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节 全民蹦迪
第 20 节 全民蹦迪
死亡摇滚这门艺术,对大部分现代人来说有点为时尚早。
但是对被封建礼教压迫了几千年的古人来说,却刚刚好。
我在古代成功推广摇滚以后,带着人们在泥汤子里开音乐节。
一起发疯,翻滚、扭曲爬行。
结束后村子的里正找到我,递来白花花的银子:
“姑娘真有办法,下次犁地还找你承包。”
1
我穿书了,穿成了古言虐文女主,配置也很低,仅仅是商人之女。
打从我醒过来知道了这个身世,脑子里的弦就绷起来了。
以我多年看文经验,这在小说里一般不是被霸凌,就是在被霸凌的路上。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几个小厮被他们主子差来我家,皮笑肉不笑地“请”我赴宴。
说是请,实际上抬猪使的扁担都拿来了。
当我跟着小厮来到倚芳园的时候,诗会正进行得热闹。
宴首上坐着一个眉目凌厉俊逸的男人,身旁依偎着一个柔弱无骨我见犹怜的姑娘。
姑娘给他斟酒,时不时还喂颗葡萄,衬得倚芳园这个名儿十分应景。
得,这就是男主林焰锋了。
林焰锋,武安侯府的世子,同时也是与我有婚约之人。
是的,是我这个商人之女的,未来夫婿。
原小说很狗血,武安侯年轻时遭异党遣人刺杀,只能狼狈藏匿。
当时我娘亲正在绸缎庄里看账簿,见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吓了一跳。
她当机立断帮人从后门逃跑,自己却被恼羞成怒的杀手割了喉。
后来武安侯十分愧疚,便将襁褓中的我指给自己儿子做准世子妃,以报救命之恩。
谁承想男主长大后纨绔叛逆,跟武安侯的关系也不行。
知道自己要被迫娶一个身份低贱的女人后,更是恨得牙痒。
但在这个时代,忤逆父上始终是个罪名,便开启了虐文套路,逼迫我自己退婚。
从此,我就好像被架在了火上烤,经历了数不清的折磨。
世人都道一介商人之女,配不上武安侯府的门楣,等着看我笑话。
男主的一众狐朋狗友和恋慕他的那些贵女们,也没少欺辱捉弄我。
我了解女主全部遭遇,心拔凉拔凉的,好似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怎么就被我摊上这样的破剧本了呢?
甚至最后还要为男主挡刀搞得生命垂危,才让男主认清了自己的感情,悔不当初。
可是追妻火葬场有个屁用,孩子死了你来奶了,大鼻涕到嘴你知道甩了。
我服了大人,我服了,没个十年脑血栓写不出这种剧情来。
但我既然穿过来了,必不可能接受命运的安排当个苦情鹌鹑。
2
不知道这是不是林焰锋新想出的整人法子,反正我又一次成了众人的笑柄。
他最近去秦淮河去得很勤,迷上了一位叫浅浅的貌美舞伎,还扬言要为她赎身。
他将这桩风流韵事搞得人尽皆知,明摆着要我难堪。
果然,这就有好事者把我叫来诗会,等不及看我自取其辱。
我把视线移到林焰锋身侧,想必这就是那位浅浅姑娘了,果真是生的花容月貌。
就是年纪看起来尚小,这林焰锋真不是个东西。
我在心里啐了一口。
感受到我的目光,那姑娘瑟缩了一下,往男人怀里一躲。
林焰锋轻声安抚了一下,换上阴郁的神色怒视我。
喂喂,别搞我,我真的只是欣赏一下美女啊。
看我不说话,林焰锋站起身踱步而来,轻蔑一笑。
“杨未未,你来做什么,这是你配来的地方吗?”
我看看四周,的确,在座的都是京中权贵子弟,还有几位一看就才貌双全的诗妓随侍在侧。
如此金贵风雅之地,我看起来格格不入,好像误入鹤群的小麻雀。
于是我咂吧咂吧嘴,说:“好啊你,吃席不带我,不够意思!”
