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节 鬼校逃生
第 83 节 鬼校逃生
高考失利,爸妈送我去新学校复读。
开学第一天,学校发的校服竟然是死人穿的纸衣。
这时,浑身几乎烧成焦炭的班主任走进来,说马上就要开学测验了,考不到满分的学生,会死。
1
我怀疑自己在做梦。
讲台上,班主任浑身焦黑,脸上、身上的皮肤大块大块地溃烂,露出猩红的血肉。说话时,嘴巴一张一合,露出黢黑的牙洞,可以看到白色的蛆虫在往外翻涌。
我差点吐了。
可是,班上的同学就像没有看到一样。我的同桌还扯着刚发下的“校服”,翻来覆去地看,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像是在骂人。
我心生希望,悄悄问他:“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的校服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
我眼睛一亮,还来不及问他是不是也看出班主任是死人,他就把校服领口的码标送到我眼皮子底下:“我有一米六呢,给我发 S 码不是搞笑吗?”
我看了一眼同桌圆滚滚的身材,沉默了。
有句话说得好,当你觉得所有车都在车道上逆行的时候,逆行的人大概率是自己。
同理,当我觉得所有人都疯了的时候,疯了的人可能是我。
难道说,我真的被高考失利这件事刺激得精神失常了?
我心里一紧,决定下课后立刻去跟爸妈打个电话,让他们带我去医院查一查脑子。
然而,还没有等到下课,变故发生了。
班主任点我的同桌起来回答问题,我同桌一心扑在自己校服的尺码上,脑子转不过来,答错了。
“人身子长个猪脑袋,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难怪考不上大学!”班主任叹了口气,没好气地让我同桌去后排罚站了。
我同桌嘟嘟囔囔地去了。
走到一半,头顶的大吊扇螺丝脱落,砸了下来。仍在旋转的扇叶飞到同桌的身上,跟片鸭子一样,削掉了他的半个身子。
其中,一片碎肉飞到了我的脸上,冰冰凉,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
我半边身子都麻了。
这时,班主任从讲台上走下来,拿起同桌桌子上的校服,抖开,披在了同桌的尸体上。
“谁说校服小了?这不是正好吗?”班主任笑得开怀,“多合适啊。”
班主任说得没错,同桌原本圆滚滚的身体被电风扇削得七零八落,正好塞得进 S 码的校服。
这下,我另外半边的身体也麻了。
我贫瘠的想象力想不出这么血腥的死法,所以,这一定不是我的幻觉,而是现实!
我的班主任不是人!我的同学不是人!
我再待下去,恐怕也做不了人了!
恰好,下课铃响了,我一个猛子站起来,埋头就往校门口冲。
这座鬼校没有信号,打不了电话,我只能自己找出路。
校门口的保安室没有人,可是,校门上却挂了一把明晃晃的大锁。
是了,宏图高中是封闭式管理,平日里不让学生进出。
不过,生死关头,谁还管校规啊?
我往掌心吐了一口唾沫,准备一鼓作气,翻过铁门,逃出生天。
然而,我的手还没碰到铁门,就听到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一只女式凉鞋飞过来,正中我的脑门。
“哎呦!”我捂着脑门上的包,气得不行:这学校的鬼也太不讲究了,怎么还拿鞋子扔人呢?
“呼……还好赶上了!”
不远处,一个扎着高马尾女生跑得满面潮红,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上穿着跟我手上一模一样的鞋子,说我:“你怎么跑得那么快啊?”
我记得她。
早上进教室时,她坐在窗边,阳光落在脸上,跟个雪娃娃一样。那时我就想,复读不亏,班上居然有这么好看的女生,下课后我一定要去问问她叫什么。
结果,我的同桌死的时候,正好倒在她的脚边,她脸色都没变一下,她一定不是人。
我自问没有当宁采臣的命,所以,再美艳的女鬼,对我来说,只是红粉骷髅。
“你别过来!”我大喝一声,然后麻溜求饶,“女鬼姐姐,我没害过你,你也别来害我,求求你了,我出去给你烧纸,行吗?”
