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节 我疯了，我装的
第 18 节 我疯了，我装的
我喜欢沈煜十年，众人皆知。
他却在我们订下婚约后，为了别的女生将我一个人丢在墓地。
后来，我疯了。
他却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放他一马。
我嫌弃至极，直接从包里掏出了一瓶空气清洗剂，对着他的脸一顿狂喷，“脏东西，你怎么能这么恶心？”
1
在我外婆的葬礼上，沈煜带去了个小姑娘。
她白嫩的手紧紧挽着沈煜的胳膊，和他一同走了进来，一双大眼在灵堂内打量了一圈，迷茫中带了一丝惊恐。
好像对周围的环境感到很不安，不自觉地又往沈煜身旁靠了靠。
本来还在安慰我的沈家老爷子看到这一幕瞬间噤声，怒不可遏地盯着沈煜将人揽进怀中，低声安抚，“别怕，我们待一下就走。”
说话时，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小姑娘的脸上，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温柔。
给沈家老爷子气得直接一把甩开我的手，拎着拐棍就冲了上去，“你个臭小子，竟然还敢把人带到这里来！”
一边骂一边往沈煜身上招呼。
他没还口。
牢牢地将小姑娘护在身下，用后背挡住了所有攻击，没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就跟当年保护我的样子如出一辙。
那时的我，刚被外婆从孤儿院领养回高门大院的许家。
因为性格比较孤僻，所以经常会被同龄的小孩明里暗里地欺负，却不敢告诉任何人，一直默默忍受着。
在他们又一次将我堵在巷子里，嘲笑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还不断往我身上丢石子的时候。
是沈煜主动站出来，替我挡下了所有的恶意。
然后牵住我的手，对我说，“别怕，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那时的他就像是突然出现的一束光，照亮了我整个世界，驱散了我身后所有的阴霾。
我曾一度以为，他会永远像现在这样无条件地保护和偏爱我。
可转眼十年过去了。
他也早已不再是当初我记忆里的那个少年。
2
老爷子早些年当过兵，下手狠厉又果决。
不多会儿，沈煜就有些受不住了。
周围人纷纷上前劝阻，老爷子的手却始终没有停下。
我知道，他是在等我开口。
沈家老爷子这些年对我外婆的那份心，就如同我对沈煜的感情一样，众人皆知。
但为了我，外婆从来没有回应过。
直到在临去世前才主动找到了老爷子，恳请他帮忙照顾我。
老爷子当时眼含热泪，一口就答应了下来，直接当场拍板敲定了我和沈煜的婚约。
没想到却引起了沈煜强烈的不满。
完全不顾及场合，当着我们的面，就和老爷子吵了起来。
虽然婚事最终还是定了下来。
但外婆却被他的态度刺激得急火攻心，甚至都没能挺到晚上，人就走了。
老爷子一直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他不单单是觉得亏欠于我，更多的是过不去自己内心的那道坎。
他不愿面对外婆含泪而终的这个事实。
更不知道该如何对待沈煜，所以只能用这种棍棒的方式，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堪，同时也算是对我有了一个交代。
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在外婆的灵堂里面做戏。
心里一片寒凉。
但还是像众人期盼的那样，出声制止了这场闹剧。
“够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我。
而我直指沈煜，“这不欢迎你们，出去。”
他忍受痛苦的神情一怔，阴沉着脸咬牙切齿地质疑道，“许念，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确定地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遍，“出去。”
沈煜满脸的不可置信。
似乎是忘了，现在的我应当是恨他的。
恨他不能让外婆安心离世，恨他做不到对我从一而终，恨他带着别的女生跑到这里胡闹，打扰外婆最后的清净。
3
但他最终还是没能离开。
老爷子突然发话，“如果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门一步，就永远别再回这个家。”
他以为我还喜欢沈煜。
只要让沈煜留下来，就算是对我的一种弥补。
而沈煜现在虽然已经有了自己的公司，但未来的发展都还需要在老爷子的帮助下，才可以顺利进行。