说着我就从袖口掏出一叠油纸,走入筵席,不多时,那些华美精致的糕点尽入吾囊中,动作专业素质过硬,堪称桌面清理大师。
一众人都看呆了,甚至忘记制止我。
做完这一切,我回转过来,用膀子撞了撞他胸膛。
“你不知道我是最会搂席的吗?你脸皮薄,等以后成亲了,就放心把这活儿交给我,保证少不了府中油水。”
我看着他脸慢慢变得比锅底还黑,默默憋笑。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能让我丢脸,那我也能让你丢脸,看咱俩面子谁的比较值钱。
果然,园中霎时鸦雀无声,在场的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而我则扛着“战利品”,准备仰天大笑出门去。
可谁知这人不讲武德,挥了下手,便有府兵堵在门口。
“本世子让你走了吗?”他阴恻恻地开口,不等我说些什么,又道,“既然你这么爱阴魂不散地缠着本世子,那便站在这里吧,散席前敢动一步试试看。”
我拳头硬了,但看了一眼那些府兵锃亮的刀剑,又软了。
随后我便像根木头桩子一般杵在筵席正中央,如他所说一动也不动。
歌舞伎们正中表演,我淹没其中,享受着美女环绕,扭头贴贴这个,贴贴那个,好香好香。
小厮举着托盘上菜须得经过我,我顺手牵羊,每一盘都不放过,好香好香。
林焰锋以为这是一场公开羞辱,结果却看到一个怡然自得的我,气得牙都痒痒了,半晌,似是想起什么,又把注意力转到了身旁的温软香玉上。
接下来,他倾情出演了一幕如胶似漆,蜜里调油,间或用挑衅的眼神看我。
他有一个叫赵奕的狐朋狗友很识趣,当即就将浅浅姑娘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不像有些人,无才无德,连姑娘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而我正舔着手指头上的糕点屑,嗯嗯,别人骂我我装聋。
林焰锋听完狗腿言语,很是满意,拍拍浅浅姑娘的后背:“去,跳一支《金莲舞》吧。”
我立刻行注目礼,这可是现在京师风头最盛的舞伎,有人一睹风姿后称之为“美人舞如莲花旋,世人有眼应未见”。
但当我真的见她跳舞后,兴致却荡然无存,只觉得如坠冰窟。
林焰锋以为我是自惭形秽了,眼里露出了讥讽与得意。
只有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的鞋面上渗出了血迹,她裹脚了。
3
武安侯世子是京中万千少女的春闺梦中人,有点风吹草动消息便传得很快。
他喜欢的舞伎裹三寸金莲跳舞的消息不胫而走,相传那小脚盈盈一握,忍着痛楚跳舞的表情能激起所有男人的保护欲。
在我看来,这不亚于病毒的传播,即将毒噬每一个女子。
为了打探病毒传播到了何种地步,我来到了女子扎堆的地方,秦淮河。
刚摸进了师师姑娘的画舫,便听到一阵凄苦的琴声,能听出弹琴之人如被雨打残的花般自怜自艾。
我静静听了一会,其触动程度不亚于嬛嬛听到果郡王吹笛子。
我明白她为什么心绪愁苦。
这种地方最是无情,一代新人换旧人,那些男人只图个新鲜劲,待玩腻了,勾栏女便被弃如敝屣,由更年轻貌美的补上。
而那些被厌弃了的,等待她们的磋磨日子可想而知。
即使是曾经一曲动京城的前花魁师师,也逃不过这种人情冷暖。
我迈开步子,本想来个落落大方的出场,却没想到一句“师师姑娘”还卡在喉咙里,就摔了个底朝天。
唉,失算了,腿蹲麻了。
里面听到这惊天动地的声响后,琴声戛然而止。
师师掀开帘子,发现自己脆弱郁结的样子被人偷看了去,难掩气恼。
我寻思着她得上来给我一巴掌,反正也要被扇回地上,便不急着爬起来了,双手交叠在肚子上,躺平了。
她反倒被我这架势吓住一瞬,说:“你躺在这儿做甚?”
“换个角度看世界。”我直挺挺地说。
师师蛾眉倒蹙,凤眼圆睁,过了一会竟然慢慢湿了眼眶。
“哪里来的丫头也要作弄我,你是想奚落我吧。”
“唉,别、别!”
我最看不得美女哭哭了,当即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我真想为姑娘排忧解难。”
“呵,你有什么法子。”看她那样,显然是又顾影自怜起来。
“子曰:当你觉得没有出路时,也许换个角度,棘手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我这样说道,至于是哪个子曰的,这不重要。
“此话怎讲?”
“就像这果子,竖着切平平无奇,横着切,就能生出一颗小星星。”
我拾起桌子上的苹果,揽腰切下,将真的切出星星的果子献给姑娘。
姑娘眼睛一亮,吃吃地笑了。
“再比如这七弦琴,人们只知横着弹,若我将它竖着弹呢?”
我一个倒拔垂杨柳,将她那把端放的琴举起来,斜抱腰间抡起臂膀,“铮”地一声嗡鸣撕裂着人的耳膜。
“再比如唱曲儿,人们习惯细着嗓子唱小调,若我偏要咆哮呢?”
说完,我就着琴充当吉他,当场来了一段死亡摇滚。
“虽然这门艺术对人类来说还有点为时尚早,但保证能让姑娘在秦淮河标新立异,无出其右,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学?”
我真诚地看向师师,却见她已经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灵魂犹在出窍。
4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也会塞牙缝。
就在我摸出画舫,准备从秦淮河离去时,撞见了来寻欢作乐的林焰锋一行人。
他们看见我一女子来烟花柳巷之地,活像撞了鬼。
林焰锋眼神更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一般,只是隐忍着不发作:“你来这里做什么?”
男主是个复读机吗?你怎么能来这里,你怎么能来那里,当然是因为我长腿了啊。
我掏掏耳朵:“来看望朋友咯。”
狗腿赵奕又跳出来表现:“你说什么?哪个要脸面的女子能在这种地方有朋友?”
我转转眼珠子,点头。
“嗯嗯,你说的对,继续。”
“和勾栏女混迹在一起,简直是辱没门楣,低贱下作!”
我简直想给他鼓掌了,再来点,再来点。
“竟然还敢大摇大摆地走在这儿,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放荡可耻,往后让京中怎么看武安侯府?”
说完,赵奕仿佛邀功一般,回头看了一眼林焰锋。
林焰锋那眼神已经想杀人了:“赵奕,你是不是对本世子有意见?”
哈哈哈哈,什么叫回旋镖,你说出的每一个字戳的都是世子爷的肺管子啊。
毕竟要论出入秦淮河之多,谁又能抵得过热衷“救风尘”的世子呢?
