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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节 胜利品的反击

第 62 节 胜利品的反击

当年傅铮为了得到我,对我家人下手,把我家弄破产。

我被逼到像条狗一样跪在他的面前发誓,今后不再跟傅淮来往,会乖乖做他的新娘。

结婚三年,他现在变得更贪心了。

他说想要得到我的真心。

我笑发财了,他不知道,我的傅淮就要回来了呢。

1

“今天我下厨,你想吃什么?”

看到傅铮发来的消息时,我正在闺密慧云家用她的手机跟傅淮视频。

他又趁我睡觉的时候,偷拿我手机,将自己从黑名单中拉出来。

真晦气,我直接一秒拉黑。

“思思,这三年来你受苦了,很快我们就能见面,这一次没有人能再分开我们了。”

视频里傅淮的脸褪去三年前独属于青少年意气风发的朝气。

现在的他目光沉稳,带着势在必得的执着。

这个也晦气。

但我还是装出又惊又喜的激动样子,泪眼盈盈地跟他互诉衷肠。

等到视频通话结束,我秒收起脸上的虚情假意,将手机还给慧云。

对于我四川变脸的本事,慧云叹为观止,又忍不住好奇问我:“你想利用傅淮摆脱傅铮,不怕后悔吗?毕竟……”

后面的话慧云在我的眼神警告下,识相地闭嘴了。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毕竟,曾经我们那么相爱。

但那算什么,三年前他听了家里的安排抛下我出国后,他在我心里就死了。

何况我现在还是他的嫂子。

慧云看出我心情不好,提议一起去合伙开的服装店看设计师刚出的夏季新款。

当我跟她在店里和设计师讨论新款,拖到十点才回到家的时候,傅铮还在家。

他在客厅办公,看到我回来,说:“我煮了几道你爱吃的菜,开饭吧。”

疯子!

我心里在暗骂他,脸上却面无表情地拒绝他:“不吃。”

说完我想上楼回房间,傅铮却将我拦住,语气中带着一丝卑微地再度说道:“那你不吃,陪我行吗?”

我冲他扬起一抹假笑,真心地说:“那你跟我离婚,我就陪你吃这顿饭,行吗?”

傅铮闻言,脸色变了变,愤怒,懊恼,压抑,忍耐,最终变成挫败。

他强装体贴,笑着对我说:“你在外面累了一天,还是先去休息吧,我不用你陪也行的。”

这可谓是卑微至极,这答案在意料之内,我嗤笑一声就上楼了。

谁能想得到,在外人眼里杀伐果断、气势骇人的傅董事长,在家却对我卑微讨好、委曲求全,姿态低到尘埃。

但那又怎么样?我现在对他的冷血无情,是三年前他亲自教会我的。

我只是用他曾经对待我的方式,来对待他而已。

2

圈子里谁不知道,这位在商场上一手遮天的傅董事长,三年前为了抢自己弟弟的女朋友,将自己的亲爸气到脑溢血中风,将继母逼得精神失常,还要挟自己的亲弟远走国外。

而我家不只被算计得差点破产,还要背上巨额债务,逼得我爸打算跟我妈离婚,想去自杀怕拖累我跟我妈。

这一切都是他做的,他说他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能得到我。

他说他爱我。

他说只要我发誓跟傅淮分手,然后今生不再往来,乖乖做他的新娘,他就放过我的家人。

我通通照做了,然后成了人人艳羡的傅太太。

只是结婚的这三年来,我没有一刻不恨他。

要不是他,我爸不会因为濒临破产压力过大,劳累过度,再加上饮食不规律导致胃痛。

起初他没有重视,还瞒着我们。

等到撑不住到医院一检查,已经是胃癌晚期,他撑了两年还是撑不住走了。

我妈跟我爸的感情一向很好,我爸住院期间一直是我妈在照顾的。

我爸走了不到一个月,她选择自杀去追随自己心爱的人。

他们都走了,我没有家了。

傅铮也没有能再拿捏住我的软肋了。

我从一年前就跟傅铮提离婚,他不肯放我走。

这一年来我们争吵过无数次,吵架的原因是我想离婚。

我离家出走,不想见到他,不想跟他呼吸同一处空气。

但他总有办法找到我,然后不顾我的意愿强行把我带回来。

吵得最激烈的时候,我还用过花瓶砸他的头,我是真的想他死。

可惜,祸害遗千年,他没死,也没像小说、电视剧演的那样,一砸脑袋就失忆,要不然现在我早就摆脱他了。

尽管我跟他已经撕破脸皮,闹得不可开交,就连在外我都不再以“傅太太”自居,傅铮还是不肯放手让我走。

他就是个十足十的神经病。

他并不是爱我,只是把我当作一件胜利品。

他接受不了抢到手的胜利品,又有物归原主的可能性。

我会让他后悔的。

3

他不肯跟我分居,也不肯跟我分房睡。

只要我没有睡在我们的主卧里,他会把我从其他房间抱回来。

然后我会歇斯底里,他会执拗到底。

说真的,这样很累。

那段时间每天晚上都要大吵一次,准确地来说是我自己一个人在发疯。

我时常怀疑我自己的精神状态已经出现问题了。

以前的我待人友善、温柔大方、情绪平和,对待生活的态度积极乐观。

现在的我防备敏感、尖酸刻薄,情绪经常失控,觉得自己的人生灰暗无望,经常性有一种想要跟傅铮同归于尽的冲动。

但我答应爸妈了,我会好好活着,不让他们担心我。

我会好好活着的。

所以最后我们还是睡在同一张床上。

每天晚上看到他在我身边安稳睡着的样子,我的脑子里无数次闪过掐死他的念头。

我好几次被恨意占据思想,浑浑噩噩间伸手放在他的脖子上。

他会被我的动作弄醒,然后跟我说只是把手放在他的脖子上是掐不死他的。

他亲自教我要掐住他哪个位置,教我怎么用巧劲才能掐死他。

每次我都会败下阵来。

因为他已经毁了我的幸福,再赔上我的下半生,他不配。

我不会脏了我的手的。

某方面而言,傅铮确实很了解我。

4

关了灯的黑暗房间中,他从背后抱着我,说明天是我生日,他为我准备了生日宴,他什么都安排好了,我只需要负责打扮得美美地出场就行。

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烦得要死。

被他抱着就感觉自己背后攀着一条毒蛇,我最讨厌蛇了。

恶心的感觉挥之不去,不想被他抱着。

但他会跟我耗,耗到我精疲力尽,然后他再心满意足地抱住我。

这样显得我很蠢。

我听到他还想为我办生日宴,想到去年发生的事,问他:“用不用我提醒你,我去年的生日发生了什么?”

听到我这么问,我明显感受到傅铮抱着我的身体一僵,又很快放松下来。

他的手指缠绕着耳边的头发,语气轻柔地跟我保证。

“去年是我安排不够妥当,今年邀请的人员都经过严格筛选,这次不会再发生像去年一样扫兴的事了。”

“呵……”我嗤笑出声,没忍住阴阳怪气道,“看来傅董事长对自己的魅力是一无所知呢!”

