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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节 裂缝里的光

第 19 节 裂缝里的光

初三那年,妈妈被家暴致死。

爸爸在里头积极改造,我在外头跟着校霸学打拳。

没几年,这个恶魔就回来了。

这一次。

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1

“姜也!书还是要念完,我送你去外地上高中吧?”

外婆拉着我的手,眼眶开始泛红。

我点点头。

于是,我在胡林市的众禾高中遇到了冷严城。

人如其名,冷漠、严肃得像一座死城。

听说他在初中就是校霸,手段残忍。

甚至还打废了一个人!

所以,大家对他都敬而远之。

我偷偷观察了他三个多月。

他是走读生,除了天天迟到,上课睡觉,没做过越矩的事。

直到一天放学。

我在学校后门碰巧看到他和别人发生争执。

2

“你个杀人犯,怎么还有脸活着?

“还我姐姐命来!

“你会遭报应的!”

……

一个中年妇女在不停地指着冷严城骂,恨不得冲上去打他。

旁边还有一个男人在拉着她。

那个男人西装革履,看着非常绅士。

为了听得更清楚。

我走近一些,靠在墙边。

“那你想要我怎么办?消失?”

冷严城的语气是那样无所谓:“我不是已经躲得远远的,你们为什么还来找我?”

“严城,你先回去吧!我和你小姨就是顺道来看看你。”

那个男人发话了。

“以后都别来了!也别再给我打钱了!”冷严城说完这话,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走了。

杀——人——犯?

我的脑袋里只留下这三字!

3

第二天,同学们都去上体育课。

教室里只留下冷严城趴在课桌上睡觉。

我走到他的桌子前,鼓起勇气。

用手敲了三下桌面。

他睡眼惺忪地抬起头,不耐烦地看着我。

“你杀过人……是真的吗?”

我用只能我俩听到的声音,压着嗓子问,随时做好防御状态,生怕他跳起来打人。

冷严城眼神一冷,动了动嘴角:“可能吧!”

我一直屏住呼吸,听完这个答案感觉到快要窒息。

如我所愿。

“教我,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我坚定地对他说。

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

“教你什么?”

“杀人!”

“你要杀谁?”

“一个男人。”

“什么条件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亲我一下?”冷严城似笑非笑地问,这是他的挑衅。

没有半分犹豫。

我凑过去,在他脸上吻了一下:

“我就算你答应了!”

随后,转身飞速跑出教室。

留他一个人在教室凌乱。

4

一周后,他约我在拳馆见面。

现场人声鼎沸,很多雕龙画凤的人围在我四周大喊:“城哥威武!威武!”

擂台上,冷严城狠戾地打着对手,拳拳到肉。

即使对方带着护具,但也快面目全非。

对手也一直不认输,被击溃得节节败退也还在抵死挣扎。

我在原地开始颤抖,慢慢捏紧拳头,快把指甲陷到手心里。

记忆浮现。

一个高大的身影对着一个女人,拳打脚踢。

还伴随着无限的谩骂:

“去死吧!你个贱女人!

“天天在外勾引男人,我要把你锁起来!”

“给我滚!”一个凳子劈头盖脸砸向门口的小女孩。

没错,那个女孩就是我。

那个男人就是我爸爸,女人就是我妈妈。

“嘘……”哨声响起,把我拉回现实。

比赛结束,冷严城赢了。

他望着我笑,笑得异常狰狞。

5

人散场静,我走上台。

“怎么样?还要学吗?”

“要!”我回答得还是那样坚定。

“你做得到吗?”冷严城讽刺地问。

“我可能达不到你的水平,但是只要能打倒一个成年男人,你可以帮我做到吧?”

他恢复平静,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可以。”

我开心地笑起来:“谢谢你!”

“动手吧。”

“啊?”我一脸疑惑。

“让我看看你有多恨?”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把我想象成那个人,让我看看你有多少能耐?”

冷严城还在不断激我:

“动手呀!那个你恨之入骨的人就在眼前!”

他一阵大吼。

我吓得直接腿软,倒在台上。

“就你这样,还想跟我学?”

我坐着慢慢调整呼吸,完全说不出一句话。

“你还想报仇吗?”

