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节 贪念与代价
第 70 节 贪念与代价
“邻街有个小女孩被人糟蹋了!”
“听说了,小女孩才 4 岁,被猥亵还得了妇科病,真是太惨了!”
“单亲妈妈不到 30 岁,都要被逼疯了,太可怜了!”
听到店里两位顾客议论这件事,我忍不住脱口骂道:“真是禽兽不如,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下得去手?”
没想到,一夜之后噩运从天而降。
我莫名成了人人喊打,猥亵女童的“人渣、畜生”。
1
我叫历千帆,今年 38 岁。
20 多岁就和妻子离开农村老家,来到这座三线城市打拼。
摸爬滚打了十多年,终于熬出点头,开了一家甜品店。
尽管每天起早贪黑、忙忙碌碌。
可每当夜晚闭店后,守着娇妻幼子,一家其乐融融,浑身的辛劳疲惫便不知不觉被温馨的氛围涤荡一空。
作为一个在社会沉浮多年的底层劳动者,我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
在肩负一个好丈夫责任的同时,我也在努力做一个疼爱孩子的好爸爸。
正因为身为人父,我才深知,目睹孩子受到伤害,父母会承受怎样的锥心之痛。
4 月上旬的某一天,当我无意中听到顾客谈论,临街一个 4 岁女童被猥亵,还得了妇科病时,我控制不住,咬牙切齿痛骂。
“真是禽兽不如,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下得去手?”
顾客随声附和:“真是畜生、人渣!”
那一刻,我忽略了顾客异样的表情,犹自气愤不已。
“女孩妈妈报警了吗?”我问,“抓到罪犯,就该立刻判死刑。”
2
孩子是父母的心头肉。
儿子膝盖磕出血,我会心疼好几天。
将心比心,一个 4 岁女童遭受了那样的摧残,可想而知,那位年轻的单亲妈妈,该是如何痛不欲生。
听到那件事后,我的胸口堵了一天,连晚饭都没吃下多少。
我对妻子讲了这件事,妻子也听得揪心不已。
我嘱咐妻子,抽空打听一下,看看是哪家出了这事,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偷偷帮一把。
我还跟妻子分析,猥亵女童的,有可能是熟人。
我们店里顾客多,不妨留意观察和打听一下,有没有可疑的嫌疑人,好向警方提供线索。
临睡前,我还琢磨着问妻子:
“你说,那位妈妈是不是应该向网上求助?毕竟人多力量大,说不定真能揪出那个坏蛋。”
妻子见我辗转反侧,急忙劝阻。
“抓坏人是警方的事,你可别瞎出主意。你一个小老百姓,有什么判断能力?别像那些瞎起哄的人,听风就是雨,没证据乱指认,真要是把人冤枉了,岂不是坑了两家人?”
妻子的话貌似有道理。
可惜,我没有听进去。
3
一觉醒来变了天。
本应该阳光明媚的上午,突然乌云密布,狂风怒号。
我坐在清冷的店铺内,还在思考着,如何为找出凶手出点力。
这时,一大群警察突然来到店中。
训练有素的警官们办事效率极高,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把楼上楼下、每个角落都勘查了个遍,连二楼仓库都没放过。
勘查现场的同时,又有两人调取了店内、店外的全部监控录像。
随后,我和妻子以及两名店员,也被带到派出所接受调查。
我和妻子一头雾水,却也尽力配合。
在问询室里,警官将我和妻子分开问话。
当问到 3 月 27 日,我是否在店内接触过一个叫倩倩的 4 岁小女孩时,我突然联想起昨天听到消息。
我主动问警官:“我听说有个 4 岁女童被人猥亵,嫌疑人抓到了吗?”
“你还有闲心操心别人的事?”对面警官面无表情地盯了我半晌,一脸冷漠地说,“你不觉得,当务之急,应该配合警方调查吗?”
我觉得警官说得有道理,店里进进出出人很杂,或许能从中找出点嫌疑人的线索。
“没问题,警官,”我拍着胸脯保证,“需要我提供什么,尽管开口,我愿意为警方早日破案,尽一份绵薄之力。”
警官一脸无语地看着我,我当时还以为对方是有所感动而沾沾自喜。
事后回想起来,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煞笔。
我告诉警官,我是 3 月 26 日离开本市回老家的,在清明祭祖之后,4 月 6 日才返程回来。
至于那个叫倩倩的小女童,我一直没有过接触,是否到过我的店里,可以看监控录像或问我妻子和店员。
当天傍晚,警方调查完毕,告知我们四人可以回去了。
离开前,我还拉着问询我的警官:“那个小女童和她妈妈太可怜了,你们可要快点抓住那个人渣啊!”
