形式结合,迸发出新的火花,要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顾芮芮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艺术体操,她上学的时候就学过,那些高难的动作阿姨们肯定是学不了,但一些简单的配合稍加训练还是可以完美呈现的,然后练习一下阵形,美感就会立刻提高一个档次。
最主要的是这些东西杨美华是排不出来的。
说干就干,第二天顾芮芮就带着自己那二十几个“粉丝”排练起来。教的都是一些易学易会的基本动作,阿姨们当天就看到了效果,一个个甭提多高兴了。
有时候老人和孩子一个样,学到一点儿新东西就发自内心地高兴,就忍不住地想和人显摆。
阿姨们能和谁显摆啊?只能是附近一起住的老街坊,都混广场舞圈子的老姐妹。一边拎着家伙什往家里走,一边和杨美华队伍里的阿姨展示新学的才艺。
我们在这片和谐的广场上种下一颗种子,它生根发芽开出不和谐的花朵。
两支队伍里的阿姨渐渐有了攀比,为什么她们就能排练新舞,为什么她们十几人拼个大花就那么好看?好胜心不是年轻人的专利,阿姨们也是要强的。
压力很快就传递到杨美华这里,不排新动作眼看军心不稳,可推陈出新哪有那么容易,她半路出家也没受过正规训练。左思右想,杨美华只有一招能用,就是无耻地抄袭。
今天我们这边排什么动作,杨美华找人偷偷录下来,晚上回家研究,第二天就堂而皇之地 copy 过来。
虽然说广场舞没有版权保护,但公道自在人心,杨美华这种公然的抄袭行为,引起了我方群众的强烈不满,甚至是谴责。
杨美华的队伍因此也产生了分歧,一部分人认为抄袭是件拿不上台面的事,被人当面指责十分羞愧;一部分人认为广场舞不就是照着视频活动锻炼吗,用不着上纲上线,谁敢说我,我就怼谁。
看似无所谓的小小抄袭,让杨美华在广场上的地位产生了动摇。她的队伍中又有一批“有识之士”投奔我们,这也让我和顾芮芮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这个时候刚刚好,又传来一个利好消息。我和顾芮芮带领阿姨跳广场舞的故事,被当地电视台的记者知晓了。在他们看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和退休在家的老阿姨本来就存在巨大的身份差异,有戏剧冲突,她们竟然可以融合在一起跳舞就是一件值得报道的新闻事件。
地方台的新闻年轻人压根就不会看,但在叔叔阿姨心目中,这可是上电视啊,这和视频直播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视频直播的观众在叔叔阿姨心目中没有什么概念,只不过是个数字,一排排看不清楚的弹幕而已,然而地方台在他们的心目中可是举足轻重,它默认的观众可是全县的人民群众啊。
这无疑是一次难能可贵的机会,利用电视的力量彻底瓦解杨美华队伍,一举将她拉下马踩死。
但我总觉得还是差点什么,杨美华不是个束手就擒的人,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帝国”被人推倒。到时候指不定会使出什么撕破打滚的手段,搞得最后鱼死网破。
所以我让顾芮芮先别接受采访,往后拖拖,等我想个法子把杨美华支开了,这事才能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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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料到杨美华会出阴招逼我离开广场,但没想到会这么早。
第二天,我就见识到她的阴招。
我们每天跳舞的场地上被人撒满了砂石、垃圾,面对这种场景我很难不愤怒,但我知道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
和顾芮芮借来工具,我们两个匆匆忙忙打扫起来,甚至一些来得早的阿姨也跟着我们一起忙活,嘴里还不停咒骂着。
杨美华的这些小伎俩并不会逼退我们,反而让我们这个刚成立不久的小团体更加团结。音乐响起,舞动得更卖力气。
“你们的声音太大了严重影响我们排练,我们过两天有演出的。”
一招不成,杨美华又唆使她的心腹挑起事端。胖婶儿带着几个事多的阿姨过来和我们交涉,说我们队伍的音响声音太大影响到他们排练。
“我们正常的音量,一直都放这么大,重来也没说谁干扰到谁了。”
我方一位大妈心直口快,立马对胖婶儿进行反驳。
“以前我们没说,是因为我们大度。现在很快要有演出了,正是排练的关键时期,麻烦你们把声音开小点儿。”
也只有她们把这种开业氛围表演当成演出,还趾高气扬地指使起我们来。
“小不了,我们这音响就这么大声儿,嫌吵你们自己找个安静地方练去。”
我方队友也不是等闲之辈,一句也不肯吃亏,顶着胖婶儿开杠了。
很快双方的协商就演变成了哄吵,哄吵马上就要斗殴,这个时候杨美华适时地出现了。
“多大的事儿啊,怎么还打起来了……都给我住手,散开。”
幕后黑手粉墨登场,还装作和事佬的样子。
“哎哟,您终于出场了。说说吧,到底想怎么样?”
