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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节 残酷的英雄救美

第 66 节 残酷的英雄救美

我和闺蜜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是好朋友。

小时候她告诉我,在沙子里埋下一块钱,隔天就能长出很多一块钱。

第二天我去挖沙子,沙子里空空如也,她拿着根雪糕边舔边笑我:

“陆小千,你是不是傻?沙子里怎么可能长出钱来?”

“你那一块钱肯定早就被野地里的小狐狸挖走了。”

二十年后,她躺在我丈夫何不正的怀里给我发信息:“陆小千,记得挖沙子埋钱的事儿吗?”

“我又想挖你沙子里的宝了,你给我好吗?”

1

苏灿和她的丈夫赵海涛闹别扭了,打电话说要来我家借住几天,她说我已经搭上了去你家的车,你不能拒绝我。

可我当时并不在家,只好给正好休假在家的何不正发微信:“我闺蜜一会就到咱家了,你帮忙招待一下。”

何不正回复:“遵小千大人令。”

当天晚上,何不正给我打电话:“小千,苏灿拿了五瓶酒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说要自杀,你说我要不要报警?”

他又心疼地加了句:“那五瓶酒都是我收藏的顶级

XO,价值不菲!”

我果断说:“立刻报警。”

何不正噢了声。

隔了半个小时又来电话:“小千,苏灿喝晕了,已经把她扶床上睡了。”

我问:“警察来了没?”

何不正说:“来了,他们勒令让我好好照顾喝醉的人。”

何不正说:“小千,苏灿披头散发,脚上的袜子都是破的,她看起来太可怜了。”

苏灿可怜?!

我:“……”

我内心莫名有不好的预感,想着还是快点结束工作,赶紧回家为要。

2

三天后,我回到了家里。

苏灿正很没形象地把脚跷在茶几上吃零食,电视打开着,播放着烂俗的言情剧,何不正在厨房热火朝天地忙活。

我进去的时候正听到他问:“灿灿,小炒黄牛肉喜欢用泡椒的还是红山椒的?”

苏灿回:“你猪头啊!当然是泡椒的啦。”

然后她似乎才发现我已经站在门口,身体没动弹,只是朝里头喊了声:“不正,小千回来了。”

她叫他“不正”。

其实何不正的朋友们,大部分都叫他老何,包括苏灿,以前也是只叫他老何的。

何不正回头看了我一眼,说:“这次提前回来了啊?正好马上吃饭了,去洗手。”

我放下行李箱,洗了手,饭菜也好了。

只见满桌子都是各种辣菜。

苏灿喜欢吃辣椒,很明显,这桌菜都是特地为她准备的。

见我不动筷子,还是苏灿反应过来了:“小千,记得你不吃辣椒哦,要不然点份外卖吧。”

我看向何不正,他说:“你回来之前也没给我打个电话,我没有提前准备你的菜,要不点外卖吧。”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以前何不正总说,外卖不健康,所以只要我在家,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会尽量亲自下厨为我做饭。

人在家中,却让我点外卖,这真是破天荒第一次。

而且,何不正也不吃辣。

我没胃口了,说想先去洗澡休息一下,何不正没反对,苏灿则说:“小千你越来越矫情了,我看就是不正这个猪头把你惯坏了。”

她甩甩自己纷乱的头发,像没吃过似的趴在桌上狠吃,弄到手上和脸上都是油。

何不正无奈拿了纸巾给她擦脸,说:“慢点吃,还有很多。”

3

我躺在床上睡不着,听着外头的动静。

苏灿说:“我想吃水果了,不正,给我削个水果。”

苏灿又说:“我想喝一点果茶,不正,能帮我做一杯吗?”

苏灿又说:“不正,空调有点太冷了,能帮我拿个毯子吗?”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何不正才进入我的房间。

我侧身装睡,感觉他替我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坐在我身边说:“小千,你看灿灿,哪还有曾经半点女神的样子?她在自我折磨,你作为她的朋友,这种时候一定要好好地安慰她,鼓励她……”

他的话还没说完,听到苏灿又说:“不正,这个电视剧不好看,你帮我换一个。”

何不正立刻走了出去。

这一番操作真的把我整蒙了,我靠在床头久久缓不过神来。

我一直以为,苏灿只是比较懒一点,万万没想到,她的手可能断了,是个残疾人?

我一直以为,何不正对我言听计从是因为爱我,原来,其实换一个人,他也可以做到言听计从?

我忽然开始怀疑与何不正这三年的婚姻模式,爱的含金量到底有多少?

就在这时候,我收到了苏灿发过来的一个短视频:

画面中,何不正光着膀子睡着了,她在何不正的怀里,笑得像个小狐狸:“陆小千,记得挖沙子埋钱的事儿吗?我又想挖你沙子里的宝了,你给我好吗?”

看视频的发布日期,原来三天前,苏灿造了何不正五瓶顶级

XO

的晚上,他们睡在一起了。

4

晚饭的时候,何不正轻声轻语求我:“你出来吃一点吧,你这样拉着脸,灿灿不开心,毕竟她是客人,你要给她一个宾至如归的感觉嘛!”

“客人?”

“宾至如归?”

我揉着自己有些痛的太阳穴,迷茫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我勉强地坐在饭桌前,在何不正进厨房盛米饭的时候,苏灿露出得意的笑容,似乎在问我:“看到那个视频了吧?你怎么还在这里?”

是的,我不应该再停留在这里。

因为,何不正已经出轨了,苏灿知道我有情感洁癖,她知道当我收到视频的那一刻,我和何不正的一切就将结束。

我此刻其实只是在考量,我应该优雅地离去,还是狼狈地离去?