中年警官意味深长地答复:“如果真发生这种事,警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听了这话,我心里有些不快,反驳道:“怎么可能不是真事?哪个妈妈会糟蹋自己女儿的名誉?”
4
警方调查告一段落,我的生活又恢复到以往的平静。
可接下来的几天,我发现店里顾客骤减。
我的生意虽然不算特别红火,但也是这条街上的口碑店铺。
自从我们接受警方调查以来,不但店铺门可罗雀。
还时不时能看到,有人在店铺外三五成群,交头接耳。
刚开始,我和妻子不明所以,对那些在店门口探头探脑、指指点点的人笑脸相迎,可换来的却是白眼和一脸鄙夷。
甚至有人当面啐一口,转身就走。
又过了两天,事态愈发严重。
早起开门,不是发现玻璃被砸出裂纹,就是看到店门口,被人扔了一堆脏东西。
吃剩的果皮、腐烂的水果、狗狗的大便……
更有甚者,当着我的面,指着我的鼻子骂畜生、流氓。
刚开始,我还勉强忍下这口气,安慰自己不与神经病一般见识。
可随着事态升级,我终于受不了无端羞辱,与人发生了冲突。
对方破口大骂:“说你畜生还冤枉你吗?你连 4 岁的小女孩都不放过,猥亵那么小的孩子,你简直畜生都不如!等着吧,警察早晚会把你抓走,让你尝尝坐穿牢底的滋味!”
对方的话,如同晴天霹雳。
就在前几天,我还和这个人一样,痛骂那个人渣禽兽不如。
怎么转眼间,我突然变成了猥亵女孩的畜生!
我顾不得去擦喷溅在脸上的唾沫,追着离去的背影大吼:“不是我,我没做那种缺德事。”
对方连头都没回,只是恨恨地丢下一句:“你这种人渣,不得好死!”
我失去了解释的对象,只能用失焦的眼神,求助般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
我声嘶力竭地大声辩解:“真的不是我,我也是做爸爸的人,我不会,也没有干那种事。你们相信我,我要是知道谁是嫌疑犯,我会第一个报警。”
人群中,有不少熟面孔。
这些平日里笑呵呵的老邻居、老顾客,此刻统统戴上了冷漠的面具。
他们的眼神中,没有信任,只有鄙夷和憎恶。
他们看着我,就像看着令人恶心的怪物。
无形的目光,有如实质。
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在我的身上,挣脱不开。
那一刻,我从心底企盼着,人群中,哪怕有一个人站出来,质问我,像警察一样审问我都可以。
有人怀疑我,至少我还可以为自己辩解,拿出不在场的证据,证明我的清白。
我没有接触那个小女孩,更遑论去猥亵,跟我儿子一般大的稚童。
可让我绝望的是,这些昔日的老熟人,他们不屑面对面质疑我。
他们坚决认定,我就是那个该死的家伙。
人群渐渐散去。
我望着那一道道冷漠的背影,终于体会到,什么叫百口莫辩。
双膝发软,我颓然跪倒在地。
我活了 38 年,没有被贫穷和挫折打败,却在这一刻,被人性的无情和冷漠击垮。
我像个无助的孩子,不知该如何洗脱这从天而降的冤屈。
5
那一天,我不知道在街道上待了多久。
只依稀记得,闻讯赶来的妻子,在滂沱大雨中将我搀扶进店里。
落汤鸡般的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辨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流不尽的眼泪。
妻子告诉我,那位单亲妈妈,也是我们的同行,新店刚开张没多久,就发现女儿的身体出现异常。
逼问孩子之后,她将矛头指向了我。
她不仅去派出所报警,指认我就是猥亵女童的元凶,还建了好几个求助群。
在每个群里,她都言之凿凿地说我猥亵了她女儿,事后还百般抵赖,派出所更是偏袒我,不予立案。
这位单身母亲自称陷入绝境,只能向各方求助。
我半信半疑地问妻子:“这是真的吗?”