他根本不敢赌，只能安抚着让小姑娘先行离去。
去除掉多余的不稳定因素，灵堂内也恢复了该有的肃穆，我便没再管他的去留，自顾自地守在外婆身边。
可沈煜却好像一直在耿耿于怀。
大抵是对我刚刚的态度心怀不满，他总是会若有似无地走到我身边，试图来寻找一些存在感，好像永远也长不大。
不分场合的随心所欲已经成了他的一种习惯。
从前也是这样。
沈煜经常会大半夜地给我打电话，让我去酒吧给他送牛奶。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因为酒喝太多犯了胃病，特意把牛奶加热后捂在怀里，送到他手上。
但其实，他只是想通过这种行为方式，向大家炫耀自己有一个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而已。
我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一个用得顺手的工具。
每一次我半夜着急忙慌出现在酒吧里的时候，都会引来他身边朋友的一阵哄笑。
他们惯是喜欢拿我打赌。
那时因为有爱，所以我甘之如饴。
哪怕是沈煜敷衍的几句关心，都足以抚平我内心受的所有委屈，让我倍感珍惜。
但现在，因为不爱，他的每一个行为只让我觉得恶心至极，甚至连眼神都不愿意再分给他一个。
沈煜对我的态度非常的不满，却也无可奈何。直到追悼会结束，尸体送去火化，都没能再跟我说上一句话。
后来，我在老爷子的陪同下安葬好外婆后，迟迟不愿离开墓园。
他有些不太放心，便强迫沈煜留在这里陪着我。
4
沈煜不得不顺从。
却还是没忍住在人群散尽后，向我出言讽刺，“许念，你今天真是长本事了。”
我没有理会他。
但沈煜不依不饶，“谁给你的脸，让你可以当众下我面子？”
对我冷漠的态度完全视而不见，持续不断地在我耳边谩骂和指责。
我看着外婆墓碑的照片上，她的笑容还是一如往常那么温和，却在临走时含泪而终，心里止不住地感到难过。
对一旁的沈煜更是从心底感到厌烦，不想再跟他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冷淡地开口，“我们的婚约就此解除吧。”
沈煜懵了。
“许念，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我点点头，“本来就只是想让外婆安心离去的一个说辞罢了，你却都没能让她如愿，那这个所谓的婚约自然也不必再作数。”
“你想都别想！”
我的话音刚落，沈煜就激动地喊了出来。
然后极其不讲理地指着我怒吼道，“我告诉你许念，这个婚约是你和你那个外婆，死乞白赖向我们家老爷子求来的！”
“不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了的！”
“听明白了吗？”
趾高气扬的那副样子，好似在施舍我一般。
也不知道沈煜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我还会像以前那样听他的话。
我是傻过，但不会一直傻。
自从那天在沈家得知了事情全部的真相后，我就已经对他彻底死心了。
什么救赎？
什么一束光？
什么保护我？
可笑至极，明明沈煜才是导致发生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5
一年前他和老爷子在书房内争吵的内容，我在门外全都听见了。
“如果不是那个老太婆求您让我帮忙照顾许念，我当初又怎么会去管这个闲事？”
“她报答我不都是应该的吗？”
“再说我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吧，不就是让她给我送送东西跑跑腿，再说我又不喜欢她，犯得着为她守身如玉吗？”
不屑一顾的那个语气，给老爷子气够呛。
拎着拐杖在地上敲了又敲，“你个小兔崽子，还真以为我们不知道当年散布栖梧谣言，找人欺负她的事情是你干的啊？”
“要不是人家外婆给我面子，早就教训你了。”
“还设计什么英雄救美的桥段，要不是怕念念知道真相后受打击，我们一早就把你揭穿了。”
“还轮得到你在这恬不知耻！”
老爷子用词犀利，语气里满是嘲讽，显然对他这个大孙子的所作所为尽显不满。
但并未打算要把真相告诉我。
如果不是沈煜那几天在我面前跟别的女生过分暧昧，我受到些打击一病不起，老爷子也不会想着说要敲打敲打他的这个宝贝孙子。
我又怎么会意外得知真相呢？
痛心疾首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我当时的心情了。
万箭穿心才更准确。
心如刀割一般的疼痛，让我觉得每一口空气都如冰冷的寒风，刺透我的骨髓，令我寸步难行。
甚至都不敢推门进去跟这对祖孙当面对