不过,我还是低估了林焰锋的下限,他竟然跑去我家恶人先告状了。
“杨未未作为未嫁娘,行为无端,让侯府蒙羞,难道杨家都如此没有教养吗?”
我爹点头哈腰,拱手赔笑。
“她一个低贱胚子竟敢做出这种事,我这就罚她禁足后院,世子消消气。”
是了,这老东西就是这样。
即使知道我因这门亲事被作弄、嫌恶,也只是冷眼看着,不管不顾。
只因为我娘死后,他续弦老来得子,有了唯一的儿子。
为了给那宝贝香火搏个好前程,他必须攀上武安侯府这门亲家。
笑死,就那个草包,把孑然一身写成孜然一身,把虚与委蛇写成虚伪与蛇。
先生都气哭了好几个,还科考呢,能烤上地瓜就不错了。
我嗤笑一声,不再理会前厅事宜,熟练地扛起我的枕头被褥,搬去后院。
紧接着,就传来“啪嗒”落锁的声音,不知道这次又要锁我几天。
照以往经验,这老登头两天不会给我送饭食。
所以我得多多睡觉,保存体力。
但到了夜里,我突然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吵醒了,那是几块砖瓦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一惊,莫非是进贼了?
抄起一根棍棒,我悄悄潜伏在墙根处,准备先下手为强。
谁知道,率先从墙头掉下来的,竟然是一只绣花鞋。
然后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黑夜中显现出来,不是师师姑娘是谁?
我张开怀抱,轻呼:“姑娘,这儿!”
师师跳下来,有我做缓冲垫没摔着,但我们倒在地上骨碌骨碌滚了好几圈。
停下来之后,我们不约而同都笑了。
“姑娘怎么来了?”
她从怀中掏出油纸包着的烧鸡,和半个有小星星的苹果。
“我来寻我师傅。”
5
我和师师谈了很久的心,她说如今想要在秦淮河过得好,就得缠足。
可她见过其他女子裹完后的样子,骨头都折断变形,十分可怖。
“我可不愿做残废。”
“没错!你看你翻墙翻得多好,这是一双很利落的脚,它会带你去很多很多地方,看很多很多美景。”
我们一拍即合,我正式传授师师那门领先世界八百年的艺术。
我给她示范各种金属唱腔,讲怎么练黑嗓,怎么学会嘶吼、咆哮。
师师又被震撼住了。
我煽动她,你也试试啊。
她酝酿了又酝酿,过了半晌,终于深吸一口气,然后……
然后咯了痰。
……咳,行吧,怎么不算呢。
师师呜呜咽咽地又想哭:“我就说不行吧,我没救了。”
她一难过,就想回到自己的舒适区,前途未卜心中愁苦,此情此景应当吟词一首。
“章台柳,章台柳,往日依依今在否……”
“停!停!”我掰过她的肩,“你记住,从今以后你不再是章台柳。”
“那我是什么?”
“你是霸王花。”
师师:……
直接授课有点急功近利,我决定换另一种引导方式,使她领略摇滚精神。
我说:“面对不公的命运,受压迫的人生,人总有一种想要呼之欲出的冲动。”
师师问:“那是一种怎样的冲动?”
“便秘九九八十一天,蹲在茅厕里流冷汗,想要一泻千里的冲动。”
只见师师又震撼住了,随后她面目动容,屏息凝气。
那天晚上,方圆五里都听到了一声真情实感的嘶吼。
最后我说差不多了,姑娘趁还没天亮快回去吧,明晚再来学。
师师依依不舍,我只好再最后嘱咐她一句。
摇滚就是“我很牛逼,我恨一切”,记住这个就行了。
我很牛逼,我恨一切。师师念叨着这一句话走了
6
师师在秦淮河复出的第一天,成了京中内外的大新闻。
她彻底感受到了什么叫“那年我双手插兜,不知道什么叫对手。”
那一天,人们还不知道什么是电,却已经知道了踩电门是什么样子。
新,太新了,原来艺术既可以接地气,也能通地府。
听说,当师师唱到“青春青春青令尊个勾八,才活了几天就开始回忆”的时候,恶向胆边生,把手里的瑶琴砸个稀巴烂。
这我可没教给她啊!惊了,姐是天生的滚人。
不过,这些都是小丫鬟送饭时讲给我听的,没错,我还在后院里锁着呢。
秦淮河都改天换地了,我头顶还是这四方院子,觉得自己颇像一个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高人。
好吧,这也是一种阿 Q 精神。
半夜,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又来了,我熟练地站到墙根底下,张开怀抱。
“姑娘,来吧。”
然后“哗啦啦啦”,十几只绣花鞋从天而降,给我砸得眼冒金星。
再清醒过来,发现许多个漂亮姑娘围成一圈,一脸关切地看着我。
正中间是师师,她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未未,她们翻墙业务还不太熟练。”
原来师师把秦淮河的姐妹们带来了,说她们都想拜我为师。
我把师师拉到角落,悄悄耳语。
“你难道不害怕大家都玩摇滚了,你就不再是特别的那个了吗?”
她好不容易又获得这么多拥趸,在秦淮河一时风头无两,真能心甘情愿分享给别人吗?