可不是嘛,就算我恨透傅铮,还是不得不承认他本身的优秀。

名流圈里多少女人等着我让位,好让她们竞争上位。

对于傅铮爱上我这个小康家庭的普通女孩这件事,名流圈子里的那些千金小姐背地里没少嫉恨我,都在等着我被傅铮玩腻后扫地出门。

可惜她们等了一年、两年,傅铮在外对我表现出来的宠爱不增反减。

那群千金看红了眼。

去年傅铮为了给我办生日宴,让我融入圈子,将圈子里叫得出名字的人都请来。

请来的人中就有不少傅铮的爱慕者。

她们看到傅铮挥金如土为我准备的穷奢极欲的那场生日宴,忌妒得恨不得想当场取代我。

有几个没忍住趁着傅铮没在我身边的时候围堵我。

她们以为我是小白兔只会忍气吞声,不敢跟傅铮告状,尽情地嘲笑奚落我出生低贱,只是一只被主人豢养的金丝雀。

就算有傅铮金尊玉贵娇养着,身上还是有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穷酸味。

话说得很难听,不过我自己本身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的。

但她们说的话都被去而复返的傅铮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当场傅铮就疯病发作。

他用她们家族企业逼迫她们当着宴会上的所有人,向我下跪道歉、自掌巴掌,打到他满意了才能停止。

那天那几个千金脸都打肿流血了,傅铮还是不满意。

我就在旁边端着杯红酒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直到其中一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气喘病犯送去医院,这场闹剧才结束。

不过事后那几个人的家族企业还是被傅铮盯上了。

傅铮宁愿毁约赔钱也要终止合作,还在行业内放话谁跟那几家合作就等于跟他作对。

傅铮这人有极强的商业头脑,但为人很霸道,做生意没有和气生财、以和为贵的品质。

他对待对手六亲不认,喜欢下死手让人翻不了身。

他在商场上整倒不少对手,但因为眼光极准,从未失手,跟他合作过的人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所以商场上的人对他的评价两极分化,却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不能得罪他。

所以在他放话后,没有人敢冒着得罪傅铮的风险去帮助那几个企业。

毫不意外地,那几个企业敌不过傅铮的手段,相继宣布破产。

这件事让那些所谓的上流圈中人重新定义我的地位。

以前还会有人时不时冒出来嘲讽一下我“弟妹变嫂子”的上位史,轻视的目光总是挥之不去。

现在没人敢当着我的面给我摆脸色看,看到我非但不敢轻视,还会讨好我,想要结识我,好通过我在傅铮的面前刷存在感。

5

尽管我已经明确拒绝,傅铮还是一意孤行,在第二天一大早就叫来顶级造型团队替我打扮。

他一贯如此,做了决定的事情,告诉我只是通知,并不是询问。

我又被他雇的保镖给“请”回了化妆室。

化妆师看到我回来,脸上她刚才花了快一个小时才快化好的妆又被搞花,毫无怨言地帮我卸掉重化,熟练得很。

造型师看到我身上的礼服脏了,也熟练地拿出另一套高定准备让我换上。

这已经我今天第三次逃跑失败,化妆师跟造型师都习惯了。

我百无聊赖地任由化妆师在我脸上折腾,心里计划着第四次逃跑。

我真心不想跟一堆我不认识的陌生人过什么生日,然后给傅铮一个机会向他们展示自己有多宠爱我。

第四次逃跑没能成功实行。

傅铮从保镖口中得知我今天格外地不安分,干脆提前回来亲自盯着我。

他来的时候让化妆室里的人先出去。

我看着他一步步地朝我走来,意识到今天我屡次逃跑的行为成功将他惹怒,他生气了。

6

我挽着傅铮的胳膊,脸上带着假笑。

如他所愿,我把自己当作一个演员,尽职地扮演被他宠爱的娇妻,出席我自己的生日宴会,假装快乐。

这一切源自刚才化妆室里一场不愉快的谈话。

傅铮这个狗东西不做人,我惹他生气的后果就是被他二话不说地压着强吻,并被威胁要是再跑一次,下次他就如我所愿不过这生日宴了,而是直接跟我在床上过二人世界。

他这个威胁让我歇了再逃跑的心思。

因为我听得出来,他不是开玩笑的。

自从我坚持要跟他离婚后,我就不让他碰我了。

上次他会被我用花瓶砸头,就是因为他喝醉酒,不顾我的意愿强迫我,说不想放我走,想让我怀孕,用孩子留住我。

那天我反抗不了,他根本就是装醉真疯。

完事后,他就假装清醒过来,拼命地跟我道歉。

我那一刻恨不得他死,抄起花瓶就砸向他的头。

从那之后,我就更加厌恶他。

待在他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我的精神折磨。

他也知道我有多痛恨他碰我,却拿这个来威胁我。

呵,就为了让我配合他,在外人面前假装幸福。

有时候真不理解他做这些,图什么。

现在他的下唇有一处咬伤,被化妆师冰敷后,用遮瑕膏还有口红遮掩。

但这么干反而欲盖弥彰了。

毕竟刚才还好好的傅铮,离开一会再跟我一起出现,下唇就微肿起来,还得靠化妆品来遮。

大家都不傻,反而都是人精,看向我跟傅铮的眼神满是暧昧和戏谑。

对于这些目光,我目不斜视,全当没发现。

傅铮则跟我相反。

面对别人的调侃,他笑而不语,却时不时碰一下自己的唇,又表现得很无奈地摸摸我的头。

一举一动,都恨不得向所有人宣告对我的主权。

我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忍受着他的手一次又一次像抚摸宠物一样触碰我的头。

7

好不容易熬到快十二点,等下切完蛋糕,这所谓的为我准备的生日宴就快能结束了。

我频繁地看限量手表上的时间。

别人见了,不明真相地笑我心急。

其中有个有点眼熟的千金,用艳羡的口吻夸傅铮对我的用心。

我听着心里不住地冷笑,没忍住,回怼了一句:“虚情假意也值得你羡慕?”

对方听后,不悦了,反讽道:“某些人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傅董对你的好,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抱歉,这话实在好笑,我不礼貌地笑出了声。

我笑得不能自已。

我越笑,对方的脸色就越难看。

她主要是怕引来太多人的注意。

她现在敢怼我,也不过是因为傅铮这会没在我身边。

要是我笑得太惹人注意,惹来傅铮,被他知道自己惹我不开心,她恐怕得吃不完兜着走。

我擦了擦眼角笑出的几滴泪,收起笑,冷冰冰地直视她,问道:“那这福分都给你,你要不要?”

对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显然,她想起来了被傅铮宠爱背后,是需要牺牲家人和真爱的。

她落荒而逃了。

啧,真是弱……

吓跑了一个,傅铮就回来了。

他明显是听到了风声,对着我上下打量确认我没事,又见我心情挺好的模样,故作不经意地问我:“刚才遇上高兴的事了?”

我面无表情地反问他:“关你什么事?”

被我这么不给面子地对待,他习惯了,没再自讨没趣地追问下去,而是岔开话题,跟我说快十二点了,他为我准备了惊喜,让我到落地窗前来看。

他说的惊喜,我一点都不好奇。

当我被他带到落地窗前时,屋里的灯光暗了下来。

生日歌响起,几个服务员推着八层高的蛋糕缓缓走了过来。

看到这些,我的尴尬症犯了。

等生日蛋糕被推到我面前的时候,对面原本昏暗的大楼亮了起来。

黑夜的璀璨星光下,对面那栋大楼全方位 360° 的投屏外墙上,循环播放着祝我生日的生日语。

生日语的右下方加了一句“爱你的老公,傅铮”。

旁边还有当初我跟傅铮一起拍的婚纱照。

8

他什么意思?

秀恩爱已经不满足秀给圈子里的人看了?

还想秀给全国人看?