此话一出,我直接放声大哭起来。

“啊……啊 ……”

哭我的不甘和软弱。

6

我还一边恶狠狠地盯着他。

冷严城见过那么多大场面,肯定没见过一个女孩在他面前哭得如此——惊天地,泣鬼神。

他也就这样看了我三分钟。

接着走到我身边蹲下来:“那个……同学……”

“我叫姜也……哼……”

“别哭了,我送你回学校。”

“那你同意了?让我跟着你。”

“嗯。”

我立马收起眼泪,微笑了一下。

“你变脸够快的。”

冷严城难得说了句半开玩笑的话。

“哈哈哈,找到靠山,我开心!”

“哎呀……”我撑地准备站起来,发现腿麻抽筋了。

冷严城一脸嫌弃地扯着我的腿。

“啊……疼!疼!疼!”

“看来你是一点运动都不做?”

“确实如此。”我有些尴尬地回答。

最终,冷严城只能背着我回宿舍。

我戴着他的鸭舌帽,靠在他背上。

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一路上,迎着别人异样的眼光。

我知道,从今往后,我都会和他绑在一起。

“坏学生,校霸,废物……”

那又何妨。

到了宿舍楼底下,冷严城小心翼翼地把我放下。

“姜也。”

“嗯?”

“我只是想熟悉一下你的名字。”

“城哥,是生姜的姜,也是的也,你认得吧?”

“我好歹也是高中生!”

“哈哈哈,知道了,我城哥!晚安!”

随后我开心地跑进宿舍。

这一晚,我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

7

从此,我也开始了“地狱”生活。

同学的疏远,老师的不解,冷严城的压榨。

我每天都要做双份作业,上课也不敢走神。

但最可怕的还是每天早晚 10 公里的跑步。

这比做物理数学还困难!

“你是蜗牛吗?没吃饭吗?

“因为你,我都拉长了时间!

“你这样,小孩子都跑不过。”

冷严城还在不断地 PUA 我。

“你是不是太久没讲那么多话?正好让你发泄发泄!”

求之于人,我是非常会忍的。

随后他就闭嘴,自己跑远了。

一个月后。

我跑起来好像没那么艰难了。

“怎么还不教我点招数?”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我时间很紧!”

突然迎面奔来一只大狗:“汪汪汪……汪汪汪……”

我一个箭步直接爬上冷严城的背。

伴随一声响彻树林的大喊:“啊……”

把他给吓了一跳:“你给我下来,上我背你还上瘾了。”

“有狗,快跑!”我拼命催促他。

同时用手拍打他肩膀。

“哈……”

百年难得一遇,冷严城笑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也被我捕捉到。

“你笑什么?”

“我没笑啊,我只是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之后的每一天。

冷严城就借用门卫大叔的土狗,一路追着我跑,他也不拉绳子。

我吓得跑出比以往快一倍的速度。

男人,就是狠毒。

8

三个月后,我又重新站在了拳馆里。

“戴上护具。”

冷严城一声令下,我立马穿戴整齐。

“你不穿吗?”我天真地问他。

他答非所问:“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拳击手,特别是女生。”

说着朝我走过来:

“如果对手是男人,你赢的概率微乎其微。”

“那要怎么办?”

“如果我出手,你会怎么躲?”

说话间,他的拳头已经到我眼前。

这次我没吓得后退。

“有进步,至少没腿软了。”他也不忘嘲笑我。

“我是很认真地学,严肃点。”

“很好!”冷严城满意地笑了笑,“现在,你扇我,看我是怎么应对的。”

我抬起手,举在半空中,迟迟下不去手。

“回想一下,那个人是怎么扇的?”

相处不到几个月,冷严城确实很懂怎么激我。

“我再给你三——秒——时——间!”他一字一顿地对我说。

“啪”一声。

我的大脑一片晕眩。

冷严城竟敢扇我!

我抬起手,脑中突现爸爸狂躁的样子,那一个个扇在妈妈和我身上的巴掌,如同附身一样。

我拼命地扇向冷严城。

他三两下,就把我给擒住。

我再继续上脚踢。

“对,很好,继续打!把记得都使出来!”

“啊……啊……啊……”我一面打,一面狂叫。

爸爸有一个习惯,他只会打妈妈上半身,直击要害。

我模仿复制。

最后,冷严城抓着我的手,把我制服在地。

我只能上嘴咬他胳膊。

“啊……不能使诈!”

“你怎么知道对手不会咬人!”

“你真是一点不讲武德。”

他松开了我。

我开心地笑着:“城哥,我错了,刚才入戏太深。”

9

冷严城摸着被我咬得通红的胳膊:“我想不到,像你这样狠的女孩,还怕被人欺负?”