但师师摇了摇头。
“我不怕被争风头。未未,你知道吗,在你教给我那些歌之后,我就觉得心里好似有一团火焰在滚动,这团火烧啊烧啊,还迫切地想要流到别人身上去,把所有人都点亮。”
我听完之后拜服,这也太朋克了,你真是我唯一的姐啊!
所以我拍拍她肩膀。
“师师,我感觉你的艺名已经配不上你了,这样吧,换一个。”
“换什么?”
“披头师。”
7
人一旦玩上了摇滚,就自然而然想输出观点。
果然,没过多久,师师唱的东西里就包含了点自由意志的色彩。
其实我没有刻意灌输她些什么,但女子一旦获得野蛮生长的机会,觉醒是迟早的。
秦淮河上,踩电门的姑娘越来越多,死亡摇滚蔚然成风。
和京城里,尤其是在贵女之间蔓延的裹脚风气,直直撞上。
一时间噼啪作响,火花乱溅。
而我,还在后院里种蘑菇,没有一点结束禁足的迹象。
我怀疑,我爹打算直接把我圈禁到嫁进侯府那一日,不叫我寻到一点节外生枝的机会。
可惜就算我不找机会,机会也会来找我。
当天晚上,又是熟悉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次,是一只足袋落下来,正中我脑门,那味道宛如腌酸菜的百年酱缸。
我熏得迷迷瞪瞪的,只见一个膀大腰圆的大婶出现,哼哧哼哧翻下墙头。
“你就是未未大师吧,幸会幸会!”
她抓住我的双手都肉墩墩的,我感慨了下,这一看就是抓钱的手。
果然,她激动地说:“我是秦淮河的鸨母,师师都给我说了,有一位人间李龟年,再世俞伯牙,将惊世秘学传予我秦淮河。”
“你都不知道,我们家那几个姑娘现在真是,琴声一响黄金万两。”
说完,她笑得合不拢嘴。
而我,则一眼就看出她想找我做什么。
跟聪明人打交道很省心,我们很快商议好了成为合伙人的细则。
再回头看看这院子,真的好似井壁一般,四四方方狭小逼仄。
我真待够了,是时候出山了。
第二天,我狂砸后院门,终于惊动了那老东西。
他板着脸问我要干什么,可是悔改了吗?
我说:“对,我悔改了,后悔投胎业务不娴熟沾上你这晦气爹了。来吧,门前三击掌,咱俩断绝父女关系。”
话音刚落,这老头青筋暴起,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挑了个杆子就来抽我。
我吹了声口哨,十几个孔武有力的护院便翻墙进来,他们都是秦淮河养的打手。
我很感动,他们不像徐妈妈和姑娘们,翻墙业务很熟练,能丝滑进场。
我爹欺软怕硬,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眼里都是恐惧。
“各位老爷别杀小的,虽然要银子没有,但是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你们看她行不行?”
呵呵,这个老混蛋还以为他们是打家劫舍的强盗,竟然想把我献祭出去保命。
我一个手势,这十几个护院便团团把我围住,一起拱手,尊敬地喊:“姑娘。”
这老头彻底傻眼了。
最后,他被强按着头压在地上,吃了一嘴泥,唯有一只手被架起。
我冷笑一声,走上前去三击掌。
8
再一次走在大街上,我伸伸懒腰,真是好久没有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了。
就在这时,眼前突然一阵尘土飞扬,一辆疾驰的马车出现在视野尽头。
街上的百姓很有眼力见,纷纷退到路旁去,只有我躲晚了,和马车迎面撞上。
那匹高大的黑马将马蹄高高扬起,眼见就要踏到身上。
但我身后十几个壮男训练有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八人架住一条马腿。
给这马滞空了。
我:……感恩的心。
那马车狠狠一颠簸,里面坐着的人捂着脑壳出来,怒气冲冲地吼着。
“好大的胆子!”
这是一个眉眼深邃、美艳英气的年轻女子,满头的珠钗环翠异常华贵。
再看她马车四周,站着不少仆从和护卫,足有四五十人,恐怕是哪位贵女吧。
糟了,我心道不好,她万一想茬架,我这边人数不占优啊。
但情况比我想得还糟糕,马车旁一个侍女指着我,用尖利的声音喊着:“惊扰六公主尊驾,真是罪该万死!”
哎呀,哎呀呀。
原来是京城另一个八卦中心,倾慕林焰锋的六公主李浣星啊!
马上,这个恋爱脑公主就用目光钉住我,眯起眼睛像是辨认了一番。
“还道是谁呢,杨未未,你可真是撞到本宫手里了。”
随后她从腰间抽出一根鞭子,狠狠地摔在地上,“啪”地一声,我心肝颤了颤。
她身后的侍卫立刻将我围了起来,那些壮男也被隔在外面。
“跪下!”
李浣星喝道。
“不跪。”
我打定主意要有骨气些,但话音刚落,就有个侍卫抬腿踹了我膝窝一脚。
我扑通一声扑倒在地,哈哈,好尴尬。
于是我说:“给公主拜个晚年。”
李浣星顿时火冒三丈,咬牙切齿道:“呸,你一个卑贱的商户女,不但跟本宫抢男人,还敢大不敬!”
说着,一记鞭子就想抽下来。
我闭上双眼,以为要芭比 Q 了,却听到一个温润淳雅的嗓音喊道:“住手!”
