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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节 爱是把他做成标本,留在身边

第 25 节 爱是把他做成标本,留在身边

许新言讨厌我。

却抱着偷拍我裙底的照片,自杀在我离开他的那天。

他患有自闭症,我曾照顾他两年。

在那两年里,我不止一次在他日记里看到“讨厌徐念”几个字。

回去整理他遗物时,我再次看到了他的日记。

从一开始的:“讨厌徐念。”

延伸到:“讨厌徐念碰我作品。”

再到后来的:

“讨厌徐念和别人说话。”

“讨厌徐念不在身边。”

直到我离开他的那一天,他自杀前留下了此生最后一篇日记:

“讨厌徐念离开,想把她做成标本,永远留在身边。”

重生回来,我不想走了。

我想看看,那个为我而死的变态,到底是怎么爱上我的。

1

脑子里面的胀痛持续了半个小时。

如果不是看到许新言他妈的那张熟悉的脸,我很难相信自己重生了。

我重生到两年前。

张雅请我去照顾患有自闭症的许新言那天。

前世,我和许新言交流其实并不算多。

大概是我偶尔满足他的一些小癖好,也会陪他做一些有趣的事,让他渐渐对我有了好感。

在我看来,也仅限于好感而已,他为我去死这件事上,我难以理解。

我很想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他会那么极端。

2

“徐念,往后两年,新言就交给你了,这个卡里有两百万,两年后,一手交钱,一手交新言,到时,剩下的四百万我会转给你,这个是别墅钥匙。”

别墅门口,张雅手忙脚乱地把钥匙塞给我,坐上她的奔驰准备离开。

时隔两年,与张雅第一次见面的对话我记不太清。

但照顾许新言两年,就有六百万的天价报酬,倒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富家公子真值钱!

我不止一次这样想。

“阿姨,你不和我一起进去看看他吗?”

看着张雅急着离开的模样,我问。

我在兼职时遇到张雅。

她开口就是几百万的天价报酬。

我曾一度认为她是骗子,直到前世见到许新言时,我才知道张雅为何会开出这般高的价格。

在她眼中,许新言大概不太正常。

张雅神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阿姨公司比较忙,就不进去了,你自己去吧。”

张雅下意识看了别墅一眼。

从她的眼神中,我竟看到有些许慌乱。

好似别墅里面,有什么让她恐惧的东西。

她在害怕什么?

我其实不太明白。

我努力回想着,前世与许新言相处的画面,却始终想不起来,他有任何值得让人害怕的地方。

许新言只是有些小癖好的自闭症患者而已。

山顶的别墅人烟稀少,这种地方着实无趣。

重活一次,我不想再在这个别墅待两年,便想到一个好办法。

“阿姨,新言本就患有自闭症,别墅的环境不利于他的病情,你如果不介意,我把新言接到我家去,你看怎么样?”

张雅沉默很久,最后抬起头,眼神莫名有些深奥,我看不懂。

“麻烦你了!”她说。

3

我再次见到了许新言。

或许是前世自杀时,房间内他满墙的作品上染了血,给了我不小的触动。

这一次见到他,我竟感到有几分亲切。

“嗨,许新言……”

我脸上挂着合适的笑容,主动打了招呼。

许新言一米八几的身高,脸型轮廓优越,五官精致,手指骨节分明,白皙修长。

如果不是患有自闭症,凭长相而言,在很多人眼里,他会是个不错的男友人选。

许新言坐在灯光昏暗的房间中,沉迷于他的创作,意料之中地没有理我。

他的手很稳,尤其是在创作的时候。

但我明显察觉,我叫他名字时,他的手有那么一瞬间的颤抖。

我自顾自地做着自我介绍,许新言一直不为所动。

直到我说出要把他接到我家去时,他呆滞的目光,才有了些许波动。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地看看我,最后点点头,算是同意我的提议。

我知道许新言的性格,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

我任由他自己收拾。

离开别墅前,我分明看到他只收拾了少量的衣物。

但离开别墅时,两个硕大的行李箱,却被他塞得鼓鼓囊囊。

张雅已经走了,我只能打车带他回家。

父母在外做生意,很少回家。

我敲开家门,开门的是弟弟。

看到我带回一个男人时,弟弟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我把许新言安顿好。

弟弟突然凑到我的耳边:“姐姐,你的男朋友可真好看,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要是被刀子划上几刀,不知道他会不会哭得很难看?”