“我不是没打赢你吗?谁都可以欺负我。”

“唉……”他叹了口气,“过来。”

我屁颠屁颠过去。

“你的敌人使用的就是蛮力,毫无章法。”

“所以怎么破?”

“当我准备扇过来的时候,用你的肩膀顶住,低下头保护住。”

他边说着,边示范:

“然后用最大的力气双手推我的胸,来!你试一下。”

“推胸?”

“是的,别想歪了。”

他伸出右手,预备好扇人的姿势。

我做好准备,只见他的手即将挥下来。

我用力一推他的胸部。

尬住,纹丝不动!

冷严城一脸鄙夷地看着我:“没吃饭吗?”

“呵呵……失误,我再来一次!”

这次我要来把大的,刚刚是碍于情面,我可是传说中的断掌!

“呀……”双手合掌,用力一推。

冷严城这次往后退了一步。

但依旧面不改色。

我只能再次尴尬一笑:“哈……你的胸肌练得太好了,我推不动。”

只见他转过身去,慢慢捂着胸口,蹲下去:

“妈呀,太疼了!”

落寞的背影,哪还有一点校霸的样子。

10

虽然我一直希望时间静止,但它还是在一呼一吸之间逝去了。

做冷严城的跟班已经一年了,也丝毫没有发现他有欺负人的迹象。

打拳也只是他的兴趣爱好。

简直是“浪得虚名”。

我渐渐怀疑自己是不是拜错师了。

因为他连鸡都杀不了!

更别提人了。

冷严城十八岁生日这天,我特地订了蛋糕送到他家。

没想到被人捷足先登。

门口放了一个精美的蛋糕盒子。

外包装是透明的,出于好奇,我走近一看。

【去死吧!凶手!】

血淋淋的几个大字插在蛋糕中央。

上面图案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婴儿的尸体状。

“啊!”我吓得大叫一声。

踉跄地往后退。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身后响起冷严城的声音。

我刚好倒进他的怀里。

他立马把我扶正。

顺手拿起地上的蛋糕,看也不看地扔进楼梯间的垃圾桶。

我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

“进去吧。”他利索地开了门。

我一动不动,迈不出那个脚。

“害怕了?”他冷漠地看着我,“那回去吧。”

门即将合上的那一瞬间,我伸手推开了。

11

“城哥,十八岁生日快乐。”

我抬起自己带的蛋糕,笑容满面地送上祝福。

他微微一笑:“谢谢!今天我想一个人待……”

“遵命!城哥!”

我把蛋糕递给他,转身走向电梯。

每个人都有自己无法言说的痛,我能理解的。

出了单元门口,路过凉亭。

长椅上的男人有点眼熟。

我再仔细一看,他身边也放了一个蛋糕。

没认错,他就是那天在学校后门来看冷严城的那个西装革履男士。

他一脸惆怅。

我鼓起勇气,上前搭话:“叔叔,您好!请问您是来找冷严城的吗?”

他一脸惊讶地抬起头:“你是?”

“我是他的同学,姜也!我在学校好像看到过您,冒昧打扰您了。”

“同学?好呀,我们严城有朋友啊。”他突然欣慰地看着我。

“我是严城的爸爸。”他停顿了几秒,“确切地说是养父。”

我点点头。

“严城在学校怎么样?成绩好吗?有没有同学欺负他……”

一连串的问题,让我猝不及防。

“他……还行吧!”我艰难回答。

“你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他是不是还左撇子?”

……

越扯越远,竟然刹不住车。

我找到间隙:“您先把礼物送上去吧,现在也有点晚了。”

“他不会见我的。”

“为什么?”

叔叔沉默了。

12

不到一分钟,他开始讲述了:

“严城是 7 岁左右到我们家的。”

我也不是故意要打听他的事,既然别人主动讲,我也只能勉强听听。

“我和我的爱人,就是严城的养母,因为多年一直怀不上孩子,所以去孤儿院领养了严城。

“我们一家三口原本其乐融融,但是到了严城六年级那年,他妈突然就怀上了孩子。”

他缓缓低下头:“那个时候我们沉浸在喜悦里,就忘记考虑严城的感受。

“在他妈即将临盆那几天,严城就失踪了。

“他妈着急得到处去找他,风吹雨淋。最后在一个马路边找到了他,严城也看到了她,就冲着跑过来,没注意飞驰的大货车,他妈妈为了救他,把他揽在身下。”