我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
哦?面如冠玉,鬓发如云,好一个清隽端庄的大帅哥。
李浣星看清来人之后很是欣喜:“三皇兄来得正好,这刁民方才顶撞本宫,你快教训教训她!”
三皇兄,能被李浣星喊三皇兄的还有谁,也只能是本朝的三皇子,李承逸了。
坏了,他俩一母同胞,是一伙的。
果然,听完自己妹妹的控诉,李承逸高高地抬起了手,一个巴掌已就位。
我只好安慰自己,看他文文弱弱,总不能会降龙十八掌吧,至少比鞭子要好。
“啪!”清脆的一声响,李浣星的脸歪到一边,满眼的难以置信。
六公主,被自己的亲哥哥掌掴了。
我去,太劲爆了!我一秒换上了吃瓜的表情。
李承逸冷冷开口:“你身为公主当街纵马车疾驰,不怕伤及无辜百姓吗?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急着去见谁,回公主府禁足三日。”
李浣星已经泪眼婆娑:“皇兄……”
我逮着离我最近的壮男护院,戳着他悄声问:“有瓜子儿吗?”
壮男一脸无语:“回姑娘,没有。”
这场闹剧很快就结束了,李浣星伤心羞愤地跑走了,乌泱乌泱的人追随她离去,没想到这个瓜如此索然无味。
我没忍住叹了口气,却不小心引得李承逸视线飘过来。
他走近了些,从袖口摸索了下,掏出一个绣着金线的荷包。
我满脑袋问号,他要干啥,给我封口费吗?
“伸手。”
我愣愣地照做了。
他抖了下荷包,落到我手心里一小捧——瓜子仁。
还是剥好的。
他温雅一笑:“真巧,姑娘也喜欢嗑瓜子,你喜欢葵花子、西瓜子,还是南瓜子?”
我最喜欢你刚才给你妹的嘴巴子。
当然,这句我没敢说出来。
9
我技术入股秦淮河,结果和徐妈妈的第一次股东大会开得并不顺利。
徐妈妈的意思是,我们业务方向应该是打营销战,最好让姑娘们成为千古名妓,新一代金陵十三钗。
我说不行,必须全部从良。
而且要撕毁卖身契,签订新的平等合同,不然就拆伙。
看我的态度如此坚决,徐妈妈不得已同意了。
姑娘们正式从良的那一天,师师很感动,与我执手相看泪眼,捧出半颗横切的苹果说:“未未,那天你递给我果子的时候,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真的有星星,你就是我的星星。”
没过几天,金属硬核摇滚乐团金陵十三钗,作为秦淮河的厂牌,正式出道。
摇滚这门艺术,对大部分现代人来说有点为时尚早,但是对被封建礼教压迫了几千年的古人来说却刚刚好。
再加上姑娘们的原始人气,没过多久便掀起一阵风潮。
至此,我成功在古代推广了摇滚。
顺便赚得盆满钵满。
除了在秦淮河的画舫上驻场之外,我筹划着要去各地办音乐节,正在抓耳挠腮之时,有一个小厮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杨姑娘,有贵客找你!”
然后一个清隽的身影从门外踏进来。
竟然是三皇子。
“殿下,您怎么来了?”
我赶紧请他坐下,但他坐下后直直地看着我,也不说话。
好吧,我屏退了左右伺候茶盏的人,屋子里便只剩下了我们两人。
“现在可以说了吧。”
然后……然后他就掉小珍珠了。
啊啊啊,我吓了一跳,忙不迭地送上帕子,还用手在他脸前扇来扇去帮他风干眼泪。
心里想的是你可千万别碰瓷啊!
李承逸红着眼眶,诚恳地握住我的手:“姑娘救命。”
10
“浣星她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她从小飒爽活泼,心肠也极好,总看不惯不平之事,微服出宫伸张正义,还喜欢舞刀弄枪,说要当本朝第一个女将军。”
“但自从她属意于武安侯府世子之后,就像被夺舍一般。善妒跋扈也就罢了,我与母妃盯紧些便是,但她最近不知从哪里听说林焰锋喜欢缠足的女子,竟然……竟然想生生裹残自己的脚。”
“所以本王想请姑娘救我妹妹。”
李承逸这番话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有对象倾诉,一发不可收拾。
竟然强压着哽咽才能说完。
唉,美人垂泪,真是乱我道心。
我不得已坐到他旁边,摸摸他头顶,陪着他一起唉声叹气。
谁知道他变本加厉,揪起我袖子胡乱擦着脸,说:“我当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堂堂一个王爷哭这么惨,活像个不知道怎么跟女儿相处的新手妈妈。
“好吧,好吧,我知道殿下为什么来找我了,想让我带你妹玩摇滚是吧?”
李承逸眸子霎时亮了,不住点头。
“正是,听闻京中入了【滚圈】的女子,都不吵着缠足了,说什么要留着脚踩电门,姑娘,电门是什么?”
这可难死我了,我赶紧把话题拉回来转移他注意力。
“幸为殿下分忧,下月我们要在京郊的晨起望村办第一届泥迪音乐节,还缺个维持秩序的护卫,公主武艺高强,定能胜任。”
我说出这番话时,感觉自己活像个现代资本家,哄骗愚蠢的大学生来免费兼职。
听起来真不是个东西啊!