我面色平静:“这才多久不见,又要开始调皮了?”

“他不是我男朋友,是一个阿姨的儿子,比较内向,很少和人接触,你不要逗他。”

弟弟向来淘气,爸妈都管不了他,但却很听我的话。

他确实没有为难许新言,自己进了房间。

4

许新言不喜欢和人交流,吃饭时也不喜欢与人同坐。

为了那天价报酬,我不得不妥协,给他单独摆了一个餐桌。

做好饭,我给许新言盛了一份,摆在他的专属餐桌上。

做好这一切。

我敲门,让房间里的弟弟出来吃饭。

弟弟出了房间,瞥了一眼我身后的椅子,笑眯眯的,很是殷勤。

“姐姐辛苦了,快坐下吃饭吧。”

说着,他自顾自地坐在了椅子上。

刚刚接触到椅子,他整个人便“腾”地一下蹦了起来,嗷嗷乱叫。

我看向弟弟的椅子坐垫,那里有根几乎透明的针,大概是我在厨房做饭时,他悄悄装上去的。

这个椅子原本是在我这个位置。

只是在弟弟出来之前,我提前调换了一下。

椅子上的那根针长度不到两厘米,此时,染上了一丝血红。

弟弟从小就很调皮,总喜欢捉弄我这个姐姐。

久而久之,我对他的那些小心思很是了解。

“跟你说了很多次,要乖一点。”

我摸了摸弟弟的脑袋,安静地坐下吃饭。

弟弟眼中闪过一抹惧色,捂着屁股歪歪扭扭地回了房间。

许新言似乎被这边的动静惊扰,他转头看了一眼,眨了眨眼睛。

那一双呆滞的眼中,似乎有着异样的情绪闪过。

那种眼神我很熟悉,前世许新言不再那么讨厌我时,就是这个眼神。

他好像,对我感兴趣了。

比前世来得更快。

5

爸妈做生意有些年头了,家里的房子,也是在十多年前买的。

时间久了,小区里面的各种设施难免老化,我家楼层不高,偶尔能看到老鼠活动的痕迹。

半夜,我被老鼠活动的声音惊醒,翻来覆去也难以入眠,正准备起床查看。

很突然地,我听见老鼠惨叫了几声,很快便没了声息。

我止住起床的心思。

没有杂音,我定好闹钟,几分钟后沉沉睡去。

闹钟被我定在了早上八点。

爸妈不在家,我和弟弟向来是不吃早饭的。

但是有许新言这个值钱的富家公子,我不得不早起,为那六百万负责。

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拉开房门。

一道红色从我眼前一闪而过。

我揉了揉眼睛,看清了自门框上掉落的那一坨红色物体。

那是一只被扒了皮的老鼠,血淋淋的,将地板染得一片红色。

想来是弟弟又调皮了。

处理好没皮的老鼠,我下楼买了几个包子以及一些一次性厨具。

早饭我做的皮蛋肉粥。

弟弟很久没有这么早起床,睡眼蒙眬,简单洗漱了一下,来到餐桌前。

他刚喝了一口肉粥,面色发苦:“姐姐,这稀饭味道怎么不对?”

“哪里不对了?”我问。

弟弟又嚼了几下,突然开始干呕,随后急匆匆跑进厕所,吐了起来。

“姐姐,稀饭里的是什么肉?”

弟弟的声音从厕所传来,吐得稀里哗啦。

我笑了笑,没理他,看向许新言那边。

许新言还是那副呆滞模样,倒也没有富家公子的矫情,啃着楼下买的包子。

他面前的肉粥,一口没动。

“稀饭不合胃口吗?”

我来到许新言近前。

许新言低头看着稀饭里猩红的烂肉,说出了此生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老鼠……不吃。”

他与人沟通很困难。

但我知道他的意思。

粥里有老鼠肉,他不吃。

前世在别墅相处的两年时光,许新言鲜少与我有言语上的交流。

绝大部分的时间,他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对于我的到来,许新言很不高兴,讨厌了我很久。

第一次与我说话,也是在两三个月后。

今生刚到我家不过一天而已,他就愿意和我交流,这是个不错的征兆。

我想,张雅的六百万没有打水漂。

“徐念……有趣。”