“呸,你才叫『女鬼姐姐』!”女生伸手扯了我一把,贴在我手腕上的皮肤温温热热的,不、不像是鬼,“姑奶奶叫盛璟!”
“你翻出铁门,只会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学校里,”盛璟白了我一眼,“还会被鬼保安发现追赶,运气不好就死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翻过啊。”盛璟眨了眨眼,从口袋里翻出了一沓皱巴巴的纸,递到我手上。
纸是交学费的发票,我也有。
可是她的发票上,时间写的是 2022 年 8 月。
盛璟是去年的复读生。
也就是说,她在这座鬼校待了一年?!
2
盛璟说,去年开学时,包括她在内,有七个活人学生。可是到高考时,活下来的只有她一个。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盛璟这细胳膊细腿儿的,看着不像是能驱鬼的啊。
盛璟反问我:“你没有听班主任说的话吗?”
“什么话?”
我光顾着害怕了,还真没注意到班主任说的什么话。
“开学测验,考不到满分的学生,会死。”
盛璟警告我:“去年,有五个人没有考到满分,后来他们都死了,你小心点。”
我觉得我小心不了。
满分啊,什么概念。
我要有这水平,何至于来复读?
我上清华不好吗?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敬畏地打量盛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学神。”
盛璟面无表情:“我学渣,满分是靠作弊拿到的。”
这就合理了。
盛璟跟我说,她现在要去教务处偷开学测验的考题,问我要不要跟她一起。
偷试卷肯定是有风险的,但是拿不到试卷的话,我肯定考不到满分,到时候还是一个死。
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于是,我跟着盛璟一起去偷试卷了。
盛璟不愧是在学校待了一年的高五生,把路线和工作人员的排班时间摸得清清楚楚。
我们一路从校门口到教师楼,竟然没有碰到一个老师同学。
我忍不住问盛璟:“学姐,你之前说有七个活人学生,五个人没有考到满分,死了,那剩下的两个人呢?”
“我知道其中一个是你,那另一个呢?他离开学校了吗?”
盛璟看了我一眼,含糊道:“算是吧,你应该认识他,他是我们市今年的高考状元,叫赵蒙。”
我愣住了。
赵蒙是我表哥,就是他撺掇我爸妈把我送到宏图高中复读的。
不对!我敏锐地察觉到了盛璟回答里的漏洞,追问道:“你为什么说『算是吧』?难道我表哥赵蒙有什么问题吗?”
“我说不好。”
盛璟说,当时她和我表哥一起作弊,通过了开学测验。但是,危机并没有解除,他们一直找不到离开鬼校的办法。
然后,到了高考那天,校门打开了。
“老师们站在校门口,让学生穿上校服,去参加高考,”盛璟跟我强调了一遍,“必须穿校服。”
校服是死人穿的纸衣,盛璟觉得不吉利,不想穿。
可我表哥说,这可能是唯一一次离开鬼校的机会,错过的话太可惜了。
最后,两人决定赌一把,抽签,谁抽中了长签,谁就穿校服去参加高考。
我表哥抽中了长签。
“他穿上校服后,并没有什么异样,还笑着跟我说,等他带人回来救我。”
穿上校服的表哥并没有被“老师们”为难,顺利地走出了校门。
“可是,就在他迈出校门的那一刻,他的左脚忽然跛了一下,”回想起当初的情景,盛璟仍然微微发抖,“我本以为是他不小心,崴了下脚,可是……”
“可是赵蒙给我的感觉变了,我怀疑,出去的人并不是他。”
我的心沉了下去。
表哥成为高考状元后,爸妈带我参加表哥的升学宴。宴会上,我看到表哥跛着左脚走路,以为他摔伤了,关切地提醒他记得去医院看看。
可是,大家都说我看错了,表哥的脚好好的。
而表哥则笑着问起我的高考成绩,然后向我爸妈推荐了宏图高中……
盛璟的感觉没有出错,成为高考状元的那个人,不是我的表哥。
盛璟看我脸色难看,安慰我:“其实只要通过了开学测验,后面的日子就好过多了,你只要记住三条规则就行。”
“第一,好好学习,上课认真听讲。”
“第二,违反校规时,不要被人抓住。”
“第三——”盛璟的话戛然而止,人像是僵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我本想催她别卖关子,然而,一抬头,看清走廊的情形后,浑身的血液都冻成了冰碴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3
走廊上,我和盛璟的眼皮子底下,坐着一只“大花狗”。
我眼神儿好,一眼就看到那只狗身上的花纹不是别的,而是许多张人脸缝合起来,留下的痕迹。
每张脸上的表情不一样,或哭或笑,或叫或骂。
其中,覆在脸上的一张皮,左眼角有一颗痣,跟我表哥脸上的一模一样。
我表哥果然没有离开这所鬼校,他的脸已经被这“大花狗”占为己有了!