看到桌上有辣菜,也有不辣的菜。

不过这两个不辣的菜,明显也是做辣菜的时候提前铲出来一份而已,比如,排骨在熟了的时候先铲出一份不辣的,然后再放了辣椒继续炖成苏灿喜欢的辣菜式。

可何不正明明知道的,我喜欢的是红烧排骨。

肚子很饿,依旧没有胃口。

我说:“苏灿,你在这儿也好几天了,明天就回去吧。”

苏灿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回,好马不吃回头草,我要和他离婚。”

我又说:“你要离婚也得回去离,在我家怎么离呢?”

“小千,你就再收留我一下吧,我真的走投无路了。”苏灿说着话,求助地看向何不正,两瓣唇撇着,摆出像小孩子般委屈的神态。

“小千,你是灿灿唯一的朋友,她好不容易来一次,你们正好聚聚,怎么着急赶人呢?”

我不是着急赶人,我只是想离开得丝滑一点。

我选择了对结局的“再挣扎一下”。

这样就可以更确定自己的答案,及断绝回头的理由。虽然很狼狈,但我若不挣扎一下,将来会想,当时为什么不挣扎一下?也许会有别的结果呢?

我心里明白,没有别的结果,所以我必须像垂死的蚂蚱那样,蹦跶闹腾一下。

5

当夜十二点,苏灿又把自己锁在洗手间里了。

哭得很大声,说要割腕自杀。

何不正蹲在门口苦苦劝说:“你别这样啊,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没有必要去死啊。”

苏灿:“你别管我,让我死了吧。”

何不正:“你不要死啊,割脉很痛的,会流很多血,很恐怖的……”

苏灿:“我太痛苦了,没人喜欢我,连小千都赶我走,我死了算了!”

何不正:“小千喜欢你呀,你们是好闺蜜,她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苏灿:“那你喜欢我吗?”

何不正:“我……”

苏灿:“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我去死!”

何不正:“我喜欢……”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已经一脚踹开了洗手间的门,端起洗脚水兜头给她泼了下去:“苏灿,要死死远点,别死我家!”

我把她从洗手间里扯出来,推到门外,又把她的行李也都一股脑扔在门外:“快点滚!再不滚我要告你擅闯民宅!”

苏灿顿时哭得更厉害了,梨花带雨,可怜兮兮地求我:“小千别赶我走,我不死了,我不任性了。”

何不正也说:“这么晚了,你让她一个女孩子家去哪里?”

说着把苏灿的行李又捡回来。

我冷冷地说:“何不正,今天她不走,我就走。”

“小千,你别闹了,都是好朋友来的,何必闹这么难看?灿灿只是心情不好而已,她要离婚了,情绪失控,我们应该理解她。”

“那我的情绪不重要吗?”我盯住何不正的眼睛看。

“小千,你别没事找事,你好好的,为什么情绪不好?”

“何不正,我们离婚吧!”说完这句,直接拿了我的小挎包,扭头出了门。

苏灿在后面喊:“小千,小千你去哪里?”

又对何不正说:“还不去追?”

然而最终何不正也没有追上来。

6

下雨了。

冒雨走在路上的我,万分疑惑,何不正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的一个人呢?

他之前那样的优秀,不,直到现在都非常地优秀。

他虽然常在家里为我做饭,过着家庭妇男般的生活,但他是有事业的。

而且他的事业很大,他的公司甚至是全国都有名的财富网络公司。

只不过做顺了手,不需要他亲自上手,只需要坐镇中心,宏观指挥就行了。

他反正也不喜欢抛头露面,就喜欢居家过日子,所以把日子过成了,家庭妇男般的生活。

我不喜欢商业,更喜欢艺术,虽然从商学院毕业,却选择了继续画画。

目前也成为一个在业内小有名气的漫画家。

我自以为,他有钱,我有名,我们是可以齐驱并驾的,我内心也安稳了些,我以为我们这样的模式可以长长久久,白头到老。

我以为,他对我很好,很好,好到全世界就独一份儿。

却原来,换一个人,他同样可以做到那样好。

脑海里又闪过苏灿的样子。

苏灿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只是结婚后,生活将她磨砺成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

可又并不是真的狼狈,毕竟她可以那么坦然地使唤着何不正。

我忽然想起来,其实何不正对她是有过好感的,那时候,苏灿是校花,何不正是她众多追随者之一。

我怎么忘了呢?

何不正是喜欢过苏灿的。

苏灿原来也并不是我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她原本是像天上的月亮般那么冷清美丽,让人可望而不可即的。

我在雨中走了很久,直到雨停了,夜风刮来,我才清醒一点。

进入酒店开了房。

打开手机,有两条短信。

苏灿:“小千,你没有了何不正,还有你的漫画事业,我什么都没有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心疼我,你把他让给我吧!”

她后面跟了个调皮的笑脸,让人觉得她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有着些许开玩笑的意思。

但我知道,她是认真的。

何不正发来的短信内容是:“小千,苏灿被这场失败的婚姻折磨得失去了本来的样子,她原本和你一样优秀的,她曾经也很喜欢画画,是当时导师称赞的中国最有潜力的漫画家。她现在变成这样,大家都有责任,你不想她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吗?你们难道不是最好的闺蜜吗?我们一起救救她好吗?”

责任?什么责任?大家有什么责任?

我看着何不正发来的这段话,每个字我都认识,组合在一起,我怎么就那样看不懂呢?

好一会儿我才渐渐地拆解出一点意思来。

呵!

这大概是另一种形式的英雄救美吧。

男人有时候,真伟大!