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我脸色极差地看着对面那栋楼投屏里用的婚纱照。

外人看那张照片里我笑得一脸幸福。

谁能想到拍这张照片的前一个小时,我妈给我打电话,跟我说我爸查出胃癌的事。

我得到这个噩耗的那一刻,心里想的只有我要去见我爸,去他的什么见鬼的婚纱照。

但傅铮不同意,强硬地要求我留下来拍完才能走。

他说只要我留下来配合他拍出让他满意的婚纱照,让他心情好了,他就会去帮我找最好的医生来治好我爸。

我乖乖配合了,即使当时被他气得很想哭。

但在摄影师的镜头下,还是配合着按照要求挤出笑容。

这才有了现在看到的这张看起来很幸福的婚纱照。

可是,傅铮食言了。

他找的那些医生,都没有治好我爸。

他是个骗子。

9

傅铮做的这些在我看来,简直欺人太甚。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正在为蛋糕点上蜡烛,示意我过去许生日愿望。

我看着蛋糕顶端上按照我跟傅铮的样子,用翻糖做的两个小人儿,不禁冷笑出声。

这生日蛋糕,做得跟新婚蛋糕似的。

碍眼。

很碍眼。

超级碍眼。

碍眼到我的手不受控制地伸手,在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要切蛋糕的时候,我把蛋糕给推倒了。

八层蛋糕笔直地倒向地面,在地上糊成一团。

两个精心制作的小人被埋在蛋糕下面。

这样看着就顺眼多了。

但还是不舒服,闻着蛋糕那甜腻腻的味道,胃就一阵恶心想吐。

我也真的就当着所有人的面,不顾形象地干呕了几下。

这下我有正当理由了。

我捂着鼻子,催促服务员道:“你们快点把蛋糕收拾掉,这味道闻得我想吐。”

我话一出,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对于这个变故,在场没有人敢出声。

10

傅铮的脸色微沉。

当着他的面,我又干呕了几下。

服务员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向傅铮,一时不知道该听我的,还是等傅铮的安排。

这时候我还有心情猜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是若无其事地揭过蛋糕被毁的事,继续他后面的流程?

还是他会因为我的不听话,为了教训我,逼我把蛋糕恢复原样?

假设是第二种可能性,那他这次要用什么来逼我?

拿刚才在化妆室里的那套?

啧,那确实有一点麻烦,不知道会不会闹出人命?

光是想想,心里就难以抑制地激动了起来。

结果还没等傅铮做出反应,在场不知道谁惊讶地低喊了一声“看外面”,惹得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窗外。

当我看清楚窗外发生的变化,震惊得瞳孔震颤。

刚才那栋被傅铮用来投屏我们婚纱照的大楼隔壁栋,也出现了新的投屏。

同样也是在庆祝我生日,署名却成了“最爱你的傅淮”。

更绝的是,对标傅铮恶心我的婚纱照,隔壁栋的投屏上,也有一张我跟傅淮热恋时拍的亲吻照。

看着那张照片,我乐了。

我明显愉悦的表现让一旁的傅铮无法再保持冷静,他一脸隐忍地抓着我的手腕要把我带离这里,不让我继续看那张我跟傅淮的照片。

但是还没完,傅淮这次是真的打算高调到底了。

一架直升机在那栋大楼后面冒了出来,精准地往我现在所站的落地窗外飞过来。

是傅淮……

他在直升机里,冲着我热情洋溢地挥手,手里捧着一束我曾经最爱的粉玫瑰。

他张嘴在说话,但因为隔着玻璃,还有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太大,我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但看口型,盲猜他说的是“思思,我回来了”。

他还接着再说,下一秒,我眼前一黑,视线被傅铮的大手挡住。

他语气紧绷,含怒地对我命令道:“你不准看。”

我拽下他的手,才不惯着他:“你可管不着我。”

说罢,我还当着他的面,冲着窗外的傅淮挥了挥手。

傅淮冲我向上指了指,我秒懂他的意思,提起裙摆就要去顶楼找他。

我这么做,就是故意要让傅铮难堪。

然而,没有那么顺利。

傅铮不让我去见他,他甚至不顾我的意愿,强行要把我带走。

我当然不会那么配合。

我不肯走,还让他松开我。

他咬紧后槽牙,眼里冒着怒火,却还尽力克制愤怒。

他把我的手握得更紧,我甚至能感受到他在颤抖。

就是不知道,他是气到发抖,还是……

我听着他近乎卑微地对我说:“思思,你不是不想过生日吗?那我们不过了,回家吧。”

回家?

我早就没家了啊!

我摇头正要拒绝。

下一秒,他居然出其不意地将我扛起,径直朝电梯口的方向走去。

我气得咬牙,尖叫着让傅铮放我下来。

他充耳不闻。

我在心里已经将傅铮的祖上十八代骂了个遍。

想不到他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干出这么有损他傅董形象的事来。

显然傅淮的出现,真的让他慌了。

这才哪到哪,他不愿跟我离婚,后面这种事会只多不少。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时候,被他扛着,他的肩膀硌得我的胃很难受。

他再不放我下来,我真的要吐给他看了。

我捂着嘴,跟他说我想吐。

他不信我的话。

这时电梯门终于开了。

傅铮此时此刻最不想见到的傅淮,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见到傅淮,我立刻伸手向他求助。

我:“阿淮,快来救我…”

没错,我用的,就是“救”这个字眼。

11

最后不是傅淮跟傅铮大打出手,将我从傅铮的手中解救出来,而是傅铮主动放我下来。

但,他攥紧我的手腕,强硬地限制我只能站在他的身边,不让我走向傅淮。

他们这对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分别三年再次见面,眼里流露的不是温情,而是想要将对方挫骨扬灰的无声硝烟。

刺激!

真刺激!

就是这种恨不得对方死绝的眼神。

这种眼神看得我死寂许久的心都快燃起来了。

怕他们打不起来,我还想拱火。

结果,失算了。

我激动得刚要开口,胃一阵翻涌,当着他们两个人的面,我吐了。

我整个人都傻了。

什么情况?

刚才吐的那一下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恶心反胃刺激得我还想吐。

不过这次我拼命捂住嘴忍住了。

但我这个变故让他们两人暂时放下了针锋相对,紧急把我送到了傅铮投资的私立医院去找医生。

被他们俩拉上车的时候,我还抗拒着。

不是,我不要去看医生啊。

我要看你们打起来,最好打得头破血流。

我没事,你们不用理我,打你们的就行了。

我在心里无声呐喊,气恨我自己这不争气的身体。

早不吐,晚不吐,偏偏关键时刻反胃个屁。

啊啊啊啊啊……

气死我自己了。

12

没有最气,只有更气……

我脑子发蒙地听着医生说我怀孕了。

我怀孕了?

我怎么可能怀孕呢?

我脸上没有半点即将当妈妈的喜悦,只有铁青着脸格外愤怒。

与我相反的,是傅铮脸上掩不住的喜悦。

他不是惊喜,只有喜……

这下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把 B 超报告砸在他的脸上,气愤难当地质问他:“我的避孕药,是不是被你换了?”

那次喝醉后被他用强的,第二天我亲自去买了避孕药。

怕只吃一颗效果不好,我还作死地吃了三四颗。

为了确保百分百不会怀上傅铮的孩子,我之后一周每天都吃一颗避孕药。

这样,怎么还可能怀上?