“然后呢?”我听得有些心痛。

叔叔长舒一口气:“他们受了点伤,但是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我的心骤停了一秒。

“后来,孩子她妈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在严城的房间跳楼了。”

我的心,冷到极点。

“所有亲人都不同意再继续收养严城,所以后来他自己走了。

“十一年前的今天,我们收养了他,所以改了今天做生日。他可能后悔做我们的孩子了,但是我没有后悔做他的父亲。

“我们家严城,本性不坏,和他妈妈一样温柔。

“叔叔说多了,关于严城的流言有很多,但是作为父亲,我想能多一个人知道真相就多一个人知道。”

我望向他,说出心里的疑问:“叔叔,你有怪过严城吗?”

他摇摇头:“养不教,父之过。”

然后起身拿着蛋糕:“小也,你吃了吧。”

13

叔叔走后,我在小区里呆坐了一会。

冷严城,就是这样被认为是杀人犯。

回过神来。

一看手机—— !

宿舍已经过了门禁。

买了蛋糕后,兜里比脸都还干净。

打开聊天软件。

我:【城哥,救命!】

十分钟后也没反应,就在我要放弃的时候。

冷面杀手:【?】

我:【你睡了没?】

冷面杀手:【干什么,直接说。】

我:【我错过了回宿舍时间,还……】

我:【没有钱……】

冷面杀手:【在哪里?】

我:【你家楼下。】

冷面杀手:【滚!】

对方正在输入……

冷面杀手:【上来!】

冷严城不耐烦地开了门。

一身睡衣,看来是已经睡了。

“你怎么又提了个蛋糕?”

“我……没吃饱,况且我也没吃到你的蛋糕呀。”

我知道他今天心情不好,立马转移话题:“城哥,我就睡沙发,你赶紧去睡吧!”

他家我其实来过好几次,只是没过过夜。

一切我都很熟。

他已经非常不耐烦,直接摔门进了卧室。

14

换了地方睡觉,没有剪刀的加持,我十分焦虑。

摸进厨房,拿了把剪刀放在靠垫枕头下,才稍微安稳一些。

半夜三更,隐约感觉有人在走动。

越靠越近,我慢慢把手伸到枕头底下。

当那双手碰到毯子的一瞬间,我直接翻身举起剪刀:

“你是谁?你要干吗?”

“啊!”一声惨叫。

找到医药箱,我慢慢地给冷严城伤口消毒着。

嘴里止不住地道歉:“城哥,我错了,我错了……

“成年第一天,差点被谋杀在家。”

“不至于,城哥,这点伤无伤大雅!”我盯着他的额头,心虚地安慰着。

“我毁容了吗?”

“城哥,脸上有点疤,帅气又酷炫!”

“姜也!”

“嗯?”就怕大佬突然喊全名。

“赔偿!”

“多少?”

“三年。”

“啊?”

“多做我跟班,至少三年。”

我认真地计算着日子:“不出意外是没问题,如果我能活到那个时候的话?”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我微笑着点点头。

15

倒计时日历显示 天。

每减少一日,就加深一层恐惧。

看着在地毯上熟睡的冷严城,莫名有些安心。

“妈……妈……”他在梦呓着。

“哼……嗯……”看着有些难受的样子。

我走过去,轻轻拍打着:“乖乖,睡吧,妈在。”

我勉强当一下他妈,也不是不行,平时哪有这么好的机会。

他突然放松,又陷入了睡眠。

刚才翻药箱的时候,我留意到里面有很多安眠作用的药。

咪达唑仑,我很熟,曾经想要置那个人于死地的时候,我买了一大把。

放在牛奶里后,他竟然相安无事,最后才发现买到了假药。

想到空了的一个个药瓶,我突然心里一紧。

立马起身去到冷严城的房间。

打开灯,里面一尘不染,所有的东西都规规整整。

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里面没有任何装饰品,只有一个相框在床头,是冷严城的全家福。

一家三口,笑得很幸福。

相框前面就是一杯水,和一堆乱七八糟的药。

看起来有二十多颗的样子。

我默默把药收起来,换上兜里的糖。

16

日子飞快,我们相安无事地度过了高中时光。

我就委屈一点,降低志愿和冷严城去了同一所大学。

“姜也,我的跟屁虫当习惯了吗?大学都甩不掉你。”

“城哥,没有你罩着,我害怕。”我开玩笑地对他说。

只是自由的日子还没享受几天。

我就收到了“恐怖”短信。

【小也,你怎么不来接爸爸?】

我的手开始不禁颤抖,怎么会?他怎么会提前那么多出来。

手机里的倒计时还有 910 天。

我颤颤巍巍地拨通外婆的电话:

“喂,小也。”对面响起温柔的呼唤。

“外……婆……他出来了吗?”我压着嗓子问,感觉快要窒息。

“小也……”对面突然开始啜泣起来,“你妈的骨灰被他偷走了,他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放过我们?