可在我的眼里,苏灿根本就没变,她一直都是这样子的,就算她在学校把自己伪装到最美丽,成为很多男生的白月光的时候,我也知道她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

她在我的眼里从来没美过。

从她骗我在沙子里埋下一块钱,然后她自己把那钱挖出去买了一根冰棍的时候,她在我心里就一直没有再天真漂亮过。

她不需要被谁救。

她从来没打算输。

7

商业精英和艺术天才的结合,是最完美的结合之一,是被很多人羡慕的,同时也是在业界引人注目的。

正如我与何不正的婚姻,不知道什么时候甚至和他公司的股票和投资有了牵扯。

但凡有个什么风吹草动,股票就会不稳当。

我和他的身份和名誉甚至是财富,似乎紧紧地捆绑在一起,似乎都承担不起离婚后的负面作用。

可也都明白离婚的后果是什么。

所以自从我搬离我们的婚房,住到另一个区的房子里后,我们很默契地没有再提离婚。

但我知道,我们的感情彻底地完了。

我的心在每个寂静的夜里,都像被紧揪着,深痛,呼吸困难。

何不正没有来找我,在我一直不回复他的信息后,他也停止了给我发信息,最后一句话是:“我真的把你惯坏了,你不知道自己得到了多少,你真的得到了太多,你不知道有些人,根本一无所有。”

他说的那个一无所有的“有些人”,是苏灿吗?

苏灿以这么狼狈的模样,闯入我的生活,只一招,就使我一败涂地。那等她恢复到光彩照人的样子时,我不是更加要成为那个“被惯坏了的人”?我苦笑着没有回复他一个字。

何不正果然在用心地“帮助”狼狈的苏灿。

他的私人社交号上发布的圈子,有着他拯救苏灿的进度记录。

“今天的灿灿比昨天又美丽自信了一点。”配图是苏灿坐在沙发上微笑的照片。

“今天没有乱吃零食,开始坐在镜子里打扮了。”配图是一堆被扔在垃圾桶的零食。

“今天的灿灿没有哭泣,开始要求我给她买新的化妆品。”配图是一套非常昂贵的化妆品。

“灿灿在翻看自己的日记本,看着看着流泪了,说都忘了自己以前曾经那么优秀过。”配图是忧郁的苏灿。

“灿灿说,感谢何不正,你还记得曾经的我。”配图是苏灿多情又认真的眼睛。

“灿灿今天没有说脏话,变得像个淑女了。”配图苏灿穿着长裙,站在窗口看着远方。

“灿灿开始化妆了。”配图是何灿坐在曾经属于我的梳妆台前化妆的样子。

“女神似乎要回来了。”配图苏灿穿着一套银白色的鱼尾裙,圣洁美丽的面庞,带着淡淡的高远的微笑。

“与女神的烛光晚餐。”

……

8

宛如热恋般,一步步地记录了他们相处的时光,记录了苏灿从一个落魄到闹离婚需要去闺蜜家借住,闹自杀,像疯子般的女人,又慢慢地恢复到从前女神般的样子。

这个过程,就是何不正所说的拯救吧?

他却不知道,在他忙着拯救苏灿的时候,我的心却在日日夜夜的煎熬中渐渐地枯萎下去,同时枯萎的,还有我对他的那份爱。

自从那夜淋雨后,我就经常咳嗽,不到一个月,居然发展为急性哮喘。

我的小挎包里,从此以后要常备着哮喘药。

在他的私圈里,开始频频有人来透露有关何不正和苏灿的消息了。

“小千,你和老何出什么事了?老何怎么天天和苏灿在一起?”

“小千,别再和老何闹了,要不然老何家的女主人之位真的要易主了。”

“小千,老何好像动真格的了,听说给了苏灿前夫一笔钱,苏灿和前夫已经离婚了。”

“小千,像老何这样的资本家,你一定要抓好了,别到时候后悔呀……”

“小千,别便宜了苏灿那个小狐狸!”

……

以前,我画过一幅不知天高地厚的女权主义漫画,上面潇洒地写了一句口号:“做女人,就是要拿得起,放得下,爱得起,也恨得起!”

我现在才知道要做到有多难。

我又想到了自己所谓的爱情,原来只是“有钱人”的游戏。

是的,何不正是个有钱人,他早就在有钱人的行列,只是我和他离得太近,从未把他划分到普遍意义上的,传说中的有钱人的行列。

我不知道原来他其实也是个游戏高手。

传说中的有钱人的感情世界,就是要这么杀伐决断,适者生存的。

想要谁,就能要到谁,不想要谁,就可以直接弃如敝屣。

这么久了,何不正甚至都没有给我打过一通电话。

三个月后的秋日,阴雨绵绵,我们终于在同学聚会上相遇。

刚进大厅,就看到何不正与苏灿坐在主位,何不正通身的成功人士气息,内敛却又气场强大,生人勿近的样子。

我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他进厨房拿着铲子的情景……也许我真的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何不正。

苏灿一身白色的淑女长裙,梳成公主头,头上还有白色的毛茸茸发卡。

二十六七岁的人了,不适合这样的打扮,然而在她身上却不违和,她明艳的五官和出色的身材,让她比在座的其他人小了三四岁模样。

9

我其实没想到何不正和苏灿会来。

毕竟过去的五年,何不正和苏灿从来都不参与同学会,一个是因为觉得麻烦不愿参与,一个是因为过得不好太狼狈不愿参与。

结果他们今天一起现身了。

一个不嫌麻烦了,一个也完全不狼狈了。

我转身想要离开,但已经有人扯住了我的胳膊:“小千,你来了,快坐。”

苏灿也笑着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小千快来坐我这儿。”

她那表现,仿佛我和她还是闺蜜。

我没走过去,而是随意地坐在了末座。

气氛忽然静了一刻,可能大家都觉得有点怪,为什么与何不正坐在一起的人,不是我?

忽然,有人嘲讽地说:“我说苏灿,我记得你在学校的时候,虽然心眼儿太多,但也算有点眼力见儿,现在是怎么了?公然霸占着属于别人的位置,不觉得丢脸吗?”