许新言放下在粥里搅动的筷子,抬起头来。

他那呆滞的双眼中有光芒闪过,第一次有了神采。

“有趣就好。”我笑了笑。

调皮的孩子就喜欢有趣的人,你的有趣才能支撑起他的调皮。

弟弟是,许新言也是,学校里的一些同学也是。

张雅或许是个无趣的人,才会对许新言的调皮感到恐惧。

其实我也很无趣。

但我与张雅不一样,我太无趣了,反而喜欢调皮一些的人,这样才能让我变得有趣一些。

6

带许新言回家前,我曾想过这个决定,到底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

但是现在看来,还算不错。

至少我不用如前世一样,长时间和他待在那个冰冷的别墅里。

许新言也比前世刚见面时,开朗许多。

他会不会如前世一样喜欢我,我并不清楚。

这其实一点也不重要。

重活一次,若还是如前世一般度过,难免有些无趣。

下午三点,我接到了张雅的电话。

“徐念,你和那个神经病……”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不该这样说,张雅立即改了口:

“你和新言相处得怎么样,他没做什么不好的事吧?”

“新言很好。”我笑道,“他和我说话了。”

“真的?我是他妈,我和他认识了好多年他才和我说话,这小崽子……”

电话那边的声音满是惊讶与不忿。

“……”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

又听见张雅说:“我以前带新言去看过病,医生说他患有先天性的自闭症,不喜欢说话,精神也不太正常,只有遇到同类才会……”

我依旧沉默。

张雅突然住嘴,好像也意识到,这样和我说话不太好,便不好意思地和我说了抱歉,并把报酬加到了六百五十万。

我心中的些许不满,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入裤兜,我听见背后有快门声响起。

我转过头去,只见许新言拿着手机,趴在地下对准了我的裙底。

“在拍什么?”我问许新言。

“徐念……不一样。”

6

带许新言回家前,我曾想过这个决定,到底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

但是现在看来,还算不错。

至少我不用如前世一样,长时间和他待在那个冰冷的别墅里。

许新言也比前世刚见面时,开朗许多。

他会不会如前世一样喜欢我,我并不清楚。

这其实一点也不重要。

重活一次,若还是如前世一般度过,难免有些无趣。

下午三点,我接到了张雅的电话。

“徐念,你和那个神经病……”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不该这样说,张雅立即改了口:

“你和新言相处得怎么样,他没做什么不好的事吧?”

“新言很好。”我笑道,“他和我说话了。”

“真的?我是他妈,我和他认识了好多年他才和我说话,这小崽子……”

电话那边的声音满是惊讶与不忿。

“……”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

又听见张雅说:“我以前带新言去看过病,医生说他患有先天性的自闭症,不喜欢说话,精神也不太正常,只有遇到同类才会……”

我依旧沉默。

张雅突然住嘴,好像也意识到,这样和我说话不太好,便不好意思地和我说了抱歉,并把报酬加到了六百五十万。

我心中的些许不满,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入裤兜,我听见背后有快门声响起。

我转过头去,只见许新言拿着手机,趴在地下对准了我的裙底。

“在拍什么?”我问许新言。

“徐念……不一样。”

许新言指了指自己小腹下三寸的位置,满是好奇。

“调皮。”

我从许新言手里拿过手机,将我的裙底照片删除,到厨房拿起平底锅,在他头上拍了三下。

平底锅凹了下去,他的头却凸了起来。

“徐念……好玩。”

许新言趴在地上,抱着脑袋,脸庞因疼痛有些扭曲,眼中却亮晶晶的。

7

弟弟和许新言相处得出乎意料地好。

就好像是找到了同类,他和许新言经常密谋怎么对付我,丝毫不在意我这个姐姐就在身边。

说密谋好像不太准确,其实是弟弟单方面地发疯。

许新言多数时候不会理他,似乎对我更感兴趣一点。

我在家时,他会端着一个小板凳,坐在上面静静地看着我。

任凭弟弟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他充耳不闻。

弟弟话多了,许新言会烦躁,也会满脸不耐烦地看着弟弟,嘴里往往只有一个字:“滚!”

这个时候,弟弟会垂头丧气地走开。

但过不了一会儿,他又会凑到许新言耳边。

“你也不是个哑巴,怎么话就那么少?”