唯一的解释就是我吃的避孕药有问题。

傅铮没有否认,他脸上一扫之前的愤懑,冷厉的气场都变得温柔起来。

他一副宠妻如命的好男人做派,宠溺地纵容我的撒泼不再动怒。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仍旧平坦的肚子,哄着我道:“思思,我换了药是我的错,只要你能消气,打我、骂我,都行。”

我冷冷地盯着他看,没打他,也没骂他。

硬要一起进医生办公室的傅淮却动手了。

傅淮一拳打在傅铮的脸上,嘴里在骂他卑鄙无耻。

傅铮能忍我的脾气,却不代表他也会忍傅淮。

两个人在我的面前扭打在一起,把医生的办公室砸得不复原样。

医生被吓得不知所措,一个是他的老板,一个是老板的弟弟,都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人。

这种豪门秘辛知道得越多,对他越不利。

医生硬着头皮问我怎么办,要不要叫保安。

我认真反问医生:“干吗要叫,他们打起来不好吗?”

面对我的灵魂发问,医生呆住了。

我接着继续说:“别发呆了,趁他们还在打,你去给我安排一下手术,这个孩子,我不要。”

我话音刚落,原本掌握优势压着傅淮打的傅铮,被傅淮踢倒在地。

傅铮没顾得上自己身上的伤,凶狠地冲着医生吼道:“你敢?”

医生:……

遭遇无妄之灾的医生表示自己不敢,并且很体贴地把自己的办公室留给我们,然后找了个借口跑了。

13

孩子还在我的肚子里,手术没做成。

那天去的医院是傅铮的,他不同意,医院就没有医生敢给我手术。

我被傅铮带回傅家老宅。

我再次要求分房睡,傅铮怕我太激动做出伤害肚子里面孩子的行为,这次妥协了。

我拍了拍肚子,冷笑感叹了句“母凭子贵”。

傅铮见我拍肚子的力气不轻,紧张地让我小心点,别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他这副作态,看得我心里的恶魔越发猖獗。

有什么比曾经得到过,后来又痛失更让人崩溃的?

没有。

傅铮费尽心机让我怀上,现在又挖空心思、千方百计地想要孩子能平安出生。

他这么做,不就是认为,有了孩子做我的软肋,我一辈子都离不开他了吗?

他以为,他的孩子,在我心中,也是我的家人。

可惜,他错了。

这个孩子,从始至终,我都没打算留下。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留下了,我也不会爱他。

我只会恨他,像恨傅铮一样地恨这个孩子。

14

傅铮也知道我没有接受肚子里的孩子。

那天在我情绪激动的坚持下,他妥协了,我成功跟他分房睡了。

但他格外地紧张,怕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做出伤害孩子的行为。

所以每时每刻,他都将我看得很紧。

他的控制欲前所未有地强,近乎病态。

即使分房睡,他也在房间里装了监控,以便随时知道我在房间里做什么。

这事我闹过后,表面上,那些明显的监控他迫于我的坚持撤掉了。

实际上,还有那些隐藏得很深的摄像头,我找不出来。

我能这么确定他没有把房间内的所有监控都撤走,是因为以他的性格,如果这间房间里没有摄像头,他绝对无法忍受让我单独长时间地待在房间内,而是会找各种借口,频繁地进来查看我的情况。

不只这间房间,这个房子,到处都是监控。

只要我在这个房子里活动,就避不开傅铮的监视。

住在这个房子里,比劳改犯还没有隐私。

就连我的手机,也被他窥探着。

我知道的。

但我假装不知道。

我还故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地跟傅淮互诉衷肠。

那些我从来没有对他说过的情话,我对傅淮却如流水般洋洋洒洒地滔滔不绝。

傅铮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

15

不只是因为他头顶越来越绿,还因为傅淮在公司给他使绊子。

这次傅淮回国,完全是有备而来,将傅铮杀了个措手不及。

他想不到,傅淮这个二世祖,被他丢到国外自生自灭,他还能瞒过自己的眼线,在国外仅用三年的时间,就站到了跟他一样的高度。

傅淮能这么顺利,是因为当年傅父留了一手。

傅铮是傅父跟原配冯静柔生的儿子。

傅淮是傅父跟情人陈漫黎生的私生子。

而傅家的家产,其实是冯静柔的嫁妆。

当年傅铮的外公要求傅父入赘,不同意就分手。

傅父知道冯静柔爱惨了自己,故意硬气地不同意。

冯静柔为了嫁给傅父,恋爱脑发作,自己提出要未婚先孕,逼自己的父亲同意两人的婚事。

婚后的前几年,傅父还没有露出真面目,对冯静柔温柔体贴,对她什么事都哄着、宠着。

同时那几年,傅父也在冯静柔的帮助下,在冯氏集团从小职员被一步步地提拔到总裁的位置。

傅父当上总裁的同一年,傅铮的外公突发疾病去世。

傅铮的外公死后,不到一个月,冯氏集团就变成了傅氏集团。

再不到半年的时间,冯静柔就意外死亡。

冯静柔下葬的第二天,傅父就带着情人陈漫黎,还有比傅铮小两岁的傅淮进了傅家。

八岁之前的傅铮在父母恩爱的假象中无忧成长。

八岁之后的傅铮在亲生父亲还有恶毒继母的折辱中,屈辱求生。

他从小就学会了在自身不够强大的时候,装弱麻痹敌人,直到,足够强大的时候,将敌人一招击毙。

16

傅铮也确实做到了。

但他却选择用我,来打响他报复傅父他们的第一炮。

从陈漫黎住进傅家后,傅铮之前拥有的东西都得让给傅淮。

而傅淮要的东西,傅铮则没有资格跟傅淮抢。

当初我跟傅淮热恋的时候,他说认准我就是他以后的唯一。

当年他的性格说风是雨,见我不信,他没给我拒绝的机会,把我带到傅家,当着傅父跟陈漫黎的面,说要娶我。

那天已经搬出傅家老宅的傅铮刚好在场,见证了傅淮对我近乎偏执的爱恋。

那是我跟傅铮的第一次见面。

第二次见面,是我被我爸带去打高尔夫,我在高尔夫球场见到傅铮。

那次,他的身份,是我爸公司的甲方。

现在想起来,我觉得自己当年真没脑子。

那时候,我怎么会觉得傅铮是傅淮的哥哥,那四舍五入,也算是我哥哥?