我看向说话的人,不由眼睛微微一热。

是柳珊珊。

上学那会儿,她天天跟在我的屁股后面,缠着我给她买各种小孩才吃的玩意儿,然后说她哥哥多好多好,人品好,长得又帅,说如果我愿意的话,她想让我当她嫂子等等。

这个柳珊珊做事儿,向来小孩子一样,爱吃各种廉价的糖果和校园门口的垃圾食品。

我从来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甚至觉得她一点都不成熟。

没想到,今天第一个站起来为我说话的人,居然会是她。

苏灿眼眸一红,看向何不正,然后低垂下眸子,惶然将位置让开,结巴地说:“啊!是,是我一时没有想太多,小,小千,你坐这儿。”

她虽然让开了,可那委屈也是溢了满室。

可怜的样子我见犹怜。

何不正在大家的注目下,缓缓地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双目冷冰冰地看着:“这是离婚协议,你不是要离婚吗?我同意了。”

10

我和何不正,是同班同学,我们几乎是在同学们的见证下结了婚,如今又在同学们的见证下,签了离婚协议吗?

我心里并没有半分波澜,只是拿过离婚协议,像以往看出版合同那样,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审阅起来。

其他人虽然很想看看内容,但不敢围过来。

只有柳珊珊探过来看。

“太没有良心了吧?居然只给了一套七十平小居室?”

“何不正你这个渣男,这种离婚协议只有你能想得出来!”

“居然还要求小千不要声张离婚的事儿,避免股票动荡,动荡的话还需要小千负起经济损失责任!将会没收小千的所有股票。”

“何不正,你这个渣男,你做点人事吧!”

柳珊珊一把夺过离婚协议,扔在何不正的面前:“小千不签!是你出轨在先,婚内出轨理应负全部离婚责任,净身出户。”

何不正只是冷冷地盯着她,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

我知道何不正身边有好几名有名的大律师,对于柳珊珊的话他只当是个笑话。

他成功得太早,成功得容易,盘底太大,真的,真的,根本,没有把在座的所有同学看在眼里。

柳珊珊被他轻蔑的目光激怒,刚要发作,就见苏灿捡起那份离婚协议,走到我的面前,红着眼睛说:“小千,我和何不正,是真心相爱的。你退出吧。”

11

看得出,在座的同学都被她的话雷到了。

柳珊珊直接来了句:“苏同学,你要脸不?”

苏灿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忽然转身,目光灼灼地盯视着每个人的脸,义正词严地说:“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想说我是第三者。可是,不被爱的那个才是第三者!何不正爱的人一直是我!”

柳珊珊一杯水泼在柳珊珊的脸上:“那他怎么不早点娶你?祸害别人干什么?”

何不正见苏灿吃亏,终于道:“这是我们三个人之间的事,与旁人无关,再敢动手就报警。”

他是警告柳珊珊。

柳珊珊还想说什么,我用目光制止了她。

然后对何不正说:“最后一条需要修改一下,属于我的股票,我愿意全部无偿归还给你的公司。但从此以后,你及你的家庭,情感,和你公司所有的一切,皆与我陆小千无关。”

我加重说了句:“毫无瓜葛。”

何不正的目光猛地盯在我的身上,提醒道:“陆小千,你要知道你放弃的是什么?没有那些股票,你只是一个小小的不知名画家,过去的所有风光都将与你说再见。”

是啊,那些股票,折成人民币,大约有四五个亿吧。

那又怎么样?

只要能与他从此没有瓜葛就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知道,我就当花这些钱,买个清静,买个从不认识,毫无瓜葛。”

“清静?从不认识?毫无瓜葛?”

何不正气极反笑:“呵呵,随你。”

离婚协议当场由何不正的律师修改,只用了十分钟就重新递了过来,我迅速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何不正不甘示弱,也当众签了字,然后把协议交给律师去办了。

一切很顺利,第二天,我恢复了单身。

何不正也在当日,郑重宣布与苏灿牵手,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

12

我把所有的漫画合约都往后推了,给自己放了半年的假。

然后给柳珊珊打电话,要不要出去旅游?

柳珊珊义无反顾地说:“我正要打电话和你商量旅游的事儿呢!走走走!立刻走,你不知道此刻我的旅游资金有多充足。”

既然一拍即合,当然是立刻出发。

半年里,我在柳珊珊的陪伴下,看过爱丁堡的雨,踏过新西兰的草原,也吃过爱尔兰的羊肉,也逛过慕尼黑……

一路上,柳珊珊和我抢着付钱,说是为了还我小时候老给她买糖果的钱。

她的资金真的充足到让我意外。

我想,我可能傍上女大款了。

虽然我们满世界乱逛,但是有关何不正与苏灿的消息还是时不时地传来。

何不正在与我离婚后的第二个月,就悄悄地娶了陆小千。

没有铺张,只给同班级的同学发了喜糖。

陆小千还因此在班集群里吐槽了几回,但这并不妨碍她晒幸福,每天都在群里晒自己的阔太日子。

也有消息说,说何不正的公司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走下坡路,而且牵涉了不少复杂的官司,他这半年里几乎都是官司缠身。

现在一切的摆阔都是表面而已。

事实上,公司正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迅速萎缩下去,很多老客户大客户开始退出与他的合作。何不正似乎遇到了人生第一次的巨大挑战,同学群里甚至有人发布他在酒吧买醉的照片。

好在是苏灿一直陪着他,甚至还在他的同意下进入了财富网络公司,占据着重要的管理职位。

她穿上职业装,往那一站,倒挺像回事。

柳珊珊说:“她就是装样子,她上学的时候,虽然是校花,但全靠着那一身漂亮的皮囊,在整个大学都玩得很疯,根本没有学到任何东西,后嫁给伪富豪赵海涛,整天就晒吃喝玩乐,这么些年过去了,她再走入职场,一定做不好。”

“不过,”她接着说,“何不正对她可是真爱呀,这种危急关头,居然把公司里的重要管理职位交给她,真的是爱美人不爱江山呀。”

对我来说,这些都无关紧要了。

无论何不正发展的是好是坏,他的感情情况如何,都与我没有关系了。

五月,我回到了我们所在的城市。

我的漫画事业又继续开始,在文化馆内举办了一次漫画绘本签售会。

我没想到,那天会在签售会上,见到苏灿。

13

本来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喜欢我的漫画绘本的读者都在排队请我签名。整个签售会的节奏是比较慢的,我偶尔会停下来,和读者交流创作方面的问题,及他们对下部绘本的期待。

忽然,一双苍白的手伸到了我的面前,看到她手上戴的婚戒,我不由一愣。

这婚戒与当初何不正给我订制的钻石婚戒是一样的。

在民政局签字离婚的那天,我把这枚婚戒当着他的面摘下来,扔在了地上。

他不会直接将它送给了——苏灿吧?