许新言不胜其烦。

我家是跃层,楼上那一层,空出了一个房间。

许新言独占了那个房间的所有钥匙,把他的两个大行李箱放在了里面。

他冲到房间里,关上门,隔绝了来自弟弟的骚扰。

这个房间,许新言不许我和弟弟进去。

可他常年在别墅里,很少与人交流,低估了人心的险恶,以为独占钥匙就能阻止我进去。

他太天真了。

许新言指了指自己小腹下三寸的位置,满是好奇。

“调皮。”

我从许新言手里拿过手机,将我的裙底照片删除,到厨房拿起平底锅,在他头上拍了三下。

平底锅凹了下去,他的头却凸了起来。

“徐念……好玩。”

许新言趴在地上,抱着脑袋,脸庞因疼痛有些扭曲,眼中却亮晶晶的。

7

弟弟和许新言相处得出乎意料地好。

就好像是找到了同类,他和许新言经常密谋怎么对付我,丝毫不在意我这个姐姐就在身边。

说密谋好像不太准确,其实是弟弟单方面地发疯。

许新言多数时候不会理他,似乎对我更感兴趣一点。

我在家时,他会端着一个小板凳,坐在上面静静地看着我。

任凭弟弟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他充耳不闻。

弟弟话多了,许新言会烦躁,也会满脸不耐烦地看着弟弟,嘴里往往只有一个字:“滚!”

这个时候,弟弟会垂头丧气地走开。

但过不了一会儿,他又会凑到许新言耳边。

“你也不是个哑巴,怎么话就那么少?”

许新言不胜其烦。

我家是跃层,楼上那一层,空出了一个房间。

许新言独占了那个房间的所有钥匙,把他的两个大行李箱放在了里面。

他冲到房间里,关上门,隔绝了来自弟弟的骚扰。

这个房间,许新言不许我和弟弟进去。

可他常年在别墅里,很少与人交流,低估了人心的险恶,以为独占钥匙就能阻止我进去。

他太天真了。

我拿着配好的钥匙,在半夜打开了那间屋子。

房间里面挂满了小动物标本,这些都是许新言的作品。

在墙角的位置,还有一个全新的标本。

一个还未干透的空壳老鼠。

他素来偏爱小动物,喜欢把它们做成标本,留在身边。

我不太理解他的脑回路,但仔细想想,也蛮有趣的。

我细细地数了一下,墙上足足有三十四个小动物标本。

这么多标本挂在一个房间,初看还有几分意思,时间久了就变得很无趣。

我在房间里四处打量,最终停留在一个日记本上。

这个日记本我很了解,前世我去整理许新言遗物时,上面写了他由讨厌我到对我有好感的心路历程。

我有些好奇,这一世,许新言跟我在一起短短几天,对我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我翻开了日记本。

前面几页写的都是我和他接触前的东西,字迹很潦草,每一篇都寥寥数字。

我随意往后翻,很快来到了关于我的日记。

上面的文字让我微微愣神。

“徐念比前世更好玩……喜欢。”

大概是为了通风,让新标本更快风干,许新言没有关窗,秋季夜晚的风刮了进来,竟让我的背脊有些发寒。

许新言也重生了!

前世,他因我的离开而自杀,这一次……

我合上日记本,下意识地向门口看去。

那没有关严的门缝外,一双猩红的眼睛,正透过缝隙死死地看着我。

门缝下面一些,一只手垂落在那里。

手中,握着一个血淋淋的钩子。

钩子上,挂着一个小狗的尸体。

许新言推门走了进来:“你……干吗?”

“好奇,随便看看。”我目光掠过许新言猩红的双眼,停留在他手中小狗的尸体上。

小狗尸体已经僵硬,嘴角挂着血迹,不像是正常死亡,而且看起来已经死了很久。

“出……去!”

大概是对于我闯入他秘密基地的不满,许新言很不开心,神情激动,将我推了出去。

“小狗是哪来的?”我看见许新言的眼角挂着泪痕。

“吃药……死了。”许新言说。

我想起最近那一起恶狗咬人的事件,全国各地突然对狗恶意很大,有许多小区投毒。

这只小狗大概就是这样死的。

“你把它带回来干什么,做成标本?”

许新言点头:

“喜欢动物……可怜……标本……来过……痕迹。”

许新言表达得不是很清楚。

我知道他的意思。

他喜欢小动物,觉得它们可怜,就把它们的尸体带回家做成标本,留下它们曾经在这个世界上来过的痕迹。

喜欢小动物就要把它们做成标本,留在身边!