“小也,你快去警察局申请保护令!”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外婆,我会自己看着办的,您保重身体。”

“小也,小也,你不要……”

我直接挂了电话。

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早晚而已。

17

“姜也,你最近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冷严城扒拉着餐盘里的肉递到我碗里。

我歪嘴一笑:“我在想男人!”

他伸过来的手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说:“你看上谁了?有我帅吗?”

“哈哈哈……”我大笑起来,“城哥,大学这么多美女,你就没入眼的?”

“别转移话题,是我在问你?”他突然很认真地看着我。

“嗯……”我假装思考,“你在我心目中,那一定是最帅的!”

“那你看上那小子什么了?”

“阳光,开朗,爱笑。”

简单三个词,都是冷严城没有的。

他突然起身。

“城哥,你不吃了?”我不解地问。

“以后你不要跟着我了!”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我心想,他不会真生气了吧?

18

三天了,冷严城竟然真的没有联系我。

这样,也好。

我在网上淘了件防身服。

拿快递的路上,我见到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人。

“小也!”

一个中年男人,打扮得人模狗样。

他是我的爸爸——姜松。

家暴妈妈致死的这个凶手!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才判了 6 年,现在竟然不到三年半,他就出来了。

“小也,爸爸找得你好苦呀。”

他走过来,离我越来越近。

“你要干吗?”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

“爸爸就是想我们一家团聚吃个饭,你不要怕。”

一家?我看着他手里提的箱子,瞬间明白了。

我镇定了一下:“去我们学校附近吃,就那家!”我指着马路对面的餐馆说。

“好,都听你的。”

我特地选了家人员嘈杂的店,没有单独的包间。

姜松开心地拿出盒子,放在椅子上。

即使外面被重新包装,我也知道那就是妈妈的骨灰盒。

19

“小也,她妈。我真的在里面好好改了,你看我拼命表现,就是为了能早点出来和你们团聚。”

这个认错的神情,语言措辞。

我已经见过了千遍万遍。

“当年,是我录的视频证据,我做的证人。”我看着他的眼睛,毫不畏惧地说,“而且,我也不打算原谅你。”

我把拳头在桌下捏得紧紧的,希望能给自己多些力量。

“你妈是生病去世的。”他开始反驳起来。

“那也是因为你打的。”

妈妈因为被打伤后继发感染,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

“小也,是人都会犯错,我现在不是改了吗?我保证绝对不会再犯!”

“你,能不能放过我?”这是我最真实的心底呐喊。

“你是我女儿,永远都改变不了。”他突然讥笑起来,“话说那么多年没见,你确实和你妈妈长得越来越像。”

“你是连我都想打吗?”我直接发问。

他的手在不停地来回搓,那是他以前发飙前的预兆。

“姜也!”

突然,听到后头有人叫我。

偏过头,看到冷严城正朝我走过来。

20

我再看向姜松。

他也是直勾勾地盯着冷严城。

“城哥……”他直接在我身边的空位坐下,“刚好没吃饭,一起吃啊。”

“叔叔,您好!我是姜也的男朋友,冷严城。”他主动地和对面的姜松打起了招呼。

“你好,我是小也的爸爸。”姜松突然转变情绪,做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哈哈,我们小也长大了,都谈男朋友了。”

桌下,冷严城的右手轻轻抚在我的手背上。

我慢慢松开了拳头。

用余光观察着冷严城,他是那样地严肃镇定:

“小也应该没和你谈起过我,因为工作原因,我常年在国外。”

“难怪,那您什么时候回去呀?”冷严城问得随心所欲。

“不回了,我要留下来好好照顾小也,弥补这几年的缺失。

“我能把她照顾好,就不用您麻烦了。”

“小冷?对吧?”姜松也不客气起来,“男朋友始终是外人,说不定啥时候你们就分手了。”

“爸爸,永远都是爸爸,否认不了的。”这句话他是看着我说的。

“叔叔,我们晚上还有课,就先走了。”

冷严城拉着我,站起身来。

穿过店里的人流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座位上的姜松。

阴鸷,可怕!