妻子流着泪点头。
她向熟悉的街坊打听这件事,还想着跟群里的人一起捐款资助。
却没想到,邻居一脸无奈地告诉她:
“你可别上赶着找骂了。现在已经有好多人,都知道你老公是罪魁祸首了。”
“大家正为这位可怜的单亲妈妈筹款,并出主意向警方施加压力,要把你老公赶紧抓进去,平息民愤呢!”
我和妻子茫然相顾。
我们和那些人一样,心疼无辜的女童,也同情那位单亲妈妈。
我们同样切齿痛恨,摧残女童的施暴者。
可我真的冤枉。
我要怎样才能让那些“正义者”相信,我不是犯罪者?
6
我和妻子冷静下来,决定去找那位单亲妈妈,跟她面对面澄清这件事,请她帮忙挽回不良影响。
可无论我俩拿出多少证据,磨破嘴皮跟她解释,她还是怒不可遏。
她坚决认定,我就是猥亵她女儿的坏蛋。
她把我和妻子轰出门外,把我们带的礼品扔到地上,用脚踩得稀碎。
她站在自家店铺门口,指着我破口大骂,言词难听得无法形容。
我和妻子被骂得狼狈不堪,灰溜溜地离开了硝烟弥漫的现场。
7
这次上门解释,成了自取其辱。
接下来的日子更加难过。
我成了千夫所指,只要露面就被人指指点点,甚至当面唾骂。就连妻子和孩子也无一幸免。
我们全家成了过街老鼠。
作为一家的顶梁柱,我不能再任由事态继续恶化。
我再次走进派出所。
面对上次问询我的警察,我向他们讲述了这段时间的遭遇。
我饱含委屈地问警官,为啥你们都证明了我的清白,可孩子妈妈和那些街坊邻居,还是不依不饶,诬陷我就是那个坏蛋呢?
几位警官很同情我的境遇。
他们也尽了本职,耐心地跟那位单身妈妈解释了不予立案的理由。
可那位妈妈油盐不进,仍然不断扩散她的主观臆断。
我成了可畏人言的牺牲品。
我现在唯一为自己正名的办法,就是告她造谣诽谤。
我迟疑了。
从最初知道这件事开始,我就对这母女二人报以同情和怜悯。
尽管我也怨憎她不明是非、诬陷我,可我还是不忍给她雪上加霜,让可怜的女童,陷入更凄惶的境地。
我并没有当场报警,而是回去后找了一位律师,委托他去找那位可怜又可恨的母亲,跟她摆事实讲道理,告诉她造谣诽谤的后果。
我没提出经济赔偿,只要求她公开澄清事实并给我道歉。
我天真地以为,她会认清事实,就此收手。
我也会挽回声誉,恢复正常生活。
可没想到,她会采取如此激烈的手段,让我再次措手不及,被打得一败涂地。
8
那是在律师找她谈话并正告的第二天,突然有人闯入我的店中,拽起我就往外跑。
我不明所以,问:“出了什么事?”
对方一脸焦急对我吼:“都要出人命了,你还坐得住?”
我一头雾水,被拉着跑到一幢大楼前。
那里聚集了好多人,纷纷仰头往上看。
我顺着众人手指的方向,震惊地看见楼顶上,有人站在边缘处摇摇欲坠。
这是要跳楼啊!
我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我把害人的家伙带来了,你别跳楼了,有啥要求跟他提。”
随着拽我的人一声大吼,我再次成了众矢之的。
在众人的推搡和咒骂声中,我大致知道了事情原委。
这位单身妈妈对外声称我和警方沆瀣一气,她和女儿孤苦无依,欲诉无门。
我还反咬一口,告她诬陷诽谤。
她感觉没了活路,想要带着女儿跳楼。
临死前,她呼吁围观群众认清我的真面目,帮她们母女讨回公道。
“你太缺德了,害了人家孩子,还要反告可怜的妈妈,你就不能给她们母女留条活路吗?”
“是啊,真是做损造孽啊!你也有孩子,你就不怕,有一天你孩子摊上这事,遭报应吗?”