所以我赶紧补充:“这样她便能跟下全程,但凡蹦过一次迪,还没有不爱上的。”
李承逸笑了:“此计甚妙,那本王回去便假许她,若护卫有功,之后就不再阻挠她与武安侯府世子,这样她定会同意。”
“殿下慧极,不过有一点,公主若追问你为何偏偏叫她去帮我呢?”
“本王便说……”他轻咳一声。
“我心悦于你。”
我肃然起敬,真能豁得出去啊。
三皇子公事繁忙没留多久,闲聊了两句之后我便将他送出门去。
待他走远,我回转过身子,发现有人站在身后不远处。
唉,又有客人来了,不过这次是不速之客。
“杨未未,你失去踪迹这么多日,我还道你做什么去了,原来是在勾搭皇子。怎么?胃口这么大,光是武安侯府已经入不得你眼了?”
林焰锋这次身边谁也没跟,独自一人前来。
他拳头攥得死紧,神色阴鸷冰冷,目光好像钉子一般要把我钉穿。
“你可还记得与本世子有婚约?”
“跟世子定下婚约的是杨家女,而我已经跟杨进才断绝父女关系了。”
“呵。”他冷笑一声。
“你说断就断吗?现今你如此嚣张,不过是因为有秦淮河做倚仗,放心,你不会如愿的。因为本世子改了主意,偏要将你抬进侯府,然后百般折磨你,让你过上妾室都不如的日子。”
撂下这番话,林焰锋邪魅一笑,甩袖离去了。
他是不是左脑发育不完全,右脑完全不发育?
顺便我想查询这本虐文作者的精神状态。
一定要以这种冒昧的方式拉回主线剧情吗?
11
很快,第一届泥迪音乐节就在晨起望村落地了。
我专门选的田间地头,正值未播种的时节,这里有大片的泥地供人们蹦迪、发疯。
我本来以为,只有京中百姓会前来,等到了那一天,才发现原来有很多人从很远的地方骑马、骑驴赶来,甚至不惜买掮客倒卖的高价票。
唉,没想到黄牛是个这么古老的职业,以后还得想办法治牛。
我们提前联合村子搭了很大的高台,比社戏的戏台子规格还高。
师师和姑娘们一砸琴弦,一声直冲天灵盖的鸣响划破长空,拉开了今日的序幕。
死亡摇滚里,人们狂欢、发疯,在泥巴汤子里划船、翻滚、扭曲爬行。
大喊:辣舞俺的屁死!
当然,这句是我提前教的,我说这是我老家那边祭祀用的咒语。
意思是祈愿风调雨顺,没有战乱。
当然,翘起食指和小拇指的经典摇滚手势也教了。
我说这是上通神灵诸天境界的意思。
唉,本土化做得这么成功,我不要命啦!
我在幕后远远一看,果然在一行护卫中看见了隐姓埋名来上岗的六公主。
只见她脸颊红红的,神情梦幻。
显然是在脑补只要捱过今日,便能与林焰锋你侬我侬。
不过看得出来她腿脚不是很利落,果然是已经缠了几天足了。
“怎么样?”
突然,一道熟悉而有磁性的声音响在耳旁,微微的檀香随着他的气息晕开。
顷刻之间,我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殿下,您怎么走路没有声音的?”
李承逸羞涩抿唇:“对不住姑娘,是我的不是了。”
“您看。”
我将六公主站的位置指与他瞧。
随后我们便一起见证了李浣星质疑、理解、成为的全过程。
到下半场,她头发已经蓬如乱草,兴高采烈地跟着众人一起蹦了。
不过时常龇牙咧嘴,看来脚真的很疼。
变数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不知怎的,人群之间忽然生出阵阵骚乱。
不过我预案做得很完备,不一会就有下属来通禀发生了何事。
“姑娘,不知从哪摸进来了四五十个小贼,混在人群中,看见什么偷什么,连男子的汗巾和路过的狗都不放过啊。而且他们还有四辆驴车从外围等候,显然是蓄谋已久!”
我脑中闪过林焰锋阴鸷的眼睛,觉得颇有些错位感。
行吧,最高端的商战往往采取最朴素的手法。
“贼追到了吗?”我问。
“回姑娘,已经截住三辆了,还有一辆溜得太快,许多兄弟都跟丢了,不过还有一人锲而不舍地在追。”
“谁?”
“他说他叫李宦兴。”
呃,这不是公主的化名吗?
12
后来我听李承逸说,他妹妹追上去的时候,鞭子舞得虎虎生风。
毕竟在她看来,破坏这场演出就是在她追求心上人的路上下绊子。
于是她从村东头追到村西头,鸡飞狗跳地追了好几里地。
追到最后,俨然成为一场赌上公主尊严的竞赛。
但是脚实在太疼了,慢慢的,那驴车跑得越来越远。
公主气红了双眼,当即脱了鞋子,把那些紧紧裹住脚掌的烂布条扯光,丢在地上啐了一口。
就在她以为那贼已经跑没影了的时候。
突然贼在路边偷的狗发出一连串吠叫,叫她一下子寻回了驴车的踪迹。
公主大喊着“狗贼纳命来”,追上前去将贼人压倒在地。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饶命啊饶命啊,小的也是奉武安侯府世子之命。”
“……你、你说什么?武安侯府世子派人偷狗?”