21

“你搬来和我住。”

“宿舍挺好的,没事。”我拒绝了冷严城的建议。

“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

“上次是我送他进去的,这次……我也可以。”

“姜也,我教你的只是基本的防身和抵抗技巧,那是远远不够的。”

“不是还有你嘛?”我微笑着看向他,“有城哥在,一个顶十!哈哈哈。”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冷严城的担忧,溢于言表,“我不可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

“城哥,没有谁能永远陪谁,也许我明天就死掉了?”

“啪!”

冷严城一手抱住我,一手抚着我的头:“姜也,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

他收紧了手,低声问:“需要我动手吗?”

我奋力推开他,怒斥道:“你说什么!”

我颤抖地指着他:“你少管我的事?我们就此结束。”

“姜也!”

“冷严城,我一直都是利用你,你也知道的,现在好聚好散吧。

“你也管不着我,我要干吗就干吗,杀人我都会,还怕你?”

说着他直接拦腰把我架在肩膀上。

任凭我怎么打,都无动于衷。

扛到他家,直接把我甩进房间:

“睡吧,以后我们就是连体婴儿,必须形影不离!”

我疲乏地侧朝另一边,用被子裹住自己,不理会他。

半夜。

毫无疑问,收到姜松的短信。

【我不喜欢,你的男朋友!】

22

多么熟悉的字眼。

以前只要听到:“我不喜欢你的男同事!”

爸爸就会开始暴打妈妈。

一直躲着就会很被动,我这次回了短信。

“你到底想干吗?”

“你,回家。”

“好!”

天还没亮,我就起来准备出门。

“你要去哪里?”

漆黑中发出的声音,吓我一大跳。

打开灯,冷严城正直板板地坐在沙发上。

我放下包,跪在地毯上,蹭到他脚边。

双手趴在他膝盖上,望着他:“城哥,『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下一句是啥?”

“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考我呢?”

“所以,放我走吧。”

我决绝地看着他。

随后他脱下手表:“这个有定位录视频和呼救系统,答应我,随时告诉我,你的一举一动,可以吗?”

“遵命!城哥!”

我像平时一样回答。

23

“小也,这是你李阿姨,也可以叫她妈妈。”

“叫阿姨就行,阿姨。”她笑得天真烂漫。

看着眼前比我大不了几岁,沉浸在热恋里的女人。

我在内心为她默哀三秒钟:

“李阿姨,您好!”

“小也你好,以后就是一家人,我相信我们会相处得很好。”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出狱没几天,就勾搭上女人,姜松也是够饥渴的。

也难怪。

姜松家,有权有势。

钩钩手指,钱叮叮到账,谁会不心动。

只是不知道中了恶魔的圈套。

当初为了把他弄进监狱,我冒死用手机拍了视频,忍受着妈妈被毒打的场面,拨通 110,在法庭上揭发举证,丝毫不留情面。

但是最后,他的刑罚从无期到十年,再到六年,再到实际的三年多。

妈妈在他入狱不到一周,就离开了。

一切,我都无能为力。

他那么自私自负的人,是坚决不会放过我的。

这次他没有叫我回以前城里的三室一厅房子。

而是回到了姜家荒郊野外的别墅里。

这里我只来过一两次。

我的房间在二楼,和以前的布置没有太大区别。

只是阳台和窗户都被封了。

一扇扇竖立的防盗窗,如同监狱一样。

24

我们一家“三口”,度过了平静的一周。

直到一个深夜。

李阿姨还没回来。

夜不归宿,在姜松这里是——死罪!

我在二楼随时观察动向。

自从回家,我就没睡过觉,就这样呆呆地坐到天亮。

突然听到声响。

朝窗户外望去,李阿姨的车进大门了。

不到一分钟。

楼下客厅传来东西碎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尖叫声。

我蹑手蹑脚地挪到楼梯口,拿出镜子。

我已经提前踩过点,一楼有面大镜子,刚好可以反光给我。

一看吓一跳。

李阿姨竟然骑在姜松身上,还在拼命揍着:“你竟敢打老娘!你没打听过吗?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你休想!”

姜松可不是吃素的,立马一个脚踢,就把李阿姨掀翻在地。

我赶紧拿出手机,录着视频。

和以往的记忆不同,这次的女主角是个会反抗的人。

以前我很不理解。

妈妈为何一直能忍受他的虐打呢?