但不会过分保护，经常会对我讲，“外婆不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所以你要自己学会长大。”
我在沈煜身上受到的那些伤，流过的那些泪，其实她都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却从不会主动插手。
而是引导我自己去发现真相，体会这个过程，然后记住它。
直到刻骨铭心。
6
收回自己飘远的思绪。
回想起这一年的忍辱负重，我觉得眼前的沈煜实在可笑，眼都懒得抬一下，“别在这无理取闹。”
他怒不可遏，张口就想要教育我，却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思路。
是白天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她哽咽的声音从沈煜的电话里传出来，直接响彻了整个墓园，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骇人。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一个人有些害怕。”
沈煜下意识地瞥了我一眼，“馨儿，怎么了？哥哥一会儿就回去了。”
小姑娘不自觉地抽泣了一下。
“没事，大抵是今天在灵堂里被吓到了，哥哥你能现在就回来陪我吗？”
沈煜沉默了一瞬，并没有立马就答应她。
将视线从手机屏幕转移到了我的身上，可能是想要观察我会不会对这件事情有所反应吧。
但很明显，我让他失望了。
他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小姑娘就直接哭了。
声泪俱下。
我听了都感觉心痒痒，沈煜更是如此，立马就应了下来，“馨儿别哭，我马上就回去，你在家里乖乖等我。”
小姑娘也识趣，瞬间收了声音，最后
我是真的不知道，沈煜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能够在我提出取消婚约后，依然说出这番话的。
但我确实厌烦至极。
直接开口怼他，“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你那耳朵是用来出气的是吧！”
“我说的是解除婚约，要是实在听不懂就回去查字典，猪都懂得比你多！”
沈煜差点被我的这番言论气炸。
“许念，你可别不识好歹！”
“解除婚约，你想都别想！你真当我们沈家是菜市场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看你今天别想回去了，就留在这里好好反省吧。”
说完，转身就走。
把我一个人扔在了墓地。
7
我本想着念在沈家老爷子和我外婆相识多年的份上，给点教训也就算了。
以后互不打扰就好。
但沈煜却根本不打算就此放过我，还将唯一留在这儿的车开走了。
既然如此，那就谁都别想好。
我如他所愿地在墓地呆了一整宿，直到第二天清晨，才被墓园巡查的大爷发现，直接打 120 送到了医院。
十月份的北方，空气冷得刺骨。
我高烧不退，而且昏迷不醒，直接就被推进了抢救室。
老爷子得知消息后，差点没背过气去，连忙叫上正沉浸在温柔乡里的沈煜，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医院。
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给沈煜都打蒙了，一声也不敢多吭，站到老爷子身旁瑟瑟发抖，眼神里却还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担忧之情。
这都是后来我假装昏迷的时候，我那个八卦的主治医生晚上来看我的时候讲的。
他是我的一个高中同学，名字叫穆思宇。
一眼就认出了躺在病床上的我。
等我在抢救室里悠悠转醒后，直接就跟我聊起了家常。
上学的时候，我所有的心思都在沈煜的身上，根本不记得有这么个人物。
但他一说自己以前还和沈煜打起来过的这件事情时，我一下子就想了起来。那时因为沈煜富家公子哥的名声在外，很少会有人主动去招惹他。
穆思宇却是个例外。
我记得好像是在有一天放学的时候，我在教室里收拾卫生，突然就听到走廊上传来了熟悉的争吵声。
等我跑出去看的时候，穆思宇已经和沈煜扭打在一起了。
我当时着急。
上去拉架的时候还被误伤了，身上被沈煜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后来等我好不容易把他俩分开，还没来得及询问原因，就直接被怒气冲冲的沈煜给拉走了。
我当时觉得疑惑，就回头看了穆思宇一眼。
他恰好抬头。
与我的目光不期而遇。愣怔片刻后，又忽然移开了视线，明亮的眼睛瞬间变得黯然失色，眼底多了一层含义不明的光芒。
那个眼神让我心里不自觉地有些发酸，因此记了好久。
8