我对傅铮没有防备,还间接成了他算计我爸、套牢我爸公司的始作俑者。

我跟他第三次见面,是在得知我爸公司出现危机后,我主动去找他。

傅铮作为甲方向我爸订了一批货,我爸一直合作稳定的材料供应商突然毁约,导致我爸公司做不出货来,无法如期交货,面临高额违约金。

那次我是想厚着脸皮,求傅铮再多宽限几天。

结果,傅铮提出了让我跟傅淮分手,和他交往的条件。

简直是侮辱人。

那天我跟傅铮谈崩,不欢而散了。

而那次的谈话,不知道傅淮从哪儿得知,他去傅铮公司找他算账,反而被傅铮的人打了出来。

再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像是被上了加速条一样,一件接一件地发生。

傅铮联合傅氏集团里的几个大股东,把傅父逼下台。

傅铮跟傅父在书房谈话过后,傅父被气晕中风,被傅铮以疗养的名义,送到郊外别墅软禁了起来。

陈漫黎被傅铮捏造成精神病人,送进了精神病医院。

傅淮被学校退学,名下所有的卡都被傅铮冻结。

同时我爸公司因为原料不足无法如期出货,不只是拖欠傅铮公司的货款,还有其他公司的。

债主们追债追到我爸公司,追到我家里来。

我爸不想拖累我妈,打算跟我妈离婚,把家里的房子留给我们母女作为最后的生活保障。

那时,傅铮当着我的面,给了傅淮两个选择。

一个是免除我爸公司无法如期交货所需要支付的违约金,还有欠其他公司的违约金也会一并帮还,而我跟傅淮依旧可以在一起。

但今后,傅铮会更不遗余力地打压他,让他这辈子都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

一个是要傅淮跟我分手,傅淮答应的话,傅铮会给他一笔钱并安排他出国,从此以后不许他再跟我见面。

这种选择很残忍。

傅铮教会我的第一件事,就是绝对不要相信男人口中的爱。

以前口口声声说可以为我做任何事的傅淮,没有犹豫地选择了第二个选项。

他痛哭着在我面前请求我原谅,说他也是逼不得已的。

但其实,傅父这人心思深沉,未雨绸缪。

他在傅淮出生后就瞒着冯家在国外成立了私人基金,这件事傅父谁都没有说过。

傅淮出国后,基金管理人秘密找到他,这成了傅淮能扳倒傅铮的资本。

虽然傅淮没有说过,但我知道,基金管理人找上他的时候,是在我嫁给傅铮之前。

17

他们的爱都很廉价。

可能我上辈子、上上辈子、上上上辈子都是个作恶多端的恶人。

这辈子,才会遇到这对傅家兄弟,给我普通顺遂的生活平添了那么多的苦难。

幸好,我有预感,这些苦难,快要结束了。

自从傅淮回来后,傅铮就诸事不顺,人也变得更加烦躁多疑,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只有他不顾我的拒绝,将耳朵贴在我已经微微隆起的肚皮上,感受着肚子里面还未成形的胎儿的时候,他的情绪才会变得很平和。

对此,我已经懒得吐槽。

我就不信他隔着肚皮,能感受到胎儿的存在。

这个孩子,我一直没有打消不要的念头。

一想到肚子里怀的孩子身上有傅家人的基因,我就爱不起来。

要不是傅铮看得太紧,我早就把这个孩子拿掉了。

我也试过什么跳绳、仰卧起坐、打肚子这些办法,但都很快被傅铮发现。

他一边气我的所作所为,一边又拿我毫无办法。

毕竟,我没有软肋了呢。

他只能多派人手紧跟在我身边,随时阻止我的作死行为。

他现在还在幻想这个孩子,会成为我新的软肋,这样他又能掌控我了。

殊不知,孩子反倒成了他的软肋了。

既然是软肋,怎么能不好好利用呢?

18

傅淮这次回国打的是夺回属于他那一份家产的旗号。

尽管他在国外基金管理人的帮助下有所成就,但他跟傅铮比起来,论实力和心计,还是逊色于傅铮的。

他在傅氏集团的确给傅铮造成了一点麻烦,却依旧撼动不了傅铮在傅氏集团里的地位。

主要是傅淮还不敢把傅铮逼急了,因为傅父跟陈漫黎都还在傅铮的手里。

谁也不敢保证,被逼急了的傅铮,会不会丧心病狂地对傅父跟陈漫黎下死手。

所以他们之间的斗争,陷入了僵局。

这时候,这孩子就适合用来打破僵局。

傅淮带着人硬闯傅家老宅来见我的消息,传到傅铮那边。

平时需要二十分钟路程,傅铮这次只花了一半的时间就从公司赶了回来。

他进门的第一眼,就看到傅淮坐在客厅沙发上,伸手摸我肚子的画面。

而我还对他笑脸盈盈,没有像排斥他那样,排斥傅淮的靠近。

傅铮见状,勃然大怒,厉声警告傅淮:“拿开你的脏手,别碰她。”

他走过来,作势要将傅淮从我身边拽开。

但傅淮带来的保镖,错了,是雇佣兵,他们动作更快,一把拦住傅铮,没让傅铮靠近傅淮。

傅淮装出才发现他回来的样子,一张嘴就是冷嘲热讽:“大哥,你回来啦?怎么没人通知我一声?这些下人真是光拿钱不干事,大哥,你可不能惯着他们,否则容易养出一帮白眼狼出来呢。”

傅淮说的这番话,绝对是意有所指的。

他指的就是管家黄仁哲。

黄仁哲是傅父在冯静柔去世后,将之前家里的佣人都辞退后,重新招聘的管家。

但黄仁哲,一直在替傅铮做事。

当时傅父在书房被傅铮气到晕倒中风,傅淮跟陈漫黎想叫救护车,被黄仁哲带人阻止了,以至于傅父错过最佳的抢救时间。

等黄仁哲见时间拖得差不多,再拖下去就要死人了,他才安排人送傅父到医院。

他给医生的吩咐是不用全力抢救,只要人留一口气在就行。

傅父命留住了,但全身瘫痪,不能自理。

如果说傅淮第一恨的人是傅铮,那第二个恨的人,就是背叛了他们的黄仁哲。

面对傅淮意有所指的冷嘲热讽,黄仁哲没有搭理他,而是走到傅铮的面前,道:“傅先生,傅小先生选了太太隔壁的房间说要住下。”

傅铮闻言,看向有恃无恐的傅淮,还有他带来的那几个一看就是常年在刀口舔血、气势骇人的雇佣兵。

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傅铮看向我。

那眼神怎么形容呢?

像是在期待我站在他那边?

我心里嗤笑着,如果他真的在期待,那我可就要笑他天真了呢。

见我没有回应他,傅铮失望地垂下眼帘,手紧握成拳,看起来正在极力克制着。

他没有再看我,而是对傅淮没得商量地拒绝道:“我家不欢迎你,带着你的人,给我滚出去。”

傅淮摇摇头:“大哥,你忘啦,这里也是我家,我回我家,需要你的欢迎?”

傅铮:“你不会以为,就凭你带来的这些人,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傅淮:“我当然知道大哥你聪明,要对付我方法多得是。可怎么办?我这人烂命一条也是命,要是有人想弄死我,那我高低也要拉个垫背的陪我一起才划算,你说呢?”

傅淮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摸了摸我的肚子。

傅铮铁青着一张脸,又将目光移向毫无反应的我。

这次他眼里的期待更加明显。

他真的在期待我跟他统一战线。

我忍不住笑了,残忍地打碎他的期待。

我扭头看向傅淮,目光含情脉脉,道:“阿淮,我觉得你说的都是对的,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随着我的话落,傅铮眼里的期待彻底熄灭。

19

最后傅淮还是没有成功住下来。

正如他所言,傅铮想要对付他,方法多得是,不是一定得动用武力。

傅铮拿出一段陈漫黎在精神病医院里被强制电疗的视频,就成功地让傅淮暴走了。

啧,真是一点都沉不住气。

傅淮简直是被傅铮牵着鼻子走。

他们避开我去了书房。

至于去书房谈什么,其实很好猜。

对此我也不怎么关心两人谈话的结果,还有心情去睡了个午觉。

等睡到自然醒,我就看到傅铮坐在我的床头,目光沉沉地盯着我,也不知道看多长时间了。

我在他的目光中,淡定如斯地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故意问他:“阿淮呢?”

