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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节 虫尸化僵

第 65 节 虫尸化僵

你知道寄死窑吗?

在山壁上挖出一人大小的洞窟,把年满 60 岁的老人扔进去,让其自生自灭。

我看到的东西比寄死窑恐怖百倍。

1

年老的男人和一个八九岁大的小女孩站在树洞之内。

老人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小女孩还活着。

小女孩死死压抑着哭声,显然十分害怕,但她仍然直挺挺站着,只眼珠子拼命向我这边斜。

我没有急着救人,而是先问了几个问题。

三个月前,我爷爷被委托来滇市赶尸,可归期已至,人却迟迟未回。

经过多方打听,我踏入了这片未经开发的原始雨林寻找爷爷。

然而在我进入雨林的第一天,一切就超出了我的想象。

触感如同老人皮肤的巨树,破开后遍布红色经络,再往里则是一老一小两具僵尸!

他们身上的寿衣在接触空气后迅速风化消散,露出的竟是密密麻麻覆盖住全身的虫子!

更为诡异的是,那些虫子从巨树中飞出,吞食叶子之后由一截指节大小胀大到半个手掌那么大,一只接一只从高处坠落,爆开的黑红血肉仿佛有意识一般向树洞里的老人移动!

我立刻明白这是一种血肉重塑的秘法。

然而像这样的巨树一眼望不到尽头……

我向前奔走了很长一段路,听到“呜呜”哭声,破开树洞后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

从小女孩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我的三条猜测得到印证。

一是树洞里有老有小,且老人必定是男性,孩童必定是女性。

二是老人已经死亡,小女孩还活着,显然是用活人陪葬。

三是他们全部面朝东方,女孩在前,老人在后,必定有其含义。

除此之外我还得到了更多信息。

小女孩叫卯妮,身后的老人是她爷爷,他们都是居住在森林深处的蠁族人。

在蠁族人心中,虫子代表吉祥幸福。他们不仅家家养虫,还以虫为食。

他们认为死后将血肉还给虫神才能保佑子孙,而女童纯真的灵魂会带着老人找到虫神。

但就在三个多月前,族长不再允许族民进行树葬仪式。

卯妮本来很高兴,因为对她非打即骂的爷爷生病了。

爷爷死了,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孩儿,卯妮必须陪葬。

卯妮讨厌爷爷,更害怕死亡。

但家里人还是在她爷爷死后偷偷进行了树葬。

卯妮之所以不能动,是因为双脚被钉子钉在了地上,身上还缠着极细但极韧的细线,但凡她动一下,细线都会割破她的皮肉。

2

闻言我立马将树洞扩大至一人大小,走了进去。

我在卯妮身前一步距离蹲下。

卯妮没有穿鞋,双脚被长钉钉在地上。

伤口边缘聚集了不少虫子,卯妮蜷着脚指头,想动又不能动。

除了脚背,地上还有四根铁钉。

这四根铁钉上绑着的细线两根延伸隐没至卯妮裤腿处,两根至袖口处。

如果我没发现卯妮,那么她将在极度的恐惧中饿死,或是失血而死。

这个过程极其煎熬。

六为阴数极数,又是用这种办法把人折磨致死,阴气怨气充斥整个树洞,难怪死后尸身化僵。

既然这样把人害死,那之后的血肉重塑之法重塑的想必也不是陪葬的女童了。

我心里推敲着,手上动作不停。

掏出塑料碗,装上粗盐和糯米,插一根定魂香点燃,再在右侧放一把铜剪刀。

“敕敕洋洋,日出东方,吾赐仙米,普扫不祥,口吐山脉之火,符飞门摄之光,提怪遍天逢历世,破瘟用岁吃金刚,除祟驱邪,化为吉祥,太上老君吾急急如律令!起!”

六根铁钉缓慢向上拔出。

卯妮很疼,但她很懂事地没有动也没有叫喊。

随着几声轻响,铁钉掉在地上。

这时碗里的糯米和粗盐开始渐渐变黑,定魂香的火星也缩小至几乎熄灭。

快速用剪刀剪断细线,断开其与铁钉的联系,再将铁钉全部插入碗中,贴上太岁阳符,终于稳住了定魂香的火星。

这时的卯妮仍然站得笔直,没有移动分毫。

“哥哥,脖子……”卯妮虚弱提醒。

我凑近了才发现卯妮脖子上还有根细线。

那根细线在卯妮脖子上打了个圈,然后吊在了树洞顶部。

不,那不是细线的终点。

细线的终点在卯妮爷爷手里!