真他妈善良。

我坐在门口,看着许新言从行李箱中取出小刀,手脚利落地为小狗剥皮,血淋淋的画面不忍直视。

也不怪张雅觉得他是个神经病。

8

许新言忙了很久,等我醒来时,他刚睡着不久。

大概是我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许新言反而对我不设防,钥匙挂在门上。

我开了房门,看着那琳琅满目的标本。

其中有几个标本似乎时间久了,沾染了不少脏痕。

我把它们取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清洁了一遍,挂在晾衣竿上。

三个小时后,我听见醒来的许新言发出很暴躁的叫声。

我走出房间。

许新言把我洗过的标本取了下来,抱在怀里,双眼通红,口中不断地呢喃着两个字:

“死了……死了。”

“你发什么疯?死什么死?洗了一下而已。”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许新言知道是我做的,把标本放在一边,愤怒地把我往门外推。

“洗死了……出,出去!”

我一巴掌扇在许新言头上。

“傻比,这是我的家。”

他愣在当场,一双小狗眼中满是迷茫。

不知为何,他的眼神竟让我有些心烦意乱,莫名其妙地就软了下来。

“它们本来就死了。”

我把厨房的酱油倒在了许新言衣服上。

“你想让它们死后干干净净,还是满身泥泞?”

许新言痴痴地望着身上污渍,沉默很久,他抬起头来,双眼清澈见底。

“干……干净。”

他又低下头,不好意思看我,支支吾吾地道歉:“对……对不起。”

我坐在沙发上,不想理他。

许新言亦步亦趋地走来:“谢……谢谢……徐念。”

9

许新言好像缠上我了。

我在家干什么他都会跟着。

我把他从厕所推了出去,告诉他女孩子上厕所的时候,他不能跟进来。

他满脸好奇,问我为什么。

我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给了他兄弟一脚,让它转告许新言什么叫男女有别。

看着疼得满地打滚的许新言,我想他大概是懂了。

出门买菜的时候,许新言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跟在我屁股后面,满眼不舍,嚷嚷着要和我一起去。

“一起去干什么?怕我死了?”我没好气。

“想……徐念……一起。”

想和徐念在一起。

“行吧。”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许新言都很少出门,对外面的世界有种天然的恐惧。

他躲在我的身后,逃避着外界的目光,右手紧紧拉着我的衣角。

“那么怕外面的世界,还跟着出来干什么?”

许新言小声回答:“想在……徐念身边。”

我买菜的时候,摊贩是个年轻的小哥。

菜很新鲜,但是价格也不便宜,我和小哥讲价,多说了几句话。

许新言便恶狠狠地瞪着小哥,瞪得小哥眼神慌乱,简单的菜价都算错了好几遍。

回去的时候,我给了许新言脑袋一巴掌:“那么瞪着别人干什么?”

许新言委屈巴巴:“讨厌……徐念……和别人说话。”

“喜欢上我了?”我看了他一眼。

“喜欢……什么意思?”许新言满眼懵懂。

我瞧见一抹绯红迅速地攀上许新言的耳垂,想起他的日记内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装个锤子。”

10

时间过得很快。

眨眼间便到了开学的时间。

许新言知道我上学,每天要离开家很久,他大概是有些不舍,在客厅里焦躁地转来转去。

“讨……讨厌徐念……离开。”

弟弟看见这一幕,咂了咂嘴,似是不忍直视,钻进了房间。

“晚上会回来的。”

许新言晃得我有些头晕,我把他按在沙发上,企图让他安静下来。

“不……不准走……一会也不行。”

许新言没有挣扎,难得在他眼中看到认真的神色,看起来不怎么傻。

我忽然起了逗他的心思。

“那我就要走,还要住校,晚上也不回来了,你要怎么办?”

许新言死死地抓住我:“做……标本,就……不走了。”

“把我做成标本,我就不走了?”

许新言点头。

我忽然沉默下来。

思考片刻后,打算为这个前世今生,都没有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法盲,普及一下法律知识。

“你把我做成标本,是犯法的,警察会抓你。”

“犯法……什么意思?”