我开门见山,不想和她废话。但杨美华根本不接我茬儿,继续按着自己的剧本往下演。
“多大的事儿啊,以前不都好好的吗?怎么现在就水火不容了?”
杨美华的帮手们纷纷指责我们,场面又一度混乱起来。
“既然是广场上的事,我们还是用广场上的方式解决。比一场怎么样?就比广场舞,赢了的队伍留下,输了的离开。”
原来这就是杨美华的阴谋,想用公开的比赛把我们赶走。她这样提议就一定有必胜的把握,我们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别入套。
但显然有人没有看透她的阴谋,竟然顺着她的话头儿问道:
“怎么比?谁来判定输赢?”
“一个月后县政府有场全民健身广场舞比赛,我们已经报名参加了,你们也可以报名,排名靠前的就算赢。怎么样?公平公正吧?”
还没等我和顾芮芮发话,人群中已经有人高声应下了。
“比就比,谁怕谁啊。这么多人可都做见证了,输了的滚出广场,你们可别赖账。”
杨美华得意地瞧了我一眼,问道:
“怎么样啊?你们两位,作为领队,敢不敢堂堂正正赛一场?”
已经被架到这份上了,由不得我不应战。
“好啊。那就赛场上见高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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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就答应她了,有把握能赢吗?一个月的时间,我们现在服装、编排、音乐……什么都没准备。”
顾芮芮的焦虑都是写在脸上的,她责怪我答应得太草率了。
“由不得我不答应。你没看出来吗?今天这里里外外都是杨美华设好的局,她是算计好了要利用这次比赛把我从这里踢出去。”
“那你还往她套里钻,这不是找死吗?”
“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两个领舞的一句话都没说,气氛就烘托到这一步了。你再想想,今天这整件事的起因到底是什么啊?”
顾芮芮冷静下来回想了一下,忽然眼神中闪过惊恐。
“你是说这一步一步都是杨美华设计好的?”
从刚开始借口音乐声太大影响她们排练,到双方矛盾升级,到杨美华出面化解提出比赛争夺广场……这都是她计划好的。
“恐怕还不只这些,她连这场比赛的结局也设计好了。”
“你是说,她串通了评委,最后夺冠的肯定是她们?”
“谁夺冠我想她操作不了,但我们落败是她已经设计好的了。”我眼神扫了一圈周围正在收拾东西的阿姨们。“我们的队伍里一早就被她安插了内鬼,只要比赛的时候发挥失常,我们必然落败。”
内鬼的事我也是刚刚才察觉到的。
在两方阿姨激烈争吵的时候我就注意到,有几位平时不爱说话、并不过多和大家沟通的阿姨挺身而出,冲在最前面。
而且,在杨美华提出比赛的时候,这些阿姨丝毫没有犹豫,立马就应下来了。这看似是情绪愤怒的脱口而出,实则都是事先编排好的。
我叫顾芮芮先别声张,只管带着大家排练参赛舞蹈,其他的事情都由我来处理。
我先是找官方报名参赛,然后拿着报名通知在广场上当众展示,并宣布这场比赛是我和杨美华的战争,输了我会离开广场,赢了我希望杨美华可以离开这里。
在众人的瞩目之下,杨美华不得不答应了我的提议,承认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个人恩怨,不涉及其他人。
之后按照顾芮芮的要求买了服装、道具。
忙乎完这些,我的主要工作就是负责大家伙的后勤保障了。
每天小吃、饮料、水变着花样地送,正好也处理一下我超市的库存。我不仅给自己队伍的阿姨发吃喝,对方阵营的阿姨也是一视同仁地发。
也是因为这些小恩小惠,让我在这片广场的人缘越来越好了。甚至连杨美华队伍中的阿姨也对我交口称赞,这让杨美华心里极其不舒服。
“指望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能赢了我?真可笑!”