围观群众根本不听我解释,一边大声咒骂我,一边用力推搡我。
我的头发被抓乱,我的衣服被扯坏,我的尊严被众人践踏在脚下。
我只能大声嘶吼:“我没做那种事,警方都证明我不在现场。我是清白的,是她造谣诽谤我,我才打算告她。”
我的辩解声在群情激愤中,如同沧海一粟,换来的是更为激烈、刻薄的辱骂。
“为啥人家妈妈非要指认你,怎么就没指认别人?”
“是啊,你把人家母女都逼到这个份儿上,还不依不饶地,你是想杀人灭口吗?”
我被愤怒的群众推搡得东倒西歪、无力挣扎。
我的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可胸中的憋屈与愤怒,此刻却灼灼燃烧。
你们同情她,可谁来可怜我?
我平白被诬陷,全家被欺凌,谁来为我发出正义的呐喊?
“不好了,孩子妈妈要扔孩子了!”
随着一声惊呼,我抬头望向楼顶。
那位母亲站在楼顶边缘处,双手拎起孩子。
可怜的女童一边挣扎,一边撕心裂肺地号哭。
她的妈妈声嘶力竭地哭喊:“你不是要告我吗?我和孩子一起去死,成全你的心愿!”
看着楼顶随风飘摇的母女,我崩溃了。
两条鲜活的生命,如同一座五行山压垮了我的脊梁。
我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地求饶。
“我不告了。求求你,别跳楼,带孩子下来吧。我不敢告了!”
9
我是真的麻了。
在两条生命裹挟下,我不敢告了!
在这之后的一个月,我们全家如阴暗角落里的老鼠,惶惶不可终日。
店铺关门了,赖以维持生计的收入没有了。
我们只能期盼着,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件事能从人们的记忆中逐渐淡忘。树欲静而风不止。
当我以为,这场风波趋于平静,尝试着在店铺网页上重打鼓另开张时,又一场更猛烈的网暴从天而降。
如果说之前的影响范围,还局限于这座三线小城。
一个月之后的这场风暴,几乎席卷了全网。
10
那位女童妈妈,似乎感受到了网络带来的无穷能量。
她在各大社交平台发起同样声讨,剑指我这个无辜的当事人。
我平生第一次体会到,网络舆论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我的店铺网页上,充斥着无数谩骂和诋毁。
我和妻子的手机,24 小时不间断地被骚扰。
甚至我的远房亲属也在劫难逃。
我家店铺门口,各种侮辱性的血红大字触目惊心。
甚至门前,还被人摆放了恶意诅咒的花圈。
最令人心碎的是,我 4 岁的儿子,也被打得头破血流,吓得整日整夜蜷缩在妻子的怀里。
如同惊弓之鸟,哪怕一点声音他都害怕。
我和妻子忍气吞声、息事宁人,没有等来企盼中的事件平息。
换来的只是猝不及防,来势汹汹的网暴。
11
我和妻子陷入绝望之中。
再任由事态发展,我一辈子都洗不清身上的污点。
大人受辱还能忍受,可我的儿子——和那个小女孩同样是 4 岁幼童,他遭受的伤害,又有谁来同情?谁来抚平?
看着日渐消瘦的妻子,惊恐不安的幼儿,我终于下定决心,不能再忍了!
12
我拿起关闭已久的手机,双手僵硬地按下开机键。
浏览器的搜索栏,就像怪兽张开的巨口,眨眼间,就能吞噬掉一个原本幸福的家庭。
我还在踌躇打下什么关键词,热搜榜推出的标题瞬间闯入眼帘。
【可怜 4 岁女童被猥亵,单亲妈妈投诉无门欲跳楼】
【甜品店主猥亵 4 岁女童,逍遥法外究竟什么背景?】
……
一行行黑色字体布满手机屏幕。
猥亵女童四个字看得我遍体生寒。
我的脑袋有些眩晕,眼前的字迹模糊成一片。
那一天,我粒米未进,强忍着恶心,逼迫自己翻看网上每一篇相关报道。
我找到了源头——那位单亲妈妈的博文。
她在几大知名平台都开了账号,博文内容无一例外都是猥亵女童这件事。
在文中,她详细描述了女儿的各种不良症状。
可怜的孩子,除了出现妇科炎症,甚至在出事后半个月,还发现了肛裂。
当妈妈的心疼之余,自然会产生不祥预感与猜测。
她用各种方式去问女儿。
女孩说曾经在我家店铺门口,与我 4 岁的儿子一同玩耍。
她妈妈由此产生联想,变着法引导孩子,是不是有人用“这种”或者“那种”方式欺负她?