“就是你把我做成标本,我会死,我死了你就犯法了,警察叔叔会抓你去坐牢,坐牢就是把你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小房间,你就永远见不到我了。”

许新言忽然慌乱起来,一把抱住我。

他的脸与我近在咫尺,呼出的气息从我耳边划过,很痒。

“讨厌……讨厌见不到……徐念。”

“前世你可没这么会撩!”我嘴角上扬。

许新言突然愣住,把头埋进我的怀里:“一直……喜欢徐念。”

11

许新言执意要和我一起上学,要在学校等我回家。

被我拒绝后,他气得坐在沙发上不理我。

我没管他。

家里有弟弟在,他去年因为把同学推下楼,导致同学摔断了腿,进了少管所,刚出来不久。

家里有有趣的人。

学校里面也有有趣的同学。

上个学期,她们会故意把我的书扔在地上。

我去捡时,她们会踩着书不让我捡,然后哈哈大笑。

我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但是看她们笑,也挺有趣的。

她们也会故意用剪刀剪断我的头发,或者用打火机燎。

还会把我的书抛来抛去,然后扔进垃圾桶。

偶尔也会把一些死去的小动物,放在我的课桌里。

她们有趣,但不算多。

这些小把戏弟弟在几岁时就会玩了,甚至弟弟比她们玩得更出色。

相比弟弟和许新言,她们的有趣程度,还差不少。

时隔两月,我再次见到了她们。

她们依然玩着以前的把戏,没有一点新意。

在开学的第一天,就剪掉了我的头发。

下午放学时,我看到了在学校门外等着我的许新言。

这个傻子大概是等了一天,我远远看着他时,他缩在人少的墙角,无精打采。

看到我后又两眼放光。

“你……头发……怎么?”

许新言跟在我身后,看到了我断掉的头发。

“被同学剪了。”我说。

许新言肉眼可见地暴戾起来,双眼猩红:“讨厌!”

“讨厌我?”

“讨厌……她们,欺负你。”

我笑笑,没说话。

那几个有趣的同学走出校门,看到了我与许新言。

大概是他太过耀眼的颜值,吸引到她们的目光,几人围了上来。

“这个帅哥和你什么关系?”

一个女生抓住了我的头发,肆意把玩着,随后又用打火机燎了一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许新言脸涨得通红,用力地把她们推开。

“不……不准欺负……徐念!”

“说话都不利索,这又是哪里的傻子?徐念,你家的人?”

一名男同学惊讶地笑了笑。

“我突然想周末去你家看看,到底是什么家庭,能养出一个废物和一个傻子!”

她们把许新言当成了我的家人。

有趣的同学有四个,两男两女。

两男一个寸头,一个刘海。

两女一个长发,一个短发。

我摸了摸后脑焦糊的头发,看着她们重复的行为,我忽然觉得有些厌烦。

同样的一件事做多了,就会从有趣变得不太有趣。

12

“我弟弟很调皮,我怕他会吓到你们。”我如实相告。

“调皮?像你一样调皮到被火烧头发也不知道生气吗?”

短发女同学笑得很开心。

在我眼中,她们那为数不多的有趣,在这时消耗殆尽。

我突然觉得,要是让不算有趣的她们,和有趣的弟弟与许新言同处一室,会不会发生一些更有趣的事?

我双眼微微发亮。

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她们周末去我家的想法。

“哈哈,我家的母狗都没你听话!”

四个人大笑着离开。

许新言好像很生气,但几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的大招还没有放出来,那四人已经走远。

一路上,许新言都气鼓鼓的。

大概是有气没有撒出来,许新言一脚踢在路边的石墩上,蹲下身很久才恢复过来。

和许新言回到小区楼下时,弟弟正推着一个轮椅上的老爷子在小区散步。

一老一少,金色的夕阳洒在两人身上。

如果老爷子脸上的神情不那么惊恐,这幅画面应该看起来很美好。

弟弟很兴奋,大概是先天条件限制了他的速度,他没能让老爷子轮椅下的几个轮子飞起来。

哪怕是这样,他现在的速度也足够快。

只需要等他玩腻了,扶着把手的手松开,老爷子应该能飞出去好几米远。

“徐轩。”我叫弟弟名字。

弟弟浑身一颤,停了下来,就像是做坏事的孩子被家长抓到,他脸上满是慌乱。

“在家调皮就算了,在外不能这样,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我瞥了他一眼。

弟弟低下了脑袋。

他是个天生坏种。

两岁时,他刚刚学会走路不久。

那时我们还在老家乡下,他抓着农村散养的小鸡,活生生地放在手里掐死。

三岁时,他用打火机烧我的头发,只是觉得好玩。

四岁时,奶奶腿脚不好,他故意把奶奶的拐杖踢掉,导致奶奶在医院住了一个月。

五岁时,他趁我睡着,想用笔尖扎我的眼睛,被我发现。

我把他捆了起来,放在农村的大锅里,煮了五分钟。

如果不是他的惨叫声太大,邻居破门而入,他这辈子应该定格在五岁。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知道我这个姐姐不好惹,收敛了很多。

年少的记忆,随着时间推移,终究会模糊。

后来,弟弟偶尔会调皮一下,试探我这个姐姐是不是如同记忆中的那般可怕。

但对我始终没有再如五岁时那么调皮。

“姐姐,你的头发又被她们剪了?”