此时此刻,我“表哥”的眼睛死死闭着,可是,“大花狗”身上的其他脸却已经瞧见了我们,张大了嘴巴,发出“桀桀桀”的大笑声。
我心如擂鼓,却见盛璟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让我不要动。
不动就不动。
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大美女都能忍住,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没道理忍不住!
我咬紧牙关,任凭那只“大花狗”在我身上又舔又闻,又抓又蹭,始终一声不吭。
忽然,那条“大花狗”半立起来,两条前腿抱着我的腿,开始熟练地挺腰耸动。
我:士可杀不可辱,你 XX!
我刚想一脚踢开这只色胆包天的蠢狗,然而,盛璟忽然从背后死死抱住了我。
少女身上淡淡的体香涌到我的鼻子里,奇异地安抚了我被狗玷污的屈辱心情。
我的脸一点点红了起来,脑子也有些晕晕乎乎的。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闹铃忽然响起来。小美高歌一首《极乐净土》,喊我上线游戏,清日常任务。
几乎是同时,我“表哥”睁开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浑浊的眼睛里只有满溢的痛苦和绝望。
下一秒,“大花狗”身上的人脸一片片剥落,落到地上,到最后,只剩下一团濡湿的人形肉块,倒在地上微微抽动,发出凄厉的惨叫:
“救我……救救我啊!”
我认得这个声音。
刚来学校的时候,我跑得太急,不小心踩到一个女同学的鞋子。她就用这个声音,跟我说“没关系”。
现在,她变成了一团赤裸的肉块,眼窝的位置空荡荡的,流下黑红色的血。
而那些曾经包裹她的人脸,落到地上,像是体型扁平的虫子,飞快地朝着我所在的方向蠕动。
它们想要爬到我的身上!
我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盛璟猛地推了一把:“跑!”
说完,盛璟跑了。
我想跟着跑,但是,那些人脸拦在我和盛璟之间,我只能朝反方向跑。
我没头没脑地乱冲了一气,躲到了一个没有窗户的屋子,死死地关上了门,并细心地堵住了门缝。
做完这一切后,我才长舒一口气,开始观察身边的情况。
这里似乎曾经是一间医务室,我在屋子里找到了很多的病历。病历上的名字都被划掉了,只剩下一些奇奇怪怪的病情描述。
“17 号▀▀字迹不合格▀▀▀▀决定移植右手……”
“31 号右手功能完整▀▀,掌心█月牙形疤痕……”
“8 号左眼视力▀▀▀剥落▀▀▀▀……”
……
纸上的脏污太多,我艰难地辨认了许久,只能推测出这里似乎在做一些违法的人体实验,搞什么器官移植。
“靠,真是一群疯子。”
我低声骂了一句,把病历收了起来。
这时,我忽然听到了敲门声:“咚咚咚。”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因为,敲门声是从屋内传来的。
4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
可是,那敲门声却连绵不绝,而且越来越急促,到最后,几乎变成了砸门。
“我听到声音了,你在这里对不对?”