“所以，你那时候为什么会和沈煜打起来啊？”
我对这个问题真的疑惑许久了。
但穆思宇却好像有些不太愿意提及，握着听诊器的手停顿了一下，直起身来缓缓开口道，“沈煜当时没告诉你吗？”
我摇摇头，“问了，他死活都不愿意说。”
当时他还因为这件事情莫名其妙地跟我大吵了一架。
我不明所以，感觉自己躺着都中枪。
但这话我没说，看着穆思宇紧抿嘴唇眉头微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感觉好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直接当机立断，“算了吧，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破解了场面的尴尬。
席思宇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谢谢。”
我扯了扯嘴角，迅速转移了话题。
“席医生，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帮我隐瞒一下病情。”
“你就是着凉了，没什么可隐瞒的啊。”
“我知道，但是如果外面的人问起来的话，你能帮我告诉他们，我是因为受到刺激所以昏迷不醒的吗？”
“为什么？”穆思宇的脸上充满了疑惑和震惊。
……
这回轮到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穆思宇看到我的表情不对，八卦的本质一下子就暴露了出来。
“是不是沈煜对你不好？”
“呵呵。”我冷笑一声，勾了勾唇角，“其实也还行。”
“除了一直骗我，让我外婆含泪而终，在和我有了婚约的情况下，和别的女生勾搭在一起，还带到了外婆的灵堂里之外，别的也都凑合。”
……
穆思宇被我这一连串的话，惊得怔愣在了原地。
良久后，才愤恨地开口冒出一句，“我当初就不应该相信他这个渣男。”
9
我隐约能从他的话里感觉到，他好像是和沈煜达成了什么约定。
但就是死活都不肯透露一个字。
那我也就不便再多问了。
而穆思宇也非常讲义气地在沈煜和老爷子面前，隐瞒了关于我的实际病情。
我就这么装作昏迷不醒的样子，在病床上整整躺了一个星期，四肢都快躺退化了，才终于觉得时候差不多了。
表演正式开始。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我的脸上，唤醒了一直陷入沉睡中的我。
睁开双眼，却发现整个病房里竟然挤满了人。
有的没有头，有的没有脚，甚至有的半个身子都是血，还当啷着根舌头。
我害怕极了。
将手边能拿起来的东西，尽数砸了过去。
片刻工夫，病房里一片狼藉。
医生护士在听到响声后，赶忙都跑了进来。
就连穆思宇见到这个场景都懵了，“许念，你在干什么呢？”
而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进门后，将房间内的人通通踩在脚下，响起一片哀嚎声。
感觉仿佛见到了自己的英雄。
直接起身飞奔过去扑到了穆思宇的怀里，“这个小哥哥真霸气，一脚就能踩死这么人。”
他更迷惑了。
但还是牢牢地接住了我，然后凑到我耳边小声地问道，“念念，什么情况啊？”
我没说话，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意识里，手里还不断地在空中挥舞着驱赶人群，极其的不老实。
穆思宇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能抬起头大声呼叫一旁傻站着看热闹的护士，“干嘛呢，还不快来帮忙！”
10
所有人瞬间一拥而上，想要将我从穆思宇怀里拉出来。
但我却暗暗使劲不愿松手。
场面一时间就僵持住了。
这时，沈煜和老爷子在接到消息后，从医院附近的酒店也赶了过来。看见病房里兵荒马乱的场景后，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尤其是沈煜。
不问缘由，指着我张口就是指责，“许念，你知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婚约呢！竟然敢当着我的面抱别的男人，有没有点廉耻心啊！”
完全把自己干过的那些脏事全都抛在了脑后。
给人一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感觉。
我压根懒得搭理他，嫌恶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委屈地朝着怀里的穆思宇诉苦道，“小哥哥，你看门口那个人脖子上骑了一只奇丑无比的色鬼，身上真的好臭啊，你快把他撵走。”