戒指内那代表我名字的英文字母,不会都没改吧?

站在面前的果然就是苏灿,她正不怀好意地盯着我。

后面的人已经被她堵了片刻了,此刻礼貌催促:“借过。如果您不买签名书的话,请让一下,后面还有很多人。”

苏灿冷笑了声,当着众人的面把我的书扔在地上,用脚踩。

“你们是不是傻了?”苏灿向众人喊道,“陆小千就是个破坏别人感情和家庭的第三者,她道德沦丧,心机深沉,就是个狐狸精,你们居然把她画的狗屁漫画当成个宝贝,还找她签名,你们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她一番话,果然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我停下了手中的笔,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她对这样的效果很满意,又转过身,警告我:“陆小千,你最好知趣一点,不要再和何不正拉拉扯扯,这样真的很丢脸唉!”

她似乎害怕大家不信,从手机里调出一个视频,举起来让大家看。

“视频中的这个男人,是我的丈夫。而那个女人,就是陆小千,你们真的要追捧这样一个令人恶心的小三吗?”

视频中,何不正双手扶墙,将我圈在墙和他之间,我无处可逃,两个人的表情看起来都很激烈,在何不正刚要吻下去的那一刻,视频断了。

这个视频确实很暧昧。

“真的做了小三呀,啊呸!我最讨厌小三了,这书不买也罢,真脏!”有人带头叫嚣起来。

“真没有想到,我一直喜欢的漫画作家,居然是这个德行,太可怕了!”

“她怎么还能安稳地坐在那里?脸都丢尽了。”

“真是不敢相信啊,能画出这么纯洁的漫画的人,居然……”

……

因为有视频在,无人质疑此事的真实性。

主办方见状,匆匆地结束了签售会,整个大厅很快就空无一人,苏灿得意地看着我:“陆小千,你很快会被封杀吧?这就是你不要脸的下场!”

14

柳珊珊看着电脑上那些被传疯的视频,骂了好几声“靠”。

“这个女人,是不是疯了?她不会以为她这样做,很英明很爽吧?”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叹了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看来她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居然还敢在我的面前这样蹦蹦达达,无所顾忌。

“没事,时间会给我们最好的答案。”

当天晚上,关于漫画女作家陆小千出轨有家庭的男士的视频,及何不正娇妻大闹漫画女作家签售会的视频铺满了各个八卦平台。

苏灿发了一条圈子:“惩戒小三就是爽!”

同学群里有人很隐讳地提醒:“苏灿,你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人家陆小千和何不正本来就是夫妻,当初不是你破坏了人家的家庭吗?”

苏灿很快就回复:“我和何不正是真爱,不被爱的才是小三,如此厚颜无耻地纠缠我家男人,就是下贱!”

群里的同学,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在一定程度上,何不正就是我们班里唯一真正的成功人士。

如今,他的财富网络公司面临危机,可是在同学们中,他的身份和财富,依旧是让人可望而不可即的。

他现在这么宠爱着苏灿……

即使苏灿毫无底线地骂何不正的前妻下贱,也是没人敢说话了,群里一片寂静。

柳珊珊疯狂打字,打算来个舌战群雄,我阻止了她。

“急什么,好戏在后头。”

第二天清晨,刚睡醒,打开网络,就看到网页上铺天盖地的惊天大反转。

当时苏灿给大家看的视频,因为距离比较远,虽然能看清楚里头的人物,但是听不到说话的声音。

而现在网络上出现了近距离拍摄的视频。

视频中的人物没换,还是我和何不正,场景没换,衣服没换,连姿势都没换,只是,能听到视频中人物的对话了而已。

何不正:“小千,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吗?我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

我:“拜托,你已经和苏灿结婚了。”我边说着话边想要从他的桎梏里脱出,无奈他轻轻一扯我就像个可怜的小鸡子回归了原位,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我显得很无助。

何不正:“我后悔了,她根本什么都不懂,很烦人。”

我:“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请走完。”

何不正:“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不好。”

何不正:“你怎么就不能原谅我一次?那天晚上,是她非要和我……我才……上了她的床。”

我:“要把责任推到五瓶

XO

上?”

何不正:“不是,我……”

我:“请你放开我,当时是什么情况并不重要了,我只知道,你在我和你婚姻存续期间,和别的女人上了床。”

何不正:“我错了!我错了!我们和好吧!我现在就和她离婚,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我:“英雄救美,就应该救到底,你不怕她再次狼狈地出现在你的面前?”

何不正:“她本来就是疯子,骗子!她根本一直就是这样,是她的戏太好了,骗了我!”

15

视频的最后,是柳珊珊从车上拿出根棒球棍出来,举得高高地冲过来:“谁敢对小千无礼,我捶死他!”

何不正的肩背挨了两棍子,才不得已后退。

而我终于从他的桎梏中脱出身来。

何不正面色惨然地看着我们,最后垂头丧气地离开。

这个视频不但有声音,而且出乎预料地完整。

甚至都不用再多做解释,网友们自发地去探究了三个人的“前世今生”,及何不正的两次婚姻始末……

何不正和苏灿的光辉历史被扒了个底朝天。

扒出,何不正是“卫国峰”的弟子,得卫老先生的指点才有了其后的财富网络。

“但他发展得也太顺利了些……”下面很多人跟评,“这是运气好到爆了吧!还是卫老先生太神奇了?”