“开开门!”
“放我出去!”
我掰了一根椅子腿,绕着屋子转了一圈。终于发现,声音是从靠墙的那张床板下面传出的。
“老师,我错了,”那声音见我始终不搭理他,开始不住地求饶,“我再也不敢在上课的时候睡觉了,求求你,放我出去吧……”
我轻咳了一声:“那什么,兄弟,我不是老师。”
“你不是老师?”声音愣了一下,“那你是来这里看病的学生吗?”
“算、算是吧。”
“那你快放我出来,我们一起逃!”那声音立刻急起来了,“真的,一会儿老师就要回来了!这里的老师都是疯子!”
原来这间医务室还有老师会过来!
屋外的“人脸”不知道还在不在,我掂量了一下手上的椅子腿,觉得它实在是不像能驱鬼的神器,只好继续套话:
“兄弟,我要怎么做,才能放你出来?”
“这个床上有个机关,只要你躺上去,我就能出来……等下,你在做什么?”
我一边拆床板,一边面不改色地撒谎:“床上太脏了,我整理一下……你继续说,你是怎么被关进去的?”
声音说,他因为复读的压力太大了,晚上失眠,白天上课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被老师送到了医务室。
“医务室的老师说,失眠是人对时间感知的神经出了问题,他会帮我治好的。”
我想到了病历上那些奇奇怪怪的记录,忍不住追问:“他是怎么治病的?”
那个声音说,老师砍掉了他的右手。
“右手?”我想起了病历上的描述,心里一惊,“你的右手上,是不是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
“你怎么知道?”床板剧烈地抖动起来,“你见过我的右手了?不!”
“你见过盛璟那个小贱人了,是不是?!”
这个鬼认识盛璟?
我还想追问,可是,床板开始往外渗血,血迹越来越浓,逐渐形成一个人形。
很显然,就算我没有躺在床板上帮它脱困,这个鬼也有办法爬出来。
我握紧手上的椅子腿,全身肌肉绷紧,决定做出一个非常疯狂的行为。
我抡起棒子,敲掉床板上最后一个螺丝,然后举起那块床板,“啊啊”叫着,砸开了房门。
堵在门外的人脸果然没走,见门开了,立刻涌了进来,结果跟门板上的血影贴了个脸对脸。而我则趁这个机会,一个侧身,从旁边跑了出去。
我是打不过鬼了,就让鬼来打鬼吧!
我一口气蹿出了两里地,然而,刚跑出教务楼,我就被一脚踹到了水沟里。
“别动,”盛璟手拿一个马桶塞子,抵在我的头上,“你还是人吗?”
“你他妈是人吗?”
居然拿马桶塞子抽我的脸!
也许是我的愤怒过于活灵活现,盛璟狐疑地扫了我一眼:“碰到了人面狗,你居然还活着?”
“我命大!”
盛璟嘟哝了一声,收回了马桶塞子,伸手要拉我起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看清了,盛璟的右手上,的确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
5
我内心掀起惊涛骇浪,脸上却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盛璟有没有去过医务室。
“医务室?”盛璟掂量了一下手上的马桶塞子,反问我,“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我一下子怂了。
“我这不是想着,学校里面危机四伏,难免会挂彩……那什么,问一下,未雨绸缪!”
盛璟翻了个白眼:“你还是先想想,怎么通过明天的开学测验吧!”
盛璟一边说话,一边塞给我几张纸,说是明天开学测验的答案,让我今晚死记硬背下来,千万别偷懒。
“对了,今晚宿管可能会来查寝,你……小心一点。”
说完,盛璟转身就走了。
我捏了捏手上半指厚的参考答案,叹了一口气,回宿舍背书去了。
宿舍是四人寝,除我以外,另外三个人都没回来,只有被子铺得齐齐整整。
我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我真的很怕我的室友不一定都是人。
书背到一半,宿管来敲门查寝了。
“人都到齐了吗?”