咔嚓,是少女心碎裂的声音。
于是爱离开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跟我复述完那天发生的一切,李承逸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他眸光里既有似水温柔也有焰光在闪。
“未未,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他的眼神太直白,我接不住,只好四处乱瞟,喃喃道:“若下次公主再恋爱脑,听点摇滚调理一下就好了。”
李承逸低低一笑:“不会了,她要去做女将军了。”
“什么?”
“未未,北疆起战事了,她与我都决定北上沙场,与将士们并肩抗敌。此去山遥路远,希望你能等我回……唔,唔唔唔?”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求你了,别立 flag,小心回不来。
大军开拔北上的时候,我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眺望,看见三皇子和六公主身着戎装骑在高头大马上,立于三军之前,很是英姿飒爽。
李承逸突然回头张望,视线在人群中逡巡着。
直到寻到我,他才笑了,半晌又拉了拉李浣星,告诉她我在这里。
于是公主也望了过来,高呼了一句:“辣舞俺的屁死!”
猛地一听,我差点当场用脚抠出万里长城来。
但是马上又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是愿从今以后风调雨顺,再无战乱。
皇帝赐下虎符,由皇子和公主亲自坐镇北疆,一人骁勇善战,一人运筹帷幄。
边关将士士气高涨,很快首战告捷,势如破竹地夺回一城。
传闻沙场之上,公主纵马疾驰时总会将食指和小拇指竖起,比一个奇怪的手势。
之后便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于是敌军阵中相传她是能与神灵沟通的女罗刹。
不过边疆苦寒,南边来的大军不适应,所以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拉锯战。
我带着秦淮河的姑娘们义演,往西北捐了数不清的银子和粮食,不仅供行军作战用,还救助了许多因战乱家破人亡的百姓。
而京中的风气也大不同了。
大军南下前公主大喊滚圈六字箴言,可是所有人都听见了。
所以公主的叛变,成为贵女裹脚团瓦解的开始。
其实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无论是缠足还是束腰,它们最初以美丽之名蔓延。
实际却是一场别有用心的戕害。
当女子们反应过来,风潮,已经堂而皇之地变成剥削。
所以,向下的自由怎么能叫自由呢?
不过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事情的发展并非全然都是好的。
没过多久,京中滚圈便出现了一些浑水摸鱼之辈。
比如我那草包弟弟、杨家独子,他到底还是没能考上秀才。
于是先在沉默中变坏,又在沉默中变态,给自己伪装了个摇滚文艺逼人设,在姑娘之间招摇撞骗。
没过多久,那些被骗财骗心的姑娘联合起来,把他投进了官府大牢。
而我爹那老东西,散尽家财也没能把他家香火捞出来,反倒落了个流落街头的下场。
不过听说他没死心,抱着他那乞丐碗在武安侯府磕了一下午头。
结果就是让林焰锋又支棱起来了,甚至觉得能以此拿捏我。
13
这天,不知哪个好事者的小厮又找上门来,要请我去倚芳园,不过这次他们不敢拿抬猪的扁担威胁了。
因为我身边的壮男护院往那一列队好似一堵墙。
我带着护院们雄赳赳气扬扬去了倚芳园,看林焰锋又在作什么妖。
只见宴首的还是那个眉目凌厉的男人,身旁依偎的还是那个柔弱无骨的姑娘。
林焰锋一边享受着美人投喂葡萄,一边斜斜地睨了我一眼。
“杨未未,现在能救你弟弟的,只有本世子了。”
“哦,所以呢?”
“你只要给本世子磕头认个错,再允诺嫁进侯府后恭敬驯从恪守妇道,本世子便不计前嫌搭救你弟弟。”
我掏掏耳朵。
“我救他干吗?傻人有傻福,傻逼可没有。”
林焰锋本来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现在变了脸色,显然没想到我拿杨家唯一的男丁这么不当回事,他坐起身来,连怀中的浅浅美人都推出去了。
“杨未未,你可真是没有廉耻,没有心肝啊……”
他身边的狗腿看势头不对,也出来帮腔了:“就是,像你这种女人,侯府肯让你进门已经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还敢在这拿乔。不信你出去问问,全京城哪家敢娶你这么个丧门星。”
“我敢。”
一道清润的声音传来,我惊讶地转过头去。
“三皇子殿下。”倚芳园稀稀拉拉跪了一地,山呼殿下。
连林焰锋都没有想到李承逸会出现在这里,不甘地剜了我一眼。
是的,西北被敌寇掳去的七座城池尽数收回,北疆战事大捷,李浣星与李承逸班师回朝,于今日抵达京师了。
出了倚芳园之后,我看着身边这个即使经过边疆风沙磨砺也依旧如温玉般的男人,迟疑地问他。
“殿下,您刚才说想娶我,是真的吗?”
李承逸眼中闪过光彩,盯着我的眼睛道:“是真的。”
我说:“那你想得还挺美呢。”
李承逸:……
班师回朝之后皇上龙颜大悦,先是犒赏三军,再是金銮殿封赏,立下赫赫战功的六公主与三皇子更是不消说了。
老皇帝眼含骄傲地看着自己一双儿女,从李浣星开始问起:“星儿,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六公主大声道:“父皇,儿臣能有今日需感激一个人。”
“哦?是谁?”