面对杨美华的嬉笑,我的脸上波澜不兴,甚至主动给她也递上了一瓶水。
“你贪心不足搅黄了我的婚姻,然后小人戚戚搅黄了我的生意,我们俩的恩怨应该有个了结的。感谢你激我参加比赛,你离开广场,咱俩的恩怨一笔勾销。你想好离开这儿之后干点儿什么了吗?捡捡水瓶子、纸壳子也算一份收入,这水喝完瓶子可留好了。”
14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要接近比赛日了。
顾芮芮排练的广场舞已经相当成熟,又增加了一些阵形的变化更具观赏性。
“怎么样?内鬼找到了吗?”
顾芮芮问。
“没有。”
“那怎么办啊?不把杨美华放在我们队伍里的内奸找出来,正式比赛的时候她故意一个失误,我们必死无疑。”
“我没想着咱们能赢。就是想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和广场上的阿姨们处好关系。当初说好了,这是我和杨美华之间的恩怨,输了我离开,可没说你不能留下来。”
“我们两个人都扳不倒她,你离开了剩我一个人,怎么斗得过她?”
我让顾芮芮放宽心,公道自在人心,她杨美华用不光彩的手段赢了我们,却会失去阿姨们的信赖,这才是最致命的。
果不其然,在正式比赛那天,我们队伍里的两位阿姨临时有事来不了,顾芮芮只好临时改变阵形。而在演出的时候,一位阿姨频频失误,导致我们队伍直接海选被淘汰了。
“哎呀,都怪我,我太紧张了。这临时变了队形,我光顾着记站位了,这手上的动作就给忘了……”
阿姨一个劲儿地给大家道歉,还给自己找借口。
“赵阿姨,我们诚诚恳恳对待您,把您当成伙伴,您为什么要背叛大家?大家一起辛辛苦苦练习了一个月啊,就这样毁于一旦了。”
我这话说完,在场所有人都吃惊不小,赵阿姨更是像点着了一样,冲我吼了起来:
“小刘,你说话要负责的啊。我承认我是做错了动作,但那是因为紧张,可不是帮着杨美华故意使坏的啊!”
“我只说你背叛了大家,可没提过杨美华半句,您这不是不打自招了吗?”
事情一败露,赵阿姨立马成了我们所有人的公敌,脾气急的阿姨都恨不得上去扇她两巴掌。要不是还有几位保持理智的阿姨拦着,赵阿姨已经躺在地上了。
“你们要找……找杨美华去,这和我没关系。再说了也不用你们离开广场,这是她和小刘之间的恩怨……”
赵阿姨一边叫嚷着一边从人群中找到个缝隙,在一众叫骂声中灰溜溜地逃了出去。
我输了。和我预料的一样,我输了比赛,杨美华输了人心。这件事很快就会在广场上传开,杨美华看似赶走了竞争对手,其实位置岌岌可危。
然而作为胜利者的杨美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兴致勃勃地跑到我的面前挑衅。
“这么样年轻人,姜还是老的辣吧?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吗?你输就输在涉世不深,不懂得人心险恶。”
“是不是很得意?觉得你赢了我。其实我挺蠢的,年纪轻轻还有很多事值得去做,非要把大好时光浪费在你一个老人身上。我会如约离开广场的,我需要更大的舞台,而你只剩下那里了。我和朋友约好了去骑行。”
“输了就是输了,哪来的那么多说道。连个老人都斗不过,还更大的舞台,你也配?”
我不理会她的恶语相向,依然故作深沉。
“我和朋友约好了去骑行,从这里出发沿着祖国的海岸一路向南,烟台、威海、青岛、泉州、厦门、深圳、珠海、然后坐渡轮到海南。这些地方你去过哪里?你活了一辈子了,最远到过什么地方?那些你没去过的地方都是我的舞台。”
15
“神经病。”
杨美华听不懂我话里的意思,只觉得我这个脑子有点儿问题。
“我这超市兑出去了,一会儿就来人交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想拿啥就拿点啥吧,以后可没这机会了。”
杨美华虽然不明白我为什么善心大发,但她绝不会放弃任何一次占便宜的机会。
在我超市里转了一圈,货架上空空如也,看不到什么值钱的东西,最后又转到我收银台跟前。
“能搬的都搬空了,剩下这些破架子我拿着有什么用?”