我看到傅铮因为我的话,脸部肌肉变得更加紧绷。

沉默半晌后,他才语气低缓道:“他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在观察着我的表情。

我露出难以置信、大受打击的样子:“我不信,他答应过我,要留下来陪我的,他不会走的。”

傅铮见状,抿了抿嘴,语气听不出喜怒跟我说道:“他骗你的,我用陈漫黎的自由跟他谈条件,他二话不说就答应离开。”

我捂着耳朵,拒绝再听傅铮的话,嘴里还嚷嚷着“我不信,我要亲自去找傅淮问个清楚”,并做出一副无法接受到情绪崩溃的样子。

他拦住我,厉声吼道:“你怎么还不明白?他只是在利用你,对他来说,你就是个随时可以放弃的女人,他根本就不爱你,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他还是这样,他那样的孬种、废物,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我一脸被他的话彻底激怒的样子,跟他对着吼:“我就是爱他,不管他伤害我多少次,我就只爱他一个,你这个只会破坏别人感情,只会用肮脏的手段强迫我的恶魔,你懂什么叫爱吗?你根本就不懂,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我用力地表演着,心里暗搓搓地想这波台词应该可以拿满分。

不枉费我看了那么多表演的教材,努力没白费。

看,傅铮彻底被我激怒了,他撕下表面的冷静克制,抓着我肩膀的力气大到仿佛要掰碎我的骨头。

他气到话不成句:“你……你……好……你很好……”

我顺着他的话挑衅道:“我当然很好,你要是不想闹得太难堪,最好现在就跟我去把离婚证给办了,要不然,我只会让你头顶上的帽子越来越绿。”

像我这样要出轨还这么嚣张的人,世间少有。

光脚的永远不需要怕穿鞋的。

奇怪的是傅铮听完我的话,没有如我意料之中地进一步暴怒,反而冷静了下来,怒极反笑了。

是在笑我愚蠢?

还是在笑他自己自作孽?

他又恢复成那个掌控全局的领导者,冷眼睥睨我。

他用没得商量的语气对我说:“要离婚可以,但我有条件……”

20

他那天所说的条件,是要我肚子里的孩子平安健康地生下来。

孩子出生后归他,他就会放我自由。

我没怎么纠结地就答应了。

为了保险起见,我要求他跟我签下具有法律效果的离婚协议。

协议上写明了我生下孩子后,傅铮就必须无条件地同意离婚。

傅铮咬着牙签下这份离婚协议。

他在签名之前,还不死心地问我,难道我就从来没有对他产生过,哪怕只有一瞬间的感情吗。

我发现他握笔的手在轻微颤抖。

他的问题让我很想笑,我没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他:“你难道会爱上自己的仇人吗?”

傅铮闻言,脸上的血色尽褪,变得苍白,透露出绝望。

他这样睚眦必报的人,刀子架在他脖子上逼他,他都不会爱上伤害过他的仇人。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离婚协议被我妥善藏好,这是计划不成后的另一条后路呢。

没错,生下孩子后离婚不是我的第一选择。

从始至终,我就不想生这个孩子。

但傅淮的表现让我很不放心,他看似来势汹汹,实则一点都不扛打。

傅铮比我们想象中的更有实力。

傅淮从国外带了专业团队来跟傅铮争家产、添麻烦,都只是让傅铮最初忙碌了一下。

后面几个回合后,局势又一边倒地倒向傅铮。

谁让傅氏集团的原基础是冯氏集团呢?

冯氏集团是傅铮的外公跟亲妈的资产,当初傅铮的外公跟亲妈都有留下遗嘱,也做了遗产公证。

傅铮的外公遗嘱里明确自己死后,将名下所有遗产全部给自己的亲生女儿冯静柔继承,傅父一分都拿不到。

而继承了自己亲爸遗产的冯静柔,难得脑子清醒,她的遗嘱是将自己名下所有的财产都给傅铮继承。

如若她死的时候傅铮未成年,傅铮需要等到成年后才能继承。

如若她死的时候傅铮已经成年,可以立即继承。

而如果不幸是第一种,她死的时候傅铮还未成年,那身为傅铮亲爸的傅父享有照顾傅铮的劳务费,在冯氏集团的原职不变,可拿冯氏集团每年百分之一的分红。

如果傅铮在成年前出现意外,这笔财产则全部捐给国家,一分都没有给傅父留。

从冯静柔立下的这份遗嘱可以看得出来,她不信任傅父,甚至她已经知道一些傅父背叛她的事。

但她没想到,傅父比她想的更无耻。

他买通了律师压下了这份遗嘱,独占了冯氏集团,改成傅氏集团,还苛待傅铮。

可笑的是傅父机关算尽,却栽在黄仁哲手里。

谁能想得到,傅父都把当初老宅的佣人全换了一批,新入职的,却也是冯静柔防患于未然栽培的种子。

严格而言,黄仁哲对傅父不存在背叛,因为他从始至终,就不是傅父的人。

冯静柔当初为了保险起见,也不是只委托一个律师保管遗嘱。

冯静柔是恋爱脑没有错,但傅铮的外公不是傻子,他一直就没有信任过傅父。

愿意栽培傅父,只是看在冯静柔的苦苦哀求下。

谁让傅铮的外公就只有冯静柔这么一个独生女,自己还是个女儿奴。

自己把女儿宠成了天真单纯的恋爱脑,那再气也得受着。

但傅铮的外公一直防着傅父,在他们婚后给冯静柔的所有经济支持,都是明码标价的。

如果冯静柔没出事,那这些东西傅父可以一直用着。

如果冯静柔出事,那这些东西,傅父一样都捞不着。

因此,傅淮现在想要跟傅铮争家产,却发现,他没有资格争,他争不过。

更甚至傅父在国外给他建立私人基金用的资金来源,都是属于傅铮的。

也就是说傅淮这趟回国,相当于自投罗网了。

21

自投罗网的傅淮现在已经自顾不暇了。

上次他闯进傅家老宅的行为,彻底将傅铮激怒。

傅铮不再打算循序渐进地收拾傅淮,而是雷厉风行地步步紧逼,把傅淮打得溃不成军。

原先我是想利用傅淮达到激怒傅铮的效果,让他忍无可忍放我自由。

结果,傅淮战斗力实在太弱了点。

傅铮是被激怒了,却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傅淮的身上。

对我,他的手段现在确实是比之前温和了。

这大概就是母凭子贵的作用。

现在我孕 20 周,已经有了胎动——从 18 周开始就有了的。

傅铮现在喜欢有事没事就摸摸我的肚子,跟肚子里的胎儿互动。

我很烦躁。

胎儿越大,越难流。

通过傅铮提交的傅父挪用公司资金,在国外为傅淮成立私人基金会的证据,傅淮对现在的傅铮,已经构不成威胁。

难道,真的得把孩子生下来,我才能获得自由吗?

我看着沉溺在温情里褪去冷漠、一脸温柔的傅铮,陷入了质疑。

到时候,傅铮真的会放我走吗?

其实,我一直想不通,傅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动情的。

我确信,刚开始他对我是百分百没有感情的。

我努力回忆着,却一无所获。

算了,想不到就不想了,这不重要。

现在更重要的,是如何离开傅铮。

傅淮的大半资产已经被傅铮名正言顺地拿走。

剩下的另一大半,大概率他也是保不住的。

等傅淮什么时候彻底凉凉了,接下来就该轮到了我吧?