沈煜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直接上前两步就想要伸手抓我，“许念，你别给脸不要脸啊！”
可他刚一凑近，身上的那股味道就给我恶心到了，挣扎得比刚才还要剧烈，还顺带手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紧接着，我就转身吐到了穆思宇的身上。
……
全场一片死寂。
穆思宇也僵在了原地。
又很快反应过来，托住我的腰，帮我轻轻拍打着后背，全程没说一句过怨言。
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对不住他，毕竟我俩也不算太熟。
但也确实真不是故意的。
沈煜昨晚应该是去酒吧厮混了，身上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香水混合着酒精的味道，还有特别呛人的烟味。
本来最近这几天为了演好昏迷的状态，我就没怎么吃饭，胃里早就有些受不住了。
闻到这个味道后，就更觉得恶心。
胃里直接反了酸水。
一个没忍住，就吐了出来。
11
穆思宇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沈煜却嫌弃地直接倒退三步，嘴里还不断地说着风凉话，“许念，你可真恶心啊！”
这回就连一旁的沈老爷子都听不下去了，直接一巴掌就呼到了他的后脑勺上。
“闭嘴。”
然后转过头向穆思宇询问我的状况，“穆医生，念念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回答。
沈煜再次开口插话，“你姓穆？”
“我怎么感觉看你有点眼熟呢？”
老爷子又一巴掌，“你给我闭嘴，不然就出去。”
这下沈煜终于老实了。
穆思宇也解释了一下我现在的状况，“具体情况还需要等待进一步的检查，不过初步判断许念应该是因为精神受到了一些刺激，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状况。”
听到这个缘由，老爷子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沈煜的表情则更是扭曲。
暗自念叨着，“在墓地待了一整宿，不会真的是撞鬼了吧。”
他的声音虽小，但在此时寂静的病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在场除了我和穆思宇外的人，全都脸色一变。
恰巧这时，从窗户外面吹进来一阵风，直接掀起了一旁敞开的窗帘，使其在空中肆意飞舞。
明明还是大白天，却诡异地没有一点阳光照进来，感觉病房里的温度也瞬间下降了不少，变得有些阴冷。
令人不寒而栗。
而沈煜更是从小就对这些鬼神什么的，比较迷信，看见这种场景，吓得腿肚子都软了，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大家相互对视了几眼，全都面面相觑。
只有我还在做着各种古怪的动作，嘴里还不断发出一些声响。
最后还是穆思宇率先制止了这场闹剧，将我抱回了床上，开口撵人，“家属先出去，我们为患者做一下检查。”
沈老爷子这才回过神来，费力拖拽着沈煜离开了病房。
然后穆思宇又以别的理由将护士也支离了房间。
只留下我们两人。
12
“你突然整这一出是要做点什么啊？”
穆思宇弯腰凑到我脸前好奇地询问。
我挑了挑眉，“吓唬吓唬他，谁让他不愿与我解除婚约的。”
“这方法能有用吗？”
他表示质疑。
但我无比确信自己的决定，“一会儿你出去之后，就跟老爷子说我现在的状况必须要有家属看护，尤其是晚上的时候更加离不开人。”
“然后，你就等着看吧。”
我卖了个关子。
穆思宇眼神闪过一丝疑惑，“你要干嘛啊？”
“保密。”
我把嘴紧紧捂住，不肯再多说一句。
然后把事先准备好的纸条塞到了他的手上，给他比了个手势。
穆思宇顿时了然于心。
办事效率也很高，三言两语就劝服老爷子让沈煜留了下来，还将纸条上的东西也全都准备妥当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
沈煜也不情不愿地终于带着一串佛珠走进了病房。
满眼怨恨地坐到了离我最远的沙发上，一脸警惕地注视着僵直躺在病床上的我。
过了好一会儿，我听着病房里的呼吸声已经逐渐趋于平缓了。
刷的一下就睁开了眼，转过头直勾勾的盯着沈煜，露出了一个诡异地微笑，然后挺直着腰板就坐了起来，抓起枕头扔了过去。
这可给沈煜吓屁了。
立马缩缩个脖将身体蜷在了沙发里，整个人瑟瑟发抖，就剩一个硕大的屁股冲着我。
我一时间没忍住，直接一脚就踹了上去。
沈煜痛苦的一声哀嚎，“啊！”
下意识地扬起了自己的头。
我迅速调转方向凑到他的眼前，旋转了一下自己全白的眼珠，和他四目相对。
此时我感觉沈煜的呼吸仿佛都停滞了。