至于苏灿,更是连底裤都被扒出来了。

和赵海涛离婚的原因,是因为苏灿沾上了赌瘾,有时候一晚可以输掉上百万,赵海涛虽然也算是个成功的生意人,却根本无法供养苏灿这样的无底洞。

苏灿甚至为了还赌债,还在红灯区出卖过自己的身体。

她其实已经烂到……不忍直视了……

所以苏灿其实是被赵海涛赶出来的,后来苏灿傍上了何不正,给赵海涛一笔钱,让其与苏灿离婚,赵海涛求之不得。

而苏灿怎么傍上何不正的?

正是以小三身份强势出现,破坏了何不正与陆小千这对原本尚算完美的神仙眷侣……

毫无疑问地,“最不要脸小三苏灿”的话题被推上热门。

网友们纷纷在相关帖子下留言:

“真是开了眼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小三反打一耙,原主窦娥蒙冤。”

“签售会还有吗?我想一次买十本陆小千的漫画。”

“我买一百本。”

“现在看看陆小千的修养真的太好了,那个苏灿简直就是泼妇!”

“让那个何不正快点破产吧!有点钱,糊得眼睛都瞎了!”

在这众多的评论中,有那么几条被淹没的消息:“你们说,陆小千会不会是韩家的人?”

帖子下面有几个人回复:

“不可能吧?怎么可能是韩家的人?”

“对,如果是那个韩家的人,能被何不正这样欺负?”

“绝对不可能!陆小千姓陆,不姓韩!这都哪儿来的小道消息也敢乱发?”

柳珊珊倒是发现了这几条评论,指着给我看:“我是觉得有点奇怪哦,网友们把何不正和苏灿的裤衩子都扒下来了,怎么却没有扒出你什么信息?还在这里胡乱猜测?”

我很认真地告诉她:“因为我是漫画作家,本来就是透明的。”

柳珊珊:“我怎么还是觉得不对呢?网民这么好糊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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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珊珊又问:“你打算怎么办?你和何不正之间?”

我疑惑地看着她:“我和他之间还有需要办的事儿吗?”

对我来说,从得知他和别的女人上床的那一刻,我们之间除了财产的分割和离婚这两件事,再也没有其他需要办的事儿了。

目前,财产上毫无瓜葛,婚也已经离了。

还要办什么呢?

因为网友们对于“陆小千签售会”的呼声很高,所以新的签售会很快就准备好。

这次,保安方面加强了戒备,必须凭身份证入内。

签售会异常火爆,一切都很顺利。

原定四个小时的签售会,最后硬搞了十多个小时。

等我从签售大厅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一点了。

何不正就站在门口,转身看着我。

路灯拉长了他的影子,衣服穿在他身上有些松垮,他瘦了很多,但头发依旧打理得一丝不苟。

“小千,累吗?我已经订好了饭店,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吧。”他很自然地走上前,想要接过我手里的包。

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这种情景发生过很多次。

我工作,他等我,接过我手里的包,带我去吃饭……或者,回家给我做饭,坚决不许吃外卖,每天会给我发超级多信息,像个黏人的小妖精。

自从半年多前的那一夜,他维护着苏灿,把苏灿的行李捡回家里,却任由我跑出我们的婚房至今,我们还是第一次,能够彼此不嘲讽地,冷静下来面对面。

我一时有些恍神。

待他的手碰到我的包的时候,我忽然回神了,往后退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何不正,我们不应该再见面了。”我说。

“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就算是普通的朋友,偶尔也一起吃饭的对不对?”

“何不正,我和你不是朋友。”

“小千……”何不正眸子里闪过痛苦,“你忘了吗?我们曾经那么好的感情?为什么我只犯了一次错,你就抹掉了全部?”

“你所谓的那么好的感情,只是你的,你随时可以对任何一个女人付出,也随时可以收回。”

“小千,以后我只对你好……”

“我不稀罕。”

他像是深受打击,脚步都有些踉跄,站立不稳似的。

“何不正,如果你不想局面继续失控下去,管好你妻子。我们的离婚协议上,可是注明了,你何不正的任何事都与我没有瓜葛了。如果她再胡闹,出了事,我可真的不会负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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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话音刚落,忽然有个人影冲出来,直接打了我一个耳光。

居然就是苏灿。

她披头散发,踩着拖鞋,身上随便穿了一件

T

恤,不知道从哪里找的一条皱巴巴的裤子,套上就出门了。

她没有化妆,甚至没有洗脸,脸上泛着油光,她张牙舞爪地对着我叫嚣:“陆小千!我上辈子到底欠了你什么?让你这辈子处处都要压我一头!你放那个视频出来到底什么意思?你想让我死对不对?”

我抚着火辣辣的脸:“苏灿,是你自己选的。”

苏灿呵呵呵失心疯了似的冷笑:“是你,是你害的我!”

她扑上来又想打我耳光,手腕却被何不正抓住,同时啪的一声,他给了她一个狠狠的耳光。

“你打我?”苏灿似乎难以置信。

“你疯够了没有?”何不正冷冷地说。

苏灿顿时变得可怜兮兮:“不正,你快管管这个臭女人,她把那个视频传上去,我的名声全部都毁了,那些破网民还都在议论,说你不爱我!”

她扑到他的怀里,紧紧地搂住他的腰,如同抱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何不正想要推开她,推了两下没成功。

他痛苦地抚额,任由她抱住。

我好笑地看了他们一眼,抬步离开。

晚上,接到苏灿的短信:“陆小千,你没赢,这个男人就算烂在我手里,我也会把他抓在我的手里。”

我实在不理解她的脑回路,看了一眼把手机丢在一旁。

我其实一直想告诉她,我把钱埋在沙子里,并不是我真的缺钱。

不过她应该永远不会懂。

她的不懂让我有点生气,我想,何不正的公司虽然已经不行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苏灿的眼里依旧是一座不能丢弃的金山银山。

如果他什么都没有了呢?