我不想去赌傅铮最后会不会放手。

我只想彻底摆脱他,让他滚出我的人生。

对此,我一直继续跟傅淮周旋着。

傅淮的爱不值钱,但他冲动的性子只要找到机会,完全可以利用。

这个机会,以让我意外的方式到来了。

陈漫黎死了。

傅淮把陈漫黎从精神病医院救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在里面从没病被折磨到真出精神问题了。

傅淮找了很多有名的医生,都对陈漫黎的病情束手无策。

她发起疯来的时候,会对周围的人无差别地伤害,同时也会伤害自己。

陈漫黎已经认不得傅淮了。

傅淮不想放弃陈漫黎,打算带她到国外治疗。

陈漫黎却在出国的前一天,打伤了护工,从家里面跑了出来。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她跑到住的那栋楼的天台,当着傅淮的面,一跃而下了。

跟当年傅铮母亲的死法一样——冯静柔死于严重抑郁发作,坠楼自杀。

22

陈漫黎的死,让傅淮对傅铮的恨意达到了巅峰。

明面上我跟傅淮联络用的手机,是被傅铮监控着的。

但那次傅淮闯进傅家老宅的时候,暗地里,给我带来了一部卫星手机。

重要的事,我都是躲在被窝里跟傅淮用卫星手机联系的。

傅淮说要带我私奔,只要计划得好,我们能在傅铮发现之前,顺利逃出国内,跑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国家,重新开始。

他不管他那瘫痪在床的父亲了。

他说现在只想带我走,他已经失去了陈漫黎,不能再失去我了。

要是等到我生完孩子再跟傅铮离婚,他怕到时候,自己已经被傅铮整得身上分文不剩,没有可以照顾我跟孩子的能力。

他说自己不介意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傅铮的,到时候我生下来,他会对这个孩子视如己出。

所以,趁着他还有能力,他决定现在就带我走。

我信他个鬼。

他现在恨透了傅铮,还对傅铮的孩子视如己出呢!当自己是圣父呀?

他打的是用这个孩子来勒索报复傅铮的主意吧。

不过,即使我看穿了傅淮的打算,我还是同意了他提出的私奔决定。

毕竟,目前靠我自己的能力,我做不到瞒过傅铮顺利逃走。

但傅淮嘛,应该可行。

如果不行,大不了,就是又被傅铮抓回来。

所以还是得试试,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当然,我不会真的跟傅淮走的。

这个孩子我自己可以利用,傅淮想利用,门都没有。

我用这台卫星手机联系的又不只是傅淮一个人,还有慧云呢。

我把计划告诉了慧云。

她得知这个消息,并没有很惊讶,也没有劝我三思,而是干脆地答应帮我。

是的,我还有其他的计划。

我从头到尾就没有要跟傅淮私奔的打算。

笨蛋才继续跟傅家兄弟牵扯不清。

我要的是利用傅淮的安排,成功避开傅铮。

计划定在我跟慧云开的服装品牌新品走秀时。

23

原计划是在新品秀场上,傅淮将傅铮安排在我身边的人打晕,随后有人假扮我跟傅淮坐上车离开。

这样傅铮的人就会去追傅淮。

而我做一点伪装,坐上傅淮安排的另一辆车,赶往机场,坐上他的私人飞机,飞往国外。

我跟傅淮会在国外汇合。

而我跟慧云的计划,是在我到国外后,继续转乘前往另一个对个人隐私保护严格的国家,只要躲得好,傅铮手眼通天都不能找到我。

计划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傅淮的人得确保能甩开傅铮的人,让我登上飞机前往国外。

实施计划的前一天,我紧张得难以入眠。

傅铮如同往常一样,在我睡前,来到我的房间,摸一摸晚上的时候胎动最频繁的肚子。

不同的是,他这次没有过多地想方设法地在我的房间里多逗留一会,而是让我早点睡,明天还有得忙。

但他在临出房门之前,又回过头来问我明天几点忙完,他能不能去接我回家。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什么了吗?

我在他的注视中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拒绝他的接送后,扭头不再看他。

耳边听着他关门离开的动静,我的心脏还是因为紧张跳得很快。

不管怎么样,明天我都要试一试。

万一,能成功呢?

24

第二天,计划实施起来,比想象中的要顺利。

我到达秀场后台后,按照计划好的,来到一间早已埋伏了傅淮安排的人手的休息间。

刚一进门,门后面就冒出来几个人,干脆利落地对我身后的两个保镖动手。

双拳难敌四手,保镖被傅淮的人打晕绑了起来。

休息间里,还有一个早已准备好,身形跟我差不多,绑着假孕肚,跟我穿着同样衣服的女人。

她见我带来的保镖已经被制服,立刻拿出另一套衣服让我换上。

而她则大摇大摆地走出休息间,离开秀场,坐上傅淮的车。

至于我,则从后门离开,坐上一辆早已在那等候多时的车,前往机场。

事情进行到这,一切顺利丝滑得堪称奇迹。

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出现任何突发事故和意外。

从傅淮那得知,从“我”跟他坐车离开后,他们的车就被跟踪着。

而我坐的这辆车,后面没有人跟着。

我看着窗外的倒影,明明一切很顺利,但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肚子的胎动在这个时候也频繁了起来。

孩子在我的肚子里用力地踢我。

我吃痛,拍了一下肚皮,让肚子里的孩子在关键时刻消停一点。

快到达机场的时候,傅淮告诉我好消息,说甩开了跟踪他们的车。

他让我不用担心,他都安排好了,我到了机场直接上他的私人飞机,我先走,不用等他。

听到他这么说,我的心稍微安了一点。

我反复告诉自己,一切顺利是老天在帮我。

等到了机场,在傅淮的人的带领下,我越来越靠近傅淮的私人飞机,我紧张到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放松了一点,露出了笑容。

直到……

我登上傅淮的私人飞机,在里面,见到已经等候多时的傅铮。

25

他看到我,眼里的寒光像是要把我给冻伤。

我看着他朝我露出冷笑,语气冰冷地对我说:“老婆,玩得开心吗?我来接你回家了。”

这一刻,我是崩溃的,是绝望的。

我甚至没有精力去想,到底是哪一步出错了,才会让傅铮知道这个计划。

手机也在这时候响起,是傅淮打来的。

傅铮强硬地拿走了我的手机,点了接通,按了免提。

傅淮气急败坏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来:“思思,我们都被傅铮给耍了,他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你别上飞机,快点离开机场。”

我:“……”

傻逼,你的消息格外地不灵通。

我都已经被逮住了……

傅铮的脸上始终挂着冷笑,他对手机那端的傅淮嘲弄般地讽刺道:“晚了,我老婆现在要跟我回家,下次再敢带我老婆乱跑,我不介意打断你的腿,你听懂了吗?”