可能是因为有我吧,不能不管不顾。

我仔细观察,回想冷严城教我的技巧。

姜松的招式还是那个样,一成不变。

没想到李阿姨这个小身板,都能和姜松大战几个回合。

看来练过就是不一样,我瞬间有了点信心。

但是,结局还是没能扭转。

李阿姨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25

我正常出席了午餐,佣人们忙着上完了菜都飞蹦进厨房。

生怕惹到不愉快的主人。

“你还是一样,喜欢录视频,是要准备再告发我吗?”姜松平静地问。

我夹菜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再慢慢夹了块肉,放进他碗里。

接着慢慢说:“现在还不足够。

“姜也,你知道我在监狱里时常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怎么没连着你一起打!”他提高音量,“现在看着和你妈妈一样的脸,我就手痒!”

“你可以打我试试呀?”我狠狠地瞪着他。

“哼!”他笑了起来,“我在监狱蹲了三年多,哪能便宜你。”

突然,他大叫一声:“李莹……进来!”

听到妈妈的名字,我汗毛立起,望向大门。

只见一直凶神恶煞的狼犬冲进来,伴随着一阵狂吠:“汪……汪……汪……”

我吓得站在凳子。

“姜也,它吃了你妈的骨灰,现在它就是你妈了,你们好好相处吧!”

“姜松!你个禽兽!”我愤怒地拿起杯子往他身上砸,“啊……”不管不顾地抄起身边的东西丢。

狗直接上来扑我,“哎呀!”我被咬得生疼,姜松就这样事不关己地站着看。

“咻……”口哨声响起,它停止了。

“怎么样?爸爸送你的礼物还满意吧?”

如果我现在手里有把刀,我一定会杀了他。

之后,他把狗放进了我房间。

并且反锁了门。

26

我蜷缩在床角,用所有东西挡住和狗的距离。

这种生理恐惧,我克服不了。

再望向四周,房间应该都被姜松安了监控。

我拿出手机准备给冷严城发消息。

突然发现网络断了,立马打开短信发送:【城哥。】

发送失败。

手机已经没有一点信号。

我和狼犬四目相对,它还在虎视眈眈地看着我。

它看着虽然很野蛮,但是其实瘦得皮包骨。

我从床头拉过书包。

摸索着里面以前奉献给冷严城的肉干,还好,有剩!

撕开了,立马丢到狗那面。

它嗅了嗅,没有吃。

我自己打开一包,演示给它吃。

果然,放松警惕吃了。

“你真的吃了妈妈的骨灰吗?”我开始和狗对话起来。

它像听懂了似的,蔫巴地趴在了地上。

“我不会怪你,你也是身不由己?猪还吃猪肉嘞。”我只能这么想才能宽慰些。

“你刚刚还咬了我,我大人不计小人过,给你吃的,你要知恩图报!

“你就叫肉干好吧?以后……”

我话都还没说完,它突然猛地站起来。

随后就感觉有人在门口。

“咯吱……”门底下开了口,饭菜递了进来。

果然一切都是设计好了,和监狱一模一样。

“啪”一声,那个口又关上了。

“肉干,你都吃了吧!”

我是绝对不会靠近它的。

27

已经被锁一周了。

我已经适应和肉干的相处。

今早在窗口看到姜松开车出门了。

等送餐的人来,我立马拉住她的手央求着:“求求你,帮我报一下警!”

“小姐,我们的手机都被收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回应着。

“滚回去!谁都不准和她讲话!”

房间里突然惊现姜松的声音。

我盯着监控摄像头,拿起杯子狠狠砸上去。

我要把它砸个稀巴烂!

扯了所有线。

我再用力地砸防盗窗和门,即使希望渺茫,我也不能放弃。

肉干在身边狂吠着跑来跑去。

不出一小时。

姜松回来了。

他踢开门,脱了外套,扯下领带。

“姜也!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做好防御状态:“来呀,你打我呀!”

他抬起手,准备扇我。

我练习了几万遍的场景,终于成为了现实。

在他打下来之前,我已经反击回去。

他踉跄了几步。

我成功地激怒了他,他冲过来狠狠抓住我的头发准备摔。

不料被我反抗躲掉。

“你这个小贱货!”