“还真有件你能用得上。之前生产商给我一个出国旅游的名额,现在我是用不上了,送给你吧。出去看看,开开眼界。”
我太了解杨美华的心思了,有便宜不占就不是她的性格。出国旅游听着高端大气,也符合她臭显摆的调性。
“菲律宾、缅甸、泰国、越南、柬埔寨 14 天 5 国游。”
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竟然真的会有这样的旅游线路,听着都不合法。
这五个国家,单拿出哪个国家去一趟,能完完整整回来你都得说抱着国旗痛哭流涕,感谢祖国的强大。
竟然就人把它们五个绑在一条线上了,这简直堪比死亡之旅啊。
这可不是什么厂家给的免费福利,这是我精心在网上挑出来的,团费 国 14 天玩到你不想回家。
当我打电话过去预约的时候,人家马上就要人齐发团了。我当时也是惊讶了,全国能凑齐这么 28 位勇士也是不容易啊。
“全免费吗?”
杨美华是真不看新闻啊,这一趟死亡之旅的危险性完全没有考虑,所有的脑细胞都用在占便宜上了。
“免费。厂家为答谢客户给的福利,机票、车票、住宿、餐饮全都免费。当然你要是有其他消费另当别论。”
杨美华接过票仔细看了看,明显是动了心思。
“拿去吧,后天发团。不想去你也可以送给别人。”
我抛下的饵,就料定她杨美华一定会咬钩。把她支开十几天,正好方便顾芮芮拿下整个广场。
这才是我真正的计划,广场舞比赛的失败是为了让杨美华放松警惕,这张套票是为了把她成功支开。一旦杨美华离开,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看着杨美华拉着行李箱上了出租车,我心里清楚计划已经成功了。
16
我电话通知顾芮芮可以联系县电视台,把采访时间定下来。
杨美华早上七点半的飞机一起飞,我们这边八点准时在广场上接受采访。
县电视的机器一架,立马就招惹来不少好事的大妈过来打听。
“你们是哪里的啊?”
“这是要干啥啊?”
“能上电视啊,啥时候播?”
……
电视台的工作人员素质好,真是不厌其烦地一一作答。等准备工作一切就绪,才劝这帮围观群众离开。
“阿姨们,你们跳你们的舞,不用在这围着。我们随便拍几个你们跳舞的镜头,主要是想展示咱们老年人的风采。”
一听说有上镜的机会,大妈们立马按照队形站好了,跟着音乐就扭了起来。
女记者简单补补妆,拿起话筒对着摄像机开始工作。
“广场舞是众多中老年人所热衷的运动方式,但最近咱们县有位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也加入到了广场舞的队伍中,还成了大爷大妈们的领舞呢。走,咱们这就看看去。”
录完开场白,女记者又对顾芮芮做了采访,问题不外乎就是那些。
“是怎么喜欢上广场舞的呀?
“为什么选择和老年人一起跳舞啊?
“又是因为什么成为领舞的?”
……
然后记者又在顾芮芮的身后采访了几个大妈,多是对顾芮芮的评价。
采访结束,摄像大哥又扛着机器拍了一段顾芮芮领舞的视频,然后收拾机器就准备要走。
这下杨美华队伍里的大妈们不干了。
不是说要记录老年人的飒爽英姿吗?怎么只拍她们队伍,也不拍我们跳舞。几位不服不忿的大妈立马就脱离队伍围了上来。
“不是说要拍我们跳舞吗?还没拍怎么就要走了?”
“怎么只拍她们啊,我们差在哪了?”
“你们电视台看人下菜碟儿啊!”
……
女记者赶紧解释:
“阿姨们对不起,对不起啊。我们是接到领导命令来这里采访顾小姐的。不知道你们这里跳舞还分两拨……”
“分两拨怎么啦?你们怎么还区别对待啊?”