他眼都不敢眨一下，一动不动地盯着我嘴角留下的血，额头上青筋暴起。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13
我没想到沈煜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踉跄着滑跪到地上，不断地朝我磕头，“许念，我错了，求求你放我一马吧。”
跟平时嚣张跋扈的样子反差极大。
这让我不自觉地都开始想要反省自己了，当初到底是怎么鬼迷心窍看上这样一个胆小如鼠还作恶多端的狗男人？
就因为他不只在那天救了我，还在学校帮我教育了想要占我便宜的恶霸吗？
我现在严重怀疑，沈煜真的能有这样的勇气吗？
还是这其实也只是他的骗局之一罢了。
我不知道。
但也不想再多浪费时间和他有什么牵扯了。
于是缓慢地上前一步，准备再吓唬吓唬让他主动提出解除婚约就算了。
没想到，此时的沈煜却突然起身。
从兜里抓出一大把类似于符篆的东西，疯狂地往我身上砸，嘴里还翻来覆去地嘟囔着几句听不懂的咒语。
一副要把我赶尽杀绝，灰飞烟灭的样子。
让我觉得一阵无语。
果然不能对沈煜这个人渣抱有任何的同情心。
既然如此，那我便随了他的愿，装作一副浑身剧痛的癫狂模样，挣扎着朝他扑了过去。
14
沈煜见符篆没有起到什么太大的作用，顿时变得惊慌失措。
疯狂地往门口攀爬。
我没有阻拦，追着他玩的不亦乐乎。
但他却是怎么也打不开病房的门锁，崩溃地在门上不断拍打，一把鼻涕一把泪，被吓得神情都有些恍惚了。
随即从腿间渗出了一些液体，慢慢流在地上，汇聚成了一摊。
空气里渐渐弥漫出骚气。
沈煜被吓尿了。
我有些嫌弃，在病房内四处扫视了一圈。
最后直接从挂在门口的包里掏出了一瓶空气清洗剂，对着他一顿狂喷，“脏东西，你怎么能这么恶心？”
那是我之前买来用在狗房里的，一直忘了拿出去。
现在刚好派上了用场。
而沈煜就在这香气呛人的氛围里，顶着一闪一闪的灯光，黯然失去了所有的意识，昏厥过去。
看见他这样，我的心里一阵舒爽。
立马掏出手机将他现在的状态拍成了一段小视频，放到了网上，帮他增长一些名气。
穆思宇就是在这个时候打开了病房的门。
他看着趴在地上昏迷不醒还尿裤子了的沈煜，表情一阵纠结，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半天没有说出来一句话。
我受不了了。
主动开口，“想问什么就问吧。”
穆思宇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他到底怎么会吓成这样？”
我摊了摊手，“不知道。”
“可能是亏心事做多了吧。”
15
沈煜其实这些年来一直敬畏鬼神最根本的原因，是他害死了一个人。
三年前也是在这家医院。
沈老爷子当时身体有些欠佳，就来到这里做了个小手术，我和沈煜一直陪身边照顾。
那天，他因为新公司的项目出现了一些状况，就跑到楼顶和人打电话争吵了起来。
恰巧碰到一个抑郁症患者想要自杀。
他一开始看到这个场景，没打算多管闲事。
却在打完电话后，无处发泄自己心中的怒火，向对方出言讽刺。
“你磨磨叽叽跟个娘们似的，到底跳不跳啊！”
“在这装模作样，整的像件真事似的。”
“一个挺大老爷们还穿条裙子，你恶不恶心啊！”
“要死赶紧死，可没有人拦你。”
骂完，他转身就走了。
没再回头多看一眼，自然也不知道那个男孩此刻已经因为他的话，受刺激而站到了天台的边缘上。
就在沈煜刚走出医院，准备去对面买包烟的时候。
那个男孩从楼顶一跃而下。
坠落在他的脚边。
男孩的肢体因为骨折扭曲在一起，口鼻耳流出大量鲜血，脑组织渗出，红红白白的东西溅了沈煜一身。
直接给他吓傻了，当场就昏了过去，醒来后也一直缓不过来神，整宿整宿的做噩梦。
后来在寺庙住了整整一年，才有所好转。
他是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生活，但那个男孩却因为他的几句话，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他死的时候只有十六岁，甚至都还没成年。
那天因为医生的开导，他其实已经有所好转了，根本没打算自杀，只是站在楼顶吹吹风。
却因为沈煜的那句恶心，激起了心底无限的悲哀。
他只是喜欢穿漂亮的裙子，他有什么错啊？
却在学校不断受到排挤，老师和同学整天对他各种辱骂，就连家里人也嫌弃他。
老爷子拿钱把这件事情摆平的时候，他爸妈高兴坏了，嘴里还不断念叨着。
“这个恶心的玩意，死得也算是还有点用处。”
一个劲地对老爷子表示感谢。
而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对他的离世感到惋惜，就连骨灰都没人去认领。
16
“你告诉我，沈煜现在变成这样难道不是活该吗？”
“他甚至都不知道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在墓园里外婆旁边的墓碑上看到后，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简直觉得可笑至极。