这种恶意的想法把我自己吓了一跳。

我连忙告诉自己,做人要善良,祈祷苏灿和何不正这两个贱人不要再来惹我。

18

八月,何不正的公司宣布破产。

财富网络成为一个空架子。

就在这样的时候,居然还有媒体曝出他的妻子苏灿参与网络赌博,欠下巨额债务,这些债务若在从前,可能并不算什么。

如今却成了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何不正要和苏灿离婚。

苏灿不同意。

何不正于是打了她。

苏灿被打得遍体鳞伤,还把自己的伤处拍成照片发到同学群里:“何不正打人,原来何不正是个家暴男!我瞎了狗眼才会嫁给他!”

“大伙评评理,何不正算是个人不?”

群里静悄悄的,没人搭她的话。

毕竟何不正的公司倒了,人人皆知的事儿,以前看在何不正的面子上,苏灿是群里的中心人物,总有那么几个愿意拍马屁的应和。

可现在,根本无人应和。

这种冷漠也明确地被苏灿感受到了,她又把矛头指向我:“陆小千你不厚道,我和你是闺蜜,何不正会家暴的事儿你都不告诉我,眼睁睁地看着我跳火坑。”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说:“苏同学,以前可没听说何不正会打陆小千的事儿。”

“对啊,陆小千这么文艺的小姑娘,估计何不正也舍不得打吧?”

“有些人就该打。”一名同学直言不讳。

苏灿气疯了,直接爱特了这位同学:“你说谁该打?”

“就是你喽!你自己做小三,抢了小千的男人,然后说小千的男人不好用,爱打你。你这不是活该吗?”

“你——”苏灿语结。

另一个同学说:“可别这样说苏同学,在苏同学的心中,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柳珊珊弱弱地接了句:“那被打,算不算是被爱?”

众同学:“……”

我接了句:“算吧,打是亲,骂是爱。”

众同学:“……”

柳珊珊笑得肚子都疼了,说:“陆小千,没想到你也有这么损的时候!”

19

苏灿到底没扛住,在群里公布自己的决定:“我要和何不正这个家暴男离婚!他又穷又作,还爱打人,我必须离婚!”

隔了两天再次公布:“家暴男不和我离婚!”

再过几天,又再次公布:“他又打了我……”

群里已经没人与她说话了,但也不会把她踢出群,大家像看猴似的,看她表演。

柳珊珊直接忽略苏灿的存在,直接艾特了所有人,问道:“你们说,像苏同学现在的样子,又可怜又狼狈,你说会不会再跳出来一个和当初的何不正一样的男人,来一个英雄救美?每天哄着骗着爱着,把她恢复成女神的样子?”

终于有人说话了:“她什么时候女神过?这就是她本来的样子。”

“只有瞎子才会觉得她是女神。”

“何不正纯属上当受骗,少年滤境太厚了。”

“想我等屁民,虽然没有大财,却有慧眼,从未敢招惹苏同学。”

“人生之大幸,不识苏同学。”

“谁再来英雄救美一下?我鄙视他眼瞎。”

看到大家一句一句地在群里冷嘲热讽,苏灿再也忍耐不住了,跳出来说了句:“你们都当我死了吗?你们这么说什么意思?”

她就像一块冰。

原本滚沸的群里,因为她的回入,再次陷入沉寂。

这就是答案,就是对她最大的鄙视。

她居然又爱特了何不正,充满怨毒地说:“何不正,都是你没本事,你把生意作没了,害我被人看不起!我遇到你真是我的劫难!”

下一秒,何不正直接退群了。

苏灿没有退,而且她还说明了自己不退的理由:“我就是要在这里盯着,看你们还会说我什么样的坏话,我会一一记在心里!”

下一刻,我忽然收到一条消息:“某某邀请您进入某某班集群”。

原来班长重新建了个新群,所有原本在群内的同学,都被邀请进入了新群。

只留下苏灿还在旧群里碎碎念:“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你们哑巴了吗?”

“我算知道什么是拜高踩低了,当初何不正风光的时候,你们一个个哈巴狗似的巴着我,现在看我落魄了,就这么欺负人……”

“我算是看透你们了……”

没人在这个群里回复她。

柳珊珊在新的群里说了句:“这位苏同学疯了吧?自言自语。”

然后底下跟火车似的,一连串的“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20

九月初,正下着绵绵细雨。

我站在窗前,看到何不正站在别墅的铁门外,全身都淋湿了,却固执地立在那里不肯走。

管家开门去看了好几次,回来对坐在沙发上的睿智老人说:“先生,这个小伙子每天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都一个月了。”

老人推了推脸上的金边眼镜:“让他站着。”

管家:“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谁让他欺负我外孙女。”

“可这么下去也不好,咱们宾客来往不少,每天看他像个门神似的立在那里,晦气。”管家继续劝说着。

老人看了看楼上,我恰好正站在楼梯口。

他叹了声:“那就让他进来吧,倒要看看他说什么。”

我知趣地没有下楼,而是继续坐在二楼的屏风处。

一会儿,湿淋淋的何不正进来了。

一进来直接给老人跪了下去:“韩先生,当年经您点拨,我创办了财富网络公司,可因为经营不善,如今已经宣布破产。请韩先生再次点拨,告知一条明路。”

老人点燃了手中的草烟,并不让他起来,只问:“听说你事业成功了之后,抛弃了原配,娶了新娇妻,你那新娇妻呢?”

“我和第二任妻子已经离婚,她因为聚众赌博被抓了起来,尚未有人凑出保释金,恐怕会被判几年刑。”

“跟着你的女人都顶惨。”老人叹了声。

“我错了!”