我刚想说没有,就见空着的三张床上,铺得齐整的被子慢慢隆起,仿佛每张床上都躺着人一样!
更可怕的是,我睡的那张床上,被子也一点点隆起来了。
有“人”跟着我回到了宿舍,然后睡在了我的床上。
想到这里,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干脆一咬牙,拉开了宿舍门:“宿管老师,我们宿舍的水管好像坏了,你能进来帮忙看看吗?”
虱子多了不愁,鬼多了也一样!我想故技重施,让鬼来打鬼。
然而,我拉开了门,却没看到宿管老师。正当我以为人已经走了时,头顶传来了一个声音:“寝室禁止留宿外人。”
我抬头一看,看到了一张被烧成焦炭的脸。
宿管老师的下腹部已经被烧化了,四肢扭曲变形,触手一样,倒吊在天花板上。一张灰白的脸探下来,贴在我的眼前,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你,违反校规了。”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脖颈就被一双手掐住,硬生生地将我提到了半空中。
与此同时,宿舍里隆起的四床被子一点点地被掀开,露出了四张没有五官的、空白的脸。
我脸憋得通红,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在濒临昏迷之际,我看到其中一张脸,长出了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然后,我的眼前一黑。
我没有晕过去,是那张脸夺去了我的眼睛!
我想大声呼救,可是,我的嘴巴张不开……它也被夺走了!
就在我心生绝望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声叫骂:“傻子,别动!”
盛璟来了。
我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总之,掐在我脖子上的那双手一下子松开了。
我跌坐在地上,然后,盛璟拽着我的手腕,像拖麻袋一样,拖着我在地上跑。
到处都是脚步声,天花板上,身后,还有两侧不断开合的寝室门。
要不是没长嘴,我真想问问盛璟,现在他妈的到底有多少鬼在追着我们跑。
最后,盛璟跑不动了,喘息着问我,要不要跟她赌一把。
现在这个境况,赌可能会输,不赌一定会死,所以,我只能点头。
我刚点完头,就感觉到盛璟帮我穿上了校服,然后,她伸出手指,分别压在我眼眶和嘴巴的位置,画了一个图案。
有血涌了出来。
然后,我看到了盛璟。
她的皮肤还是那么白皙,只是,在白皙的皮肤下面,斑驳的青色尸斑清晰可见。她的五官十分完美,但是它们之间有淡粉色的缝合线,是被强行拼凑起来的。
盛璟眼眶中的瞳仁漆黑,没有一丝反光,跟我说:“你别怕,困难只是暂时的,你还有机会做回男人的……大概。”
我眨了眨眼睛,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拉开裤腰带,低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靠!”
我的好兄弟,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纸。
6
盛璟告诉我,她刚刚为了救我,给我用了“纸人点睛”的禁术。
“你的五官已经被鬼夺走了一半,人本来在半生半死之间,所以我干脆送了你一程,让你『死』得更透彻一些。”
盛璟振振有词:“你看,那些鬼现在不追我们了。”
信息量太大,我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憋了半天,崩了一句闲屁:“盛璟,你什么时候死的?”
盛璟踢了踢脚尖:“不记得了。”
我:???
盛璟眨巴了一下眼睛,笑得很单纯:“你要是继续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我很快就会记得你的死期了。”
我:!!!
“对了,盛璟,你刚刚说我有机会变回去,到底什么机会?”
“很简单,”盛璟用“把大象塞进冰箱只需要三步”的态度气回答我,“在你彻底变成纸人之前,离开这所学校。”
我的母语是无语。
“你在学校待了一年了,都没找到出去的办法,我怎么找得到?”