但穆思宇的表情却显得有些严肃。
“你应该不止做了这些吧，不然也不会把他吓成这样。”
我矢口否认，“穆思宇，你少自作聪明，我可什么也没干。”
他摇摇头，“念念，我记得你已经当了两年的心理医生吧。”
我瞥了他一眼，“那又怎么样，我最多只是潜移默化地给他进行了一些心理暗示，也就做做噩梦之类的。”
他又问，“那如果沈煜要是同意取消婚约，你还会这么做吗？”
“他不会的。”我冷笑一声，“我比你要了解他太多，占有欲强得要命的自私鬼。”
之前明明给过他无数次机会，却都不懂得珍惜，活该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但穆思宇却并没有因为我的解释彻底放下心。
我很清楚他的担忧，直接一脚跨过了沈煜的身体，把手搭在他的肩膀。
安抚道，“放心，我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但我希望他能时刻的记得，自己身上背负着两条人命，午夜梦回的时候一定会有人去找他的！”
……
穆思宇沉默了一瞬，“行吧。”
主要他也是拿我没什么办法。
而且事情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了，说再多也没什么用。
他直接唤来护士将沈煜送去了别的病房，自己则是留下来处理我这堆烂摊子。
我看着他此刻在我眼前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好似涌入一股暖流。
除了外婆，已经很少会有人真正关心我了。
脑子里突然就回想起, 睡在墓地那一晚做的一个梦。
在梦里, 我见到了外婆。
她握着我的手哭得撕裂心扉。
她很后悔, 自己在临死前拜托沈老爷子照顾我，还让我和沈煜那个人渣定下了婚约。
她说, “这是我一生中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但是现在我已经无力回天了, 只能期盼念念你可以自己摆脱困境。”
“念念已经长大了, 记得不要被任何事牵绊住脚步，一定要快快乐乐地做你自己。”
“找一个真正爱你且你也爱的人, 共度余生。”
那晚，我们在梦里紧紧相拥。
那夜, 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外婆。
17
我不确定穆思宇会不会是外婆口中的那个人。
但我想以后可能就会知道了。
毕竟他放进我书桌里, 却被沈煜扔进垃圾桶的那封情书，其实我捡到了。
上面对我一字一句的爱意，我也感受到了。
只是, 不知道现在……
“穆思宇, 你还喜欢我吗？”
我看着他的背影，直白地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他怔愣了一下。
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我, 耳根瞬间通红, 说话都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念, 念，你, 你在说什么了？”
害羞到不行。
我一下子就懂了, 忍住嘴角的笑意，再次认真地问道, “上学时替我教训恶霸的人是你吗？”
他挠了挠头，“你都知道了啊。”
整个人一副憨憨的样子, 却让我觉得格外温暖。
“谢谢你, 穆思宇。”
我郑重地朝他鞠了一躬。
他受宠若惊, 连忙丢下手中的东西, 跑过来扶我。
“念念，你不用这样的, 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我没说话，与他相视一笑。
这一次，我能明显感受他眼神里的柔情似水，望向我的目光中满是爱意。
我想我真的会记好久了。
也许是一辈子。
【番外】
沈煜疯了。
这是我当初没有预料到的结果。
老爷子也因此解除了我们两个之间的婚约, 我彻底自由了。
后来, 我去看过他一次。
那个当初陪他一起去灵堂的小姑娘竟然也在，而且还特别细心地照料着他。
老爷子说，“馨儿很好，对沈煜不离不弃的。”
我也觉得不错。
他又说，“念念, 我知道这些年你受苦了，所以我不怪你。”
我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最后说，“但以后还是别来了, 各自安好吧。”
我点点头，转身离去。
我想这应该就是我和沈煜之间最后的结局了，也算是给我的这十年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余生永不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