明明是亲祖孙,却在死后将卯妮当作畜生!当作血肉重塑的养料!可恶至极!

3

我把卯妮从树洞里抱出来,用阳火令烧了她爷爷的尸体。

卯妮身上有很多伤口,关键是她脚上被铁钉扎穿的两个血洞伤口周围已经腐烂发黑。

是把卯妮送出去,还是带着她去找爷爷,我陷入了两难。

出于私心,最后我还是选择了后者。

我帮卯妮简单处理了下伤口,喂了水和小半块压缩饼干后又喂了粒阿莫西林,趁她休息的时候把剩下半块压缩饼干解决了,然后顺手起了一卦。

俗话说“卦不可算尽,恐天道无常”,所以算卦之人十分忌讳卜算自己或是与自己联系太深的亲人、朋友的命运。

所以我打算一算卯妮这两日的吉凶。

左手在上,右手在下,三帝钱在中间,摇晃第四次时掷出,如此六次,得出的卦象依次为少阴、少阳、少阳、老阴、老阳、少阳。

吉凶参半,生死五五开。

对于眼下这个情况来说,还算不错。

休息一刻钟后,我背着卯妮继续上路。

有了卯妮的指引,我终于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找到了他们部族。

同时,卯妮向我提出一个请求——她想见她阿姆,想告诉阿姆她没事。

她说阿姆很生气很伤心,不想阿爸把她树葬,是阿爸让瞌睡虫咬了阿姆,偷偷把她带了出去。

卯妮毕竟是个孩子,她回去说不定会暴露我的存在,在找到爷爷之前我不想打草惊蛇。

“你乖乖待在这里,我去把你阿姆叫来见你,好吗?”这是我想出的最安全的办法。

卯妮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明白了什么,点点头。

“我家在左数第五家,养的是黑蜘蛛,我阿姆是我们族里最漂亮的那个。”卯妮眼睛又圆又亮,带着点骄傲和大大的期盼。

“好,我知道了!”我在附近找了个山洞,给卯妮留了两天份的食物和水。

4

我大致观察了一下,这个部族里大约有三十几户人家。

其中有两座吊脚楼在一片普通木屋中间显得极其与众不同。

吊脚楼高悬地面,既通风干燥,又能防毒蛇、野兽。

但这个林子干燥得过分,蠁族又家家户户养虫,以虫为食,那吊脚楼就失去了原有的功能。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比普通房子高出一大截,外部装饰又讲究的吊脚楼里头住的人不简单。

卯妮说过他们族有个族长,那另一座吊脚楼里住的是谁?

我从包里掏出黄纸,我剪出八个纸人,在纸人身上一一贴上爷爷的衣物碎片,然后用朱砂点睛,将纸人一扬。

八个纸人按八卦方位浮于我周身一尺处。

我双手快速掐诀,吟诵咒语:“九阴丑鬼,知汝姓名,付诸此身,听吾号令,若有违者,雷斧不容!”

两指并指向前一指,喝道:“去!”

顿时八个纸人朝不同方向极速俯冲而去。

让纸人替我寻找爷爷踪迹,我潜入了村子里。

我十分顺利地找到了卯妮的家,因为只有他们家门口挂着红灯笼,灯笼上还画着黑蜘蛛。

但那黑蜘蛛头部居然是一张人脸!

而且左脸上的瘤子跟卯妮爷爷一模一样!

正中间那间房灯还亮着,里头传来男女的呻吟声和老者苍老含糊的吟诵声。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隔着一段距离我就闻到了若有若无的臭味。

那臭味像是死鱼烂虾混合着腐烂的羊肉在太阳底下暴晒几天后散发出的味道。

腥臊至极!

恶心至极!

显然里面正在举行某种仪式。

卯妮的妈妈很可能就在里面。

为了搞清楚他们在做什么,我跃上房顶,封住嗅觉,揭开一片瓦片向里看去。

5

屋内的正中间摆着一个巨瓮,全身包裹在黑色斗篷里的老者佝偻着腰一边吟诵一边不断往瓮里放东西。

装着剥皮老鼠、死蟑螂、流出尸水的鸡鸭、紫河车的竹筐在他身后摆放得整整齐齐。

我原以为那瓮里是空的,但当老者把东西放进去的那一刻,无数黑色蜘蛛翻涌争抢着将东西淹没。

那蜘蛛身上有红色的沙漏形斑记,是剧毒的黑寡妇!