“出去的路,就藏在第三条规则里。”
对了,当时在教务楼时,盛璟就想要告诉我第三条规则,却被“人面狗”打断了。
“第三条规则,只有完美的孩子,才能离开这个学校。”
盛璟告诉我,这个学校里,所有的学生都是高考的“失败品”,而宏图高中的目的,是将这些“失败品”回炉重造,最终创造出一个完美的孩子。
医务室的那些诡异的人体实验就是这么来的,他们把每个学生身上最好的部分取下来,拼凑起来,而那个拼凑起来的怪物,就是盛璟。
我咽了咽口水,看着盛璟:“那你为什么还没有离开这里?”
“因为我还不够完美。”
盛璟垂眸,睫毛微微颤动,在我问更多话之前,冲我笑了笑:“你还是操心一下自己吧,明晚之前,你要是还留在学校,你身上的校服就永远脱不下来了。”
我麻溜地去想办法了。
说实话,我自己几斤几两,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别说完美了,及格都悬。现在修身养性、提升自己肯定是来不及的,我只能走走歪路子。
至于是什么歪路子——
目前为止,学校的老师身上都有被火烧过的痕迹,而学生则是身体残缺,哪怕变成鬼怪后,琢磨的也是夺舍新的身体……
它们都只是这个学校的受害者,和我一样,无法离开这个学校。那么,谁才是裁定我们是否完美的裁判呢?
“盛璟,你见过校长吗?”
一般来说,百日誓师大会的时候,校长会上台演讲,鼓舞高考生。可是盛璟却摇头,说她从来没有见过校长。
我心里顿时有谱了。
第二天,我该吃吃、该喝喝,该考试就去写卷子。
盛璟倒是比我急,好几次都催我,问我有没有找到出去的法子。
“天马上要黑了,你再找不到法子,就真的出不去了。”
“不急,对了,今天数学试卷最后一道选择题你选的啥?是 C 吗?”
盛璟点头。
我把她给我的参考答案翻出来:“可是,你给我的答案上是 A 啊。”
“啧啧,盛璟,你口中的开学测验这么重要,为什么你自己都记不住答案呢?”
“那是因为我死了啊,”盛璟没好气地把我怼到她眼前的答案打开,“你现在也想死吗?”
“对啊,你死了,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偷答案呢?”我看着盛璟,她脸上青色的尸斑十分明显,却跟刺青装饰一样,让她看起来更加漂亮动人。
盛璟忽然抬起手,擦掉了脸上的尸斑,一边擦,一边笑:“真是的,我还觉得自己化妆技术有长进呢,你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我本来就能看透这个学校所有的死人的伪装,只有盛璟,是我用她给我的眼睛才能看到她身上的尸斑。
“我的确不算是死人,但是也不算是活人,”盛璟告诉我,“你知道的,我是一个拼凑起来的怪物,要想真正地活过来,我还需要一颗『心』。”
7
“所以,你把主意打到了我的头上?”
仔细回想一下,一开始,盛璟对我的态度未免过分热络了,我又不是什么貌若潘安的大帅哥,她凭什么奋不顾身地来救我?
“因为,只有你通过了人面狗的考验啊。”盛璟笑嘻嘻地,“要知道,你的表哥可是一开始就成为了人面狗的一部分呢。”
什么?
盛璟之前明明说表哥跟她活到了最后,是在走出校门的那天才被鬼怪替换的。
盛璟猜到了我的想法,竖起手指摇了摇:“别误会,是你表哥被人面狗夺走了眼睛之后,为了活下去,主动向我寻求了帮助。”
“而我像帮助你一样,帮助了他。”
“可惜,他太弱了,得到了我的眼睛,却在走出校门的时候,被吞噬了一部分意识。”
我摸了摸我的眼眶,不需要照镜子,我也知道,现在,我脸上的眼睛和盛璟脸上的是一样的。
“你画的眼睛,其实是一种『寄生』,对吗?”