傅淮:……

傅淮那边有几秒钟的沉默。

在我以为他怂了的时候,他暴戾的声音传来,不带停歇地对着傅铮输出各种不堪入耳的脏话。

光从傅淮的语气就足以听出他多想将傅铮给挫骨扬灰了。

傅铮对此,没有自降身份地跟傅淮对着骂。

傅淮现在在他眼里,就是个跳梁小丑。

他直接挂断了通话,等傅淮想再打通,傅铮将那台卫星手机递给后面的保镖,让他们毁了。

而我,没有任何反抗能力,被他带上车回傅家老宅。

路上,车内,我依旧如来时一样,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不同的是刚才是兴奋雀跃。

现在是心如死灰。

逃不开。

无论怎么做,都逃不开多智近妖的傅铮。

傅铮显然也被我这次的出逃气到了。

他一直板着脸,气压越来越低。

他应该是在等着我低头服软吧。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就算我清楚如果我示弱,对他多说几句软话,再道个歉,他就不会计较这次的事了。

但,我又不怕他生气,他要计较就计较呗。

就在我暗搓搓地在心里恶意幻想他要是能把自己给活活气死,那我可就更开心了的时候,车尾被后面的车撞击了一下。

26

我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反应不及,额头磕在车窗上。

有点痛,但还好。

旁边的傅铮见状,立刻把我抱在他的怀里。

我不愿意被他触碰,想挣脱开他,下一秒,比刚才更猛烈的一阵撞击袭来。

这次因为有傅铮抱着我,避免了我被磕撞到的可能。

这时我再迟钝,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我的头被傅铮按在他的胸前护着,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好在前面的司机兼保镖实时报告情况。

原来,后面撞击我们的车是傅淮的。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第一反应是傅淮终究是疯了。

啧,这里我就不得不吐槽他一下,他的抗压能力不太行……

哎,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傅铮让司机想办法甩开傅淮的车。

但这个,我想有点难度。

傅淮以前热衷于玩赛车,虽然比不上专业级赛车手,但也快接近赛车级。

要不是当初陈漫黎不允许他玩职业赛车,他还真打算成为一个专业赛车手。

就这,司机想甩开已经疯狂的傅淮,难。

也正如我所猜测的,后面傅淮又连续撞击了我们几次。

车里傅铮始终紧抱着我不撒手,我这时候识趣多了,也没想着作妖挣扎,心里不停地骂傅淮发疯也不挑时候,他想撞死傅铮,干吗要拖我下水呢?

要是一个不小心,我真跟傅铮一起命丧黄泉,我死了都要从地府爬出来掐死傅淮。

我的脑子里不停地在胡思乱想,一方面是想转移注意力,一方面也是我对这种危急情况没招了。

傅铮倒是依旧冷静。

我听着他打电话摇人、报警,自己逃跑之余,也计划着抓捕傅淮。

要不是时间不允许,他估计还想联络律师。

主打的就是为傅淮一条龙服务,以最快的速度送傅淮这个祸害去吃牢饭。

傅铮任何时候,都是这样胜券在握的样子。

但这次,他估算错了傅淮的疯狂。

眼见有其他人赶来围剿他的车,想逼停他,傅淮那辆改装过的车,再一次撞上傅铮的车。

这次他没有给司机继续加速甩开他的机会,傅淮加足了马力,顶着我们的车尾,将我们的车往路边逼去。

我看到司机疯狂地在打反向盘、踩油门想要甩掉傅淮的车,眼看有希望了,傅淮的车再一次加速。

这一次,我们没有那么幸运,翻车了。

车被撞翻的那一瞬间,我脑子一片空白,眼里倒映的是傅铮被鲜血染红的脸。

27

警车的鸣笛声在我耳边响起。

脑子被撞击到产生的眩晕让我反应变得迟钝了。

我睁着眼,却眼花得看不清楚东西。

肚子也很痛。

我想动,但被人用力地抱紧着。

我眨了眨眼,这才勉强看清楚,抱着我的人是傅铮。

傅铮闭着眼,不知生死。

是哦,我想起来了,我们发生了车祸,是傅淮撞的。

好痛,全身无一处不痛的。

我是要死了吗?

意识又开始变得模糊起来,眼皮格外地重,肚子越来越痛。

“喂,别睡,再撑一会,我们马上就能救你们出来了,千万不要睡……”

一道强而有力的声音传来,吼得我困顿的脑子有片刻的清醒。

有人在扒车门。

我努力地撑着不让自己睡着。

有人在搬动我的身体,却发现我被傅铮抱得太紧,他们无法分开我跟傅铮。

这给他们增加了救援难度。

好在,他们还是把我跟傅铮给救了出来了。

意外的是,傅铮还没死,他还活着……

但他的情况很危急,一直在吐血。

我跟他一起被抬上了大型救护车。

在救护车里,他醒了过来,而我反而陷入昏迷。

我听到医生说我的情况危急,胎儿不稳,要早产了。

也是因为这句话,傅铮才醒的。

昏迷前,我看到傅铮努力地朝我伸手,眼里全是泪水。

原来,他也会哭的呀……

28

傅铮还是死了。

孩子没有保住,生下来已经是死胎。

至于傅淮,他这辈子都得把牢底坐穿。

傅铮的葬礼我没有出现,一切都由黄仁哲操办。

他下葬的那天,我去见了我爸妈,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希望他们泉下有知,能够放心。

而我,终于彻底自由了……

29

【傅铮番外】

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女人。

对她,一开始我只想利用她激怒我那愚蠢的弟弟。

从小傅淮就喜欢抢我的东西。

但我知道,他对那些东西也不见得有多喜欢,单纯地只是想抢,想看我不甘又拿他没办法的憋屈、懦弱、无能的样子。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傅淮打从心底里喜欢的东西, 不, 是人。

很神奇,愚蠢卑劣的傅淮,居然会爱人。

我去调查了这个女人。

看了她的资料后,难怪傅淮会爱上她。

顾思思是个拥有和睦温馨的家庭, 从小被家人宠爱着长大的女孩子。

虽只是小康家庭, 但父母给她最好的物质条件。

她精神富裕, 热爱生活, 为人热情大方,单纯、天真、阳光。

很多美好的品质,在她身上都能看得到。

顾思思就像是光,能吸引傅淮这种外表阳光实则内心阴暗的人。

包括我……

在顾思思的身上,我看到了我那个短命妈妈的影子。

傅淮哪里配得上顾思思?

想把顾思思从傅淮手里抢走,想看到他的脸上,也出现憋屈、懦弱、无能的表情。

我做到了……

我让顾思思看破了傅淮虚伪的一面。

但同时, 我也伤害了顾思思。

我想弥补她, 可她不信任我了。

我想着, 只要我对她好,总有一天她会看到我的真心。

她能爱上傅淮, 那我比傅淮优秀, 我比傅淮真心,顾思思也会爱上我的。

但我错了。

从一开始我就做错了。

岳父知道思思不是自愿地嫁给我之后, 就不愿接受我的资助,为了还债, 累病了身体。

甚至他私底下跟我谈话过, 问我怎么样才能放过他的女儿。

我怎么舍得放手?

我答应过思思的, 会找最好的医生来治疗岳父。

岳父却不想拖累思思, 不愿再配合治疗,给他安排再好的医生,岳父的病情还是每况愈下。

岳父去世后, 岳母承受不住打击,也追随岳父而去。

思思连续失去了两个最亲密的亲人。

她很痛苦, 她开始跟我提离婚。

我不想放她走, 我不能失去她。

我想要她像爱她的家人那样地爱我。

我也想成为思思的家人。

成为思思的家人,她就会愿意留在我的身边了。

所以我设计让她怀上了孩子。

以思思这么心软的性格,看在孩子的份上,她会继续留在我身边的。

但我错了,错得很彻底。

思思她恨我, 连带我们的孩子, 她也恨。

她想尽各种办法要去掉孩子。

她为了气我、为了逼我离婚,还不惜去跟傅淮合作。

我很苦恼,我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难道真的要放她离开我?

不行的,光想我就已经无法接受,何况成为事实?

但我们的关系已经陷入无解的死局里面。

我哄骗着她先把孩子生下来。

我想着,等孩子生下来后, 她看到那么可爱的孩子,一定就舍不得离开我们了。

可惜,没有机会了。

傅淮这个疯子,自己想死, 还想拉我们当垫背。

死其实我不怕的。

比较难过的,是我这辈子,还没真正成为思思心中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