七步开外,一对男女正在行房。

其中女人十分年轻,看上去二十左右,男人头上已经有了不少白发,两人年纪相差极大。

两人神色迷乱,动作像野兽一样癫狂,不像是正常状态。

他们被九个白底黑纹的粗瓷海碗围住,瓷碗里盛满了黄色液体,螳螂、蚯蚓、蝎子、蜈蚣、蚰蜒、蚂蟥、马蜂、蟾蜍、竹叶青分别浸泡其中。

随着竹筐里的东西越来越少,瓮里蜘蛛身上原本的红色斑记渐渐褪去,最后居然成了纯黑色!

老者身后的竹筐空了,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瓮里的蜘蛛像是永远喂不饱的饕餮,在老者停止喂食之后躁动起来。

那口看上去沉重无比的巨瓮甚至开始微微晃动!

接着瓮里的蜘蛛开始互相吞食!

老者站在瓮边,兜帽遮住了他的神情,但他颤抖的身体绝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兴奋!

他从袖袋里掏出一个颜色鲜红、巴掌大小的陶罐,打开盖子后,里面赫然躺着一只金蚕蛊!

金蚕蛊是所有虫蛊之中最为凶恶的一种,中蛊之人起初只会感到胸腹疼痛肿胀,但片刻之后就会七窍流血而亡!

而且死者尸体必须立即火化,否则体内的蛊虫吃完内脏之后就会开始繁衍孵化,到时候数以千计的毒虫从口鼻处钻出,造成的后果难以想象!

老者已经练出如此凶残的金蚕蛊,还要拿它来做什么呢?

下一刻,老者居然将那金蚕蛊倒进了瓮里!

他这是想要将金蚕蛊进一步炼化,让它变成更厉害的蛊虫!

不!金蚕蛊进入瓮中后转瞬间也被里面的蜘蛛分食!

不过金蚕蛊体内含有剧毒,吃了金蚕蛊的蜘蛛眨眼间就没了动静。

它们的尸体被其他蜘蛛分食,然后那些蜘蛛也因为毒性死去,如此周而复始……

这是在炼蛊!

比金蚕蛊更毒、更狠、更邪的蛊!

6

随着瓮里的蜘蛛快速减少,旁边的一对男女动作激烈起来。

老者不顾危险,扶住瓮沿探头朝里看去。

然后在某一瞬间,他左手飞速在瓮底一捞,将最后活下来的蛊虫放进陶罐,然后走到了那对男女身边。

他拽住女人一只手,指甲在其手腕处一划,顿时冒出一道血线。

老者将陶罐倒扣在伤口处,嘴里再次念念有词。

女人发出痛苦的哀号,脖子上的青筋根根绷紧,手脚却没有挣扎。

大概十息之后,老者拿开陶罐。

女人手腕处凸起一个小点,那个小点沿着手臂,不断向上移动,最后消失不见。

直到此时我仍然没有搞懂老者的目的。

千辛万苦练出来的蛊虫为什么要放进女人的身体里?他们这个仪式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但很快,接下来的一幕让我彻底明白过来!

老者从男人头部拔出一根银针,男人立马闷哼一声,倒在女人身上。

老者一脚将男人踹开,死死盯着女人的身体。

只见女人的肚皮处像海浪一样鼓动起来,里面隐隐露出青黑的颜色。

然后那肚皮如同吹气的气球一般慢慢鼓了起来,最后胀得比怀胎十月的妇人还大!

过大的肚子将皮肤撑得透明,透出一道道红黑色经络。

细看之下,那经络赫然是蜘蛛模样!

而且那蜘蛛头部有眼睛,有嘴巴,是张人脸!