寝室里的鬼影夺走了我的眼睛,想要成为我;
而盛璟给了我她的“眼睛”,想要让我成为她。
“bingo!”盛璟打了个响指,“你能猜到这个,那我也不用和你绕圈子了。不光是你,这个学校所有的鬼怪都是我的『后代』。”
盛璟给我讲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
在这个世界上,人们的心底都有恶念存在,而那些恶念聚集在一起,就形成了“诡异”。
诡异与人们生活的现实世界有一层类似于结界的存在,无法直接侵入现实,因此,它们会选择一些恶念缠身的人,并把他们作为媒介,让自己的力量侵入到现实中来。
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承担诡异的寄生,学校里那些支离破碎的学生,就是失败品。
我表哥算半个成功品,他离开了学校,但是意识却不再是他自己的,不仅没有带出盛璟的主体力量,而且很快就会崩坏死去。
“你觉得这个学校很可怕对不对?但是,这只是你们心底恶念中的九牛一毛。”
盛璟看着我,露出一个笑容:“你也不用一脸『被我骗了』的表情,是你主动选择了我、选择了这所学校的,不是吗?”
我说不出话来。
当初高考的时候,我太紧张了,发挥失常,出成绩后,比我平日的成绩低了近一百分。
我爸妈一看这么低的分,根本不顾我的解释,认定了有人偷了我的分数,闹上了当地新闻。
最后,教育局公布了考场录像,我们一家被嘲上了热搜。
有好事者翻出了我平时联考的成绩,信誓旦旦地说我平日里一定是作弊了,高考不能作弊,所以显出原形;
还有人骂我们一家没有自知之明,浪费公共资源……
如此种种,我爸妈自然都怪到了我的头上。他们怪我没出息,骂我是个废物,害得他们没脸出门见人。
唯一一次出门,是参加我表哥的升学宴。
那顿酒席还没吃完,我爸就喝醉了,当场撒酒疯,质问我为什么没当高考状元,为什么不能给他们长长脸。
“为什么别的孩子能考上,你不行?”
“你还有什么用?”
“你这一辈子完了!”
最后,我爸揪着我的衣领,把我拖到了酒店顶楼,让我当着所有的人发誓,说我平日里没有作弊,让我发誓明年会考上大学、报答他们……
我一跃而下,再睁开眼睛,人已经在宏图高中,坐在了盛璟面前,听她讲她的计划。
“通常情况下,我会给我看中的学生一年时间,慢慢寄生他们,但是这样太温和了,锻炼不出我要的『心脏』,所以,我改变了计划。”
盛璟带我去偷卷子答案是假,带我去见人面狗是真。
当她发现我在人面狗手下活下来后,就设计了宿舍的那场“意外”,然后她美人救英雄,顺理成章地让我接受她的提议。
“当然了,我也可以硬来,”盛璟鼓起脸颊,露出一个“好麻烦”的表情,“可是,之前那些失败品告诉我,人类的心态很重要。”
“主动接受寄生,和被迫接受寄生,往往是两种结果。”
这样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盛璟的手在我眼前挥舞了两下,催促我:“天快黑了,你如果再想不出办法离开这所学校的话,就只能永远留下来了。”
“我这么看重你,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8
此时此刻,我身上大部分部位都“纸人化”了,整个人轻飘飘的。毫不夸张地说,找根绳子拴我腰上,再来阵大风,我就能像风筝一样飞起来。
盛璟注意到了我身体的异化,微微皱眉,埋怨:“你这身体素质不行啊,不会撑不到校门口就挂了吧?”
“你终于注意到我的身体异化速度不对劲了?”