于是我就这么迷迷瞪瞪地被召到朝堂之上。
“朕都听星儿说了,你挽救公主于泥淖,着实有功,所以朕准许你要一个赏赐。”
这我不就精神了,我扑倒在地,开始表演。
“陛下,民女乃武安侯世子林焰锋未过门的新妇,民女自身无甚所求,唯斗胆想替世子求一个恩典!”
此话一出,朝堂众臣都震惊了。
所有人都我会为自己求黄金、田产,结果心中记挂的全是为夫家争取。
看那些人交口称赞的样子,我心中呵呵一笑。
“陛下,世子本有意中人,却被一道婚约所拆散,世子重情重义,不惜压抑自己的感情来履诺,可民女不忍看他难过,所以恳求陛下解除我二人婚约,为世子另指意中人为妻。”
皇上听完这番话胡子都在颤抖,显然感动坏了。
看来我将深情、隐忍、牺牲的情绪层次拿捏得恰到好处,真想给自己颁个影后啊。
“朕既已允下赏赐,便不会食言,那武安侯世子的意中人是谁?你且说来。”
“前秦淮河花魁,白浅浅。”
满朝哗然,虽说众人多少都听说过世子要为舞伎赎身的风流韵事,却没想到那勾栏女真是世子的意中人!
武安侯站在朝臣之列,几欲昏厥,被下旨强行抬到殿外休息了。
然后皇帝沉吟了一下,又问道。
“杨家女,你所求皆为别人,甚至不惜断送自己一门绝佳的亲事,朕于心不忍,欲再为你指一佳婿,你可有相中的才俊?”
我都不需要扭头,余光里就看见了三皇子那跃跃欲试的神色。
他着急得很,给衣袍都攥出许多褶子。
我叹了口气,朝着皇帝再拜。
“谢陛下美意,民女无意于此。”
14
“杨未未!”
林焰锋闯进画舫的时候,已没有往日那不可一世的模样。
“你好生歹毒,竟然设计让我堂堂侯府世子娶一个勾栏女子!”
“哦?”我不紧不慢地煮着茶叶,“世子不是与浅浅姑娘恩爱甚笃吗?你应该感谢我成全你才是啊。”
林焰锋却像一下子被击溃一样,沉着嗓子说:“你别装,你不是不知道我宠白浅浅只是为了让你痛苦。”
呵呵,说白了不就是虐文男主都有的凌虐欲吗,把变态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看我没有反应,林焰锋又换了路数,来拉我衣袖。
“未未,未未,我后悔了,我想娶你,你去求陛下收回成命好不好。”
呵呵,这就进火葬场了?
我把衣袖撤回来掸了掸,一副嫌弃的模样。
“世子可知我从前因你受了多少折磨,听了多少不堪入耳的话语?面对这样的人,恨之入骨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生出一丝一毫的爱意,所以我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嫁给你。”
“你听我解释,当年我爹被你娘救了性命后,便对你娘念念不忘,冷待我母亲,我从小面对这些,不免心生糊涂归咎于你, 我现下知道错了, 你给我个机会弥补好不好?”
哦豁, 这里面竟然还镶着一个白月光剧本,我说原文中女主嫁进侯府后怎么被主母摧磨得那般凄惨, 我真服了。
我娘失去的是一条命, 你爹失去的可是他的爱情啊是吧。
他看我不言语, 以为我被说动了,便想着再接再厉。
我却抬起头给他一个死亡微笑。
“别人是一家子亲眷, 你们是一家子病友啊,别来沾边儿。”
他恼羞成怒, 刚想动手打我, 我的壮汉保镖团已经就位,打包给他丢出秦淮河了。
15
自从世子娶了一个勾栏女子,武安侯府在京中社交界的地位一落千丈。
尤其是林焰锋, 到处都有人侧目议论, 所以走哪都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去。
他终于也体会到了这种滋味,这算是同态复仇吗?
而我照旧开我的泥迪音乐节, 从江北到江南, 带着姑娘们一路高歌。
山野、草甸、河畔这些地方都去过了,我发现人们果然还是最喜欢在泥汤子里打滚。
即使泥水飞溅, 甩到衣袂上结成土块,也没有人会在意。
因为这是很珍贵的, 让人们从几千年压抑的封建礼教中解脱束缚的时刻。
一场蹦下来, 所有人都酣畅淋漓。
顺便还帮村民们把地给犁了。
而李承逸,还在锲而不舍地追我后面跑。
“三皇子殿下, 您就没点正事吗?”
“时时刻刻望着你,还不算正事吗?”
“别这样, 听起来挺变态的。”
李承逸失笑, 他把手抵在下唇上, 眉眼弯弯。
“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我真有正事的,你看。”
他从马上取下一块木头做的物件, 那物件有六根琴弦,有细细长长的颈,有像葫芦一般的琴箱,还有一条云锦裁的背带, 漆面涂得很亮。
“这和你说的那种琴像吗?”
他问得认真极了, 像一个等待夫子检查功课的学生。
但我也只能摸摸他的头顶,无奈地说:“其实不太像。”
他长叹一口气,失落得像一只小狗。
“我做了两月有余呢,不过无妨,我再做一把便是, 兴许下次就成了。”
这些日子,我都不知道他在瞒着我造吉他,对着空气格物可真是难为他了。
“没关系的,做不出来也不碍事, 我们唱的不是那么流于形式的东西。”
“那你们唱的是什么?”
“是自由。”
我们歌唱的是自由地行走,自由地跳动。
自由地爱,自由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