一阵风吹过,我一个激灵,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黑袍老者神色更加兴奋,蹲下身,手轻柔地覆上女人肚皮,如同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但下一刻,他那锋利的指甲在女人几欲撑破的肚皮上轻轻一划——

里面如鱼卵一般的半透明粉色肉粒显露出来。

“成功了!我终于成功了!”黑袍老人激动大叫,随即迫不及待地俯下身,大口吃了起来……

7

我在四点前离开村子,躲进附近林子里。

事情笼罩在迷雾当中,刚刚看到的一切都让我毛骨悚然。

我需要一些时间理清情况,平复心情。

赶尸,是将死在他乡的尸体带回家乡,使其在故土安息。

这门行当早已经因为交通的便利逐渐式微。

而根据卯妮说的,他们族的族长三个多月前禁止族人继续进行树葬,显然说明树葬这件事产生了极大的危害,不然族长也不会做出这种违反传统的决定。

蠁族人把我爷爷请来,确实是想让他把那片巨树林里的僵尸带走无疑!

但显然爷爷没有同意。

因为即使是他,也不可能做到将规模那么大的僵尸群带走。

更何况那些僵尸怨气极重,又不知道存世多久,很可能有僵尸王将臣存在!

将臣出世,轻则千里干旱,土地百年内寸草不生,重则引起天地异象,数万人枉死,怨魂为其养料!

最为重要的是,爷爷又能把这些僵尸带去哪儿?

还有我看到的那个黑袍老者是谁?又有什么目的?事情是否跟他有关?

凌晨四点整,七个纸人飞回我掌心,化为了黑灰。

一刻钟后,坎位的纸人没有回来,我压下心中的忐忑,继续等待。

终于,又过了一刻钟,纸人回来了。

纸人身上的布料变成了黑红色!这意味着爷爷危在旦夕!

我立刻向坎位飞奔而去!

8

直至天光大亮,我终于在一个洞窟里找到了爷爷。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吸光,一层薄薄的皮贴在骨头上。

如果不是纸人让我确信爷爷还没有死,我恐怕会以为他已经成了一具干尸。

我蹲下身检查爷爷的情况。

他身上布满细小的伤口,皮肤各处时不时凸起一块,脚边一块地上有虫尸和血污。

他被人种了蛊!而且不止一种!

想必是那些人妄图用蛊逼迫爷爷为他们办事,但爷爷逃到了这里,这些时间一直在想办法将体内的蛊虫逼出去。

可爷爷毕竟已经上了年纪,能坚持到现在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蛊虫类型不同,清除方法也不同。

但有一样东西,我相信能引出全部蛊虫。

那就是我的血。

我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阴子,我的血是邪祟鬼物最爱的滋补品。

这也是我从小在道观长大,大学毕业后爷爷执意要我考公务员的原因。

我拿出塑料碗,割破手心放了半碗血。

山洞外的天色一下子暗下来,这是阴邪循着气味找过来了。

时间紧急,我快速在爷爷右手臂上割了三道口子,然后悬于塑料碗上方。

很快,爷爷眉头蹙起,他身体里的蛊虫急切地,渴求地,争抢着涌向伤口。

蛊虫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掉进碗里,疯狂吸食碗里的血液。

碗很快就被填满了,伤口处不再涌出新的蛊虫。

我直接在碗里扔了块惊雷木。

虽然这么做有点暴殄天物,但效果也十分明显。

碗里的血一瞬间沸腾起来,里面的蛊虫痛苦挣扎,一个接一个爆体而亡。

我背起爷爷准备离开,却见外面密密麻麻爬满了虫子

9

黑袍老者站在虫群之间,枯树皮一样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桀桀桀桀……哟西,连老天爷都在帮助我!”

怎么说呢,当时我就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一切变态行为突然合理了起来。

小日……子过得很好的黑袍老者从袖子里掏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鼓,轻轻敲击起来。

随着鼓声响起,原本还算安静的虫群狂躁起来。

我连退数步,将爷爷放下,双手结印:“天则灵,地则灵,左手指七星,右手指北斗。天上二十八宿,是吾所管。吾奉上界血子,吾是下界避难人。吾等吞豆人不见,吾等收豆便是人。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接着从身前背包侧边口袋掏出一把黄豆撒出。

黄豆落地,化作身穿铠甲,手执长矛的士兵。

虫群爬上士兵身体,瞬间将他们淹没。

如果是真人,恐怕早就被虫群啃食干净。

可这些都是阴兵,根本不惧蛊虫。

他们分列两队,一队守在洞前驱赶虫群,一队奔向前,寒芒直刺黑袍老者。

黑袍老者不躲不闪,转瞬间被扎成了刺猬。

“桀桀桀,你就这点本事?看来你的身体今天要归我了!”