“错在哪里?”老人继续问。

“我不该和陆小千离婚的!”

“离得好,不爱就应该离,做人得善良,不能不爱人家,还娶人家,害人害己是不?”

“我爱她!”他忽然抬头,盯视着老人,老人却只是淡淡地“噢?”了声。

何不正又沮丧地低下头去:“可是我再也追不回她了。”

老人点点头,又说:“我的点拨已经结束了。”

何不正蓦然抬头:“请韩先生再深入点拨几句,我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当初,你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是什么原因吗?”

21

“是陆小千告诉我,只要韩先生愿意指点一二,我必事业有成。”

“呵呵,那你还记得,我答应你点拨一二时,当时提出的条件是什么吗?”

“一定要好好对待自己的妻儿。”

“你还记得就好。”

“韩先生,我是对不起我妻子,我现在已经在想一切的办法把她追回来了,只是感情的事,有时候并非自己能控制,很多事都是预料之外的。”

“不用找借口了。”老人打断了他。

“亏妻者,百财不入。”老人继续说,“只有这一句诫言送给你。”

“韩先生,请再指点一二,请您救我一救!”

然而老人只是摆摆手:“若真有人救你,你可想过,救你之人被你背叛后,那心情是如何的呢?”

“你走吧,我的指点只能到这里。”

何不正见老人始终不再理他,只好离开了。

而我也终于从楼上走了下来,蹲在老人的身边,将自己的下巴放在他的腿上:“姥爷,谢谢你这么些年帮助着我们,只是我们太让你失望了。”

“小千,你是我最疼爱的外孙女,我也只有你这么一个外孙女,在我心里,我外孙女永远都不会令我失望的,不好的,是那个见色忘义的人。”

正说着话,门忽然被大力推开。

我愕然转身,发现进来的人居然是何不正。

他看到我,先是尴尬,然后是疑惑,然后渐渐地转变为惊讶:“你,你,你怎么……”

老人冷冷地看着他:“忘了给你介绍了,这是我韩生唯一的外孙女陆小千。”

何不正只觉得头脑轰轰作响,很多事儿都被他串起来了……

怪不得当初创办财富网络,就有不少大人物和大单来找他谈合作,怪不得这几年一直顺风顺水,让他把一个小小公司做到上市。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或者能力强,才能那么逍遥自在地过生日,享受着人生的成功和一切美好的事物。

怪不得,他和陆小千分手后,处处不顺。

原本与他合作良久的人和项目,都在最短的时间里撤离。

怪不得,当被韩生指点他时,告诫他要“好好对待自己的妻儿”。

老人能有什么心思呢?

无非希望自己疼爱的孙女幸福开心罢了。

怪不得……

怪不得……

22

其实何不正冲进来,大概还是想求爷爷指点他些什么的,为了这一点指引,他想做出最后的努力。

不过当他想清楚了所有这些事以后,他只是抱着头蹲了下去,扯着自己的头发……

之后他忽然站起身,跑了出去。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何不正。

有一天,我终于听从父母的话,答应和曾经订了娃娃亲的男人见面。

在交换好了联系方式,定了地点之后,我只身到达了约定的地方。

却看到柳珊珊和一个高高帅帅的男人坐在一排。

柳珊珊呲着大牙花子朝我笑:“嫂子,这是我哥……我从小就知道你是我嫂子, 你俩订了娃娃亲呢!所以我只缠着你给我买糖。”

男人的眸子里闪着温暖睿智的光芒:“我叫柳逸, 是珊珊的亲哥哥。珊珊小时候被家里勒令不许吃垃圾食品, 别人送的除外,所以她就老缠着你给她买……”

我微笑着坐下来:“原来如此。”

柳珊珊:“你们不会翻旧账吧?你是我嫂子,给我买几颗糖果还计较?”

我忙说:“早知道如此,多给你买些。”

柳珊珊一笑:“这还差不多。”

又说:“我哥从小时候第一次见你, 就喜欢上你,那时候他老让我约你吃饭, 可一直约不到,这可是晚了好多年呀,好在约到了。”

我的脸微微地红了。

来之前, 我母亲就已经告诉我了,柳家是能够与韩家平起平坐的家族,确实也是因为门当户对,再加上两家有生意上的紧密牵扯,所以订了娃娃亲。

可是我小时候太叛逆了, 就喜欢那个没什么出息的何不正。

后来何不正当着我姥爷的面表达“一定好好对待自己的妻儿”, 算是得到了姥爷的支持, 才有了那场令我狼狈的婚姻。

我母亲说:“听说柳家那个小子一直在等你,至今未婚。”

柳珊珊说:“我哥这些年, 一直关注着你哦!他知道你心情不好, 还赞助我一大笔钱, 陪你出去玩儿。嫂子,我哥对你好不好?”

我眼圈有些红了。

原来我被婚姻家庭背叛的时候,并不是一个人在面对。

我的父母家人, 我的姥爷,我曾经的娃娃亲男友, 还有柳珊珊, 甚至那些同学,都在默默地支持着我。

一年后,我和柳逸顺利进入婚姻殿堂。

盛大的婚礼轰动全城, 在婚礼现场, 我看到了戴着墨镜,孤独站在不起眼角落里的何不正。

柳珊珊也看到了, 问我要不要把他赶走?

我摇了摇头, 对我来说, 他已成路人。

新婚夜,柳逸问我:“你真的走出来了吗?不伤心难过吗?”

我笑着盯视他,吻他……

何不正背叛了我们的婚姻, 从他背叛的那一刻起, 他在我的心里已经死了。

就算曾经我们确实有过,仿佛那是爱情的一段日子,但其实,那也只是曾经。

我不会给他再次伤害我的机会。

柳逸把我拥在怀中,他说:“我喜欢这样的你, 我知道你自己能把这件事解决好,而我只需要等待,等待你终于发现我。”

谢谢这一切的发生。

谢谢重新开始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