随着我说话,周围的同学们都围了过来。我那差点被片成北京烤鸭的同桌穿着血糊糊的校服,站在盛璟的身后,堵住了她的去路。
盛璟脸色生硬如铁,恶狠狠地瞪着我:“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你曾经做过的事。”
之前,我特意向盛璟确认过,这个学校没有校长,这一点极为反常。
要知道,这个鬼校完全模仿了现实中的学校,连医务室老师都配备了,没道理会不安排校长的角色。
除非,这个“校长”职位是流动的。
“我特意去查了你的发票,结果发现你的发票是真的。”
一年前,盛璟的确是人,是来这所学校报到的新生。
“你跟我说过,你曾经尝试过翻校门,结果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学校里,”逃离鬼校的惩罚不可能这么轻拿轻放,“你应该是在那一刻就死了。”
“死亡来得太突兀,你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还在跟学校的那些鬼怪斗。”盛璟是个狠角色,发现了鬼校的规则,从其他鬼怪那里夺走了他们身体的一部分。
“最后,最接近完美的你成为了这所鬼校的校长,继承了诡异的意识。”
我话音刚落,盛璟脸上的缝合线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开始在身体里游走。
缝合线离开的位置,肉块像蜡油一样融化,到最后,盛璟整个人融化成一摊烂泥,在地板上涌动。
有同学没反应过来,沾到“污泥”的刹那,身上就跟起了火一样,发出焦臭的气味。
“你以为你能夺走我的地位?”污泥里,传来盛璟的大笑,“这里的人都是我的手下败将,我是最完美的!”
窗外,越来越多的“鬼”听到动静,朝这个方向赶来,那个曾被盛璟夺走右手的鬼甚至扛着床板来了。
我笑了。
“盛璟,你知道你为什么继承了诡异的意志,却依然走不出这所学校吗?”
“因为你太完美了。”
诡异再也找不到比盛璟更尽心尽力的“校长”了,它怎么舍得放盛璟离开?
“放心吧,我不会夺走你的地位,”时间快到了,我不能再耽误了,一边说话,一边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剜去了自己的眼睛,“我不会夺走你的任何东西。”
下一秒,我毁掉了盛璟给我的嘴巴。
“污泥”缠住了我的脚,想将我拖下去,我眼睛都不带眨的, 直接砍断了自己的腿——反正已经变成纸了, 不疼。
“我和你不一样, 你掠夺,我给予。”
盛璟还想阻拦我, 可是, 其他鬼怪一拥而上, 缠住了她。而那些鬼怪的身上,都有我舍出去的身体部位,所以,它们相当于是我的一部分。
我给予了它们想要的东西, 它们回报我对盛璟的恨意。
这就是我身体快速“纸人化”的原因, 我把能给的都给了,留下的, 只剩下一颗心。一颗坚定要逃离这里的心。
高考失败并不是什么 loser, 活着比什么都珍贵!
无数的纸人化成灰烬, 洋洋洒洒,而我无暇去关心,只是艰难地朝校门口爬去。
我在赌, 赌一无所有的我会被鬼校放弃, 赌鬼校里我的“分身”会敌得过诡异意志,让我离开。
可是,残缺的我爬得太慢了,我怕来不及。
就在我暗暗着急的时候,一阵风吹起, 我飞起来了。
在我飞过校门的刹那, 我听到耳边传来了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
番外
我在病床上醒过来的时候,人人都说这是一个奇迹。
毕竟,从十八楼跳下来后,不仅活下来, 还能四肢健全的, 我算是头一个。
我妈和我爸都老了十岁。
我爸一头白发,手都在抖, 说以后不喝酒了,不跟我置气了。
我妈哭着跟我说, 我表哥没了,他考得那么好, 却在大学报到前一天,跟我一样跳楼自杀。
“没考上大学就没考上吧,”我爸妈跟我说,“我们只要你好好的。”
于是, 我在爸妈的支持下,报考了一个普通的大学。在开学报到的前夜,我在房间里收拾行李,眼角余光不小心扫过镜子, 忽然愣住。
镜子里, 我的五官之间有几道淡粉色缝合线, 但是仔细一看,又仿佛是错觉,什么都没有。
我忽然想起出校门时, 忽然吹起的那阵大风,和耳边传来的那声轻笑。
我真的逃离了宏图高中吗?
从宏图高中逃出的那个人,真的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