这些片段式的诱导,最终拼凑成事件的整个轮廓。
女童被“我”这个坏男人用袜子堵住嘴,威胁孩子不能出声求助。
“我”还手段恶劣地用小棍子捅孩子。
看着这些细节描述,我全身都在颤抖。
从感性上,我认为这位母亲不会说谎。
哪个妈妈能给亲生女儿,胡编这样的痛苦经历?
我和那些网友一样,义愤填膺、同仇敌忾。
但从理性上,我深知自己是被冤枉的。
我就不明白,这位冥顽不灵的年轻妈妈,凭啥就这么罔顾事实,坚决地认定我就是那个始作俑者?
是因为我长了一张坏人脸?
还是因为我开了一家甜品店?
这位妈妈的博文,将时间、地点和孩子被猥亵的过程,都事无巨细地描述出来了。
作为不知情的读者,会自然而然地跟着作者思路走,认定“我”就是犯罪嫌疑人。
由于标题起得惊悚,点击率一直在不断攀升,博主的粉丝数也惊人暴涨。
这篇博文被网友无数次转发。
事件发酵到如今这种状态,网络的传播功不可没。
13
在收集网上不实传闻的同时,我发现,除了女童妈妈利用网络造谣诬陷,一些嗅觉发达的网络大 V,也如同苍蝇一样循迹闻风而来。
如果说,我们三线小城的谣言,要靠一传十、十传百口口相传。
那这些所谓大 V 的传播威力,如同广岛上方的蘑菇云,瞬间辐射全网。
作为自媒体人,他们无视事件的真实性,不仅未经核实,单方面传播谣言,还引导读者去相信他们恶意揣测的所谓“真相”。
“我”不仅是品德败坏、猥亵幼童的凶手,还成了欺负可怜母女,背景深厚,警方竭力维护的法外狂徒。
人间总有不平事,这些不负责任的报道,瞬间点燃了网友们的愤怒,评论区成了宣泄情绪的阵地。
“我”成了正义人士声讨的众矢之的。
我的身上布满了冷汗。
可以想象,未来几天,我们全家会遭到更为残酷的网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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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退无可退,索性奋力一搏。
我用实名注册了一个账号,花费了一晚上的时间写了一篇博文。
没有措辞华丽的辞藻,没有太多情绪的渲染,只是客观冷静地讲述了我们全家的整个事件经历。
文末我配上几张截图。
有我回老家祭祖期间往返的火车票存根,有我在火车站给家人发的自拍照,还有我店里的监控录像。
我在文末艾特了那位女童妈妈。
同时也艾特了两位在网上跳得最欢的大 V。
我冷静地告知他们,我已经备存他们造谣诽谤的证据。
明天一早,警局见!
15
第二天一早,我带上所有证据,再次来到派出所。
这一次,我不再委曲求全。
我以被造谣诽谤的受害者身份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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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我和家人在忐忑中,守着电脑和手机度过。
我不奢望网上会有多大反转。
我只期望,网友们看到我的自证清白,会平息一些愤怒不甘的情绪。
出乎意料的是,在我报警的第三天,警方在网上发布通告。
蓝底白字的通告中,警方详细阐述了不予立案的缘由。
我逐字逐句地阅读了通告内容。
警方接到女童妈妈报案后,不仅迅速实地勘查了店内情况,还对店外沿街及周边区域调取了大量监控录像。
调查组人员逐帧回放了近 700 个小时的录像内容,可想而知要耗费多少人力与精力!