虽然我知道黑袍老者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一想到他的身份,我的思维就不受控制地往更危险的地方滑去。

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警戒值调至最高。

黑袍老者陡然消失,黑袍连同一张薄薄的皮掉落在地上。

一群虫子从黑袍底下钻出,汇聚到不远处。

虫子不断堆叠,双脚,腿,腰……最后成了人形!

这黑袍老者根本不是人!

重新组合成的人形,高大魁梧,甚至因为没有人皮的伪装,还贴心地用与脸部颜色不同的虫子充当眼睛。

“人类,你是无法战胜我的,我是伟大的虫神!”

“哼,就让你见识一下神的力量吧,你应该为死在我手里感到荣幸!”

话音刚落,林子里突然刮起了风,树叶沙沙作响。

我们这一行的人,不仅五官比常人敏锐数倍,第六感也极强极准。

我有预感,即将到来的将是我的生死大劫。

即使我能安然度过,但如果时间拖得太久,爷爷也是活不成的。

10

干瞪眼等对方放大招的那是傻子。

我也不管即将到来的是什么了,趁着阴兵还能坚持一会儿,掏出一瓶矿泉水。

“志心皈命礼,南河水帝,太白龙王,神咒流行,普扫不祥,开除水境,千道万通,赤书所告,莫有不从!”并指指向瓶口。

水从瓶口流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一个水球。

瓶中的水已经没了,但水球却越来越大。

这就是以水引水之术。

看水球足有半层楼那么高时,我喝令一指:“去!”

水球飞至那自称“虫神”的怪物上方。

“爆!”

水球瞬间爆开,将怪物和虫群淋透。

仅仅是淋湿。

怪物根本没把水球放在眼里,那张丑陋的脸上竟然显露出十分明显的轻视之色。

我淡淡一笑,直接掏出一张引雷符。

引雷符可引天雷,杀伤力巨大,不过因为制作困难且损耗心力,我也就只有一张。

不过一张也足够了。

“九天玄刹,化为神雷,煌煌天威,以符引之!去!”

“轰隆!”

一道惊雷落下,顺着符纸劈到怪物身上,再通过地上的水传导到虫群。

刹那间,火花四溅,腥臭味混合着蛋白质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

阴兵也在这饱含天地正气的天雷中消散。

怪物身上的虫子扑簌簌掉到地上。

当我以为怪物已经死掉的时候,虫尸裂开,露出里面半透明的粉色肉粒。

然后那粉色肉粒倏然胀大,炸开,飞出一只只小虫。

还不等我使出阳火令将它们烧死,铺天盖地的阴气席卷而至,周围的草木极速枯萎腐败。

不用知道来的是什么,我已经十分确信那不是我能解决得了的。

11

“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一具具僵尸落到我面前。

全是男僵,样貌年轻的男僵。

毛僵,飞僵,不化骨……粗略看去足有四五十只,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增加。

我想到了那片巨树林,想到了从虫尸里面爆出的肉块。

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这么多高等级僵尸,再给我十张引雷符都没用。

难道我今天就要交待在这里了吗?

僵尸们齐刷刷站着,没有要攻击我的意思。

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很快,比之前可怖百倍的阴气降临!

僵尸群如同摩西分海,空出一条道来,一身穿紫袍的僵尸徐步而来。

那僵尸脸色并不似其他僵尸那样青紫,而是一种病中孱弱的苍白。

他也没有尖长的獠牙,行动间像是位出身名门的世家公子。

他的特异之处三两句话根本道不尽,但最最让我在意的是他身上的紫袍。

道教中,一共有七个等级的法衣,分别是白、黑、绿、青、赤、紫、黄。

纵观全国,现今三万余住观道士中也不过只有三十位紫袍道长。

然而,这个僵尸身上穿的,正是正宗得不能再正宗的紫袍!

紫袍僵尸将我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居然口吐人言!

“可惜了,五行极阴,是个招鬼的好材料。”

须臾工夫,紫袍僵尸就闪身至我身前。

他的手如铁箍,紧紧掐住我的脖子。

任凭我如何挣扎,也不过是蚍蜉撼树。

“啊!”紫袍僵尸发出一声痛呼,缩回了手。

他苍白的手背上烫出一块方形印痕,依稀还能看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

我心里一松。

我的救兵,终于来了。

12

远处,一黄袍道士手执螭虎玉玺厉声大喝:“区区鬼怪,也敢伤我徒儿!”