弟弟围着我转了个圈,啧了两声。

“是不是她们不够有趣,姐姐不想和她们玩?如果是这样的话,让我玩玩怎么样?”

“周末吧。”

我的回复让弟弟双眼发亮。

13

时间很快来到了周六。

周五晚上,知道四个同学要来家里玩,弟弟一晚上没睡着。

几名同学敲门时,弟弟红着眼眶打开门,把几人引了进来。

“你们就是姐姐的同学吗?我听她提起过你们。”弟弟很是热情。

大概是他的反应,让几名同学有些意外,其中那名有刘海的男同学,脸色古怪地看着他。

“你姐姐没有说过我们和她的关系?”

“姐姐说你们以前会剪她头发,扔她书本,划烂她的衣服,挺有趣的,但是后来就变得无趣了。”

弟弟看了看天花板,那个位置的上面,是许新言创作的房间。

“大概是姐姐也开始爱美了吧。”

弟弟去厨房烧了一壶开水,为几人泡好茶。

“那个听话的母狗是这样说我们的?”短发女生笑了。

长发女生在客厅里四下打量,把几个卧室门打开看了又看,最后目光停留在弟弟脸上。

“她是你姐姐,我们这样对她,你不生气?”

弟弟摇了摇头:“你们是同学,互相打闹一下很正常,我为什么要生气?”

“果然是两个有人生没人养的东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废物。”

寸头男同学摇摇头:“没救了。”

“姐姐说得没错,你们只知道玩这些小把戏,果然很无趣。”

弟弟从厨房里面拿出来一把菜刀,看向坐在客厅的四人。

“我们来玩点有趣的游戏怎么样?”

“你什么意思?”四个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菜刀上。

弟弟自顾自说:“游戏规则很简单,我们玩石头剪刀布,输了的人砍掉一根手指。”

“不是,徐念你弟弟有病吧?”

到底还是学生,看着弟弟脸上的神情不似作假,这几人眼底深处带着些许慌乱。

“我说过的,弟弟很调皮。”

我起身到厨房洗锅。

“徐念,你干什么?不管管你弟弟,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我给你们熬皮蛋肉粥。”我笑道。

大概是同学的声音有些吵闹,正在楼上创作的许新言,提着正在剥皮的老鼠走了下来。

他右手的剥皮刀上满是鲜血,左手上老鼠的血顺着他的步履滴成一条线。

“徐念……冰箱……没肉。”许新言提醒我。

我看了看几个同学的手指,笑了笑:“马上就有了。”

14

“妈的,你们一家都有病。”

看见许新言血淋淋的双手,刘海男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刚刚起身,便被弟弟按了下去,明晃晃的菜刀在刘海男眼前晃动。

刘海男咽了一口口水,脸上明显地出现惊慌。

“就从你开始吧!”弟弟咧着嘴,一口大白牙带着几分森然。

“玩就玩,老子还怕你个小屁孩?”

刘海男声音很大,像是在壮胆。

“徐念,以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你让你弟弟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

短发女生看着这场面,终究是绷不住了,双腿在微微颤抖。

“游戏没有玩完之前,一个都别想走。”

弟弟扫了她一眼,短发女生缩了缩脖子,一句话也不敢说。

游戏开始。

刘海男与弟弟一起伸出双手,弟弟出的石头,刘海男出布。

游戏很简单,弟弟输得也很快。

“愿赌服输。”

弟弟咧嘴一笑,把菜刀递给刘海男,自己的手放在了餐桌上。

刘海男从弟弟手里接过来菜刀,脸色阴晴不定,迟迟不敢下手。

“没用的东西,快动手啊,姐姐还等着肉下锅呢!”

弟弟笑得很开心。

“你不要逼我!”