对于众人关注的 4 岁女童,警方更是组织法医、妇儿科专家、儿童心理学家进行联合会诊。
经查,女孩体内及内衣等检材,无男性 DNA。
女孩被诊断为幼儿外阴炎。
关于肛裂则是在孩子妈妈报警后 20 天后出现,排除案发时形成的可能。
儿童心理学专家经反复观看女孩接受警方询问,以及民警陪同女童在甜品店调查走访的视频,认为女孩未表现出儿童遭受性侵害后的应激反应。
公安机关调查后认定,未发现女孩被人猥亵,历某某(我)无违法犯罪嫌疑,对该起报警不予立案。
警方提醒:为保护未成年人隐私,希望广大网民朋友不信谣、不传谣、不造谣,共同营造清朗网络空间。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转身紧紧抱住妻子和儿子。
长达 100 多天的日子里,我们全家在惶恐不安的煎熬中度日如年。
这一纸通告如同阳光驱散阴霾。
朗朗乾坤下,打碎了我背负已久的沉重耻辱。
我终于摆脱了无法自证清白的困境。
17
从这一刻开始,网上舆论开始翻天覆地地反转。
女童妈妈的评论区再次沸腾。
这次不再是从前的同情与支持,而是一窝蜂的攻击与责骂。
【这位女童妈妈是有精神病吗?人家店主已经提供不在场证明和录像,警方也不予立案。你还这么诬陷造谣人家,是不是有预谋地要陷害人家啊?】
【女童妈妈和人家店主是同行,她刚开的店,想搞垮人家,她好一家独大,真是太阴险、太缺德了!】
【亏我当初还同情她、可怜她,给她捐款了。现在我后悔了,能退还给我吗?】
【楼上做梦吧,还给你退款?这位单亲妈妈建了 30 多个群,群里好多人都给她捐款,据说总额几十万了。昨天有人说退款, 她把群解散了。】
【是啊是啊, 我在女童妈妈评论区中留言,让她给我退还捐款。那位妈妈让我今早去派出所领。我去了,她根本不在,还跟警方说她根本没收到钱。】
评论下方, 有网友甚至发布了女童妈妈收款的截图。
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来同情这位妈妈的网友幡然醒悟, 开始一边倒地指责这位单亲妈妈利用网友的同情心, 造谣诬陷还居心不良地敛财。
也有些网友仍有疑问——那女童的症状是怎么回事?
立刻有网友回复:
【女童妈妈自己都说了, 好几天不给孩子洗澡。一个小女孩每天跑得一身汗,妈妈还不讲卫生,孩子出现这些症状也是在所难免。】
【至于肛裂,小孩子大便干燥,出现肛裂也很正常。】
我默默地关闭女童妈妈的网页。
她利用网络的力量达成自己的目的,这一次,终于受到了反噬。
与这位妈妈的评论风向相反, 我的账号评论区和私信箱, 出现了更多充满善意的鼓励和支持。
我报警控告的两个大 V, 也频繁地主动联系我。
除了不疼不痒地道歉之外,着重解释了他们是被女童妈妈误导, 才会发出那些对我充满恶意的不实指控。
他们甚至表明立场和态度, 说会利用他们的影响力,为我讨回清白。
并引导读者去攻击那位诬陷诽谤我的女人。
我冷笑一声, 只简单地回复了以下的内容:
“不要再吃人血馒头,不要再昧着良心做令人恶心的事。”
“你们赚流量我不介意。但你们利用网络、利用人心, 推波助澜, 恶意揣测引导, 终有得到报应的那一天!”
18
真相已经大白, 冤屈已经洗刷干净。
我不会忘记这一百多个日夜的耻辱与痛苦。
我还是心疼那个生病的女童,但我不会再对她的妈妈心软退让。
我领教了舆论的威力,由此更加敬畏网络的力量。
善意对待网络的人, 终有好报。
居心不良、贪念横生的人,利用网络只能自食其果。
至于那些大 V 的建议, 我更不会接受。
因为我也曾深受其害。
我不想利用那些正义感爆棚的网友, 对诬陷我的人,落井下石。
我已经报警,我相信法律的公正,会给我讨回公道。
19
八月的一天,阳光明媚, 万里晴空。
我们一家走出店铺, 准备去郊外游玩。
临上车前,儿子突然停下脚步。
“爸爸、妈妈,我可以去跟小朋友玩一会儿吗?”
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了那个四岁的小女童。
孩子身上的衣服有些脏,独自蹲在街边抠土。
听邻居说,她妈妈被拘留了, 孩子只能委托一位远房亲属照顾。
看着她被汗水弄脏的小脸,我拿出一张湿巾递给儿子,温声道:“去吧,帮小朋友擦擦汗。”
儿子开心地拎着饮料和糕点, 奔向几个月未见的小伙伴。
我和妻子相视一笑。
成人的世界,难免有贪念和污浊。
那就让孩子的世界,清朗干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