“你们也不是光采访姓顾的小姑娘,我看到你们还采访别人啦。”
“都是跳广场舞,我们怎么就分两拨了,只是音乐不一样。”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围着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死活不让走。
这个时候,杨美华的亲信赵阿姨有点儿急了,她敏锐地察觉到这次县电视台的采访来者不善。杨美华前脚刚走,电视台的后脚就来了,前前后后不到一个小时的采访拍摄,就把广场上的战斗氛围点燃了。这可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了。
赵阿姨赶紧掏出手机给杨美华打电话。
在杨美华临走的时候,可专门找赵阿姨谈过话,广场这边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第一时间通知她。
但是这个时间,杨美华已经上了飞机,赵阿姨打不通电话只能干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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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就轮到顾芮芮出面救场了。
她挤进人群,在记者耳边低语了几句。然后又转头对着围观的群众说道:
“我刚刚和县电视台的工作人员说了一下。阿姨们和我都是在这个广场上跳舞的,就是一个集体。咱们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也答应了,给我们一起拍个大全景,最后再给我们一起来个合影。”
这当然是围观群众喜闻乐见的结局,大家欢呼雀跃,对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也立马换了态度。一顿“上纲上线”的表扬,把女记者都夸得不好意思了。
“大家伙抓紧时间,站好队伍,音乐一起,就跟着我一起跳,我们争取一遍过,别耽误电视台的同志太多时间。”
在顾芮芮的带动下,整个广场上的大妈们整齐划一,齐齐舞动了一曲,拍摄效果也是格外的好。
然后又是组织大伙一起拍了合影,大妈们围在顾芮芮身边,个个喜笑颜开。就光是这张合影都能把杨美华气一个跟头了。
现在这个广场上除了赵阿姨几个杨美华的死忠,其他人都已经从心底里接纳了顾芮芮这个热心善良的女孩子。
这片广场几乎可以宣布改朝换代,杨美华已经成为过去式,顾芮芮才是这里的新的女王。
在接下来杨美华离开的这十几天里,广场上的大妈都换上了新服装,改跳了新舞步,音乐也从《小苹果》换成了《夜的第七章》。
整个舞团风格大变,赢得路过的群众纷纷喝彩。
不得不说,广场舞风云诡谲,一点不输武林江湖。短短两周不到的时间,这里哪还看得出半点儿杨美华的影子。
大家一边起舞一边接受镜头和喝彩,早就忘记了曾经还有一个领舞统治过这片广场。
我看着这一片繁荣和谐的景象,知道我和杨美华的恩怨演到了最终章。
我算计着今天杨美华的五国之行也该结束了,一大早就来到她家小区门口,这落幕大戏我可不能错过。
眼瞅着杨美华从出租车上下来,脸上的颜色就不好看, 想必这一趟旅游没少吃苦。
她拖着沉重大箱子往小区走, 抬头正好看见笑脸盈盈的我。
“你个挨千刀的。什么狗屁 5 国免费游,一下飞机就把手机收走了……这 14 天,天天带着逛商场。今天让你买个橡胶枕,明天让你买个翡翠手镯, 哪天你不买东西指着鼻子一顿臭骂, 老娘这是去旅游散心还是去当冤大头啊?这十来天老娘花了五万多, 买了一堆破烂玩意儿现在还没寄回来呢……”
杨美华是越骂声越大, 越说心越气,眼瞅着哭腔都起来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看着她,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一件作品。
“敢阴我,老娘我和你拼了……”
杨美华扔下箱子就朝我冲过来,老娘们儿脾气上来了抵得上一个半的李逵。
18
我不避不躲,给她轻轻指了指对面的广场。
我相信对面祥和欢乐的舞林新气象一定会气得她七窍生烟, 这样的世纪大场面我有幸能一睹为快。
杨美华停下脚步, 转头顺着我指的方向, 那是另外一番欢乐景象。
音乐声在耳旁萦绕。
“石楠烟斗的雾,飘向枯萎的树, 沉默地对我哭诉……”
大妈们在顾芮芮的带领下, 整齐舞动,还真有点儿演唱会伴舞的感觉。就这新潮劲儿, 放在一线大城市也是一道不可磨灭的风景线啊。
杨美华的神色瞬间凝重,凝望着广场, 这片她曾经打拼的地方, 她的领土, 她的荣耀……
如今这片热土上的欢乐已经与她无关, 陌生的旋律,陌生的舞蹈,甚至那些陌生又熟悉的人……这一切都让杨美华无比惊异, 甚至有些恍惚。
她揉揉眼睛,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径直朝着广场跑了过去, 想去亲眼确认一下是不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她在音乐声中奔跑,速度越来越慢,表情越来越错愕,终于她停住脚步,确认眼前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然后木然立定, 眉头一皱, 颓然倒下。
“如果邪恶是华丽残酷的乐章,它的终场我会亲手写上……”
我幻想过无数场景,作为我和杨美华的终章,有暴力打砸的,有哭天抢地的,有怒指苍天的……但唯独这种无声的结局, 让我始料未及。
我们七手八脚把杨美华送到医院,医生做完检查说身体没有大碍,大概是气血攻心,一着急昏过去了。
不多久杨美华就出院了, 但再也没见她出现在广场上。那里成了她的伤心地,每每路过都会伤心叹气。
桀骜不驯的杨美华这次真的被打败了,眼神里的傲慢一扫而空。
而我和这家人的故事也告一段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