刘海男红着眼,双手颤抖着。

“怎么,不敢?”弟弟嘴角涌起一抹嘲弄。

“妈的,疯子,你们全部都是疯子。”

大概是被弟弟脸上有些疯狂的神色吓到,刘海男把菜刀扔在地上,他站起身来,想要离开。

他刚刚起身,便一阵天旋地转,歪歪扭扭地走到门口,一头栽倒在玄关处。

剩下三个同学见到这一幕,纷纷变了脸色。

他们还来不及想到底是怎么回事,便接二连三地倒在了地上。

我瞥了一眼桌面上的四个空杯子。

水中,弟弟应该是放了些什么。

“没意思。”

弟弟撇了撇嘴,把几人绑了起来。

两个小时后,四个同学陆续清醒过来。

“徐念,你对我们干了什么?”

察觉到身上的绳索,四人神色慌乱。

弟弟手里握着菜刀,在两个男同学面前晃了晃,盯着他们的脸看了又看,像是在打量菜市场的猪肉。

“脸上油太多了,做不了皮蛋肉粥,腻。”

弟弟摇摇头,又来到两个女同学面前,双眼微微发亮。

“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应该好吃。”

两个女同学下意识看了看厨房,吓得惊声尖叫,双眼翻白。

“好了,别吓她们了,吵到邻居就不好了。”

我阻止了弟弟。

看着在沙发上嗑瓜子的许新言:

“新言,你做过那么多小动物的标本,有没有兴趣做大一些的?”

我瞥了一眼四个同学。

“有!”

许新言盯着被束缚的四个同学,双眼发亮,急匆匆地走到楼上。

下楼时,他手上握着的是做标本时剥皮拆骨的一整套工具。

“徐念,求求你,我们错了,放过我们好不好?”

看着许新言一步步朝着自己靠近,几个同学脸色苍白如纸。

当许新言握着血淋淋的剥皮刀,靠近那个剪我头发的短发女生时,她更是白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另外三名同学也好不到哪里去,都没坚持过三秒钟,全都昏死过去。

弟弟看着几人湿透了的裤腿,空气中弥漫着腥臭的气息,嫌弃地捏着鼻子。

“怎么还不动手?”

瞧见许新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我问。

“杀人……犯法。”许新言把刀具放在一边。

“是吗?”我笑了笑,“不是讨厌她们欺负我吗?”

“杀了……坐牢……见不到徐念。”

弟弟拖着几人,像是扔垃圾一般,扔到了门外。

15

许新言的自闭症好了。

他开始不再抵触外界, 主动与人交流。

两年后, 除了喜欢小动物与做小动物标本之外,他已经与正常人相差无几。

两年的合同期满了的那天,张雅找到了我, 要把许新言接回家。

“妈,我不想走了。”

“徐念, 很有趣,我喜欢。”

许新言大概还是没有学会什么叫委婉……

番外, 许新言视角:

妈妈不止一次说过我是变态。

从她的眼神我也看得出来,她怕我。

其实我不太懂她为什么会怕我。

我只是喜欢小动物而已,它们死后,我把它们做成标本, 留在身边, 在我看来, 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我曾经把自己的作品分享给妈妈看。

妈妈尖叫着跑了。

从那天起,我就再没有将自己的作品给妈妈看。

后来, 妈妈忙于工作, 请了阿姨来照顾我,但是那个阿姨看我的眼神也很恐惧。

阿姨跑了一个又一个,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遇到和我同频的人。

直到那天,妈妈请来了一个和我年龄相差无几的女孩。

她叫徐念。

那个时候, 我已经不喜欢和人接触了, 她们都不懂我。

我讨厌了徐念很久, 其实不是讨厌她, 我是讨厌人类。

但是徐念不一样, 她并没有觉得我不正常。

反而很喜欢我的作品。

我创作的时候, 她会好奇地待在我身边, 看我创作。

偶尔还会和我一起。

我渐渐不讨厌她了。

她陪了我两年的时间。

两年的时光,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 但那两年, 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两年。

直到两年后, 妈妈告诉我, 徐念离开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天好像塌了。

最懂我的人走了。

我自杀在徐念离开的那一天。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 再一次睁开眼,我回到了两年前。

徐念又回到我身边。

再次见到她时,我的手在颤抖, 在那一瞬间,我想把她做成标本,永远留在身边。

这样, 她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和前世不一样,徐念把我带回了家。

我也渐渐和外界有了接触。

一年后, 我才明白, 在正常人眼中, 我多少是有些变态的。

两年的时间过得很快,妈妈要来接我回家了。

我不想走。

我想留在徐念身边。

她是个很有趣的女孩,我很喜欢。

我不知道我们的最后结局是怎样的。

这一世, 徐念或许还会走,或许会为我而停留。

不管结局如何,我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