“和你妈去陪葬吧!”他嘴里还不断骂着。

我随后抓住他的衣服重拳出击。

姜松不是吃素的,他找准时机一拳向我挥来。

两个人用力过猛,都摔在地上。

我赶紧起身,把他推到衣柜门上。

然后又开始上脚。

但是我的力量始终敌不过男人,加上几天没吃饭,有些乏力。

他一把推,我直接摔在椅子上。

后背疼得失去了知觉。

“你个狗娘养的,没少练吧?”姜松一巴掌招呼在我脸上。

“哈?”

他开始失控地踢打我。

28

“呲啦……呲啦……”

突然星零点点发烫的疼痛散落。

真正的狠人出现了!

李阿姨端着热腾腾的油锅,直接倒在了姜松身上。

“啊……啊……啊!”一阵哀号。

姜松突然转身冲向她暴打。

我艰难地爬起来,拿起散架的椅子腿。

我眼神示意李阿姨,双面夹击。

一阵混打,我已经瘫软在地。

姜松竟然还精力充沛地收拾着李阿姨。

我慢慢爬出门,佣人们都害怕地站在走廊尽头。

“快去报警,跑着去!求求你们,不然你们就是帮凶!”我绝望地喊着。

姜松冲出来暴戾地吼:“谁敢帮她们?”

还不忘踢我一脚。

我死死瞪着他说:“让他们都走吧,还有李阿姨, 你不就想弄死我, 你弄呀!”

“姜也, 现在晚了,你是想要这些人都给你陪葬吗?”

接着又是一巴掌:“我不是让你乖一点, 何必弄成这样呢?”

我的余光看到李阿姨正在后面一点点站起来。

手里还拿着一把水果刀。

我拼命摇摇头, 引起了姜松的注意。

他一转身, 李阿姨刺歪了。

刀掉到了地上。

她立马去捡,反倒被姜松抢了先。

“你个婊子, 竟想杀我?”

一刀扎向她的手臂,再拔出来。

叫唤声响彻房子。

29

“啊!”我嘶吼着。

用尽所有力气爬起来夺过刀:“你去死吧, 去死吧!”刺向姜松。

他用力反抗, 抓着我的手,刀尖直逼他的脖子。

李阿姨也起来,用血淋淋的手帮我一起推。

“不要, 阿姨, 不要。我自己杀他,让我来!”

我已经下定决心。

我可以成为杀姜松的人犯, 其他人不行。

身后就是二楼的楼梯口。

挣扎间, 姜松用脚把我锁住。

我放松了抵抗,他趁机把我甩起来往下推。

“一起去死吧!”

我是不会放手的, 拉着他一起跌下去。

刀插到哪里,我也无所谓了。

仅存着一点意识, 感觉肉干在舔我的脸。

我费力地脱下冷严城的手表, 把它放进肉干的嘴里:

“乖,去找到他的主人, 快点去……”

看着肉干跑出去的身影,我才安然闭眼。

30

醒来已经是在医院。

睁眼看到冷严城的脸, 难得的温柔。

“对不起, 我去晚了。”

我微笑着摇摇头。

听着他讲。

李阿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姜松在跌落楼梯的时候, 被刀刺到, 失血过多死了。

一切如愿。

我又安心地睡了。

三个月后。

法庭下坐着我的所有亲人。

外婆满头的白发,让我突然感到很愧疚。

“一切都结束了, 以后都是好日子。”她抚着我的手,“小也,你受苦了!”

我扑进外婆怀里失声痛哭。

“小冷来了,从你失联到现在, 他都没有停歇过。好好谢谢人家!”

“嗯。”

“怎么了?爱哭鬼。”冷严城过来摸着我的头。

“小冷今天和小也一起回家吃团圆饭哟。”外婆说完就走远了。

“好的, 外婆。”

冷严城笑得像个大傻伙,他现在都不再吝啬笑容。

“团圆饭,外婆都说了,我们是一家人!”他自豪地说。

“我现在可被流传为杀人犯啊!”我打趣和他说。

“恰巧,我一直是!”

他牵起我的手:“我们, 刚好天生一对!”

“城哥!”

“嗯?”

“我还是喜欢你,矜持点。”

“姜也。”他认真地看着我。

“我以前认为自己不配爱人,也不配得到别人的爱。”

他难得有些脸红紧张:“但是现在,你愿意给我……给我一个……”

“我愿意。”我打断了他。

“城哥, 现在换你做我的跟班吧!”

“遵命!亲爱的!”

“哈哈哈……”

黑夜翻面,会是新的白昼。

成为彼此残败不堪人生里的光,幸福地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