是师父!

不只是师父,他身后百米处,几十道紫袍身影正飞速赶来。

紫袍之后是赤袍,青袍,绿袍!

还有超自然调查科的同事们!

紫袍僵尸严阵以待。

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既然僵尸是由之前那个怪物召唤而来,那么解决他才是最优解!

那些飞虫绝不是普通飞虫!

我将爷爷交托给一个十分面嫩的青袍道士,跟师父说了声,掏出三帝钱飞快起了一卦。

看卦象显示的方位……正与蠁族部落位置相重合!

那怪物不知还有什么底牌,但他在这种情况下没有逃跑,而是选择回部落,显然有极为重要的原因。

我全力奔跑,赶到部落的时候却并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异常。

我想到昨晚的事,再次去了卯妮家。

被剖开肚子的女人尸体早已凉透,赤身裸体的男人倒在旁边还没醒来。

我用力在男人人中位置一掐。

“啊!”

男人勉强醒来,眼里只有半分清醒。

我在心里道了声得罪,拽着男人头发让他看向女尸。

果然,男人惊叫一声,彻底清醒过来,手脚并用远离女尸。

“昨天那个穿黑袍的老头是谁?”

男人瞳孔因为惊惧微微放大,脸色比女尸还难看,迟迟回不过神。

我只好又问一遍。

“是,是祭司大人,他说能让我婆娘怀男娃,是他!是他骗我!我不是故意害死她的!都是祭司的错!”男人抱着我大腿痛哭流涕。

这下就能解释为什么会有两座吊脚楼了。

从男人口中问出祭司的家在哪儿,我甩开男人的直接离开。

13

祭司家里空空荡荡,一件家具都没有,地板上甚至积了一层薄灰。

思考片刻,我去了村长家。

只是站在门前,我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当即破门而入。

屋里年轻女子倒在地上,一个佝偻的男人身影蹲在她旁边。

角落里一个女孩儿紧紧蜷缩着,双手抱头,身体抖如筛糠。

我走进屋内,一手掐符,一手握剑。

男人停住动作,缓缓转过头。

他脸上沾满鲜血碎肉,眼睛已经变成了猩红的复眼!

“千神万圣,护我真灵,五天魔鬼,亡身灭形。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破!”

符咒飞出,散发出淡黄色八卦纹样,罩住男人,然后不断收缩!

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八卦纹样碰触到的地方发出皮肉烧焦的嗞嗞声,同时伴随一阵黑烟腾起。

不过半分钟时间,男人就倒在了地上。

几只熟悉的飞虫从男人耳朵里飞出,向着角落里的小女孩方向冲去!

我在手心处用力一掐,已经止住血的伤口裂开,再次冒出血珠。

那飞虫果然停住,往我的方向飞来。

再厉害的虫子,脑子也不可能比虫子更大。

我将血抹在桃木剑上,虫子飞蛾扑火般冲向桃木剑,然后被桃木剑上的辟邪正气烧死,化为小小尘埃。

这“虫神”本身实在过于弱小,不过他靠着虫蛊连紫袍僵尸都能号令,也不算太废物。

以防万一,我对着男人尸体念了十多遍驱邪避煞咒,然后用阳火令将其烧成骨头渣子,再用天火令将骨头渣子烧成灰,最后将灰装进陶罐,用符咒封印。

14

我回到战场的时候,两边已经停战,进入友好协商阶段。

虽然离谱,但归功于紫袍僵尸的“涵养”以及曾经的身份,他并不想伤害同胞。

尤其是当我告诉他“虫神”的真实身份后,他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

其难堪程度不亚于被外国人认定为寿司国人。

也是,换我被动当了汉奸,差点带着一帮弟兄害了自家人,脸色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所幸现在“虫神”已死,他们摆脱了控制。

我师父也没想到事情居然牵扯这么大,咬牙切齿地说要给对方点颜色看看。

可惜“虫神”死了,蠁族人又不通世事,我们根本没有证据。

只能暂时忍下这口气。

眼下如何处置这成百上千只僵尸成了难题。

真打起来也不是打不过,但必定有损伤。

关键要是有那么几只僵尸跑去攻击居民,那就太糟糕了……

最后经过上级领导多次商议,最终决定分拨出一座小岛,专门让僵尸们居住。

其实要我说,僵尸这玩意儿要是听话,那就是 996,不,007 再好不过的人选。

毕竟他们水火不侵,不知疲倦饥饿,跟永动机也没什么两样了,关键是不怕耗损!

不过我要是提出这个想法,说不定会被紫袍僵尸揍一顿吧,毕竟他也是僵尸,咳。

番外 1

爷爷经过数月地治疗调养,终于能下地走路了, 但身体总归是不如以前了。

卯妮的阿姆早就死了。

就在卯妮被送去树葬的那一天, 她的阿姆吊死在了房梁上。

那个死在屋里的女人是她阿爸迫不及待娶的新妻子。

我想将卯妮带回去学道术, 但师父说卯妮其实已经不是人了,只是刚化成鬼, 鬼气较弱, 被林子里的阴气盖住了才没叫我发现。

我一愣, 叹息一声。

当初救出卯妮我只觉得这孩子幸运又坚强,却没有想过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以那样的方式被困在树洞里,跟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待上三天还能活下来的概率有多么小。

最后卯妮跟着紫袍去了岛上。

紫袍出乎意料地格外喜欢卯妮,虽然有时会逗弄她, 或是做一些小小的恶作剧, 但他会教卯妮读书明理,还会带着她修炼。

这都是卯妮通过写信告诉我的。

那位紫袍虽然面嫩, 但说不准是个上千岁的老头, 早就落伍了。

虽然现在没办法带卯妮亲眼看一看更广阔精彩的世界, 但我想时不时寄一些东西过去好歹能让她见见“世面”。

紫袍也默许了我的行为。

甚至卯妮上次寄来的信里说紫袍对我寄去的 Switch 游戏机十分感兴趣,总是趁她不在的时候偷偷玩,希望我能再寄一个过去, 这样紫袍就能有自己的游戏机了。

我摸了摸下巴, 十分配合地寄去一个新的游戏机,并在信里告诉卯妮,只要考试考得好,我就会奖励她新的游戏卡。

然后卯妮在下一次信中抱怨最近紫袍叔叔对她一下子严格起来,原本一天背一首诗, 写五十个大字就行了, 现在一天要背三首诗,写一百个大字了!

我淡淡一笑,心里十分满足。

孩子就应该多把时间放在学习上嘛!

还有紫袍,区区一个游戏机加上游戏卡就把他拿捏住了, 不知道当我拿出 PS5, 他又该如何应对?

番外 2

因为多年阴气侵蚀加上僵尸大规模出世,蠁族原本居住的森林树木全部枯死, 至少百年土壤才能恢复肥力。

无奈之下只好举族搬迁。

有了前车之鉴,蠁族人再也不饲养虫子, 信奉“虫神”了。

他们走上了另一条极端的道路——见虫就杀!

现在谁出门不随身携带一瓶杀虫剂都要被族人指指点点。

这天,一只躲在衣橱里的飞虫看到床上熟睡的女人以及身旁挥舞着小手的婴儿, 晃晃悠悠飞了出来。

嘴巴,鼻孔,耳朵,无论是哪个, 只要成功钻进去,那它就能寄生在脑子里,慢慢掌握身体的控制权。

总有一天,它要卷土重来!让那个男人付出代价!

“啪!”

“家里怎么还有虫子?不行, 看来还是得让杀虫公司上门一趟!”女人擦干净手, 走到座机旁边拨打电话。

“喂, 是杀虫公司吗……”

番外 3

“不好了!不好了!”同事着急忙慌跑进屋。

“发生什么事儿了?”我头也不抬地问道。

“寿司国一艘渔船偷偷停到了咱们的岛岸!”同事急喘一口气,“就是咱们安置僵尸的那个岛!”

我:“……然后呢?”

“然后紫袍带着卯妮上了他们的渔船!往寿司国去了!”

我:“……”

这很难评价是不好了还是太好了。

番外 4

“据报道,近日寿司国出现一种新型寄生虫。被寄生的宿主有极高的敏捷度和力量, 杀伤力极大,可以任意变形,且善于伪装成正常人类。识别方法是观察对方是否可以吃下人类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